第26章


    浴室里的恒温系统被调控到了温暖舒适的温度，浴缸里盛满水，淡淡的水汽和香氛味道漂浮在浴室里，营造出了让人放松的环境。


    雪砚从刚才酸软摇晃的状态缓过来，调整好身体重心站稳，侧过身，面对着奥希兰德。


    随着他的动作，本就解开的睡袍又往下掉了几寸。因为横亘在腰上的那条手臂阻挡，睡袍并没有垂落在地上，而是布料层层叠叠堆在腰间。雪砚被包裹在其中，像是从盛开的花中走出的精灵。


    黑发虫族的竖瞳缩了缩，眸色晦暗，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怀中人的腰背薄而直，肩头圆润，肌肤雪白。腰身纤细漂亮，柔韧又不失爆发力。盈盈一把窄腰，仿佛一手就能握住。


    ……事实上，奥希兰德觉得现在和握住陛下的腰也没什么区别了。他的手臂肌肉紧紧绷着，呼吸频率不断增加，神经系统开始剧烈反应，鼻腔仿佛又要出现一点小问题。


    黑发虫族用尽所有的自制力，这才艰难地移开目光。


    “奥希兰德。”雪砚看了面前的虫族几秒，伸手按住男人的手腕。


    ——这家伙的体温很高，贴在他腰侧的掌心简直跟个火炉似的，源源不断的热意从那边传来，昭示着面前的虫族是一位成熟且健康的雄性。而且虫族是为战斗而生的生物，奥希兰德更是其中翘楚。他的手指和掌心都有使用武器留下的茧子，粗糙极了，不经意的碰一碰就会带起细微的痒。


    雪砚轻轻吸气，按住奥希兰德的手腕：“可以了，我已经站稳了。”


    指尖碰到的腕骨坚硬有力，同样是烫得灼人的体温。


    雪砚没忍住思考了一下虫族的身体构造和特征。按理来说，虫类应该是冷血动物，他之前触碰过这些家伙原型时的外骨骼，除了失控时的触感确实是冰凉的。


    不过这些高等虫族变成人形以后，好几次都是这样灼热的体温。雪砚也不知道这些虫族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抱歉，陛下，您刚才差点摔倒，所以我……”黑发虫族声音低沉地解释，见雪砚已经站稳，就主动收回了手臂，态度十分规矩。


    雪砚还在研究刚才的问题，随口说：“我知道，不用道歉。”


    奥希兰德低下头。他虽然沉默寡言，但他对虫母的情绪感知很敏锐。见雪砚似乎被什么难题困扰，他伸手轻轻拢了拢雪砚的睡袍，低声询问：“陛下，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决吗？”


    “哦，我只是在想虫族的构造。”雪砚从思考中回神，用充满学术探究的目光看了一眼奥希兰德，“你的体温很高，和我想象中的虫族有些不一样。”


    奥希兰德愣了几秒，很快意识到雪砚这个问题背后所表达的含义——虫母陛下在试着了解他们。


    他还是寡言恭敬的姿态，但暗金色竖瞳因为这个认知骤然亮了几分。他耐心回答：“大多数虫族在原型时都是低体温的状态，这样可以保证能量不被快速消耗。但是虫族自身的体温会受到情绪和力量的影响，尤其体现在高等虫族的人形时。”


    “情绪？”


    “是的。”


    雪砚对上奥希兰德的金瞳，微微抬起眉梢：“所以，和我相处让你感到高兴，是吗？”


    没有彻底恢复的身体情况让雪砚的神情比平时更冷淡一些，平静中带着点懒倦。持续几天的高烧使得他的唇色变淡，眼尾和脸颊却晕着一抹红。


    病弱，漂亮，需要精心呵护。


    但那双桃花眼清凌凌的，目光平静，微扬的眼尾像是一把小钩子，在奥希兰德心里不轻不重的勾了一下。


    雪砚是天生的主导者，从容的上位者，轻而易举就能让虫族们为之痴迷。


    “是的，陛下。”黑发虫族凝视着雪砚，为虫母陛下深深着迷，“我很高兴。”


    得到如此直白诚恳的回答，雪砚睫毛颤了颤，眼底的疏离冷淡悄然消散了几分。他看了黑发虫族一眼：“嗯。不用服侍我，出去吧。”


    “谨遵您的指令。”


    奥希兰德恭敬规矩地低下头，面容英俊，充满可靠沉稳的气质：“不过您的力气确实还没恢复。陛下，请允许我守在浴室门口，我会转过身背对您。”


    雪砚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他知道这是虫族的一番好意，没有再扭捏纠结：“可以。”


    高大冷峻的虫族听话地转身走向浴室门口，放下一层薄雾般的垂帘，自己则是身形板正地背对雪砚站在门口。


    雪砚随手把换下来的衣服丢到洗手台面上，转身跨入浴缸。


    奥希兰德的准备充分且贴心，水温对他这种才退烧的人来说刚刚好。水流冲掉背后粘腻的冷汗，让雪砚舒服得眯了眯眼。


    他摸了摸手指，那枚指环式光脑还戴在上面。他干脆投出全息光屏，打开了星网热搜。


    时隔几天，星网上依旧非常热闹。在雪砚被虫族们守着安然休养的这几天，星网的热搜爆了一次又一次。


    这些热搜都和虫族有关。


    一是虫族大军横穿了联盟领域，吓得联盟拉响一级警报 ，最后又非常突然地撤退了军队。二是这虫族军队在离开之前，居然顺手救下了一艘被劫持的飞船，救了几千人的性命。


    虫族虽然性格可怕，但他们向来是最强大又神秘的生物，这几件事叠加下来，简直引爆了人们的好奇心和讨论欲，星网上的热搜过了好几天还挂在上面。


    雪砚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那些讨论贴还在以每秒数百万的数量飞速刷新，里面的讨论十分热烈。


    ［所以，这些虫族轰轰烈烈地在联盟领域逛了一圈，现在已经回去了？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那天真的吓死我了！！我家上空正好能看见那些军队，简直是遮天蔽日啊！！我连遗书都写好了！］


    ［但是这些虫族什么都没做……我想了五天还是没想明白，总不能是来咱们联盟团建吧。］


    一众猜测之中，还有不少联盟人在讨论虫族救下远星号飞船的事情。


    ［说真的，我对这件事情其实很震惊。］


    ［是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虫族会对我们施以援手，毕竟我们和虫族的关系算不上和谐，要不是有和平协议……］


    ［但虫族确实救了我们。我就是那天远星号飞船上的乘客，当时星盗是想用我们自杀式袭击，我原本以为那天必死无疑，但我们活下来了。］


    在这个乘客的发言出现之后，又有好几个乘客冒出来。这些乘客劫后余生，第一次对虫族产生了感激的情绪，而非惧怕。


    各种分析在星网上刷新着，包括对虫族这番行为的揣测，以及对那天的袭击展开分析。当然，也有不少联盟人因为虫族意外出手救下几千名乘客，悄悄对虫族的印象改变了一些。


    雪砚躺在浴缸里，身体浸泡在舒服的热水里，目光沉静地看着光屏上那几个乘客的发言，嘴角无意识弯起了几不可察的弧度。


    除了这样潜移默化的改观之外，帖子和讨论仍在不断刷新。联盟的所有人都产生了巨大的疑惑，并且在讨论几天无果之后，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朋友们，话又说回来了，关于虫族们这次的行动，我能说句大胆猜测吗？感觉虫族这次行动……很像在找人哎。］


    ［不能够吧，虫族的移动路线是在我们联盟范围之内，哪个人类能有这种殊荣让虫族亲自来找啊……］


    ［咳，会不会是，那位？］


    ［啊啊啊啊急死我了！！所以有没有人告诉我，虫族究竟在找谁，是不是找到那位陛下了？？？］


    ……


    虫族战舰内部。


    雪砚暂时居住的房间是这艘星舰最核心也最安全的区域，房间外有数十个高等虫族时刻守卫，星舰外更是有一整个军队的战舰拱卫，最大程度保证了雪砚的安全。


    房间内置的浴室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站着，身姿挺拔，表情沉稳。


    细微的水声隔着一道门帘传递过来，模糊，朦胧，却变得更加有存在感。还有淡淡的清香随着哗啦水声漂浮过来，对门口的虫族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忽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十几秒，也没有听到里面的青年发出什么声音。门口守着的黑发虫族立刻警觉起来，低声喊道：“陛下，您还好吗？”


    “嗯？挺好的。”


    浴室里，雪砚把目光从那些评论上收回来，在脑海里列了几个问题，顺便把全息光屏关闭。


    他回答完门口的奥希兰德，稍微坐起来，想要拿过浴缸旁边的毛巾。可惜他的身体太过虚弱，只不过是做出这种简单的动作，小腿竟然猛地抽了下筋。他顿时失去平衡滑进水里，手臂把水面砸得哗啦响。


    雪砚晕头转向地从水里钻出来：“……”


    话说早了。


    门外，奥希兰德被浴室里的动静吓得提起心，立刻大步走进来：“陛下？”


    因为感知到雪砚不想在洗澡的时候被打扰或是被看见，奥希兰德走进来时是闭着眼睛的，仅仅凭借优秀的五感和作战经验，准确地走到了雪砚面前蹲下。


    雪砚撑着浴缸的两边，修长白皙的手臂压在浴缸边缘，小腿的筋络仍然在抽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由清洁液和治疗液弄出来的白色泡沫飘满整个浴缸，挡住了水面下的景象。


    黑发虫族在旁边闭着眼，完美执行着他刚才的指令，如同最忠心的骑士：“陛下，请尽管吩咐我。”


    眼前男人的模样逐渐和梦里那只不安又规矩的漆黑虫族的形象重合。雪砚看了他几秒，忽然说：“奥希兰德，你不用这样闭着眼。”


    不必这样……时刻担忧冒犯他。


    “……好的，陛下。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奥希兰德听话地睁开眼，那双暗金色眼瞳顿时映出青年的模样。


    雪白的泡沫堆在水面，藏住了温热漂亮的身躯。雪砚的锁骨盛了一小汪的水，被泡沫遮得若隐若现。


    雪砚舒展了一下小腿，仔细感知完，最后抿了抿唇：“奥希兰德。”


    “我在。”


    “……你会处理这种事情吗？”雪砚的嗓音仿佛被浴室里的水汽浸润，尾音有些像是拖长的咕哝。他说着，慢吞吞地从水里抬起那条还有些抽疼的小腿，“我的腿还在抽筋。或者有按摩的机器吗？”


    奥希兰德半跪着俯身，体温不知不觉变得更高。男人伸手托住雪砚的小腿，喉结滚动：“让我来吧。”


    从泡沫中探出的小腿匀称笔直，脚踝清瘦，脚趾圆润。和梦中别无二致的漂亮。


    “这样会弄疼您吗？”虫族低声询问，一只手轻松环着抓握住雪砚的小腿。小腿肚在抓握下挤出轻微的肉感，粗糙指腹小心翼翼地按摩筋络，让本就被热水泡得淡粉的皮肤多了隐约的红——仅仅是这样轻的按摩，就可以在虫母陛下的皮肤留下痕迹，如果是更重的，很亲昵的触碰，会不会产生更漂亮的痕迹？


    奥希兰德的呼吸频率有些变化，但按摩的动作始终很稳。


    雪砚注视着黑发虫族的动作，一点点卸下紧绷后背的力气，把小腿的重量压在奥希兰德手上。他半阖上眼：“不会疼。”


    浴室里一时陷入安静，水汽包裹着两人，虫族的手心越发滚烫，甚至带上了一丝亢奋般的颤抖。


    陛下如此仁慈，没有离开他们，允许他靠近……雄虫和虫母陛下天生就该在一起，他们拥有这世间最紧密的羁绊……奥希兰德不知不觉低下头，几乎要吻上手心捧着的温热皮肤。


    但下一刻，奥希兰德停止了靠近。理智压倒了本能，亲近的渴望被收进暗金眼瞳深处，像是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跳动着。


    ……


    房间外，用于装饰的复古时钟挂在墙上，指针咔哒咔哒转动到了“12”。在这个小时结束的同一时刻，房间门被推开，轮班表的下一位高等虫族走了进来。


    房间空无一人，虫母陛下和那个轮班陪护的高等虫族都不在。而浴室里亮着灯光。


    灰发虫族眯了眯眼，大步走到浴室门口。和他急切的步伐不同，他敲门的动作很轻，语气温和：“陛下，您已经沐浴了十五分钟。您现在还没有完全退烧，要不要先结束沐浴？”


    “唔。”


    浴室里，雪砚被按摩得昏昏欲睡，听到门口的声音，他晃了晃小腿：“奥希兰德，可以了，已经不会抽筋了。”


    “好。”


    奥希兰德听话地收回手，转身离开浴室，给雪砚腾出私人空间。他身上还带着属于雪砚的气息和香氛的味道，手心里还是湿的，是沾染了雪砚气息的洗澡水。


    奥希兰德没有擦干，而是快速地低了低头。


    门口的卡维尔瞥了时钟一眼，语气有些冷：“你超时了，奥希兰德，现在应该是我陪着陛下。”


    “只是帮陛下按摩了一会儿而已。”奥希兰德的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服务陛下的过程不应该被随便打断。”


    卡维尔：“不要吓到陛下。陛下还没有完全接纳我们。”


    奥希兰德：“吓到？不，我当然是得到了陛下的准许。”


    在几个军团长里，他们俩都是较为寡言的性格，但气质截然不同。奥希兰德像是坚硬的岩石，板正规矩。而卡维尔更像泛冷的雨雾，老练而深沉。


    之前他们不屑于和对方有多少交流，但现在不同。虫族与生俱来的雄竞本能作祟，短短几句话他们就交锋了一次。


    “你们……在说什么？”


    雪砚已经把泡沫冲洗干净，换上一套新的丝绒睡袍出来。他一抬头，就见这两个高等虫族跟门神似的一左一右站在浴室门口。


    雪砚：“？”怎么了？


    “陛下，请让奥希兰德为您烘干头发吧。”卡维尔微笑看着雪砚，居然主动退让一步，把新的相处机会给了另一只雄虫。


    奥希兰德飞快地皱了下眉，心生警惕，不过还是赞同了卡维尔的提议，把注意力放在了雪砚湿漉漉的头发上。


    雪砚没注意这两个虫族的暗暗较劲。他侧了侧头，看向星际时代的吹风机——那是个手持式的长条仪器。奥希兰德打开这个干发仪的开关，立刻有能量磁场把雪砚头发上的水分吸收干净，几秒钟后就让头发变得蓬松干爽。


    而在雪砚烘干头发的这几十秒，卡维尔进了一趟浴室。


    雪砚摸了摸吹干的头发，余光看到卡维尔从浴室出来，想到什么：“哦，我换下来的衣服……”


    “陛下，您无需考虑这些小事。”卡维尔走到雪砚面前，那双雾蓝色的眼睛盛着温和的笑意。他的制服口袋微微鼓起一点，那空间恰巧能够放入一块折叠整齐的布料。


    “我们会为您处理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敢说处理到哪里了吗，偷宝宝裤子的坏狗（）


    虫族们就是这样的，有着用不完的雄竞力气和手段（摇头）砚宝小心，好多变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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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不知不觉居然收藏破万营养液破五千了！谢谢宝贝们支持，我看看哪天有空写个加更庆祝一下！


    以及再强调一下哦，砚砚是唯一的虫母，不会有其他上一任之类的，他是虫族唯一的珍宝。砚砚是这篇文绝对的主角，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我真的很在乎这点特殊性……我们土狗主角控是这样的（扭捏）就是要主角最强最独特！至于砚砚和虫族们的情况，这个涉及世界观设定和主线剧情，没办法立刻全部放出来，后面会慢慢讲，都会圆回来的啦_(:з」∠)_


    第27章


    雪砚暂且不知道这群高等虫族其实和阿利诺一样，也没多少羞耻心和道德观。听到卡维尔说他们会处理，雪砚就放心地把这件小事交给了虫族们处理。


    这些虫族总不能还把他衣服裤子给偷了吧？


    相较于雪砚的平静反应，旁边的奥希兰德则是皱起眉头，目光不善地扫向卡维尔。


    他们虽然找到了虫母陛下，但陛下尚未彻底接纳他们。他们就算再想和陛下亲近也必须克制住，所以……和陛下有关的一切事物都会是非常非常抢手的。


    身为雄虫的敏锐直觉让奥希兰德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视线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灰发虫族不那么平整的制服口袋上。


    ……果然，这家伙拿走了陛下的贴身衣物。


    卡维尔注意到同僚的视线，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加深微笑，一切挑衅和竞争炫耀尽在不言中。


    奥希兰德在心底轻啧一声，没有搭腔。


    陛下以后的衣物肯定不会重复，还有很多机会。这么想着，奥希兰德侧过头，优越的视力让他看见了洗手台面上没来得及拿走的睡袍，以及浴缸里还没放掉的水。


    黑发虫族的心情好了一点。


    “……”


    雪砚站在两位高等虫族的中间，并不知道他们俩又暗暗较劲了一回。他理了理略微蓬乱的头发：“还有其他的衣服吗？我想在星舰里看看。”


    “有的。”


    暗中竞争的两只虫族立刻回神。奥希兰德问道：“陛下，是您现在穿着的衣服不舒服吗？”


    黑发虫族的手已经落在了光屏上，准备通知其他虫族把这套睡袍相关材质工艺的衣服全部换掉。


    “不舒服？没有，穿着不错。”雪砚有些不解奥希兰德的思维，“但我要去星舰的其他区域。”


    两位虫族反应了几秒，终于跟上了虫母陛下的思路——其他区域不是卧室，要换更正式的衣服。


    也不怪虫族们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毕竟在他们看来，虫族的领地、星舰，乃至全体虫族本身，都是理所应属于虫母陛下的，陛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无论怎么样都是最好的，根本不需要因为在星舰逛一逛就特地更换衣着。


    但雪砚在这点上有些莫名的小坚持。


    于是两位虫族顺从了他的意思，让人送来了更正式的衣服，同时忍不住冒出一句感叹。


    背着偶像包袱的虫母陛下真可爱啊！想亲！


    ……


    雪砚换上了一套有些繁复华丽的长袍。复古的工艺让这件长袍和充满科技感的星舰有些格格不入，但非常衬雪砚，仿佛他天生就该驾驭这样华贵的，象征权柄的衣裳。


    鉴于雪砚还在生病，这长袍里还加了点虫族们的小巧思，内衬是相当柔软且持续发热的布料，总之雪砚很满意。


    换衣服的间隙，雪砚抽空回复了一下极光佣兵团的消息。


    他被虫族们接走之后就因为二次发育的高烧昏睡了好几天，刚才的注意力也都在星网舆论上，没有翻看信息列表。也就是说，在佣兵团的人看来，他已经下落不明了五六天。


    ［格雷：阁下！！我听说了远星号的事故，您还好吗？！］


    ［格雷：真的很抱歉，我们没想到居然有星盗劫持飞船，请您相信，我们绝对没有想伤害您的意思！］


    ［格雷：阁下？］


    ［格雷：我们为您准备了赔罪礼物，阁下……］


    ［格雷：对了！阁下，那天我们按照您给出的定位找到了那两个青虹协会的人。治安局那边一直在找协会的小辫子，这两个人已经被带走了，整个协会很快就要被一锅端了！以那些家伙做的事，顶格处理是跑不了了！］


    佣兵格雷十分担忧雪砚的安慰，忧虑询问中还夹杂着语无伦次的道歉，以及对那两个地头蛇的处理结果的汇报，几天下来足足给他发了一百多条信息。那位卓团长也给他发了几条信息询问情况。


    雪砚可以想象格雷那张络腮胡脸在得知飞船被劫持的消息后，会露出怎样天塌了的表情。


    他回复道：［我没事。］


    佣兵团那边几乎是秒回信息：［阁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雪砚一抬头就看见了满光屏激动的感叹号。他默了默，多解释了一句：［嗯，前几天在忙，没看消息。不是你们的错。］


    ［哦，那两个人的处理，你们干的不错。］


    雪砚回复的消息很快传遍佣兵团，这些佣兵吱哇乱叫着给他回信息，格雷的光脑账号显然又变成了极光佣兵团的公共电话亭。


    雪砚没有跟佣兵们聊太久。他已经换好了衣服，那几个高等虫族都还在门口乖乖等他出来。


    想到这里，雪砚的表情有一瞬的微妙。


    虽然这些虫族都使用了人形而非本体，但这种乖驯的作风和阿利诺非常相似。


    “陛下！”


    房间门一推开，雪砚就听到热情的招呼声。这声音不属于刚才那两个高等虫族，是那个一头金发的叫埃狄恩的虫族。


    埃狄恩愣愣地看了雪砚好几秒，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陛下，您真好看。”


    青年被银白色的繁复长袍包裹着，身形优雅修长，腰肢纤细柔韧。长袍上的华丽纹路和配饰丝毫没有掩盖雪砚的美丽，而是衬得那张冷淡的脸庞更加秾丽夺目。


    几位虫族都有些看呆了，阿利诺更是重重地吭哧了好几下，竖瞳亮晶晶的，一副很想舔舔的表情。


    果然，只有最贵最好看的衣服才配得上他们陛下！


    “我们正在为您赶制衣服，常服，礼服，什么款式都有。陛下，您还想要什么样的衣服，请尽管和我们说。”


    其实虫族们在之前寻找虫母的时候也有准备各种好看的衣服，他们不清楚虫母的体型，于是各种尺寸的衣服都做了一套，现在终于见到了虫母，负责准备衣服的虫族们立刻连夜赶工调整尺寸样式，恨不得虫母陛下可以每天穿不重样的衣服。


    “陛下这么好看，穿什么衣服都是最漂亮的。”埃狄恩昂首挺胸，抢在其他两个高等虫族之前热情夸赞雪砚。


    像只疯狂摇尾巴的金毛犬。雪砚的视线在他的一头浅金色头发上停留几秒，摇头：“这些就够了。”


    他看向面前。几位高等虫族和阿利诺都在，阿利诺把自己缩小成了两米左右陪在旁边。菲洛西斯不在。


    几位虫族没有主动和他说起菲洛西斯，那大概是没出问题。雪砚闷咳一声，出门之前简单喝了几口糖水味道的营养剂。


    这是自从被虫族们接走之后，雪砚第一次走出房间。


    虫族们其实抓耳挠腮地想询问雪砚一些问题，不过看到雪砚总算精神了一些，还有兴致想逛星舰的模样，又都默默把问题咽回去，耐心地陪他参观星舰。


    这艘星舰很大，完美符合了雪砚曾经对这种星际科技造物的想象。雪砚所在的房间位于中控驾驶室的旁边，他一走出房间就能看到金属色的墙壁和长廊，连接着驾驶室和后方的各种功能室以及休息室。所有的布局设计都充满军事化的冷硬格调。


    因此，地板上铺满的厚实地毯就显得格外不搭。


    雪砚踩在铺了地毯的走廊上，步调有些缓慢地拐进驾驶室。他盯着驾驶室前方的全息地图，侧头询问虫族们：“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圣卡亚拉星域？”


    “预计还需要五天。”卡维尔回答道。


    如果是全速前进，不间断跃迁赶路，只需要四五天就能从人类联盟赶到圣卡亚拉星域，但陛下还在生病，无法进行高频率跃迁，他们不可能为了追求速度而伤害陛下的身体。


    “五天……”雪砚低声重复，转身把驾驶室留给虫族们操控，沿着走廊往前走。


    随着他走动的步伐，他身上的气息和洗过澡的香气就隐隐约约留在空气中，能够被虫族的优秀嗅觉轻易捕捉。雪砚身旁的虫族还能看见他雪白肌肤上潮湿水汽晕开的粉。


    同样错过了雪砚沐浴时间的埃狄恩嗅着空气里的味道，扫了一眼刚才霸占陛下的奥希兰德，咬牙切齿地想，应该搞一个第三版本的排班表出来了……要更公平公正那种！陛下的洗澡时间怎么可以被独占……他连陛下的洗澡水都没见着！


    “……”


    雪砚在高等虫族的拱卫下往前走。银灰色墙壁一路延伸着转为透明，让他可以看见外面的浩瀚星空。


    走了一会儿，雪砚的步伐慢下来，提起了他思考半天的问题：“你们……有看星网舆论吗？联盟那边都在猜测你们的行为动机，质疑是不是找到了虫母。那些民众讨论的热度很高。你们想怎么处理？”


    他的语调很平淡，仿佛自己并不是这件大事里最重要的当事人。


    几位虫族快速对视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陛下您的意思呢？您愿意公布吗？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会举行最隆重的仪式，并且邀请联盟的人，向全世界公开说明虫母陛下的回归。”


    雪砚陷入了迟疑的沉默。半晌过后，他罕见地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不知道。”


    雪砚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跟随的几只虫族：“公布虫母回归的事情，对你们而言是必要的吗？”


    “不，这不是必要。”


    “陛下，您是我们最重要的珍宝，每一只虫族都会想要分享这份喜悦。”这几个虫族半跪下来，阿利诺也温驯地趴伏下来。奥希兰德说，“但您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虫族绝不会要求陛下必须完成某件事。虫族只会想要陛下高兴。


    “这样么。”


    雪砚安静地垂眸看着他们，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只是让他们起来，接着逛星舰。雪砚在沿途遇到了好几个站岗的高等虫族，这些家伙无一例外都像是疯狂摇尾巴的大狗，只是被他看一眼就变得更加激动。


    沿着长廊走了一段，雪砚来到星舰的侧边位置，面前出现了一共宽敞明亮的大厅。向外的墙壁依旧换成了透明的形态，有几只随队的低等虫族发现雪砚，顿时激动地在空中转圈。


    雪砚望着星舰外守卫的一艘艘战舰和浩浩荡荡的低等虫族，无意识摩挲着手指上的光脑外壳，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佣兵团的信息，神色难辨。


    他其实……最开始只是想利用一下这些佣兵的人脉渠道的，但这些佣兵不仅仅是把他当成大客户或是合作的交易伙伴，更像是把他当成朋友，出乎意料的实诚热情。


    阿利诺是这样的，这些初次见面的虫族们也是这样的。雪砚最初只想利用一下就走，并不想牵扯上什么关系，可是……不知不觉间，雪砚竟然已经没办法做到完全的冷情漠然。


    尤其是面对这些虫族。


    雪砚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值守护卫的几个高等虫族身上，再扫向星舰外不知疲倦跟随军队守卫他的低等虫族。雪砚和他们没说过话，但始终能感受到他们目光里的灼热与兴奋。


    没有在最初干脆拒绝虫族的靠近，好像就再也无法狠心拒绝这些眼含期盼的虫族。如果拒绝，这些家伙恐怕会被悲伤击垮吧？何况，他自己身上似乎也藏着秘密。


    雪砚脑袋里的想法乱糟糟的，又绕回了刚才无法做出回答的问题。


    要彻底接受虫母身份，从此成为虫族们的王吗？


    雪砚不清楚，但他无法做到干脆拒绝。


    虫族们看他时的目光带着最纯粹的喜悦和爱。雪砚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他……


    “滴滴滴！”


    雪砚正捋着纠结的思绪，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


    雪砚抬头，就见埃狄恩关闭闹铃，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奥希兰德和卡维尔也脸色一肃，周围值守的高等虫族飞快地把一个大箱子送过来。就连没什么文化的阿利诺脸上都露出了深沉担忧的表情。


    雪砚：“……怎么了？”


    “陛下，到了给您上药的时间了。”


    雪砚：“？”啊？


    金发绿瞳的虫族打开药箱，语气很破碎：“您的手背受伤了，陛下，您忘记了吗？”


    被这么一提醒，雪砚才想起来他离开TR-7128星那天，和当地的两个地头蛇战斗时碰伤了手背。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只见手背上的皮肤光滑柔嫩，几乎看不出受伤的痕迹，只有一道浅得需要在灯光下仔细看才能发现的印子。不疼，反正他刚才洗澡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雪砚看向这些严阵以待的虫族，表情微妙：“……”


    这些虫族的保护欲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砚宝，对光微微暇版（？）


    虫族们：不管，反正陛下必须健健康康一点伤都没有！


    嘶，今天写完得比较早，本来想定时的，没想到顺手就发了


    第28章


    雪砚盯着自己光洁白皙的手背看了几秒，试图推拒：“我挺好的，不用上药了。”


    “不，您的伤还没好。”


    埃狄恩说着，已经从药箱里掏出了一支S级的修复药液。雪砚在黑市里见到过这种药液，据说连能源爆炸灼毁的伤口都可以完全治疗，一支就能买一万瓶他那天用的医疗喷雾。


    雪砚低头看看自己只是蹭了墙壁破了皮，现在还差不多好全了的手背，为虫族们的败家行为沉默了几秒：“不用这种药液吧，都好得差不多了。”


    就算要上药也随便喷点医疗喷雾就好了。


    “不，陛下当然要用最好的。”奥希兰德的声音低沉坚定，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在场的其他虫族没有反驳，显然非常赞同这个观点。一头金发的埃狄恩凑近雪砚，语气更加破碎：“陛下，其他的修复治疗药物效果都不好，您的伤口昨天才彻底愈合结痂，只有这种药物才有用。”


    这种S级的修复药液还是他们连夜从人类联盟那边薅过来的。毕竟虫族们皮糙肉厚，被子弹轰了也能靠自己恢复回去，囤的最多的药物是遏制精神力失控的。


    但陛下就不一样。他们的虫母陛下实在是体质太差了，皮肤娇得碰一碰就会留下印子，虫族们当然要给陛下用最好的药剂。


    “呼，呼……”阿利诺趴在地上甩了甩尾巴，也跟着高等虫族们一起劝雪砚。


    “好吧。”雪砚按了按眉心，最终还是由这些虫族继续这种败家行为，朝他们伸出了手。


    虫族们不仅对上药这件事非常固执，还给雪砚搬来了放满枕头软垫的座椅——因为他刚才逛了二十分钟的星舰，需要好好休息了。


    至于给雪砚上药的人选么……


    虫族们已经知道了手慢无的道理，在雪砚点头之后就齐刷刷伸手，最后是埃狄恩抢占先机，一手抓着药液瓶子，一手捧住了雪砚的手。


    其他虫族：“……”啧。算了，正事要紧。


    这个平时总是笑容灿烂的虫族此刻神情严肃，动作相当轻柔仔细。旁边的其他虫族也是严阵以待。


    就好像擦破皮流了点血是一件需要多么重视的事情。


    雪砚垂着眼睫，目光轻轻地落在这几位虫族身上。


    在刚才的对话中，在虫族的超乎寻常的保护欲中，雪砚敏锐地察觉到了虫族性格中冷硬和偏执的那一面。有那么几个瞬间，虫族们展现出了几分联盟人民口中的疯子模样。


    但雪砚说不上不讨厌，只是对此待遇有些生疏的新奇。


    “陛下，疼不疼？”埃狄恩小心翼翼地捧着雪砚的手，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瓷器。他顾不得感受雪砚的手有多漂亮皮肤有多软，全程紧张认真地给雪砚涂抹完药液，最后很轻地吹了吹，“陛下，很快就好了。”


    雪砚的思绪一点点飘远，仿佛回到了那座永远亮着璀璨水晶灯的别墅。


    在雪家，受伤的小孩并不会得到安抚，只会有保姆为其处理伤势，然后得到训斥，被父母指责为什么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被兄弟嘲笑太笨，不允许一起玩。


    哦，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只有他会得到这种糟糕的待遇。


    雪砚控制不住蹙了蹙眉。


    小时候他为什么经常受伤来着？奇怪，有点不记得了。


    “陛下，我弄疼您了吗？”虫族紧张兮兮的声音把雪砚的思绪唤了回来。埃狄恩宽大的手掌托着他的手，动作轻柔慎重，满带怜惜，此刻正看着他皱起的眉心不知所措。缩小一半的阿利诺蹲在座椅旁边，讨好地用额头部分的外骨骼碰了碰他，血红色竖瞳亮晶晶的。


    陌生的情绪再次在胸腔之中萌生发酵。雪砚慢慢地手抽回来，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不疼。”


    本来就没有疼。


    听到雪砚这样说，虫族们才松了口气，利落地收好医疗箱。这时候，大厅外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那位银色长发的高等虫族从外面进来。


    第三军团的军团长菲洛西斯从外面进来，弯着眼睛和雪砚问好，并为他扫描了一下身体指标。


    雪砚窝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微微歪头，打量了一下菲洛西斯稍显疲倦的眉眼，在眼底的淡淡乌青停留了两秒。


    菲洛西斯主动回答：“陛下，我刚进行完每日固定的精神力恢复训练。”


    “……训练？”


    “是的。高等虫族的精神力存在失控风险，需要定期进行训练。”菲洛西斯望着雪砚仍有些苍白的沉静脸庞，完全没有提及虫母大概可以对他们给予安抚治疗的事情，只是温和微笑，“只是很平常的事情，陛下不必在意。”


    其余的虫族也在这件事上保持了意见一致，并不想用这些事情麻烦还在生病的雪砚。


    精神力……？雪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没有立刻提出疑问。


    “对了，陛下，您再吃点晚餐吧，您刚才只喝了一点点营养剂。”卡维尔蹲在雪砚面前询问。


    雪砚抬起眼，对上他们的灼灼目光，把到嘴的一句“不饿”咽了下去，点头：“可以。”


    卡维尔立刻示意身后的副官去安排，同时对雪砚说：“请您稍等片刻，晚餐大概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准备。”


    拿一支营养剂和掰一块蛋壳需要准备很久吗？雪砚对此表示略微困惑，但还是随虫族们去。


    此刻的气氛静谧又和谐。


    几位高等虫族围在雪砚身边，踌躇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忐忑模样。雪砚有些懒倦地支着手撑住下巴：“想说什么直接说。”


    “那，陛下，您愿不愿意把您的事情告诉我们？”几位虫族措辞了一下，“我们想了解您。”


    “是的，陛下，我们缺失了太多陪伴您的时间，如果可以了解您就最好了。”


    “没错，陛下，我们想为您准备最好的一切。”


    几位虫族军团长宛若小学生抢答一般七嘴八舌表达心意。埃狄恩抓了抓金发，余光瞥见旁边那只漆黑的低等虫族，想到这家伙肆无忌惮舔舔雪砚的模样，咬了咬牙，哄雪砚之余顺便不动声色拉踩：“我们也尝试过和阿利诺了解您的情况，毕竟它和您相处了最多时间。但它很难沟通，也不愿意告知您的情况。”


    阿利诺：“？”


    它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低等虫族，最多就是点头摇头，它能怎么沟通？


    昔日脑袋空空如也且文盲的阿利诺，在和雪砚相处一段时间过后竟然隐隐变得灵性了很多，一下识别出了其他雄虫的阴阳怪气。


    它转过头，吭哧吭哧叫了几声：“嗬，嗬！”


    雪砚看了它一眼，带着点安抚意味地伸手在它头顶摸了一下，立刻得到了阿利诺高兴的咕噜声。埃狄恩眼里的光顿时黯淡下来，不敢再暗搓搓拉踩，只能在心里默默羡慕嫉妒。


    雪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思索两秒，在他的浅金色头发也按了一下。


    “！”


    陛下……陛下摸他了……


    埃狄恩愣愣地反复回味这短暂的抚摸，整只虫又灿烂起来了。


    眼看着剩下三个虫族也悄悄看向他的手，雪砚清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我可以说TR-7128星的事情。”


    嗯，他一个星际黑户暂时也只能说这个。


    虫族们立刻齐刷刷打开光脑的备忘录功能，准备好记录虫母陛下的各种情况。


    雪砚沉吟了几秒，一时没找到从哪里切入介绍，干脆把问题抛回去：“你们想了解什么？”


    虫族们迅速挑出几个最重要的问题：“在您昏迷的那几天，我们尝试着和阿利诺沟通了一下，它说您的食物是蛋壳。陛下，那个蛋壳……是您的吗？”


    奥希兰德说着，不远处的副官动作小心翼翼地抬出来一个暗金纹路的灰色蛋壳，蛋壳上方被掰得参差不齐，乍一看有些惨不忍睹，都是雪砚的杰作。


    “……嗯。”雪砚顿了顿，“我从这颗蛋里醒来，可以说是我的。”


    醒来？那不就是……破壳？陛下的情况和他们……


    虫族们面面相觑。


    虽然不清楚虫母陛下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才经历破壳，但许多困惑也已经得到解答。怪不得陛下的身体那样脆弱，而且正在进行二次发育。如果是刚破壳，那就都说的通了。


    刚破壳的陛下，是他们最珍贵的，需要好好呵护的宝贝……


    座椅上的青年神情平淡，因为生病而唇色浅淡，光是看着就让一众虫族的保护欲爆棚。


    虫族们把某些未解答的疑惑暂时放下，接着询问现在更关心的问题：“咳，那陛下之前是怎么食用蛋壳的？我们可以按照您的习惯进行烹饪。”


    “食用方式？”


    雪砚蹙了蹙眉，平静的语调中带了点困惑：“蛋壳还需要烹饪吗？我是直接把蛋壳掰下来吃的。”


    “生，生吃？”


    他们的宝贝虫母，居然生吃蛋壳吃了半个月？？？


    一众虫族双手微微颤抖，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雪砚盯着这些家伙逐渐扭曲的表情，没有分析出来他们崩溃的原因，谨慎补充：“是生吃，但是会搭配一点营养剂。”


    虽然蛋壳脆脆的像苏打饼干，但是配营养剂更好，不然会有点噎。


    菲洛西斯深呼吸一下：“那，那您平时还喜欢什么食物？”


    雪砚思索几秒：“这里都食物吗……我没吃过营养剂之外的加工食物。不过营养剂不能让我产生饱腹感。”


    “……”


    没……没吃过其他东西？？虫族们呼吸错乱，快要维持不住稳重冷静的模样了。


    雪砚想了想：“哦，阿利诺会给我采摘各种果子。”


    不能饱腹，但是能当小零食。


    听到虫母陛下提起自己，阿利诺昂首挺胸，傲然地看向其他虫族，血红色竖瞳里写满了骄傲。


    没错，它，阿利诺，一只被陛下赐名的低等虫族，做到了竭尽所能好好照顾陛下！


    “……”虽然还是看阿利诺得瑟的模样不爽，但它确实做到了尽力照顾虫母陛下，虫族们稍微看阿利诺顺眼了一点。


    询问完了饮食习惯，虫族们提起另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么，陛下在TR-7128星是住在哪里呢？在回到圣卡亚拉星域之前，我们想提前按照您的喜好为您重新修建宫殿。”


    “啊，不用这么麻烦。”雪砚不怎么在意地说，“我住在污染区里，有个山洞，后来我买了便携式小屋。”


    “……？？”什么？？


    这下，全体虫族的表情和语气彻底变得非常破碎，不敢想象他们的宝贝居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居住了十来天。


    虽然雪砚没有坦白在重生之前的经历，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他们脑补了。


    陛下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才会如此迟缓地破壳，并且破壳之后就是成年体。他们的陛下竟然破壳之后就住在环境堪忧的污染区里，每天只能干巴巴地吃蛋壳……陛下没有接受他们的呼唤，原来有这么多苦衷！


    “……？”雪砚迟疑地看向他们，“你们还好吗？”


    为什么全都突然一副痛得要厥过去的样子。


    虫族们一个个强撑微笑：“我们很好。陛下，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最好的一切。”


    雪砚观察他们几秒，虽然有的不清楚他们突然崩溃又突然振奋的原因，但没有追问。他低下头，余光看向自己涂抹了药液的手背，想起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说起来，我当时喷了医疗喷雾，已经止血了，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手受伤了？”


    当然，这个还是有迹可循的——看虫族们恨不得对光检查他的伤势就能看出来了，有什么伤估计都是瞒不住他们的。雪砚比较在意另一个问题，“还有……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记得TR-7128星是非常偏僻的边缘星。”


    而且他还佩戴了气息阻隔器。从黑市那天的反馈来看，确实是有屏蔽效果，可以让人察觉不到他的。


    周围的虫族们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问题。


    ——虫母陛下原来不知道那天的精神力链接吗？


    “陛下，我们在您的精神力链接中听到了您的声音，并且感知到了您的位置，所以才找到了您。”奥希兰德回答道。


    雪砚微微睁大眼睛：“精神力链接……？”


    他什么时候进行了这么个操作？完全没有印象了。不对……雪砚飞快翻阅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想到了他在和那两个地头蛇对峙时莫名其妙消耗一空的精神力。


    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


    几位虫族望着雪砚的，耐心地解释：“是的。您是我们的虫母，是所有虫族的王，您可以对我们进行精神力链接，甚至同时链接所有虫族，与我们对话，或是下达命令。”


    身为虫母，理应拥有最至高无上的权柄。


    雪砚指尖敲了敲座椅扶手上的浮雕，安静了片刻。


    所以，他好像真的和虫族关系匪浅？


    唔，群体的精神力链接可以统一号令，单一的精神力链接应该可以做到双向的对话，按照这个思路的话……


    雪砚掀起眼皮，目光落在了曾经梦到的那两只虫族身上，恍然大悟道：“所以，我之前梦到奥希兰德和菲洛西斯，其实也是精神力链接的一种？当时你们碰我，把我的……”说到这里，雪砚微妙地顿了顿，直接总结，“你们在梦里对我做的事情，还记得吗？”


    被点名的两个虫族神情微愣，随后眼神亮了几分。他们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还有一点……脸红？！


    在场没有被雪砚梦到的虫族缓缓扭头，眼神相当不善地看向奥希兰德和菲洛西斯，隐隐还能听到咬紧牙关的声音。


    所以，这两个雄虫有幸被陛下梦到就算了，他们还对陛下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要睡不着了。


    砚砚：随口一句话引起虫族内乱（bushi）


    第29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虫族的也一样。没能有幸被雪砚梦到的几位高等虫族狠狠咬牙，恨不得现在就和那两个幸运儿打一架。至于幸运儿嘛……他们的反应这回倒是变得一致起来。


    见到雪砚之后就有的猜测在此刻被肯定——他们最仁慈的虫母陛下，真的在他们痛苦之时给予了温柔安抚。


    哪怕那时候他们并未相遇，也并不知情。


    奥希兰德半跪在雪砚面前，声调激动得隐约有些颤抖：“是的，陛下，我记得。虽然那段记忆有些模糊，但我确实记得。我……那时候状态很不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抱歉，那时候对您做了失礼的事情，而且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接您回家。”


    “我也记得梦里的事情。”菲洛西斯同样仰头望着雪砚，冰蓝色眼睛里浮现出欣喜又愧疚的笑意，“失控状态的我太过失礼，感谢您的宽容，陛下。”


    怪不得那几次做梦那么真实，原来是双向的梦境。


    雪砚眨了眨眼，脑海里冒出了那两次梦境里所谓的失礼——原型的奥希兰德的精神力失控刮风，把他的裤子刮了个稀碎。失控的菲洛西斯攻击力拉满，在认出他之后又变得像是被驯服的野兽，一心想让他打自己。


    而在更深层的梦里，在雪砚和他们都以为这是纯粹的梦，并没有维持太多理智时，这两个家伙更是紧紧地贴在他身边讨摸讨抱，相当粘人。


    嗯……虽然这两个家伙在梦里多多少少有点鲁莽或是变态，不过脱离失控的梦，这两个虫族规规矩矩半跪在他面前，眼神炽热又欢欣，又因为害怕吓到他，把一切可能失控的疯狂因子都藏起来，显得如此克制拘谨。


    雪砚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旁边，没能被雪砚选中共度梦境的埃狄恩咬了咬牙：“喂，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失礼？你们竟然在梦中欺负了陛下？”


    啧，这么说来，那天的会议上，奥希兰德匆匆忙忙离席，果然是因为得到了陛下梦中的亲近吧！


    不止是埃狄恩的心态有点崩。一向沉稳的卡维尔也眯起眼，目光不善地扫过那两只雄虫：“危险程度过高的虫族不应该靠近陛下，我想你们应该清楚这一点。”


    而文盲阿利诺思考半天，终于听懂了现在是什么话题。没能在梦里和陛下贴贴的它也开始吭哧吭哧。


    “？”雪砚回过神，用他略微有些昏沉的脑袋沉思两秒，有点没懂突然混乱的局面。


    他好像没有说什么刺激人的话？


    虽然心里有些困惑，但雪砚脸上还是维持着冷淡平静。他微微俯身，伸手在阿利诺头顶敲了一下，再次在埃狄恩的那头金发上轻轻拍了拍，最后看向卡维尔，也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瞬间让这三个担忧他被欺负的虫族安静下来。下意识做完这套动作，雪砚顿了一瞬，看向那两个梦中遇见过的虫族。


    “不用和我道歉，我没有生你们的气。”


    雪砚沉吟道：“所以这种梦有没有副作用？我能否进行主动的控制？”


    雪砚说着，想到了那两次做梦前的细线和光团。这么说起来，那其实代表的就是这些虫族的精神力？雪砚闭眼几秒，试图现在感知细线和光团的存在，但他不得章法，只是隐隐约约有点感觉。


    “我们的本能记忆只告诉我们，您可以对我们进行精神力链接。这种梦境大概是精神力链接构建的精神域，但我们也不清楚需要如何控制。陛下，这是独属于您的权柄。”菲洛西斯谨慎地措辞着，“我猜……您对精神力的控制能力会随着发育过程逐渐增强。”


    他在雪砚的指尖落下很轻的吻：“陛下，真的很感激您。如果不是与您在精神力构建的梦境相遇，我现在一定还在因为失控期昏迷。”


    嗯？雪砚思忖片刻，得出结论：“所以你们说的虫母可以安抚虫族……也包括这个？我可以安抚你们的精神力？”


    “是的。陛下，唯有您可以做到。”


    雪砚轻轻舒出一口气。


    所以他之前隐约产生的疑惑——为什么他似乎可以安抚虫族？那竟然不是错觉，他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睡前他还和虫族们说他并不是虫母，没想到才过去半天，他就知道了这么多无法解释的巧合与细节。


    精神力安抚啊……所以，他的存在可以让这些频频失控的虫族减轻痛苦？


    “我……”雪砚沉默地看了他们几秒，最终没有立刻提出什么意见。


    笃笃。


    这时，大厅的金属门被敲了几下，一个带着厨师帽的虫族探头进来汇报：“陛下，军团长，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陛下，需要现在端上来吗？”


    雪砚朝他点了点头：“好。”


    汇报的虫族立刻喜滋滋地去准备了。


    围在雪砚身边的几位虫族军团长仍有许多疑问。比如雪砚破壳之前的那些时光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比如，雪砚是否比昨天多出那么一丁点愿意接纳虫族们的想法。


    雪砚的每一句未尽之言，每一个表情，都让他们抓耳挠腮想要明白。但是虫族们绝不会勉强雪砚回答。他们体贴温和地纷纷后退，开始亲力亲为地摆放好餐桌餐具，甚至不愿意让家政机器人来抢这些活。


    一条长达十米的餐桌迅速搭建完成。


    等等，十米……？


    雪砚盯着这个长长的餐桌看了几秒，心里冒出一股不妙的预感。他慢慢站起身，适应了一下浑身酸软的肌肉骨头，缓步走到这个长餐桌前。


    最开始探头汇报的那个虫族已经回来了。隔着餐桌对上雪砚的目光，他露出腼腆的笑容，紧张得有些结巴：“陛，陛下。我们不清楚您喜欢吃什么，所，所以按照军团长的意思，我们为您准备了不……不同类型的食物。那个……虽然您现在主要是补充蛋壳里的营养就行，但以后还是需要其他食物的。我们准备了一些蛋壳之外的食物。”


    雪砚尚且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一些食物”是什么，只是坐在餐椅上微微颔首，示意虫族可以把晚餐拿出来了。


    很快，十几个高等虫族就端着各种盘子走进大厅。


    一盘接一盘的食物被端上长桌。有雪砚熟知的蒸煮焗焖等手法烹制的食物，食材涵盖了地星时期就有的和星际特色食材。考虑到雪砚还在生病，这些食物略微清淡，但色香味俱全，满汉全席不过如此。还有约莫三百多种口味的营养剂排成几排放在餐桌边缘，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果子也被端了上来。


    长长的餐桌很快就被餐盘摆满了。


    雪砚：“？”


    嗯？等等？他现在是疑似虫母，不是疑似饕餮吧？是不是有点太铺张了啊！


    雪砚看了半天，在虫族们如此狂放的大手笔下，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一个人吃晚餐要摆十米长的餐桌。


    眼看着虫族们似乎还不太满意，想继续延长餐桌的长度，雪砚终于没忍住说：“不用这么浪费，我不可能吃完这么多东西。”


    “您多尝一尝，我们才能知道你能喜欢什么样的食物。”卡维尔摇摇头，有理有据地说，“我们会解决剩下的食物，陛下不用担心。”


    开玩笑，陛下吃剩的东西，拿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虫族抢呢。


    而且，这些食物是在陛下刚醒来那会儿就开始准备的，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陛下竟然吃了这么多苦，连……连营养剂之外的食物都没吃过！要是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才准备这么一丁点。


    “……”


    雪砚张了张嘴，目光落在面前的一二三四……足足一百多个餐盘上，闭上眼捏了捏鼻梁：“还有没上完的菜吗？”


    显然是有的。虫族们生怕陛下没有吃到喜欢的食物，恨不得把虫族和联盟已知的所有美食都搜罗过来。负责烹饪的那个虫族小组长扶了扶厨师帽，心虚点头：“有，有的。”


    “上完这些就可以了，还没准备的就不要再弄了，不要浪费。现在端上来的这些已经太多了。”雪砚握着手中的银制餐叉，按下这些蠢蠢欲动都虫族，平静地说，“就算想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也可以慢慢来，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没必要一次性准备这么多。”


    雪砚说得轻巧平淡，但这句话无异于一个不会离开的承诺，又或者说，这是对仍然诚惶诚恐的虫族们的有效安抚。听到雪砚这样说，周围的一众虫族甚至差点猛虫落泪。


    厨师帽虫族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说：“我明白了。陛下，那我给您再准备一下您的蛋壳就不上菜了。”


    “嗯。”雪砚看着面前的菜，难得有些心累地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厨师组的虫族们高高兴兴地往后退了几步，排成一列等待雪砚用餐。


    几位军团长则是殷勤地给雪砚夹菜，全然无视了餐桌自带的旋转传送带和星舰内部的家用机器人，非要自己亲自伺候，雪砚看向哪盘菜，下一秒就夹到了他碗里。这些家伙还恨不得喂给雪砚，让他过上饭来张口的生活。


    当然，雪砚婉拒了。


    雪砚开始斯文矜持地挨个尝试星际特色美食。虽然连续几天的发烧让他有点食欲不振，但虫族们准备的食物非常美味，很好的弥补了这点缺陷。


    雪砚吃东西的模样很斯文，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吃喜欢的食物时会微微眯起眼，眼尾翘起很细微的笑意。尝到不喜欢的也不会吐出来，他只是会加快速度胡乱嚼两下就吞下去。


    虫族们蹲在不远处唰唰记录雪砚的用餐反馈，被雪砚细微的表情变化萌得血槽空空。


    雪砚安静地品尝了一会儿，抬头看到一排目光灼灼的虫族，停顿几秒，问道：“这些食物都是你们自己烹饪处理的吗？”


    厨师组小组长非常紧张：“是，是的，陛下。都是我们准备的。”


    在得知他们的陛下是人类模样之后，虫族们就开了好几场紧急会议，决定准备多种类型的食物给雪砚挑选，其中就包括了人类常用的烹饪方式和食材。


    虽然星际时代已经有功能完备的厨房机器人可以完成这项工作，但虫族们不乐意把照顾雪砚的殊荣给这些机器人……伺候陛下的名额，虫族内部都不够分，机器人来凑什么热闹！


    于是乎，一群从来只喝营养剂的虫族连夜开始研究烹饪，迅速挑选比拼出了有厨艺天赋的十几个虫族，成立了专门服务虫母陛下的厨师组。


    小组长看着姿态平静优雅的雪砚，鼓起勇气问：“陛下，您觉得还合口味吗？如果不合口味的话，我们去绑几个……请几个人类联盟的厨师过来。”


    雪砚：“……？”


    他刚才没听错吧，他是不是听到了虫族们说“绑几个”？很好，不愧是虫族们肆无忌惮的狂野作风。


    眼看着周围的虫族都被这个提议启发，一副跃跃欲试想去绑架厨师回来的模样，雪砚开口唤回了他们的注意力：“不用请联盟的厨师。你们做得很好。”


    雪砚的目光落在面前昂首挺胸站着的一排厨师组虫族身上，轻声说：“挺好吃的，谢谢。”


    “不，不用，您不用和我们道谢的……”


    厨师组的那些虫族连忙疯狂摇头，红着脸结结巴巴说：“只要您喜欢就好！能为陛下准备食物是我们的荣幸！”


    雪砚已经吃了五六分饱，他放下餐叉，安静地看了看这些为他准备食物的虫族，最后侧过头看了几秒身旁那几位军团长，以及偷偷摸摸冲他摇尾巴的阿利诺。


    浮浮沉沉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滚，雪砚习惯性的思考判断着种种可能性与计划。


    那些顾虑和逃避的情绪仍未完全消散，但虫族们执拗又热切，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环绕在雪砚周身的那层冷淡高墙就像是被灼破了一个小小的开口。


    让雪砚不自觉往前踏了一步。


    “陛下……？”


    雪砚垂眸看着他们，许久之后，忽然说道：“联盟那边应该还在问虫族这边的情况吧？”


    几位高等虫族迟疑片刻，点头：“是的。联盟在追问这次行动是否与虫母有关。陛下……”


    “可以公开找到虫母这件事。”雪砚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看到的各种对于虫族的评价，慢慢地说，“但我不想立刻出面，能做到吗？”


    “没问题……当然可以！陛下，陛下……”


    一众虫族不会不明白雪砚这番话的意思，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他们顿时眼睛更亮了。


    陛下真好啊！！


    雪砚被这么多道灼热的目光盯着，指尖蜷缩一下，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咳……那个，陛下的蛋壳处理好了。”


    这时，大厅的门被再次敲响，打断了虫族们激动亢奋的情绪。得到雪砚允许后，厨师组的另外几位虫族捧着一个小碗进来，小心翼翼放在雪砚面前：“陛下，您的蛋壳。”


    雪砚定睛一看。


    只见他这段时间吃的蛋壳已经面目全非——蛋壳被研磨成了粉，和其他营养剂一起煮成了一碗形似鸡蛋羹的蛋壳羹，碗是没有棱角的爱心形状，外壳也印着一圈粉红爱心。旁边的餐盘上摆着几颗疑似用蛋壳粉搓出来的球状糕点。


    周围的十几位虫族两眼放光，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雪砚，已经做好了记录陛下用餐体验反馈的准备。


    也不知是不是蛋壳这种幼崽食用的食物天然能够刺激人产生照顾欲，甚至还有虫族蠢蠢欲动：“陛下，我能喂您吗？”


    “我来！我手可稳了，我拿枪从来不抖！”


    “……”


    眼看着这些虫族纷纷举起勺子，雪砚平静冷淡的表情隐隐出现一丝破裂。


    区区蛋壳羹而已，他能自己吃！


    作者有话要说：


    砚砚：心累


    第30章


    “……我自己吃。”雪砚艰涩地挤出一句拒绝的话，并制止了其中几位蠢蠢欲动的虫族，“你们把勺子放下。”


    虫族们锲而不舍地举着勺子：“陛下，真的不能让我们喂您吗？”


    雪砚提高音量：“不能。”


    “好吧。”


    投喂计划没能得逞，几位虫族只好遗憾作罢。


    雪砚用力地按了按眉心。


    诚然，经过加工的蛋壳比生啃的口感和味道一定是更好的。


    雪砚只是轻轻嗅了一下，就闻到了空气里的蛋壳草木味道，以及一些雪砚分辨不出来的营养物质香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相当诱人的美食香气。


    雪砚沉默地盯着这碗蛋壳羹，久久没有动作。


    ……总觉得这个碗的造型和虫族们的仗势有点怪怪的。


    “咳，陛下，您，您不满意吗？我们参考了发育期需要的营养物质，并且按照配比调制……”负责处理蛋壳的厨师组副组长有些忐忑地朝雪砚行了个礼，唰拉一下打开光脑屏幕，兢兢业业地向雪砚展示了这份主食的营养科学之处，结尾处标记的“宝宝辅食”字样十分显眼。


    雪砚：“……”


    不过这家伙这一言不合拉表格的行为，非常符合第三军团的风格，大概是菲洛西斯手下的虫族。雪砚走神地想道。


    这碗蛋壳羹温度刚刚好，味道符合他的喜好，营养满足他的需求……一切都为他量身打造。


    在一众虫族的灼热目光里，雪砚还是拿起了勺子，开始食用这顿晚餐最主要的食物。


    雪砚浅尝一口。味道不错，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虫族们唰唰记录，大力肯定了此次的调配比例和火候。


    雪砚浅尝第二口。蛋壳带来熟悉的饱腹感加上刚才品鉴众多星际美食的体验，一起构成了奇妙的满足感。雪砚餍足地微微眯了眯眼。


    虫族们唰唰记录，一分钟内写下几百字的对雪砚的赞美之词。陛下真可爱！


    雪砚开始连续地一口口吃下这碗蛋壳羹，佐以配备的糕点，眼角眉梢带着细微的愉悦。


    虫族们……虫族们没心思记录了，全都瞪大眼睛看着雪砚小口吃着他们准备的食物，被萌得有点快要失去理智，胸腔溢满了强烈的满足感。


    雪砚：“……”


    他攥着勺子的柄，被这一整排亮晶晶宛若灯泡的眼睛看得有点不自在。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频率，维持着平直冷淡的语调：“以后……不用把我的蛋壳弄成这种样子。”


    厨师组顿时心碎，磕磕巴巴地说：“您，您不喜欢吗……那，那换成其他样式呢？研磨粉末泡奶可以吗？或者做成蛋糕？清蒸？红烧？”


    接近两米的猛虫不知所措，老实巴交地看向雪砚，不知道哪里惹了陛下不高兴。


    雪砚绷着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几秒后撤回了刚才的指令：“……算了。都可以。”


    其实没有做得不好。他只是真的很不习惯，非常不习惯被这样对待，尤其是当做需要哄的宝宝那样。


    陌生，别扭，几乎让他感到喉咙酸涩。


    这群虫族怎么能在变态和温柔两种情况里切换得如此自如呢。不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还是随他们去吧。雪砚低下头不去看虫族们过分热情的眼神，一口气把剩下的蛋壳羹吃完了。


    厨师组的一众虫族这才又灿烂起来。他们利落收好餐桌，将大厅还原成休闲娱乐的休息厅，才带着几分扭捏和雪砚保证：“陛下，我们一定尽快把营养师证考下来，给您准备更多好吃的。”


    “……嗯。”雪砚抿了抿唇，应了他们一声，把话题拐回到刚才的正事，“刚才还没说完公开的事情。唔，联盟那边有没有关于虫母的记录？”


    卡维尔摇头：“联盟那边仅有一份和平协议，并没有您的相关资料。”


    嗯？之前看星网上的各种讨论，还有虫族和联盟的态度，雪砚还以为联盟有保存当初和虫母交涉的记录，原来没有？没有的话，他就不能从这方面确认自己和虫族究竟发生过什么了。


    雪砚撑着下巴陷入沉思。


    “陛下，我们这几天会先以虫族官方的名义公布您回归的消息。”奥希兰德说道，“两个月后，有一场人类联盟和虫族的外交会议，是在虫族领域内举行。如果陛下愿意，可以代表虫族出席。或者，我们将会议与您归来的仪式一同举办？如果您愿意把仪式再提前一些就更好了。”


    雪砚想了想，没有答应，但也没直接拒绝：“以后再说吧。”


    “对了，我在联盟那边没有合法公民身份。既然我现在是你们的虫母，那我的身份认证要怎么登记？虫族有独立的身份系统吗？”


    一众虫族忍住心酸：“当然，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雪砚点点头，暂时没想到这件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索性让他们把虫族相关的一些基础资料发给他，趁着这段时间了解一下。


    再怎么说，他现在都是被虫族们认定的虫母。雪砚想，他总要做些什么。


    “陛下……”


    光脑上的文件正在加载打开。雪砚正准备研读一下，就听见虫族略带忐忑的声音。


    他侧过头。厨师组的那些虫族已经先退下了，大厅里只剩下那几位军团长以及值守护卫的虫族。刚才喊他的是那位金发绿眼的埃狄恩。


    雪砚抬起眼：“怎么？”


    虫族们有些支支吾吾的：“陛下，我们还有些问题想问您，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回答……就是，我们在精神力链接里听到了有人找您的麻烦，陛下，那些人是谁？”


    这可是虫族们心里还没拔掉的一根刺。那些胆敢欺负陛下的人，就要做好接受虫族怒火的准备。只不过虫族们不确定提起这些事会不会让陛下伤心愤怒，一时间有些畏手畏脚的。


    “哦，那些人啊。”


    雪砚的态度比虫族们平静多了：“有好几拨人，你们问的哪个？”


    “好几波？！”


    虫族们因为看雪砚愉快用餐被治愈的心又快要破碎了。卡维尔呼吸不太平稳地询问雪砚：“陛下，您可以告诉我们都有哪些人吗？”


    “嗯？”雪砚不知道虫族们非要问清楚的原因，不过还是满足了他们的请求，“第一次是在污染区里遇到的。他们想打劫我，抢走阿利诺给我找到的资源，不过没得手，我把他们的东西都搜刮完了。我不认识那些人。”


    菲洛西斯顿时想起勘测组负责人那天欲言又止的说辞：“陛下，那些人是否把您称呼为‘污染区恶魔’？”


    “嗯？好像是。”雪砚不太在意那些称呼，“反正他们没欺负成。”


    还被他搜刮走了一大笔原始资金。虽然说他现在大概是不用考虑钱的问题了，但这笔资金还是有点意义的。


    虫族们对雪砚十分溺爱。


    反正虫母陛下做什么都是对的。敢跑到陛下跟前找麻烦，被搜刮也是活该！什么叫污染区魔鬼？陛下明明就是惩恶扬善的天使宝贝！啊，带着一点小得意说自己搞定了劫匪的陛下真的好可爱……


    “我明白了，陛下。”银发虫族点头，把勘测组负责人当初列举的本地势力发到了高等虫族的群聊里，打算一个个把人揪出来收拾。


    “第二次是离开TR-7128星那天遇到的。他们想拐卖儿童被我拦下，变成想抢走我的东西。”雪砚轻描淡写地说，“我把他们弄了半死，就去登录飞船了。第三次就是星盗劫持飞船，被你们解决了。”


    这么一细数起来，雪砚在边缘星居住的那十几天简直是跌宕起伏，甚至比热衷战斗的虫族们的生活还精彩。


    当然，“精彩”的评价仅针对雪砚自己而言。


    虫族们只觉得心疼得要命。他们本以为已经弄明白了陛下在边缘星的生活——居住在污染区，生吃蛋壳。但他们没想到，只不过是十几天的时间，陛下居然还遭遇了这么多事。


    从前没有体会过的心疼情绪在这几天一遍遍体会，不断加深。几位高等虫族呼吸沉沉，黑金色制服底下的肌肉紧紧绷着。心疼怜惜的情绪最终化为怒火。


    “我们明白了。陛下，我们会处理掉那些人的，尤其是让您的手背受伤的那两个人。”


    雪砚轻轻蹙起眉：“处理？那些人已经被联盟治安局带走，很远，而且麻烦。”


    “不，这并不是麻烦。”连表面最温文尔雅的菲洛西斯，眼底也流露出几分阴鸷和偏执，“伤害您的人都该死。联盟的处理是一回事，我们的处理是另一回事。”


    要不是必须在陛下身边陪着，他们绝对要亲自动手把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渣滓千刀万剐，就像碾碎那天劫持飞船的星盗一样。


    不过他们也在TR-7128星留了一支高等虫族带队的建队，由奥希兰德部下的副官带队，为的就是处理掉胆敢欺负虫母的人。


    “陛下，您是最仁慈的，但那些人渣不配得到您的仁慈，他们该死。”


    雪砚抬起眼看了他们几秒，一时没说话。


    他其实并不是因为仁慈才没有杀死那两个地头蛇。


    那些地头蛇当然该死。这些人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无辜人。


    事实上，他那天没有直接杀死那两个人，除了嫌脏，还有另一层冷漠且理智的考量——这种人渣就这样轻易死了未免有点太便宜了，活着的这两个人更具有操作性和价值，无论是作为人证让整个协会被处理，或是捉来让部分人复仇。雪砚不想牵扯后续的处理，但他知道极光佣兵团的作风不会坐视不管，佣兵们也确实处理得很好。


    那样的渣滓，榨干所有价值再死才更好，不是么？


    当然，这些都是雪砚作为无权无势的星际黑户时的考量。现在有整个虫族撑腰，他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要解决掉那个臭名昭著的协会也是非常轻易的事情。


    “我当时觉得脏，而且那两个人留着有用，所以才没有直接处理掉他们。”雪砚坦白了自己冷漠的考量，“我不喜欢那些人做的事情。”


    “我明白，陛下，交给我们就好。那样欺负过您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您的意愿也一定会圆满达成。”菲洛西斯弯起嘴角，“作为您最忠诚的追随者，我们会处理好一切。联盟那边想必也会很乐意看到虫族出手协助，您无需担忧。”


    这是毫无保留的偏袒与爱，是绝对的忠诚与维护。


    虫族们正在温柔又耐心地，竭尽所能地让雪砚一点点适应这份偏爱与权柄。


    过了一会儿，雪砚点头道：“好，那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


    ……


    虫族的舰队仍在人类联盟的领域不断前行。


    而在虫族们沉浸在哄雪砚开心，努力把所有好东西捧到雪砚面前的时候，人类联盟内部，大家对于虫族的热烈讨论依旧没有结束。星网上到处都是讨论贴，因为过于激动的讨论，星网热搜平台时不时就要卡顿崩溃一下。


    这种爆炸式的热度持续了七八天之后总算稍微降下来，星网程序员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松的太早了，没过多久，星网就再次被热搜冲到崩溃。


    星网程序员们：“……”等等？？怎么回事？？


    只见崩溃到无法刷新的星网界面停留在虫族的外交账号上。在弄出轰轰烈烈的动静又晾了全联盟好几天之后，虫族们终于出面回应。


    虽然发言还是虫族一贯的简洁风格，但字里行间全是喜气洋洋。


    ［虫族官方：我们的虫母陛下回家了！］


    全星际：“？？？”嗯？？


    星网热搜无法刷新出新的评论，于是大家纷纷转战各大聊天软件，各种群都快把信息刷疯了。


    ［啊？？啊？？？我没看错吧！］


    ［我就说！！我就说虫族怎么大仗势肯定是为了他们的虫母！！］


    ［我押中了！！就是虫母回归！！］


    ［天呐我现在才真正理解了虫族们对虫母的看重。那可是所有的虫族和战舰啊，全员出动只为了把他们的陛下接回家！］


    ［不知道为啥我也跟着好激动啊，咱也算是见证历史了吧？］


    ［所以这消息是真的吗？！没有在开玩笑吧？！快修星网啊我现在就要看热搜！！］


    ［啊啊啊啊那位陛下是什么模样啊！］


    星网程序员们焦头烂额地疯狂紧急维修。十分钟后，终于勉强修好了崩溃的星网。网民们一窝蜂涌进了虫族的官方账号评论区，瞬间增加了将近百亿条评论。


    而一向高冷不理人的虫族，此刻居然十分热情地回答星网网民们的问题。


    ［是真的。虫族绝不会用陛下的事情开玩笑。］


    ［怨恨？不。这种无礼的猜测我们不想看见第二次。虫族始终爱着陛下，无论何种情况。］


    ［我们的陛下特别特别好。是我们最重要的珍宝。］


    ［当然，虫母陛下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看的，没有人比得上。］


    联盟人民一脸魔幻地看着花式夸赞虫母的官方账号，终于后知后觉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所以……虫族们真的把他们的虫母接回家了？？！！


    是的，没错，虫母陛下回来了。虫族们这段时间心情大好，甚至看那些联盟人类都顺眼了一点，不计前嫌地在官方账号搞起了抽奖，奖品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电子产品悬浮车飞行器房产虫族特产……连不少S级的稀有矿产都有，甚至还有一颗小型宜居星球！


    只要猛猛夸赞虫母，就可以获得抽奖机会——当然，虫族们会检查终端账号过往发言，骂过虫母和虫族的就别想参与这场狂欢了。


    总而言之，全星际都再次沸腾起来，网民们全部涌进虫族账号。星网服务器撑了没多久，好不容易修好的星网又崩了。


    星网程序员们：“……”救命，怎么还梅开二度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看着再度崩溃的星网界面，以及虫族们的疯狂夸赞，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达到了顶峰。


    ——好想知道那位神秘的虫母究竟是怎样的大美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子嗣们：我们陛下是你们想看就能随便看的吗？让你们知道陛下是多么完美的宝贝就不错了！（疯狂炫耀）（偷偷准备隆重仪式）


    网民们：？


    只有星网程序员受伤的世界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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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终于周六了（单休社畜垂泪）应该明天会有上次说的营养液加更！具体不能保证啥时候写完，大概率在中午[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