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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万人迷虫母才不是小可怜 20-25

20-25

    第20章


    “呼?”


    雪砚这一觉睡了很久,最后还是阿利诺把他喊醒的。缩小版阿利诺围着他打转,竖瞳亮晶晶的。


    雪砚随手在它头顶揉了一把,坐起身子陷入沉思。


    他昨晚又梦见了虫族。醒来的记忆比上回要更加清晰,他记得自己梦到的是白天见过的那个叫菲洛西斯的虫族。在梦境的最后,他似乎……让菲洛西斯枕在自己膝盖上休息?


    还有梦见虫族之前的那些光团,和虫族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而梦里的他介入了这种联系。


    雪砚复盘完昨晚的梦,迟疑地来到房间自带的洗手间镜子前。


    黑发黑瞳,身躯脆弱,和虫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雪砚按住犯疼的太阳穴,没有再去想某个荒谬的猜测。不过在回复佣兵格雷的消息时,他还是顺手问了一句菲洛西斯的消息。


    [格雷:您说那位虫族军团长?据我所知,昨天的勘测结束之后他就独自离开7128星了,没有和勘测组一起返回接待站,不清楚会不会参与后续的项目。]


    离开了?


    雪砚按了按眉心,没再追问虫族的消息。光脑信息接着响起。


    [尊敬的联盟公民您好,由于您的身份信息为初次登记,无法进行线上完善,请于工作日时间前往办公大厅进行登记。]


    雪砚看了一眼光脑的日期。哦,明天才是工作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太过疲劳,他睡醒之后还是有些昏沉。好在飞船是在明天中午才离开,有一上午的时间处理身份登记的事情。这么想着,雪砚索性在旅店多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雪砚收拾好东西,把旁边的缩小版阿利诺塞进了口袋里:“走吧,去办公大厅看看情况。”


    如果顺利的话,他直接在这颗边缘星登记身份信息,以后的出行也会方便很多。


    ……


    TR-7128星的当地产业以矿石加工为主,街道上永远带着几分沙尘和碎石的味道。大早上的已经有许多居民开始谋生,悬浮车嗖嗖的经过。雪砚约了辆单人悬浮车,定位到了最近的登记中心。


    城区内部的车速不算快,雪砚撑着下巴看窗外的景色,口袋里的阿利诺吭哧吭哧爬到了他手腕上充当装饰。


    车窗外的人形形色色,雪砚余光扫过某条巷子,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悬浮车平稳驶向前方街道,几秒后,雪砚还是抬起手,在控制器屏幕快速点击了几下。


    [叮。您更改了行程指令,是否后退一公里并在此处暂时下车?]


    “嗬?”阿利诺困惑地看他。


    雪砚没说话,下车之后就走进了刚才瞥见的那条巷子。


    边缘星的一大特征就是发展落后留不住人,因此很多房屋都是空置的。这条街就有大半的空房子,街上看不到别的行人,也没有居住的痕迹,没有及时回收的垃圾随意堆在路口。


    雪砚踏进这条狭窄的巷子,视线顿时一暗,是光线被两边的楼层遮挡了大半。他往前走,刚才余光瞥见的几个人也出现在视线范围,模糊的对话声同时传进耳中。


    “放开我!滚开!都给我滚开!”


    “呵呵,还敢逃?我让你见识见识厉害!”


    “呸!”


    “那可是议长家族里的人,跟了贵族老爷有什么不好的?不识好歹,让我们先教训教训你,让你学学怎么伺候人!”


    几十米开外,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按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押着她往某栋空房子里走,也不知道最后要带她去哪里。


    左边那个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别挣扎了,你的爸妈不会管你的,也没有光脑,没人能救你!”


    “是吗?”雪砚忽然开口。


    他的嗓音轻缓悦耳,尾音带着一丝被打乱计划的懒恹,似嘲似叹,在这番场合里宛若平地惊雷。


    “谁?!”那两个男人悚然回头,对上一双冷如冰霜的眼眸。那个被按住的小女孩眼里迸发出希冀,剧烈挣扎起来。


    那两人回头一看,发现来的居然是个大腿还没他们胳膊粗的瘦弱青年,鸭舌帽和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的人。


    其中一个人顿时感觉被这么个家伙吓到太丢人,粗声粗气地威胁:“嘁,还以为谁呢,小子,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十个!少来多管闲事!”


    “砰,砰!”


    ——回应他的是两声枪响。


    雪砚屈指按住快要从袖口冲出来的阿利诺,干脆利落地掏出能源枪扣动扳机,往那俩人的手臂上开了两枪。


    这个距离,枪比精神力好使。


    “啊——!”


    剧痛之下,原本押着女孩的那两人嚎叫着下意识松开手,女孩立刻连滚带爬地挣开了他们。


    虽然是第一次在对战中使用星际时代的武器,但效果不错。雪砚神色平淡的在心里总结着,没有看那个瘦弱的女孩,只是幅度很小地朝她摆了摆手。


    女孩握紧拳头看向雪砚,眼里蓄满泪水,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几秒后往另一个方向冲出去,一溜烟跑走了。


    “靠!让她跑了!”


    小巧的能源手枪在雪砚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新的子弹接连打出。这双手白皙柔软,手指纤长,让人忍不住想象落在钢琴上弹奏的模样。此刻,这双手握着的却是一把枪,姿态娴熟从容,一举一动充满凌厉的美感。


    被按在袖口里的阿利诺简直要看呆了。


    那两个男人这回有了经验,往地上一滚,好歹没有被子弹打中,但那个女孩也趁着这个时间跑走,彻底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范围。


    “货跑了!”


    话更多的那个刀疤脸男人喊了一声,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拦着他们的雪砚身上。他恨恨狞笑,也掏出了枪:“好啊,好啊,看着挺柔弱的,下手比我们还狠啊。没想到是我们看走眼了,这么个身板竟然是个心狠手辣的怪物!那就让我来好好教训教训你!”


    怪物……怪物。


    听到不远处气急败坏的怒吼,雪砚眼都不眨地继续开了几枪。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指尖颤抖了一下,针扎似的疼痛忽然冒出来,头疼得差点没看清眼前的画面。短短的一瞬间,雪砚好像耳边出现了无数声音。


    喋喋不休,惹人厌烦。


    雪砚的精神力不知不觉变得像是掀起巨浪的海,瞬间向外倾泻,某种模糊的束缚似乎咔擦一声裂开了。


    因为这短暂的走神,雪砚的动作稍微被打乱了一点节奏,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往旁边晃倒。他的手背撑在了旁边空房子的墙壁上,被那斑驳的灰黑墙壁蹭了一下。


    “……唔。”


    雪砚很轻地闷哼了一句。


    “呼!嗬,嗬!”在他袖口的阿利诺瞬间躁动起来,血红色竖瞳眯成一条线,发出模糊的嗡鸣。


    不过它还被雪砚不容拒绝地按着,只好愤怒地把精神力攻击压向那两个胆敢伤害陛下的人。


    “你,你……”


    不远处的那两个男人骤然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力量,手里的武器都差点没拿稳。实力差一点的那个人甚至有点想跑路算了:“三哥,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那丫头跑就跑了,咱们还能再找别的,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咱要不要先走?万一……”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雪砚,其中一个男人看着雪砚纤瘦却柔韧挺拔的身影,突然灵光一现,猛拍大腿:“不对,等等!你看这小子……这小子是不是秃鹫在找的人啊?!”


    “悬赏令那个?!岂不是把他东西都抢了就能交差了!”


    他们嚷嚷得非常响,雪砚从思绪中抽离,撩起眼皮,终于正眼看了这两个男人一眼。他轻声道:“那些可是我的战利品。”


    与此同时,这片宇宙里的千千万万个虫族心神巨震,同时链接到了一道精神力。他们听到了若有若无的轻哼,还不及思考,下一秒,青年冷淡悦耳的声音就落入每一位虫族的耳中。


    “就是你们想抢走我的战利品?”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终于要写到了!我现在就要写全虫族沸腾全星际震惊!(土狗吱哇乱叫狂喜乱舞)


    咳咳,下章就可以v啦,应该会请假一天码v章,我努力写万字肥章!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啾咪!


    第21章 (三合一)


    星历1017年8月21日。


    对于虫族们来说,这原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们游荡在这茫茫宇宙的任意一个角落,痛苦又麻木地完成自己的职责任务,然后……开始思念虫母,寻找虫母。


    这些虫族第无数次在浩瀚无垠的世界里寻找,在心里期盼地问着:“我们最爱的虫母陛下,我们最珍贵的宝贝,您究竟在哪里?”


    这样的期盼和寻找已经是虫族们的每日固定流程,当然,大家也没敢奢望能够得到回应或是真的找到虫母的踪迹。毕竟,他们已经失望了太多太多次了。


    然而今天注定是不同的。


    就在虫族们失魂落魄,想要继续默默忍受疼痛时,他们忽然感知到了一股精神力,以及一声很轻的闷哼。


    那道精神力像冰雪一样冷淡,却带着一点稚嫩柔软。


    而那声闷哼很轻很轻,仿佛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们心尖上挠了挠。


    “!!”


    所有虫族的灵魂颤动起来,他们不敢置信地按住脑袋,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不等这些虫族从巨大的冲击里反应过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嗓音就沿着精神力链接传递过来。虫族们听到一位青年在说:“就是你们想抢走我的战利品?”


    青年的嗓音泠然清润,好听得像是天籁之音。那微微扬起的尾音带着点似真似假的苦恼和烦闷,结合最初那声疑似受伤疼痛的闷哼……


    所有虫族下意识燃起了怒火。


    抢?谁敢抢陛下的东西?是不是还让陛下受伤了??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欺负他们的虫母?!


    如此愤怒完,虫族们终于意识到了最关键的问题,齐刷刷的愣在原地。


    ……不对,等等,他们刚才感受到谁的精神力和声音来着,虫母??


    一众虫族呆滞地想,对啊,根据他们的本能认知,只有作为虫族之王的虫母才可以对所有子嗣进行单向的精神链接,甚至同时链接所有人,形成以虫母为中心的精神网。


    所以……刚才这道精神力好像……似乎……确实来自他们的虫母陛下?!


    ……


    无论身处何方,无论在做着什么事情,所有虫族都已经沸腾了起来。


    ——圣卡亚拉星域。


    今天恰巧是虫族们每周例行的任务总结会议。最新一批被派出的虫族完成了搜寻任务,意料之中没有找到虫母的踪迹。


    “……塔徳伊特星系已完成搜寻,确认没有发现陛下,搜寻部队即将返航。”碧绿复眼的高等虫族靠在椅背上主持会议,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没了虫族特有的冷戾感,整个人有些颓丧,“我们快要把所有宜居的星域搜寻完了,剩下的都是环境恶劣的区域。如果是在那些恶劣的地方,母亲会不会……嗯?!”


    绿瞳虫族骤然起身,他止住所有声音,屏住呼吸倾听精神链接里的声音,心脏一下下的跳动得越来越快。


    他抬起头,发现同类们都是一副震惊狂喜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也听到了声音。


    绿瞳虫族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也听到了,是不是?!”


    “是啊,是啊,我听到了……那一定就是陛下!”另一个红发虫族也猛地站起来。一众高等虫族的表情非常相似,带着被惊喜击中的恍惚,最后化作焦急担忧。


    “陛下身边是不是没有雄虫保护啊,谁要抢陛下的东西?!能不能感知到陛下的位置?!”


    “能!但是陛下距离我们太远了,感应很微弱……”


    会议室里一片兵荒马乱,虫族们匆忙起身,乒乒乓乓撞到了好几个椅子也不觉得疼,一群强大冷酷的高等虫族手忙脚乱地打开全息地图,快速念叨着。


    “距离,定位……排除这一片星域,排除……锁定……找到了!在人类联盟的星域范围!!”


    ——人类联盟的第四星域附近。


    黑发金瞳的高等虫族站在星舰驾驶室,目光在光屏地图上寸寸划过,企图找到可能发现虫母的地点。


    这正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奥希兰德。


    自那次梦境过后,他持续多年的痛苦浑噩状态似乎好了一些。奥希兰德燃起期望,立刻带着第一军团的虫族们前去寻找。


    他敲击着操作台,带着舰队快速前行。


    奥希兰德并没有把可能发现了虫母踪迹的消息告诉所有军团。


    虫族们已经徒劳无功了几十上百年,哪怕是这样不确切的消息也会让虫族们心甘情愿上钩,仔细寻找,然后经历期望到失望的巨大落差。现在的虫族情况越来越糟糕,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会让他们失控概率增加,出于大局观考虑,几位军团长得到消息之后通常会先带领所属的军团单独行动。


    好吧,其实还碍于雄虫之间对虫母的竞争意识……总之,奥希兰德并没有和其他几位军团长共同行动。


    第一军团已经单独行动了好几天。


    “军团长,该区域数据已经采集完毕,没有检测到和陛下有关的波动。”副官敲门进来,平铺直叙地汇报。


    “嗯。”奥希兰德点头,“准备切换地点……陛下!?”


    忽然间,奥希兰德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悦耳声音。


    被链接的精神力在不断激动震颤,奥希兰德的暗金色竖瞳亮得惊人。那天的梦不是癔症,不是幻觉,真的是陛下给予了他最温柔的安抚,陛下愿意回来了!


    “准备跃迁!”


    ——人类联盟第一星域的一座官方会议室。


    这里正在进行虫族和人类联盟关于某项矿产的经济谈判。


    气氛算不上熟络,甚至可以说是僵硬。


    最高明的人类谈判专家也不会想要和虫族交涉,尤其是和那个负责处理虫族经济事务的高等虫族。


    “各位阁下,我们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您看……”人类联盟的代表不敢在虫族面前有太强硬的态度,只能耐着性子和他们商讨。


    眼看着虫族这边的态度似乎有了一点松动,没想到异变突生,这几位虫族忽然整整齐齐愣住,过了一会,竟然直接起身离席,注意力完全不在谈判上了。


    为首那位灰发的军团长保留了最后一丝礼貌:“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件事下次再谈,再见。”说完,这位军团长就直接撕裂空间跃迁到了其他地方,徒留一群人类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有点礼貌,但也不多。


    联盟人:“??”等等?


    ——人类联盟第三星域,与虫族领土的交界处。


    因为领土和资源的争议问题,这里正爆发一场小型冲突。联盟军部的机甲队伍守在某座基地前,对面由一位高等虫族带着二十来只低等虫族,双方打得气势汹汹,各种能源武器扫得建筑碎屑乱飞,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人类这边准备根据虫族的进攻方式调整作战方案时,对面的几十只低等虫族忽然发出持续不断的亢奋嗡鸣,攻击力成倍增加,耐心约等于没有。


    联盟军队心惊肉跳,不等他们弄明白虫族的情况,对面那些虫族已经彻底焦躁起来,一分钟内推平了战场,十分敷衍地随手捞了一点物资,然后就丢下联盟军队和爆发冲突的问题扬长而去,留下一群人在风中怀疑人生。


    联盟人:“???”怎么回事啊??


    ……


    总而言之,在这一天,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面对虫族,和虫族们打交道的联盟人全都傻眼了,负责监测虫族动向数据的联盟人也傻眼了。


    不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虫族干着正事直接就跑了,为什么虫族忽然大量聚集?这些虫族到底在想什么,还是今天集体吃错药了??无数联盟人这般抓狂地想道。


    外人们不会知道,所有虫族的想法在听到青年的声音之后就达成了一致。


    ——那绝对是虫母陛下!他们终于找到陛下了!!


    只可惜陛下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断开了精神力链接。一众虫族惊喜又忐忑,不可避免地害怕他们真的被虫母陛下遗弃,害怕陛下不愿意见到他们,害怕陛下遇到了危险,但行动得一个比一个快,短短几小时内就已经集结好了虫族所有的战舰,浩浩荡荡的准备前往人类联盟,把他们最尊贵的虫母接回家。


    至于刚才谈判或是对战的人类……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丢下得了!


    于是乎,各个星域都有被莫名其妙扔下的联盟人。他们看着虫族们匆匆忙忙绝尘而去的背影,一个个都进入了一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茫然状态,在心里默默大叫。


    不是,到底是怎么了啊?!!


    ……


    引起了整个虫族巨震的雪砚此刻还在这颗落后的边缘星,暂且还不知道自己让整个虫族都沸腾起来了。


    进行了一场无意间的全体精神链接,雪砚的精神力几乎消耗一空,疲倦感也随之而来。他不知道缘由,只是皱了皱眉,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分了点精力看向自己的手背。


    细腻柔软的皮肤经不起这样的擦碰,手背上被墙壁擦破了一块皮,还在不断往外渗出血滴。伤口落在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有点触目惊心。


    好在这面墙不是金属材质,雪砚不用考虑打破伤风。也不算太疼,至少不影响拿枪。


    倒是阿利诺闻到空气中属于雪砚的血液味道,整只虫已经绷到了极致,只是被雪砚按着才没有冲出来。


    “三哥,就是他!他承认了!”十几米外,矮一些的那个刀疤脸男人死死盯着雪砚,眼里的畏惧已经变成了贪婪。他激动地说:“听说他身上有特别多好东西!说不定连S级的资源都有。咱们交一次货才能拿多少东西……不能让他跑了!咱们两个人打他一个肯定能打赢,要不要叫其他人过来?”


    S级的资源不管在什么地点和人群里都是非常受欢迎的,何况还有其它让人眼花缭乱的好东西。


    而面前的这位青年有着联盟人格格不入的纤瘦身板,气质病弱冷清,像是需要捧着好好呵护的娇贵花朵。即使枪法不错,也非常容易让人产生巨大的错觉,觉得可以轻松拿捏。


    那个叫三哥的男人被说动了,也被自以为唾手可得的利益冲昏了头:“用不着!给秃鹫交差之前咱们先捡一波……先别告诉协会的人,老大他们来了咱们就分不到什么了!”


    “对!嘿嘿,虽然看不清楚这小子长什么样,不过这腰细的……啧啧,咱搞了这么多货都没这么极品。说不定老大不会计较我们弄丢了货呢!”


    真是熟悉又惹人厌的嘴脸。


    雪砚半垂着眼调整呼吸,用两发子弹打断了那两人肆无忌惮的讨论。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能源枪,说道:“给你们发布悬赏的人没有告诉你们,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吗?”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资源抢夺呗。秃鹫那家伙也是废物,居然被你这么个身板的小子给抢了。”刀疤脸已经彻底沉浸在了抢夺胜利的幻想中,“小子,遇见我们算你倒霉!”


    能混成本地的地头蛇势力之一,这两人确实有不少武器,行事风格也格外狠毒。刚才猝不及防被雪砚压着打,现在反应过来,加上被利益冲昏了头,两两配合着拿枪扫射,竟然很快就要冲到雪砚面前。


    雪砚看着这两人近乎扭曲的兴奋表情,神色平静地打开前几天采购的等离子护罩,并换了一把侵彻力更强的枪。


    感谢前阵子大自然的馈赠,雪砚的资金库非常充裕,陆续补充了好几种军火,还加急训练了几天星际时代的武器,现在用起来一点都不心疼,还非常顺手。


    虽然他的精神力莫名枯竭了,但这种小打小闹的战斗不怎么需要用上精神力压制和精神力操控的武器,普通能源武器就足够了。


    雪砚没有正眼看那两个逐渐靠近甚至想要抓住他的男人,他几乎不用校准角度,打出的激光一点都没浪费,精准地逼退了那两个男人,给他们添了几处伤口,顺便击碎了他们的腕带式光脑。


    那两个男人骂骂咧咧,不得不也掏出用于防护的东西,和雪砚暂时陷入僵持。


    “太拖沓了。”雪砚蹙眉看着这两个人,显然对现在的战斗节奏不太满意。


    从他暂停悬浮车行程开始算,这两个渣滓已经浪费了他十分钟的时间。期间,他的手背蹭破了皮,由于破皮后仍然在进行射击的动作,手背的血也沾到了手心,看起来更触目惊心了。


    对面那两人一时没懂雪砚的话。


    雪砚上下扫过这两个人,轻飘飘地开口:“说起来,我还没试过这里的医疗水平上限。”


    对面的两人面面相觑,什么上限?


    “……不对。刀疤,咱们走!”


    “哈?”


    “我们小看他了。”那个三哥终于从刚才那种仿佛中了五千万星币大奖的状态里清醒过来,恢复了对危险的判断能力,“快走!他刚才根本没拿出全部实力,咱们都被秃鹫那废物给坑了!走!”


    “走什么?”


    雪砚的视线掠了过去,随手丢出一个类似于污染区隔离带的东西,堵住了这两人后退逃跑的路,一边说:“我还没有和你们说那些人的经历。”


    黑市出品,质量果然很好,这两人猝不及防被弹出来的屏障挡住后退的路,嘭的一下撞得眼冒金星。


    “那些人似乎称呼我为——”雪砚轻轻侧了侧头,“恶魔?”


    对面的两个男人已经彻底从贪婪和狂热中回过神,无法抑制地涌起恐惧。雪砚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只是快速地二次确认了一遍。


    很好,还要多亏这些地头蛇的谨慎,他们为了方便进行不法交易,哪怕是在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也清理出了一片无监控的地带。而得益于边缘星人民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基调,出现枪响和惨叫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袖口里按着的缩小版阿利诺已经焦躁到临界状态了,雪砚也没再按着它,抖了抖袖口:“去吧。”


    阿利诺,一款合格的恶魔同伙……虽然相较于同伙,它更像是恶魔的狗。


    “嗬,嗬。”


    阿利诺发出沉闷的呼哧声,从雪砚的袖口里冲了出来。和雪砚面前的撒娇不同,这几声呼哧充满了愤怒的情绪。


    虫族自有一套清晰的善恶是非观体系。在虫族眼里,只分为虫母和其他人这两类人。那些对虫母有敌意的,胆敢伤害欺负虫母的,统统都是虫族的敌人。


    此时此刻,阿利诺对不远处的那两个男人充满了恨不得撕碎的愤怒。已经超过低等虫族上限的精神力向外炸开,那双血红色竖瞳冷戾凶残。


    “……什么?!”


    那两个地头蛇看到了此生从未设想过的画面。


    ——青年袖口晃动,一只手表大小的生物飞了出来。下一刻,这只生物开始膨胀,最终变成了漆黑的庞然大物。锋利冷硬的肢体在模拟阳光下一览无余,这种暴力又怪诞的身躯,每个联盟人都不会认错。


    这竟然是一只明显在愤怒状态的虫族!


    “……虫虫虫族?!”


    原本凶神恶煞的那俩人甚至已经开始结巴了,骇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低等虫族,以及……把它放出来的那位人类青年。


    瘦弱的青年平静坦然,丝毫不意外这里会出现一只虫族。


    注意到这两个地头蛇的目光,雪砚利落蓄能,侵彻力极强的枪再次扫出一片白光,让地头蛇们的护罩摇摇欲坠。


    已经冲出去的阿利诺猛然顿住,熊熊燃烧的怒火中断了几秒。它紧急刹车,那条坚硬的尾巴轻轻碰了碰雪砚的手,那把枪被它卷下来放好。


    陛下的手已经受伤了,就不要再动了。


    雪砚抬起眼看了它两秒,最终还是没有再开枪,垂下手轻轻甩了一下。


    “呼。”


    猛虫柔情地做完这几个动作,顺便在心里夸完陛下真好看,阿利诺立刻回到愤怒攻击的状态。


    那两个男人慌不择路地对雪砚的方向再开了几枪,被虫族全部挡下。结果显而易见,能源子弹拼尽全力只在虫族的外骨骼上留下了一丝弹痕,并于半分钟后痊愈,没能制造出任何实质性伤害。


    倒是阿利诺更愤怒了。它已经飞到了他们面前,锯齿状前肢挥向护罩,跟戳豆腐一样轻松打碎了护罩。


    愤怒的虫族一把掀翻了那两个伤害虫母的人。


    如果是在之前,按照低等虫族的一贯作风,这类敌人会被它用精神力直接粉碎成肉泥。不过阿利诺不想让虫母陛下看到那么恶心的画面,当然,也是为了进行更原始的报复。


    于是它甩动坚硬灵活的尾巴,四肢划出残影,把这两人抽到半空又砸落下来,带着怒火用最原始的办法进行殴打。


    “我错了……我错了!!”


    那俩人哪里还敢算计雪砚,被揍得连连惨叫。阿利诺对他们的惨叫无动于衷,最后直接用前肢洞穿了他们的腹部。


    “好了,别把自己弄得太脏。”


    雪砚喊了一声,漆黑虫族立刻丢下那两个人,飞快地跑回来蹲在雪砚面前,宛若忠心耿耿的骑士。


    雪砚从口袋里翻出清洁剂给阿利诺喷了几下,分了个眼神给地上的那两个人。


    星际时代的居民体质确实很好,也可能是这两个人格外耐揍,被这样暴打都没有痛晕过去。那个三哥又恨又忌惮地看着他们,刀疤脸则是被虫族暴揍和惊吓得有点精神崩溃:“怎么会有虫族,你居然让虫族来攻击人类……伤口!只要看到伤口,他们就会知道你背叛联盟勾结虫族……!”


    雪砚的眉轻轻压了压,对“勾结”这个说法不太满意。他本来就不属于人类联盟,何来勾结和背叛的说法?


    不过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和这两个地头蛇解释了。


    雪砚按住又想生气的阿利诺,把锯齿缝隙也清洁干净。他没看那俩人,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有不少武器都能制造出这种伤口,它没有进行啃噬,怎么会被发现?联盟会相信你们的话吗?”


    刀疤脸还想说点什么,被旁边的三哥猛地按住。


    雪砚没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只道:“不过确实存在被发现的风险。这样吧。”


    他随手在阿利诺弄出来的伤口上补了两枪。原本还能依稀分辨出伤口是被某种利器所伤,补上子弹以后彻底看不出来了。


    雪砚端详两秒,满意点头:“好了,现在认不出来了。”


    “……”


    那俩人什么也不敢说了,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似柔弱的青年其实冷心冷面,动起手来毫不手软,简直……简直跟那些虫族是如出一辙的疯!再敢发出声音,这青年和虫族说不定会直接弄死他们!


    怀着这样的恐惧,这两人男人痛得彻底昏死过去了。


    雪砚平静地收回目光。


    那两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死是没死透的,还留着一口气。感谢星际医疗科技,伤成这样也死不了,顶多遭大罪。


    雪砚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再谨慎一点。他拿出一瓶黑市采购的喷雾。据说可以干扰十分钟内发生的记忆,黑市出品,用过了都说好。


    随手喷了几下,雪砚有些脱力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按了按太阳穴。


    “呼?砚,砚……”


    阿利诺在他旁边转来转去,竖瞳里残存着愤怒,以及浓浓的担忧和心疼。


    雪砚缓缓抬起眼看它,慢半拍地吩咐:“阿利诺,变小一点。”


    “呼,呼……”


    阿利诺难得有些迟疑。毕竟虫母陛下看起来有些不舒服,变成缩小版的模样不方便保护陛下。


    “阿利诺,听话。”


    阿利诺听话地缩小了,悬停在雪砚手边。它消沉地舔了舔雪砚手背上那道渗出血滴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的,吭哧声听着十分难过。


    雪砚随它舔舐,闭上眼休息了片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所剩无几,似乎还有些不稳。


    碰见青虹协会那两个人之后,雪砚就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现在放松下来,某种昏沉感变得更明显,脑子里还时不时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千千万万个人在焦急的呼唤,嘈嘈切切,情意殷殷。


    雪砚怔了几秒才回过神。他低头看了看给他处理伤口的阿利诺,拎开它,不甚在意地往手背上随便喷了两下医疗喷雾。伤口开始以龟速愈合,并没有达到广告里说的高效恢复。不过雪砚对此也不是很在意,反正这点疼痛可以忽略不计。


    倒是阿利诺心疼得快要碎掉了。


    “实战中受伤是不可避免的。”雪砚平静地说,“如果无法解决,我不会趟浑水。现在的情况在可处理范围。”


    “呼……”可它没有做好,它应该冲在陛下前面的。阿利诺自责地想。


    雪砚能大概明白阿利诺的想法。但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按住阿利诺,自己动手。


    “你呢?”雪砚没有在这个问题多停留,打量了阿利诺片刻,“你刚才有些失控。”


    阿利诺刚才的状态……和他在梦里见过的那两只高等虫族很像。雪砚把缩小版虫族拎起来晃了晃,确认了自己的观察结论没有出错。阿利诺的竖瞳确实有些恍惚,外骨骼滚烫,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是因为刚才情绪剧烈波动,还是舔了他的血?


    想不明白,先不想了。雪砚把一眨不眨看他的阿利诺重新塞回袖子里。阿利诺任凭雪砚摆布,被塞回袖子之后紧紧贴住雪砚的手腕。


    属于雪砚的血液在细腻的皮肉下汩汩流动,与平稳的脉搏一起意外的拥有安抚效果。


    阿利诺再次舔舔雪砚,趴在袖子里待机。


    短暂调整了一会儿,雪砚恢复到可以冷静思考的状态。他瞥了一眼地上的两坨人,有点嫌弃地移开目光。


    现在不像上次的邪恶行动,没有黄毛替他动手搜刮东西,雪砚不是很想碰到这两个人。此外,雪砚也不是很想自己动手或是让阿利诺杀死这两个人。


    理由同上,他有点嫌脏。


    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祸害了多少人。


    雪砚只用了一秒钟思考,决定不管后续的烂摊子。他只是一般路过的平平无奇星际黑户,这些地头蛇咎由自取和他有什么关系?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就好了。


    他回到悬浮车里,给极光佣兵团的人发了几条信息:[有空吗?我遇到了你们说的青虹协会的人。]


    格雷秒回信息:[在!阁下需要我们去支援吗?]


    [哦,那倒不用,已经解决了。你们认识这两个人吗?/图片/定位。]


    不出一秒,星际时代的50G网络就把这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发送了过去。佣兵们看着地上已经面目模糊不成人样的两个男人:“……”


    好,好强的战斗力……


    格雷愣是看了两分钟才认出那两个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是的,我们认识。其中一个是青虹协会的三号人物,另一个应该是他的小弟。阁下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善后一下。]雪砚发信息,[他们手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你们可以来看看。如果佣兵团不想和他们搭上关系,那就打个联盟热线。青虹协会涉嫌长期拐卖妇女儿童。]


    格雷先是感动地看着光脑屏幕上的一大段字。认识这么多天,这位神秘又强大的阁下虽然还是不愿意透露姓名,但今天居然一次性对他们说了超过50个字!


    感动了两秒,格雷看清雪砚发的信息是什么,立刻凛然起来:[明白了!阁下放心,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雪砚划拉划拉屏幕,看了几眼这段时间和佣兵们的聊天记录,还是说了句:[嗯,那我走了。剩下没处理完的资源送你们了。]


    那边的佣兵们果然开始不舍地嗷嗷叫,格雷的账号俨然变成了佣兵团联系雪砚的公共电话亭,但雪砚没再回复他们。把善后工作丢给佣兵团,雪砚深藏功与名,离开了那片无人居住的街区。


    悬浮车蹭的一声重新发动引擎,雪砚在细微的噪音里垂眸看了看手里的能源枪,再看向悬浮车屏幕显示的目的地。


    算了,他在TR-7128星也没有很遵纪守法,之后再找个其他边缘星登记身份吧。


    [叮。乘客您好,您已更改目的地,预计行驶一小时二十分,是否确认选择新目的地?]


    雪砚撑着侧脸:“嗯。”


    [叮。目的地已更改。目的地更改为:加哈港口。新路线已规划完毕,即将启程。]


    ……


    加哈港口最近很热闹。


    毕竟地处落后的边缘星,这里的居民难得见一次中央星域的大人物。这回来了联盟勘测组,港口时不时还有最新型号的星舰和飞船降落,吸引了不少居民路过围观。


    不过这些热闹和远星号飞船没什么关系。


    这是一艘平价长途飞船,航班准时船票实惠,单次搭载的人数多,位置偏小,远远没有那些豪华星舰和飞船来得舒服,但依旧是大部分居民的出行首选。


    极光佣兵团给雪砚弄来的那张假身份的船票,就是远星号的票。雪砚对此不挑。根据船票上的信息,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路上都有人在悄悄看他,哪怕他还带着口罩。


    雪砚站在船舱后半段的某排前。这次旅程的邻座是个正在打游戏的男生。鸡窝头乱糟糟的,颓丧中带着点憨。


    雪砚冷淡礼貌地说:“你好。麻烦让让。”


    “哦哦,我这就起来。”


    看得出来这男生的游戏正在紧张刺激的阶段,过了几秒才头也不抬地站起来让开位置。雪砚拎着一个压缩行李箱坐进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摸了摸袖口里的阿利诺。


    进过航班安检的时候,雪砚把阿利诺和阻隔器一起塞进了行李箱。原本他准备了几个应急预案,但不知是阻隔器发挥作用还是安检机器的问题,又或者是因为阿利诺本身具有隐匿的能力,总之安检居然没有检测出虫族的存在,预案也就没用上。


    雪砚把阿利诺重新放回袖子里。这家伙没什么动静,看着像是昏迷过去了,但雪砚用医疗检测仪给它没测出什么毛病,现在索性让阿利诺在袖子里好好休息。


    飞船的窗户是透明材质的。雪砚侧过头,能看见各式各样的飞船星舰停在港口空位,还有形形色色的人陆续登上飞船。这班飞船的终点站是中央星域,会途径一颗旅游星和另外两颗边缘星。雪砚的目的地就是其中一颗同样落后混乱民风彪悍,但气候还算可以的边缘星。


    “嗨!不好意思啊,刚才我在打团呢,不是故意不让你过来坐的……”


    雪砚的思绪被旁边的招呼声打断。


    刚才对付青虹协会那两个人时出现的昏沉感没有消退,一直到现在坐在飞船上,雪砚的呼吸还是有些闷。他干脆把口罩拉下来,露出大半张脸,才随口应了旁边的男生一句:“没事。”


    不过旁边男生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发出了嗬嗬的吸气声,一副即将犯病的征兆。


    雪砚不解地扭过脸,遵纪守法礼貌客气:“你需要帮助吗?”


    “不不不用……”男生回过神之后手忙脚乱地捋了捋乱糟糟的鸡窝头,视线乱瞟,不敢看雪砚。


    这样的美人实在太有视觉冲击力了,黑色口罩拉下来一半,露出的眉眼像是珍贵瓷器那样脆弱精致,却又带着冷淡的锐利。哪怕一丝笑容都吝啬给予,也让人觉得是理所当然。


    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这样的反应,雪砚并不在意男生如何看待他,只是目光在对方的鸡窝头上稍微停留了几秒。


    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雪砚快速比对完脑海里的记忆,从某个角落翻出了对应的数据。


    好像是那个卖他气息阻隔器的摊主。


    “嘿嘿,我来这边完成学校的暑期实践作业。折腾一个月总算完成了。”男生自来熟地和雪砚分享。他脸上喜气洋洋,充满了完成任务的喜悦,丝毫看不出前阵子在黑市半死不活的样子。


    雪砚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学校要跑到黑市去做暑假作业啊,星际社会果然不一般。


    雪砚的态度并不熟络,应付了男生几句之后就安静看向窗外。此时飞船已经停止检票,到点之后缓缓启动,沿着航道飞入了空中。地表灰黄色的TR-7128边缘星一点点变小,印入雪砚眼帘的是整片璀璨瑰丽的星空,无数颗已开发的宜居星球闪烁着,向他展示着人类千百年来在宇宙中探索的成果。


    雪砚慢慢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昏沉疲倦的不适感。他的耳边始终能够听到模糊不清的声音,肩胛骨和胸口隐隐作痛,白皙的肌肤浮出热意,眼尾染上淡淡的绯红。


    “那什么,朋友,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我给你拿点应急药物?”旁边坐着的鸡窝头男生抓了抓头发,小声喊了雪砚一句。


    雪砚有些费劲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


    “谢谢,不用。”雪砚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只是找空乘人员要来一张毛毯披上。


    雪砚按着微微发烫的额头咳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休息。但这回不等他睡着,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警报灌了一耳朵。


    [警报——!!]


    [哔——哔——警报!警报!!联盟一级警报——!!!请各星球和航行单位立刻打开防御系统!!]


    雪砚在一片警报声里睁开眼:“?”


    “飞船出问题了吗?”雪砚选择提问星际土著,看向邻座那个男生。


    “不,不是飞船的问题。这是联盟一级警报。”男生脸色凝重地站起来,“一级警报代表联盟领域遭遇大规模入侵,通常情况下代指……虫族入侵。”


    作者有话要说:


    砚砚:嗯?


    子嗣们:瞎说!谁有功夫入侵人类联盟,我们是来接陛下的!!


    ————


    来啦!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万字大肥章!嘿嘿终于写到虫族沸腾了!写爽了!(鸽子大声怪叫)


    感谢宝贝们的订阅支持!感谢营养液和投雷!这章评论区掉落小红包qwq啾咪!


    第22章


    什么?虫族入侵?


    雪砚难得的感觉到一头雾水。他张了张嘴,伸手摸了摸乖乖趴在他袖子里的缩小版阿利诺,又回忆了一下现实中和那只银发虫族的短暂碰面,直觉不太可能。


    总不能是人类联盟这边又有人作死诋毁虫母,所以虫族发怒了要铲平联盟吧?同样的错误联盟这边真的会犯第二次吗?


    “你能确定是虫族入侵吗?”雪砚侧头询问那个鸡窝头男生,同时打开了自己的光脑。


    “我不能确定,只是有这种可能……还有大型自然灾变发生时也会有一级警报。”男生看着像是在和光脑上联系别人,同时耐心地和雪砚解释,不过话说到一半,他就陷入长久的沉默,“……确实是虫族。”


    雪砚明白他为什么沉默。


    航行中的飞船信号会稍微差一点,但在几秒的加载之后,附上图片和视频的星网热搜还是刷新完毕。


    视频里,虫族军队出动了所有的战舰,低等虫族全部变成了最大的体型跟随在战舰之后。虫族军队遮天蔽日,浩浩荡荡又肆无忌惮地穿行在人类联盟的领域范围内,乍一看十分壮观,也十分让人惊吓。


    这时,飞船上的其他乘客也听到了警报声,还有乘客和雪砚一样下意识打开了光脑查看星网热搜。片刻的死寂过后,飞船里爆发出几声尖叫,四周很快就被恐惧的情绪笼罩了。空乘人员不得不出来安抚乘客们的情绪,虽然他们自己看着也笑容非常勉强。


    雪砚揉了揉眉心,压下昏昏沉沉的不适感和喉咙里的痒意。


    他目前仍在人类联盟领域内,面对这种突发事件,还是决定分析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虫族们只是聚集全体虫族进行团建,闲得发慌出来溜达一圈?好吧,溜达也不用特地明目张胆冲进联盟的领域里面溜达。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雪砚皱着眉,再次询问星际土著:“联盟是不是得罪虫族了?”


    “不能吧,那些贵族没有蠢到去招惹虫族吧?”大概是在说联盟大人物坏话的缘故,鸡窝头答得很小声,“虽然那些人有时候是挺蠢的,但这件事应该不至于。咳,我怀疑是和虫母有关。只有那位神秘的虫母才会让虫族这么兴师动众。”


    雪砚眨了眨眼。


    和虫母有关……?


    听到这个名称,雪砚下意识想到了前阵子做的几场梦。他梦里的虫族一个个缠着他不撒手,一副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可怜模样。


    飞船恰巧飞过一片昏暗的地带,透明的窗在飞船内部灯光下变得和镜子无异。雪砚没忍住打量着窗面里映出的青年,黑发黑眸,是完完全全的人类模样。


    雪砚垂下眼,无意识攥了攥手指,在头疼发作之前停下思考。


    至少现在的他确实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星际黑户而已。如果虫族和联盟之间真的要爆发战争……雪砚掂了掂他的压缩行李箱。


    他在黑市采购的非法武器都在箱子里,大部分都被他拆开装在特制的隔离装置里。当然,过安检的时候他也对此准备了一些应急预案,不过预案同样没用上,安检机器根本没测出来。


    想到这里,雪砚拧了拧眉头,眼底掠过深思。


    飞船上,经过空乘人员的不懈努力,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下来。乘客们大多都打开了光脑,一遍遍刷新联盟官方的账号,试图得到一丝安全感。


    雪砚的光脑屏幕也亮着。他的手指捏住阿利诺的尾巴晃了晃。阿利诺似乎还在沉睡,只是本能亲昵地蹭了蹭雪砚的指尖,看上去对虫族大举进攻人类联盟这件事一无所知。


    光脑屏幕上,星网热搜不断刷新,终于弹出了大家想看的新闻——联盟外交部长紧急联系虫族的几位军团长,和虫族进行和平谈判。


    虫族们最初根本不搭理人类的通讯请求,许久之后,在联盟军部的将士们做好了出战准备时,终于有一位虫族军团长在百忙之中抽空回复了外交部长的通讯。


    “哦,和你们无关,不开战。”


    无,无关?


    联盟人民看着头顶乌泱泱飞过去的战舰和低等虫族:“……”


    这很难当做无事发生啊!!


    ……


    在联盟陷入虫族大军笼罩的恐惧之时,人类联盟第五星域的TR-6093废弃星寂寥无声。


    这是一颗完全废弃的星球,在同星系的TR-7128边缘星附近不远,也是菲洛西斯第一次来边缘星离开黑市之后前往的地方。


    这次失控来得出乎意料且来势汹汹。在菲洛西斯的判断里,他原本可以清醒地参与完整个勘测项目。而现在,他的精神力彻底进入紊乱状态,化作虫族形态陷入了昏迷。周围的废弃建筑和山体再次被夷为平地。


    高等虫族精神力紊乱期需要的恢复时间不定,三五天到十几天都有可能,纯靠意志力撑过去。


    菲洛西斯对这样的病痛习以为常,这也是每个虫族都必须独自承受的挑战。然而……在最痛苦的时候,他竟然看见了心心念念的虫母,得到了冷淡却温柔的安抚。


    “陛下……请您不要离开,请再和我说句话吧。”


    菲洛西斯无意识地呢喃梦话,在清醒和疼痛昏迷中反复挣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某个时刻,菲洛西斯竟然真的听到了梦中青年的声音,还感知到了一道抚平疼痛的精神力。


    “……!”


    虫母陛下……居然不是梦?!


    菲洛西斯硬生生提前结束了精神力失控期,挣扎着从昏迷中醒来。他一边爬起来,一边控制不住吐了几口鲜血。他的模样狼狈无比,眼神却非常灼热。


    陛下,陛下……虫族的珍宝会在哪里?


    菲洛西斯的大脑飞快转动,几乎是瞬间想到了那天在黑市看见了斗篷青年。


    青年仅是一个身形就让他担忧挂念,只要靠近就会觉得灵魂都在激动,还有污染区里隐约望见的身影……银发虫族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是啊,只有陛下能够牵动虫族们的情绪,他怎么会认为那些是幻觉,怎么就惶恐忐忑不敢上前确认呢?!


    菲洛西斯自省着,一点都不敢耽搁,他立刻命令第三军团的虫族前往这里迎接虫母,然后拨通了虫族内部战时频道——虫族战时频道,可以同时联系在任的所有虫族军团长,进行高效的信息传达。


    过了一会儿,通讯频道里响起其他高等虫族不耐烦的声音:“菲洛西斯?你最好是能给出和陛下相关的信息。”


    “就是陛下的信息。”


    在迎接虫母回家这件事上,虫族们再怎么热衷雄竞也不至于内讧或是互相隐瞒。因为陛下值得最隆重浩大的仪式,也必须是由所有虫族去迎接。


    菲洛西斯说道:“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确认,陛下这段时间出现在了人类联盟的TR-7128边缘星。即便是陛下已经离开,按照时间,也还在附近的航行内!”


    ……


    被整个虫族急切寻找的雪砚还在远星号飞船上看星网热搜。


    外交部放出来那条视频之后,包括远星号飞船乘客在内的联盟各地居民,都在试图说服自己虫族只是路过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虫族长久以来的形象就是喜怒无常的疯子,所以联盟人并没有完全放心下来,警报依旧没有解除。但人类也不敢劝虫族换个地方溜达,只能心惊胆颤地看着虫族军队在人类联盟领域目中无人穿行,焦心等待虫族的下一步动作。


    等着等着,人们就发现了虫族军队的新动作——原本四散着在联盟领域内乱飞的虫族军队忽然转向,几个军团的虫族迅速整队,齐齐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前进。


    嗯?这个方向……雪砚端详着星网热搜上的实时转播,对着联盟地图研究半晌,得出结论。


    这些虫族军队的前进方向似乎就是第五星域的边缘星系?雪砚破壳之后待了十来天的TR-7128星也包括在内。


    旁边那个鸡窝头男生也咦了一声,脸色凝重:“奇怪,这些虫族怎么跑到边缘星系来了?”


    雪砚抿了抿唇,没搭腔。


    这段日子时不时冒出来的微妙难言情绪变得更加明显,说不上是抵触还是期待,和耳边逐渐低下去的嘈杂絮语混在一起,构成了某种呼之欲出的答案。


    飞船外的景象不断快速变化,朝着一颗蓝粉色的星球前进。雪砚没再管虫族的事情,闭上眼按住隐隐发烫的额头,打算再浅浅睡一会。


    不过这回雪砚还是没能睡着。


    啪——!


    飞船船舱内的灯光忽然同时熄灭,陷入和飞船外同样的黑暗,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阵惊呼尖叫。雪砚倏地睁开眼,只见飞船剧烈晃动了两下,开始偏离原本的航向。飞船里彻底接收不到星网信号,所有人的光脑都联系不上外界了。


    他们这层的舱体中间亮起一盏灯,一个蒙着面的男人随意地朝着座椅上的乘客开了一枪,语气阴鸷:“都给我老实点!”


    雪砚瞬间判断出了现在的情况。


    飞船被星盗劫持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雪砚同时也想明白了为什么安检机器测不出阿利诺和行李箱里的违禁武器,原来是有星盗提前破坏了安检机器,还混进了飞船里。


    生活处处是惊喜,星际时代真是人杰地灵,遍地都是法外狂徒。


    星盗恶狠狠威胁了一番,乘客们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飞船地板上昏迷的几个空乘人员,很快有人发出尖叫或是哭了出来。


    “放过我吧!我只想去探望我的女儿!”


    “我,我有积蓄,我的钱全部给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


    “妈妈,妈妈……”


    没有被打晕的空乘人员小声安抚着受惊的乘客,并且派出一位代表试着和劫匪沟通谈判,其他人则是尝试着打破信号屏蔽联系中央控制塔。


    “不用白费功夫了,飞船信号已经被我们屏蔽,系统归我们操作,我们也不接受谈判。”


    蒙面男阴恻恻地笑起来:“少废话,都给我安静点。哈,说起来真是好运,联盟军部现在怕是忙着应付虫族,没空搭理一艘小小的飞船吧。”


    是吗。雪砚瞥了一眼没断网之前的星网转播。按照虫族的前进方向,搞不好比联盟军队更快碰到远星号。


    虫族如果碰见这种星盗劫持事件会多管闲事吗?


    雪砚不清楚。他敛去思索,侧头看了看邻座的鸡窝头男生。这人正在争分夺秒操作光脑,同时低声安慰雪砚:“我在试图联系救援。远星号的防御系统应该也能传递出一部分求救信号。不过我怕这些星盗……会对公民们下手,你多加小心。”


    雪砚知道他的意思。一般星盗劫持飞船就是为了劫财,但远星号是一艘平价飞船,远不如劫持豪华星舰飞船有性价比。难道这些人是想制造恐慌报复社会?


    雪砚微微张口,呼吸有些急促和沉,气息里带着烫。他眼中有些被连续打扰的懒倦不耐,眼神看起来格外冷。


    “全部给我站起来,靠边站着!”船舱另一边也走出来个星盗,开始粗暴地驱赶乘客们。


    雪砚没有动,飞快扫视整层船舱。星盗数量不明……飞船上应该有精神力等级比较高的乘客和空乘人员有行动能力,但星盗们劫持了飞船系统,手里有武器,暗处还有数量未知的同伙,同时船舱里聚集了太多精神力一般的普通居民。投鼠忌器,目前还没有人对星盗进行精神力压制或是使用武器反抗,只是试图和星盗们谈判,但没有什么效果。


    袖口里,阿利诺察觉到了危险,挣扎着要从袖子里钻出来,被雪砚用指腹按了两下


    “别动。”雪砚低声说,“飞船里太多人了。先看看情况。”


    阿利诺蹭了蹭雪砚,蓄势待发,等着第一时间冲出去。


    雪砚握着医疗喷雾,对着自己喷了两下。昏沉感没怎么消退,但是不久前在巷子里对付地头蛇时消耗一空的精神力在缓缓恢复。


    飞船已经彻底偏离了航向,绕过了原本的目的地,即将靠近一颗废弃的工业星。


    蒙面星盗蛮横粗暴地驱赶着乘客。在雪砚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起来,惶惶不安地按照星盗的命令移动。但他走得太慢,被暴躁的星盗一脚踹翻在地上,肋骨发出咔咔声,撞在地板上的额头不断流血。


    星盗踩向老人的脊椎,嫌恶道:“老东西磨磨唧唧的,先把你处理了。”


    周围的乘客发出不忍的惊呼,旁边的鸡窝头男生握着拳头就要站起来。


    雪砚用力闭了闭眼,指尖动了一下,刚恢复的那丁点精神力笼罩住老人,让老人避免了被星盗一脚踩碎骨头。不知哪个乘客趁机用精神力推向星盗,把老人从地上抱起来。


    “谁敢动老子,你们死定了!”


    “救命……救命!我不想死……”


    “都给我闭嘴!”


    “警报!警报!飞船设定正在被更改!”


    一时间船舱更乱了,星盗大声怒骂,乘客尖叫,空乘人员和几位强壮的乘客冲出来挡在其他乘客面前。无数种动静混在一起,让警报声听起来煎熬又绝望。


    好吵……雪砚的呼吸迟缓,脑域中的精神力控制不住溢出又收回,像是碗中摇摇晃晃的水,又像是翻涌的潮汐。


    [陛下……您在哪里?陛下,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您?我们……我们很快就到……]


    雪砚耳边还是可以听到焦急的呼唤,但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究竟说了什么,只能依稀分辨出意思,似乎是有许多人在询问他遇到了什么事情,似乎……距离他越来越近。雪砚压下晕乎乎的不适感,朝着那些嘈杂的声音脱口而出:“有星盗打劫飞船。”


    作者有话要说:


    砚宝告状!


    子嗣们:好好好,就这么一会居然有两拨人想欺负陛下是吧(怒气积攒ing)(疯狂冲刺)陛下我们来了!!(吱哇乱叫)


    ——————


    看到有宝贝提到上章那两个地头蛇的处理,不用担心哒,包括那两个渣还有这章的坏人,凡是欺负过砚宝的,虫族们都不会放过的!


    还有就是段评相关,因为我会间歇性突发修文瘾倒回去修文啥的qaq一修文段评好像就会没掉,好可惜的,所以一直没开呜呜_(:з」∠)_


    第23章


    半小时前。


    菲洛西斯的通讯让所有虫族振奋起来。虫族军队的前进速度立刻翻了几倍,他们不断进行空间跃迁,中间几乎没有停顿休息,全凭虫族的强悍体质撑着。


    可惜虫族的领域和人类联盟的距离实在太远,从母星出发的几个军团大概还需要几天才能抵达第五星域,倒是原本就在联盟附近的两支军团已经快要抵达菲洛西斯圈出来的那片星系。


    菲洛西斯本人则是挣扎着撕裂空间回到TR-7128星。他的思绪前所未有清晰,迅速铺展精神力想要捕捉虫母的踪迹,同时态度强硬地入侵了这颗星球的监控和智能管理系统,试图找到陛下的生活痕迹。


    出行,购物,未登记身份……当地势力,灰色产业,飞船船票……光脑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变化,虫母可能所在的范围也不断缩小确认。


    就在这时,来自虫母的精神力再次和虫族们短暂链接成功。虫族们第二次听到了陛下的声音:“有星盗打劫飞船。”


    陛下竟然回应了虫族们的询问和呼唤!青年的嗓音有些低,尾音疲倦,带着细微的沙哑,原本清润的音调顿时染上了让人心疼的病弱感。


    虫族们齐齐愣住。


    什么,竟然还有星盗敢打劫他们最尊贵的虫母陛下??


    虫族们本就因为还没见到虫母而异常焦躁,听到精神力链接里陛下疑似委屈告状的声音,怒火更盛,前进速度再翻了一番。


    跃迁,前进,跃迁,冲刺……陛下在等他们,陛下需要他们!


    雪砚的情绪波动得比上一次更加明显,这次精神力链接持续的时间也就多了几秒。结合菲洛西斯提供的定位范围,焦急寻找的虫族们终于彻底确定了雪砚的方位。


    “已经定位到陛下的坐标了!在第五星域第十七星系,编号WH-493废弃星上空!”


    ……


    远星号飞船。


    雪砚脱口而出那句话以后,皱着眉头回过神,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他刚才在和谁对话?难道是耳边嘈嘈切切的声音?他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是的,雪砚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的情况——他今天很突然的发烧了。


    他放轻呼吸想要辨别那些声音究竟在说什么,但效果不大,反正他现在只能听到飞船上的各种动静。


    飞船上的场面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之中。周遭的声响让雪砚有些呼吸不上来,不适感越来越重,肩胛骨和胸口都在泛着细密的疼和痒。


    雪砚窝在飞船座位的椅子里,没有立刻掺合进现在的混乱中。


    船舱中央,星盗看着挡在乘客们面前的空乘人员,隔着面罩都能感受到狰狞的面目:“都给我后退!飞船驾驶权已经在我们手里,再有其他动作,我们立刻让飞船坠毁,几千人一起死!”


    说完,飞船就剧烈晃动一下,仿佛真的要和星盗说的那样直接坠毁。周围几个正义路人和空乘都皱起眉,不敢再动,和这些星盗僵持住。


    ——现在的情况是最麻烦的。星盗们想劫持货物钱财或是燃料都好说,偏偏这些人是奔着进行恐怖袭击去的。飞船上还有很多普通居民,他们联系不上外界救援,只能自救反抗。但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必须找到时机尽可能制服星盗救下更多人。


    飞船摇摇欲坠地停在那颗灰白色废弃星上空。即使已经抵达了星球范围内,但飞船一旦失去能源动力,就会从万米高空坠落。没被打晕的空乘人员提起了心,重新和星盗们进行谈判。雪砚侧头看着暂时僵持住的局面,思索现在把他的违禁武器分发给众人对付星盗刑不刑。


    真是跌宕起伏的生活。


    雪砚不合时宜地复盘了一下破壳至今的经历,尤其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必须感叹一句星际时代的生活比他在雪家这么多年过得还要精彩。


    “精神力压制,哈。”另一边,星盗按了按刚才被精神力推了一把的腹部,举起能源枪,目光阴冷地扫过周围几个挡住乘客的人。


    星盗看了一圈,最后发现了仍然窝在椅子上没动的雪砚。


    这是这层船舱唯一一个还没有和其他乘客站在一起的人,因为气息阻隔器的磁场作用,刚才竟然没有人注意到。


    青年重新戴上了口罩,巴掌大的脸蛋被黑色口罩挡住大半,精致脆弱,气质矜贵优雅。是相当完美的人质人选,如果是由这个青年开始……星盗的情绪猛然激动起来,看着雪砚:“你!给我过来!”


    雪砚掀起眼皮,平淡地看向蒙面星盗,没有搭理他的话。袖子里的阿利诺发出细微的嗡鸣,外骨骼紧紧绷着。


    那个鸡窝头男生和雪砚的位置有些距离,闻言顿时急了,但他的胳膊被两个惊慌的大叔拽着,根本没办法过去。


    星盗见雪砚没动,恶狠狠催促:“赶紧!再墨迹我就弄死这个小崽子。”


    星盗的枪随意指向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阿利诺紧绷着,形态开始慢慢变大。雪砚松开了它,右手搭在行李箱上,指尖已经碰到了里面的枪支。


    身后不远处,有两个装晕的空乘人员正在飞快交流。


    “飞船控制权被完全入侵了,被载入了定时自毁程序,还可能会被提前启动,必须尽快破译!”


    “不行,无法破译程序和求救,即使联系上控制塔也来不及救援,必须夺回飞船控制权,或者由外部力量打开飞船。”


    “飞船里的乘客太多了……不管控制权了,紧急保护舱呢!那是独立的系统,还可以启动吗?”


    “正在调试恢复……快了,快了,好!可以了!”


    “尽快!那位乘客被单独威胁,很有可能遇到危险!联系其他两层的同事做好准备!”


    雪砚的前方,那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抓住裙角,蔚蓝色的大眼睛含着眼泪,她的母亲紧紧搂着她,尽可能的把她藏在自己怀里。


    “……阿利诺,小心点。”


    雪砚看了小女孩两秒,轻声喊了一句。随着话音落下,雪砚撑着扶手缓缓站起来。他呼吸滚烫,眼里也逐渐泛起水雾,头疼得几乎无法进行思考。但他的动作还是很稳,如同一柄永远不会弯折的剑。


    阿利诺从雪砚袖子里飞出来,体型开始膨胀,雪砚指尖反转,拿出了一把能源手枪。而就在这时,飞船忽然再次剧烈晃动了两下。但这次连劫匪自己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由远及近的嗡鸣透过飞船船体穿透进来,下一瞬,飞船外就被一片黑压压的舰队包围。


    “轰隆——!”


    飞船驾驶权限再度易主,能源系统和自毁程序顷刻间关闭。几道强悍的精神力悍然冲向飞船,瞬间劈开了飞船舱门!


    由最坚固的S级复合材料制成的飞船外壳直接被切割出了两道道巨大的裂痕。包围住飞船的舰队环绕着把裂开的飞船托住,撑开保护罩挡住了外面灌进来的气流。


    雪砚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得很稳,乍一看仍是从容冷淡的模样,但其实已经烧得有些晕了,整个人的反应慢了好几拍。他盯着抱团的乘客又看了几秒,才看向破开飞船而入的这群人。


    不,这些不是人类,那是一群……高等虫族?


    这些虫族的速度非常快,瞬间锁定了那几个劫持飞船威胁乘客的星盗,高等级的精神力倾泻而出,毫不留情地把他们甩向飞船舱壁。虫族们的精神力几乎要把星盗们碾成肉泥,而阿利诺已经冲了出去,把那个敢对雪砚大呼小叫的星盗戳了对穿甩出飞船外。


    见虫族没有伤害乘客的意思,空乘人员从惊吓中迅速回神,启动了飞船上自带的紧急保护舱,把乘客们保护进去。


    变故发生在短短几秒,局势俨然已经逆转。


    冲进来的那些高等虫族干脆利落解决完欺负虫母的人,立刻找到了独自站在黑暗里的雪砚。他们团团围住雪砚,忐忑又激动地看向他,一时间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虫母陛下!他们终于见到陛下了!!


    雪砚困惑地抬头,尽管视线朦胧,但还是看到了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怎么这样看他?


    “虫族……虫族怎么会……插手?!”不远处,被虫族精神力碾压的星盗们已经死透了,只有一个星盗因为躲在紧急保护舱后面,还勉强剩下半口气。他目呲欲裂,不明白一向讨厌人类的虫族为什么会横插一脚,就这么轻易地粉碎了他们的计划。在呼吸停止之前,星盗恨恨地启动了藏在体内的炸弹。


    “陛下!!”


    砰的一声巨响,飞船的外壳开始四分五裂。


    因为本体太大没挤到雪砚身边的阿利诺又急又气,身躯膨胀到最大,牢牢挡在雪砚身后那一片位置。高等虫族们反应极快,在危险发生的瞬间就启动了能源护罩,还有高等虫族变回原型挡在雪砚身边。那些乘客和飞船组人员则是已经进入了密闭的紧急保护舱,被虫族舰队顺手接住,甩向了安全区域。


    爆炸的冲击推向高空中的能源护罩,距离雪砚最近的那位高等虫族毫不犹豫地抱住他,用宽阔的后背挡住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切反应源于本能,无需思考,无需犹豫。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得太快太快。雪砚落入陌生又坚定的怀抱里,已经烧糊涂的大脑让他有些怔愣。他来不及思考飞船现在的情况,只是对眼前的情形困惑不解。


    为什么?


    他的父母和兄弟都没有这样保护过他,那些亲人都没有这样担忧过他。偏偏这些虫族……如此坚定干脆地扫平了危险,把他护在最安全的地方,恨不得把他当做珍宝一样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保护。阿利诺是这样,梦里遇见的那两只高等虫族是这样,现在这些陌生的虫族还是这样。


    为什么啊,他有什么值得保护的地方吗?


    不对,这些虫族刚才喊他什么?什么陛下……


    “没事了,陛下,没事了。防护罩挡住了冲击,现在很安全……我们现在就带您回家。”抱住雪砚的那位高等虫族低声安抚,动作轻柔珍重。


    雪砚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没能发出什么声音。


    他撑着精神往这些虫族看了几眼,发现能源护罩的质量很过关,所有虫族都生龙活虎,阿利诺也在虫族们后面安然无恙。最后一丝力气耗尽,雪砚骤然脱力,整个人陷入黑沉的昏迷之中。


    ……


    雪砚的大脑昏昏沉沉,睡得也不安稳。


    他看见一座奢华的别墅,看见一对夫妇和自己的孩子温柔交谈,气氛和睦。他站在外面,一切都和他无关。


    哦,好像他是死前的经历。雪砚想道。


    梦中的画面剧烈抖动起来,记忆里的过往被冲碎,一个个属于虫族的身影占据了他的梦。


    “医疗舱到底有没有用?!陛下已经昏迷了五天了!”


    “陛下的身体怎么会那么差,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不行,我要去重新准备调理身体的药物。”


    “我明白了,母亲现在不是普通的发烧,他的身体正在燕鱼进行二次发育期,精神力和身体都在调整。”


    雪砚的意识一点点从沉沉的梦里脱离,听到了几句模糊的低声交谈。


    什么二次发育?


    雪砚迷迷糊糊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神游天外般地想,如果是二次发育,他能不能再长高一点?他就差一点就可以突破一米八的身高大关了。


    周围的交谈和脚步都很急切匆忙,却很安静,完全不会产生噪音惊扰。


    “喂,你已经守了陛下两小时了,该轮到我了。”


    雪砚:“?”哪里来的轮班?他究竟被带到哪里去了?


    怀揣着如此迷思,雪砚费劲地睁开眼,缓了几秒才让视线聚焦,看清眼前的画面。


    视线正前方是色调冷硬的金属舱体,边缘是规整的柔和灯光。他躺在某个类似于床的舱体里,很柔软,躺着很舒服。


    “陛下……!”


    雪砚眯起眼看了片刻,慢吞吞地侧过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场高烧来势汹汹,平日里冷静灵光的脑袋迟钝了不少。雪砚睁着眼,桃花眼因为高热而水雾蒙蒙的,整个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他困惑地看着蹲在他床边一动不动的高大男人,从他的一头灰棕色短发再看到那双雾蓝色复眼。


    不止是床边蹲着的这个男人僵硬着肌肉一动不动,房间里站着的其他男人也手足无措地望着他,明明眼神热切激动,却是一副生怕说了话就会梦醒的紧张模样,一个个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雪砚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大型雕塑展。


    半晌后,迷迷糊糊的雪砚伸出手指,戳了戳床边这个男人的脸颊。


    男人猛地一颤,耳垂迅速变红,手臂也开始颤抖起来。男人小心翼翼地捧起雪砚的手,在那淡粉色的指尖上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陛下。”男人找回了语言功能,低声说,“您终于醒了。我们……终于见到您了。”


    身后傻愣愣看雪砚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欣喜而虔诚:“陛下,我们终于见到您了!”


    咦,活的,不是雕塑。雪砚看着他们,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不对,他们刚才喊他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限时迷糊砚宝.jpg


    呜呼,虫族们和陛下见面啦!


    ——————


    宝贝们,因为周日要上夹子,所以那天的更新从零点挪到周日晚上十一点,会努力多写一点,啾咪!


    第24章


    雪砚看着眼前的一众高等虫族,昏沉迟钝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稍微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思考能力。


    啊,他面前好像全都是虫族。雪砚努力集中注意力,费劲地睁大眼睛,认真看向这间房间里的几位高等虫族。


    距离他最近的这位虫族有着灰发蓝眼,也是飞船爆炸时冲过来抱着保护他的那个虫族。在这位灰发虫族身后,一位金发绿瞳的虫族紧张地抓着制服衣摆,眼巴巴地看着他。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两个雪砚认识的虫族……也不能说是认识,但是他在梦里见过,是叫奥希兰德和菲洛西斯的那两只虫族。


    甚至在房间外,还挤挤挨挨站着数十个高等虫族,他们没有被允许进入,就全都在探头探脑悄悄往房间里看。


    好多高等虫族……雪砚茫然地想,他简直要被这些虫族包围了。


    这些虫族都在对他扬起笑容。虫族们的表情都不怎么自然,他们的情绪是极度的喜悦激动,但这种高兴没能完全在表情上表现出来。就像是他们很久很久没有表露出笑容那样,一朝碰见高兴的事情,连笑都是生疏的。


    雪砚半眯起眼睛,看了好几秒才确认眼前的画面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真的被高等虫族们带走了。


    他把指尖从那个灰发虫族手里拿出来,撑着底下的软垫,慢慢直起上半身:“你们……咳!”


    好几天没开口说话,他的喉咙干涩得不行,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开始用力咳嗽,本来就雾蒙蒙的眼眸变得更湿润,几滴泪珠摇摇欲坠地挂在绯红的眼尾。


    “陛下!”


    发愣的几只虫族立刻手忙脚乱地冲过来,灰发虫族小心翼翼扶着雪砚坐起来,在他后背抚了抚,菲洛西斯捧过来一杯水要喂给他,其他虫族则是一边调整房间里的气流和温度,一边手足无措地哄雪砚。


    “陛下,您刚醒来,先喝点水润一润喉咙。别急,我们一直在。”


    雪砚咳了半天,头昏脑胀地抬起眼,就见这群高等虫族一个个把他当成了易碎瓷娃娃。


    这种感觉太奇怪,也太陌生了。雪砚避开了菲洛西斯想给他喂水的动作,伸手接过杯子:“我自己来。”


    虫族们当然都听雪砚的话。


    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水,雪砚终于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他从思维迟钝的状态抽离出来,慢慢恢复了平时的思考能力和措辞水平,也记起了当时飞船上乱作一团的画面,记起了那片映亮天空的火光,以及虫族们脸上不似作假的担忧和喜悦。


    “谢谢你们救我。”雪砚看向身边的这几位虫族,嗓音仍有些低哑,尾音压得很舒缓。他在乱糟糟的思绪里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那艘远星号飞船现在怎么样了?”


    “保护您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您不需要向我们道谢。我们……应该和您道歉,陛下,我们来得太迟,让您受委屈了。”奥希兰德低声说,“人类联盟的军部已经接手了后续的处理,除了劫持飞船的星盗之外没有人死亡。”


    知道危机解除,雪砚就没再关注那些陌生的乘客。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些虫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虫族们先他一步有了其他动作。


    这些虫族都跪在了雪砚的床边,让他可以俯视他们,而不需要仰起头。连同房间外的那些高等虫族也朝着雪砚的方向单膝跪下。


    这些高等虫族目光虔诚欣喜,语气郑重:“虽然仪式有些仓促,但……”


    虫族们以拳抵住心口,低下头颅,以绝对臣服的姿态说:“我们终于找到您了,陛下,每一位虫族都如此期待和欢迎您回家。”


    这句话听起来甚至有些哽咽。雪砚望着这些传闻中的疯子,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虫族们撑开身躯挡住飞船碎片保护他的画面。


    小时候,雪砚当然也期待过父母的爱和保护,但很可惜,一直到意外身亡他都没能得到。好在他很早之前就不在意这些东西了,也谈不上有多失望。


    只是……雪砚想不明白,在他死过一次之后,他得到的爱和保护竟然变得那么多,那么轻易,几乎让他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情绪,过于匮乏的经验甚至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雪砚安静的时间有些长。高等虫族们忐忑不安:“陛下?”


    陛下。


    雪砚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呼。众所周知,虫族的族群里只会有一位统治者,那位虫母是最至高无上的王,也是唯一可以被叫做“陛下”的存在。


    他脑海里闪过这些天的梦和微妙难言的情绪,虫族们对他的依恋喜爱,那些刻意逃避的可能性,那些他早已分析出却不知如何处理的答案……这一切在此刻全都得到了肯定。


    雪砚无法再自欺欺人的用人类外貌说服自己,无法回避的答案摆在了面前——他在重生之后竟然变成了虫族们的虫母。


    这些虫族的情绪那么诚挚,那么热切浓烈。仿佛要把他视作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


    可是他们分明才刚刚认识,彼此之间连名字都不知道。可是那些所谓的真情和爱本来就是虚无缥缈,也是最不该产生期待的东西,也许踏出一步就会坠入痛苦的深渊。


    可是,可是……


    雪砚攥着医疗舱里铺着的软垫,脑海里骤然炸开无数道思绪。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期待还是害怕,大脑昏沉疼痛,喉咙满是涩意。


    半晌后,雪砚伸出手,指背向上曲起,让距离他最近的奥希兰德抬头,也让其他忐忑的虫族跟着抬起目光。


    雪砚垂下眼,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平静阐述:“你们应该是认错了,我不是你们的虫母。”


    “不,我们不会认错您。”虫族们的态度相当执拗,“您就是我们的陛下!”


    只要看见雪砚,他们就会想要臣服,想要亲近,想要为他献上一切。


    只有雪砚,只会是雪砚。


    “只有您是我们的陛下。”


    雪砚攥着软垫的手更加紧,修剪整齐的指甲隔着棉绒抵着掌心,戳出难以忽视的刺痛。


    “可我根本不了解虫族,甚至不了解你们生活的世界。”雪砚的神态是冷淡残酷的,又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故意,“我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对你们都非常陌生,根本不可能是你们的虫母。而且你们之前应该有被那位虫母带领着生活吧?那不是我。”


    这无疑是抗拒和回避的态度。


    半跪着的虫族们齐齐愣住,难以抑制的惶惶不安和苦涩涌上心头。


    陛下……不愿意接受他们吗?陛下是不是真的厌弃了他们?


    这是长久以来疼痛麻木的虫族们的第一反应。但是看着雪砚病弱漂亮的侧脸,还有那尤带沙哑的,甚至微微颤抖的尾音,所有的苦涩又全都变为了心疼和自责。


    是他们做的不对,是他们太心急了。


    陛下的情况和他们曾经想象的不一样。在他们没有陪伴陛下的日子,也许陛下受了很多委屈,没办法立刻接受这些事情。他们应该更耐心才对。


    “陛下,过去的情况有些复杂。但请您相信,您是我们最重要的珍宝,我们绝对不会认错您。”灰发虫族开口,声音低沉温柔,“您不必立刻回应我们。能够找到您,已经是我们最幸运的事情。”


    绿瞳虫族紧接着说:“是的,不管您想做什么,想怎样对待我们都可以。但我们祈求您,请先不要离开,好吗?我们……真的找了您很久很久。陛下,求您别走。”


    雪砚静静地看了他们很久,轻声说:“哪怕我不是好人?哪怕我现在并不能接受这些事情?”


    “无论您是任何模样,任何想法。”


    菲洛西斯弯起眼:“我们永远是您最忠诚的追随者,这是我们的基因与本能。”


    医疗舱的数据监测系统发出轻微的嘀嗒声,与恒温系统的运作声响构成了催眠的白噪音。雪砚看向视线范围内的这些虫族,千万种思绪堵在心底。


    他们虔诚,耐心,炽热。他们毫不保留,坦诚真挚。星网上描述他们的词汇通常是“疯子”,“终将走向毁灭”,可这些词汇和面前这些虫族毫不相干。


    雪砚攥着指尖,他安静了很久,最终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在他们期盼的灼热目光里点头:“好。”


    “!!”


    直到雪砚应下的这一刻,虫族们的心这才飘飘摇摇地落到了实处,惊喜和亢奋的情绪再次占据上风。


    这次不是做梦!他们真的把虫母陛下接回家了!!


    “那……陛下,我们能否有幸知道您的名字?”那位笑起来露出虎牙的金发绿瞳虫族凑近雪砚,眼神无比期待,“作为您的子嗣,我们是不是可以有这个小小的特权?”


    只是知道名字算是什么特权呢……雪砚没有对虫族摆架子的想法,干脆地说:“雪砚,我的名字。”


    虫族们立刻记下雪砚的名字,把陛下的名字分享给所有的同类,同时在心里大声夸赞。


    不愧是他们的陛下,名字真好听!


    一众虫族喜气洋洋地记下陛下的名字,动作迅速地给这个名字设置了最高级别的权限。随后,房间里的这几位开始规规矩矩地向虫母报上自己的名字。


    雪砚在心里给这些虫族记好笔记。


    灰发蓝眼的那个虫族叫卡维尔,金发绿瞳的叫埃狄恩。剩下两个虫族的名字则是他在佣兵团和梦中已经得知。


    在菲洛西斯报完名字以后,雪砚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在TR-7128星的时候听说过你。”


    菲洛西斯的动作一顿,心里顿时被酸涩填满。他抓着手腕上的精神力检测仪,沮丧道:“抱歉,陛下,我分明与您那么相近,却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您。”


    其他虫族也是一脸自责的样子。


    雪砚看了他们几秒,打断他们的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大张旗鼓暴露自己,甚至特地购买了气息阻隔器,也一直在污染区里生活。重重因素叠加,这些虫族找不到他才是正常的。


    雪砚对上这一双双情感深切的眼睛,微微侧过头,轻巧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们那天挡了飞船碎片,有受伤吗?”雪砚说着,目光落在了那天抱住他的灰发虫族身上,“你呢?”


    骤然得到虫母陛下的关心,卡维尔的心脏涌起一种陌生却又暖洋洋的感觉。他回答道:“我很好,陛下。一般的爆炸不会对虫族造成威胁,而且有能源护罩挡住冲击。”


    雪砚打量他几秒,确认了体质强悍的虫族确实没有受伤。雪砚撑着医疗舱的边缘站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虫族们从不追求舒适的物质环境,但现在有了虫母就不一样了,他们连夜给星舰的每个角落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阿利诺也在这艘星舰上吗?”雪砚站在这些高等虫族面前问道。


    “阿利诺?”


    几位高等虫族愣了几秒,埃狄恩率先反应过来:“陛下,您是说那只跟随您乘坐飞船的低等虫族吗?您……您为他取了名字?”


    在虫族的社会里,低等虫族都是没有名字的。但这只低等虫族居然有名字,还是被虫母陛下这样熟稔地说出来的。


    这是何等的殊荣???


    “嗯。”


    雪砚点头,神情平静:“我破壳之后,一直是他在照顾我。”


    哦,原来是这样。


    强烈的嫉妒淡去,虫族们不由更加心疼雪砚。


    他们最珍贵的宝贝居然一个人在偏远落后的边缘星里生活,身边仅有一只低等虫族守护……也幸好还有这么一只虫族守护陛下,它被陛下赐予名字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能嫉妒,不能嫉妒。


    “它在星舰的空置房间里。您休息的房间太小,它的体型不方便进入。”奥希兰德回答道。


    雪砚抬了抬眉梢。嗯?那家伙不是学会变化体型了吗?


    “而且它的状态有些不稳定,存在失控风险,我们就没有让它来这里。”


    “不稳定?”雪砚拧了拧眉,“它现在是什么情况?”


    “按照医疗系统数据检测,它现在比前几天稳定。”


    雪砚说:“那让它过来吧。”


    虫族们犹豫了一瞬。


    嫉妒那只低等虫族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担忧它失控伤到雪砚。同为虫族,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同类了,那些联盟人也没有评价错,失控时的虫族是相当危险的存在。那只低等虫族也知道这一点,确认陛下安全之后没有非要过来守着……好吧,非要过来的话他们也不让。


    雪砚看出了他们的犹豫。他不清楚虫族们内心在纠结什么,只是轻声开口,比平日里要更潋滟几分的桃花眼带着疑惑:“这里不是有你们在吗?还有什么顾虑?”


    这,这是虫母陛下在认可他们的实力吗,愿意相信他们会保护他……而且这是陛下对他们提的要求……


    一众虫族飘飘然,一秒改变了想法:“好,我们现在就让它过来。”


    指令被飞快传达下去,这个房间的墙壁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随后丝滑地向两边打开,与外面的空间形成了一个宽敞的大厅。


    雪砚在虫族们担忧的目光里,缓慢地往前走了几步。


    房间变大以后,外面那群眼巴巴扒门口的虫族连忙调整到最标准的站姿。雪砚抬眼,看着这十来个高等虫族,迟疑一瞬,朝他们点了点头。


    “!”


    外面眼巴巴看他的虫族们顿时也心满意足了。


    没过多久,房间尽头的通道就闪过一道黑漆漆的身影。阿利诺嗖的一声飞过来,端端正正地停在雪砚面前。


    漆黑的低等虫族缩小到正常体型的三分之一,它满心满眼都是眼前漂亮病弱的青年,发声器官努力喊道:“砚,砚砚……!”


    终于又看见虫母陛下了!!


    旁边的虫族们:“??”


    等等,这只低等虫族为什么知道陛下的名字,还被允许这样亲昵的称呼???


    雪砚端详了阿利诺几秒,随手拍了拍它的外骨骼:“没受伤?”


    “呼,呼!”阿利诺用力摇头,凑近雪砚转了几圈。


    青年在医疗舱躺了几天,唇色不复平时的淡胭脂色,几近苍白,呼吸很轻。宽松的睡袍有些松垮,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


    阿利诺看了他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雪砚的脸颊。


    血液在细腻的皮肉下流动,温热的,鲜活的。虽然还在生病,但雪砚没有消失不见,还是好好的。这个认知让阿利诺终于放松下来。


    阿利诺又鬼鬼祟祟地舔了一下,让雪砚精致的锁骨染上一点水迹。


    “……”雪砚无言地把它的脑袋推开。


    一众高等虫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凭什么??这个家伙甚至没有人形,它竟然能和陛下这么亲近???


    不能嫉妒……这只虫族守护了陛下很多天,有幸可以和陛下独处,所以陛下更看重它也是很正常的,他们要大度……大度不了一点啊!!酸死了!!


    一众高等虫族想到雪砚刚才冷淡否认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得宠的低等虫族,暗暗咬牙,心里酸溜溜的。不过与此同时,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他们的虫母陛下看似冷淡,但是似乎……对虫族还是比较宽容心软的?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和陛下这么亲近?


    霎时间,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暗流涌动,所有虫族都把争宠计划暗暗提上日程。


    雪砚对此一无所知。他随口训斥了阿利诺一句,接过旁边虫族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脸。


    他还没有彻底退烧,身体也还很疲惫,这么站着说了会儿话就有些困了,嗓子也痒痒的想咳嗽。


    “陛下,要不要先去休息?”


    雪砚了解自己的身体,没强撑:“嗯。”


    阿利诺蹲在他旁边,血红色竖瞳直勾勾的,一副想跟上去守着照顾雪砚的模样。


    “你回去歇着。”雪砚没让它跟过来。这家伙的状态和飞船上那会儿差不多,用虫族们的判断来说就是状态不稳定,还有失控风险。


    “呼……”


    “低等虫族的体型确实不方便照顾您,它也需要休息调整。”菲洛西斯趁机往前走了一步,不仅挡住阿利诺,也挡住其他高等虫族的视线。他笑容恳切温和,看似不经意实则非常刻意地说,“我带领的第三军团一直负责医疗方面的研究,经验丰富,能为您提供最好的照顾。”


    “陛下,您现在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让我来贴身照顾您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四舍五入就是二合一更新!


    阿利诺:(舔舔)(得意)


    其他子嗣:(说服自己不要嫉妒)(好歹之前有虫族保护陛下)(看到阿利诺得意的样子)(嫉妒死了!)


    菲洛西斯:(立刻展示才能加入雄竞!)


    其他子嗣:?你小子动作这么快


    雄竞本能,启动!


    ——————


    呜哇,多了好多读者宝贝,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再提醒一下哦,这篇会有非常多雄竞修罗场和团宠日常,然后就是砚砚目前是习惯性回避但是尝试着打开心扉的拧巴状态,虫族们会很耐心给他很多很多的爱的!


    第25章


    贴身照顾?


    想到这里,雪砚默默低头看了一眼。嗯,他在登录飞船那天穿的衬衣裤子已经被换掉了,换成了布料极为舒适轻薄的睡袍。


    是谁帮他换了衣服?雪砚脑海里不由得冒出这个疑惑,不过很快把问题抛下。毕竟现在纠结这个好像也迟了,换都换了。


    雪砚侧过头,目光落在面前的银发虫族身上:“第三军团?”


    “是的。第三军团主要负责虫族内部的各项科研事务,其中最擅长武器制造和医疗领域。”


    菲洛西斯十分迅速地打开自己的光脑投屏,唰啦一下投影出第三军团的各种研究成果,履历长得一个屏幕根本装不下,放眼望去金光闪闪。


    他弯着那双冰蓝色眼睛,笑容温文尔雅,对雪砚充满了温柔耐心:“如果陛下愿意了解我们,我随时可以为您解答。当然,这些事情等陛下身体好一些再说也不迟。所以……这几天我能贴身照顾您吗?”


    属于第三军团的虫族第一次充满了集体荣誉感,全体昂首挺胸,余光悄悄观察雪砚的表情。


    其他军团的高等虫族看着菲洛西斯的一系列丝滑操作:“……”


    靠,好不要脸啊!


    雪砚端详光屏几秒,微微颔首:“不错。”


    不管是为了这个突然转变的虫母身份,还是为了改善身体提升生活水平,他都要好好了解一下虫族的情况。不过菲洛西斯说得对,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太差了,等他恢复精力再说。


    看到雪砚的反应,其他虫族一下子急了。


    “陛下,这艘星舰是隶属于第二军团的,我更了解星舰上的布局和系统,能够更好的照顾您,也能保证您的安全。”卡维尔不甘示弱地展现自己,并猛烈抨击情敌,“而且菲洛西斯并没有完全脱离失控期,让他陪在您身边并不安全。陛下,今天让我来照顾您吧。”


    ——飞船被劫持那天,是卡维尔带领的第二军团最先找到雪砚,也就顺势把雪砚接到了第二军团的主舰。


    听到灰发虫族的话,雪砚转过头,氲着水雾的桃花眼望向了他,沉吟道:“唔……”


    其他虫族则是注意到了灰发虫族的时间定语——今天。好好好,这家伙竟然妄想霸占陛下一整天!


    “陛下。”奥希兰德也开口了,“我的战斗力是所有高等虫族中最强的,请允许我贴身照顾您,这样更能保证您的安全。”


    雪砚:“嗯……?”


    埃狄恩连忙也说:“陛下,我的战斗力也不赖,我比他们几个风趣,我还可以逗您开心!”


    不远处的其他高等虫族没有几位军团长那么强大,没敢在这时候加入竞争,只是在所属军团的军团长说话时猛点头,试图增加一点说服力。


    一众争宠的虫族里,只有文盲阿利诺不会说话,急得吭哧吭哧,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呼,嗬!”


    它也可以的!照顾陛下,这事儿它熟!


    雪砚:“……”


    他的脑袋因为没退烧还有些昏沉,加上刚才和虫族们说话耗费了不少精力,他的思考能力再次削弱,也就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些虫族怎么突然争得如此激烈。


    雪砚跟着说话的虫族从左看到右,身子几乎转了半圈。他对上这几双含着期盼的眼睛,最后缓缓开口拒绝:“你们不用贴身照顾我,我自己休息。”


    “……好吧,谨遵您的命令。”


    不能和虫母贴贴的一众虫族非常心碎。倒是菲洛西斯依旧笑容温和。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检测仪和控制器,收起了被陛下称赞的光脑屏幕,没有非要贴身照顾雪砚的意思。


    任何危险都应该主动远离陛下,包括他。但是,他第一个占据陛下的注意力展示了自己,别的雄虫也没能和陛下贴贴,这局他可没输。


    “……”


    虫族们说是让雪砚自己休息,不过这些家伙担心雪砚,还是留了人在房间门口时刻守着他,并且迅速排出了一张新的轮班表,以小时为单位轮换。阿利诺愤怒地和这些高等虫族吭哧争辩,最后也得到了每日一次的陪护机会。


    雪砚沉默了几秒,决定随他们去。


    脑袋晕乎乎的,还带着一阵阵疼痛,催促着他继续休息。雪砚踩着柔软的地毯往回走了十几米,对着那台被临时改造成床铺的医疗舱沉思几秒,翻出了自己紧急补课过的星际常识:“医疗舱应该要封闭起来才能使用吧?”


    这台医疗舱依稀还能看出高精度的零件和金属色的外壳,一看就是价格不菲,是最高端的那种。


    说起来,雪砚给自己规划的待办计划之一,就是找个高级好用的医疗舱治治身体,没想到实现得这么轻松。


    “一般来说是的,不过这台医疗舱可以不用浸泡在修复液中,它会持续散发可吸收的治疗物质。这样能让陛下休息得更舒服。”旁边的虫族回答。


    雪砚点头,半躺回了这台医疗舱里,背后垫着蓬松软和的枕头。


    “对了,忘记问你们了。”雪砚想起了什么,仰起脸,卷翘浓密的睫毛像是一把小扇子,“我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似乎听到你们说……二次发育?”


    “是的,陛下,您正在经历二次发育,这也是您这几天高烧不退的原因。”


    雪砚思考两秒:“二次发育究竟是什么?”


    菲洛西斯斟酌着开口:“陛下,需要先和您说明的是,虫族内部关于虫母的资料非常少,我们现在只能根据本能认知和医疗检测参数来判断您的情况。”


    随着菲洛西斯开口,连接体检报告的光屏投映在医疗舱前方。雪砚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在座各位里,在医疗领域经验最丰富的确实是菲洛西斯,其他虫族没有在这时候和他争,于是雪砚就听到银发虫族说:“虫母的身体构造和机能要比雄虫更为精密复杂,也让您拥有统领控制和孕育虫族的能力。根据体检扫描结果显示,您的身体正在进行二次发育完善,目前发育最明显的是您的……生殖腔。”


    提到了虫母陛下如此私密的身体情况,银发虫族的耳垂有些发红:“按照目前的情况,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发育完全。”


    生殖腔……?


    雪砚走神了几秒。


    其他身体部位什么的,可能是他重生在星际世界之后才产生的变化。但生殖腔不是。


    早在他没有意外死亡之前,早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是特殊的。


    雪砚还能记起那天父母是如何歇斯底里,质问他为什么异于常人,为什么总是会吸引那么多奇怪生物。他们崩溃质问,觉得他丢了雪家的脸面。


    过往的经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雪砚的嘴角扯出细微的弧度,让这张脸变得更加漂亮,也充满冰冷和讽刺。


    不过话说回来,是因为他这样特殊的体质,重生之后他才会变成虫母?还是说……相反的因果关系?


    雪砚不清楚,也暂且有些倦于去深究。


    “陛下……”埃狄恩小心翼翼地喊了雪砚一声,“您还好吗?”


    雪砚敛去脸上的表情变化:“没事。”


    虫族们看出雪砚的表情有异,但雪砚不愿意开口,他们只能在心里干着急,不舍得让雪砚说出可能难过的事情。


    雪砚看了他们一眼,重新主导话题:“我还有其他身体部位在二次发育吗?”


    “有的,您的心肺等器官,骨骼,以及部分腺体都在重新调整发育。”


    腺体,心肺,以及……骨骼?雪砚精神一振。所以他终于可以突破身高大关了吗?


    雪砚在脑海里畅想了一下自己长高之后的情形,心情稍微明快了一点。他忍不住露出了点细微的笑意,又飞快地调整收敛情绪,表情依旧是矜持冷淡的。


    虽然不知道雪砚为什么变高兴了,但虫族们看着雪砚微微弯起的眼眸,还是有种被萌得心尖发颤的感觉。


    “那腺体的影响呢?”雪砚暂停畅想,目光落在光屏上,“这些腺体……”似乎是完全区别于人类身体构造的?


    “陛下,这是独属于虫母的腺体。根据体检数据显示,这些腺体会让您的气息产生类似于信息素的物质,并且可能产生分泌物,更具体的情况需要等您度过发育期才能知道。”


    雪砚若有所思地看着光屏,旋即注意到虫族们措辞中的微妙之处。


    “所以,你们也不了解?”


    “是的,陛下,我们自诞生起就没有见过您,所以无法完全精准的判断出您的情况。”菲洛西斯的声音放得更柔和。高大挺拔的男人蹲在青年面前,姿态温顺,“但我们会好好照顾您,让您安全舒服的度过发育期。”


    雪砚的注意力落在了银发虫族的前一句话。


    自诞生起……?


    雪砚从难得振奋的情绪里回过神,陷入思索。


    菲洛西斯这句话中的“见过您”,显然是指那位数百年前抛下他们的神秘虫母,也是虫族们认知中的他。可星网资料上不是说,那位虫母曾经带领虫族开拓家园,甚至和联盟签订了和平协议吗,怎么会没有见过?


    雪砚已经冒出了一大堆新的问题,绕来绕去的,让他的思维变得乱糟糟的。


    像是猜到了雪砚在想什么,几位虫族对视一眼,由奥希兰德开口:“菲洛西斯没有说谎。或者换一个更恰当的说法,陛下,我们自有意识以来并没有见到过您,也没有和您有关的记忆。这是刚才我们没有提及的情况。”


    雪砚怔了几秒:“……这样吗。”


    没有记忆啊。那他的某些疑惑也得到了解答。是啊,如果虫族们见过且记得星网资料上所说的那位虫母,甚至是一同生活过,又怎么会寻找这么多年无果呢?


    那……他自己呢?


    雪砚缓慢地捋着思绪。


    现在看来,虫族们的情况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一些。哦,他自己的情况大概也没这么简单。


    说不定……


    一旦开始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这些天不断出现的头疼和不适感又冒了出来。雪砚短暂地闭上眼,熟练调节。


    不过这次只是习惯性的安静忍受了几秒,雪砚就感觉到有粗糙温暖的指腹按在了他的太阳穴。


    “陛下。”


    雪砚抬起眼,看到那个金发的虫族弯下腰,动作生疏又轻柔地按摩着他的太阳穴。埃狄恩露出一丝略微羞涩的幸福笑容:“请允许我帮您缓解不适,行吗?”


    其他慢了一步的高等虫族:“……”


    服了,都上手了才问行不行。


    雪砚本人倒是没怎么在意。力道适中的按摩很舒服,他轻飘飘地嗯了声,允许了埃狄恩的动作。


    其他虫族:“……”懂了,和陛下贴贴的机会就是手慢无。


    被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轻松了一点。


    “陛下。”虫族们轻声呼唤。


    “我们不会因为记忆存在与否就改变,我们永远追随在您身后。也请不要忧虑,也许某一天我们就会想起来了。”


    如果那些记忆是和雪砚有关,是和他们心爱的虫母陛下有关,那……哪怕是遗忘了,他们也会拼尽全力想起来的。


    雪砚看了他们一会儿,低低地说:“嗯。”


    雪砚的精力彻底耗尽,昏昏欲睡地眯起眼,黑发蓬松,面容白皙宁静,像是电量耗尽之后即将趴下的毛绒玩偶。


    “再休息一会儿吧,陛下?”虫族们看着雪砚苍白脆弱的脸色,放轻声音哄他,“如果您愿意的话,等您醒来时可以告诉我们一些关于您的事情吗?比如您在TR-7128星或是其他地方的生活,习惯的饮食……我们想尽可能满足您的需求。”


    这些虫族分明是让整个联盟都提心吊胆的可怕存在,面容也是偏硬朗冷峻的,但他们哄雪砚的态度那样耐心,浓烈到不可思议的情感不断传递给雪砚。


    这样的体验实在是太陌生了。雪砚安静片刻,说道:“可以。关于虫族的事情……你们也可以告诉我。”


    “当然,当然。等您退烧以后,您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哦。”雪砚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发烧还没结束,好在已经不是登上飞船那天的离谱高烧。


    他缓缓滑进被子里,捋完待办事项之后就闭上了眼。


    哦,对了,睡醒还要看看星网上的动向。这些虫族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后续情况怎么样了。


    ……


    怀揣着种种疑虑和迷思,雪砚再次陷入了睡梦中。


    大概是和虫族们交谈时提及的关键词在作祟,雪砚罕见地梦见了一些让人不太愉快的过往。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腔,墙壁地板干净整洁,整条走廊看不到一个外人,私密,压抑,又冰冷。站在自己家的私人医院里,十四岁的雪砚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面前的办公室关着门,里面传来激烈的对话。


    “什么腔体?!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目前情况是这样的,小少爷多出了一个很小的腔体,但是这没有影响小少爷的其他生理特征,包括声带,激素水平,以及其他特征都不影响。”


    “不影响?都和别人不一样了还叫不影响?怎么会这样!他还天天招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是个怪物!就不该……当时不该把他带回来!”


    “呃,夫人您冷静些,其实这个不影响小少爷的健康和日常生活的。”


    医生还和他父母说了其他的什么话,但雪砚懒得听了。他后来拿走了那份体检报告,那个突然发育出来的腔体只有硬币大小,却让父母对他更加避如蛇蝎。


    雪砚对此其实不是很在意,或者说早就习以为常。不过梦里光怪陆离,许多被他刻意遗忘的话语也被翻了出来,吵得他烦闷。


    “……陛下?”


    低沉的呼唤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雪砚的睫毛颤了几下,猛地睁开眼。


    柔软的唇微微张开,唇色很淡,略微急促的呼吸带起气流。雪砚稍稍动了动身体,发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陛下,您有哪里不舒服吗?”旁边守着他的虫族又低声唤了一句,彻底把雪砚从梦境里的情绪里拉了出来。虫族伸出手,健壮有力的手臂环住雪砚的腰,把他从被窝里扶了起来。


    雪砚仰起头。


    这个小时轮到陪护他的虫族是奥希兰德,那个黑发金瞳的高等虫族。男人五官立体深刻,是极为板正的英俊,姿态也是相当规矩持重的。


    等到雪砚坐稳,奥希兰德就慢慢松开手,低垂着暗金色眼睛:“陛下,需要我做什么吗?”


    雪砚拧了拧眉:“我要洗澡。”


    后背的冷汗在他醒来之后变得更粘腻,让他很不舒服。


    奥希兰德先是检查了一下雪砚的体温,才应道:“好,我去为您准备。”


    身为军团长的高等虫族亲力亲为,很快在房间自带的浴室里放好了水,还在浴缸里添加了带着清苦香味的治疗液。


    雪砚浑身都是发烧之后的酸痛,关节和肌肉没什么力气,他动作缓慢地起来,披着睡袍来到这间温暖的浴室。黑发虫族眼含担忧,全程虚扶在他腰侧,直到他走进浴室也还垂首站在旁边没有离开。


    “嗯?”雪砚侧头,步子和语调都是轻飘飘的,“你可以先出去了。”


    奥希兰德思考片刻,快速分析完雪砚当前的身体情况,言辞严谨:“我理应听从陛下的命令。不过,您的状态仍未恢复,我应该在旁边陪着您。”


    雪砚默了几秒。


    洗澡这种事情好像不用这么严阵以待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雪砚摆了摆手,语调是一贯的冷淡,不过尾音带着点沙哑柔软。


    奥希兰德背过身。雪砚没再看他,抬手想要解开睡袍系带。浑身酸软的肌肉让雪砚动作缓慢,在睡袍脱下一半的那一刻,他的步子稍微摇晃了一下。


    雪砚不以为意,不过下一秒,他就被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


    因为被扶着的姿势,雪砚的半个身子几乎靠在了奥希兰德的怀抱里。虫族的骨架高大宽阔,胸膛肌肉结实,雪砚能感受到奥希兰德身上传递过来的蓬勃热意。


    那条手臂结实紧绷,体温隔着黑金色制服传递过来。白色睡袍欲掉不掉,宽大的掌心毫无阻隔的贴在了雪砚的腰侧,白皙柔嫩的皮肤在粗糙指腹的触碰下颤了颤。


    黑发虫族的神态恭敬温驯:“陛下,我想……服侍您洗澡,应该也在雄虫的职责范围内。”


    作者有话要说:


    规矩是不可能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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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忘记和宝贝们说更新时间了,目前还是每天零点左右更新哦[狗头叼玫瑰]大概是23:50~00:15这个区间(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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