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上门书生的骄横小夫郎 140-150

140-150

    第141章 事故 有一名五岁小孩吃了铺子里的糕点……


    才走出树林, 裴乐意外地看见池塘边有一名长身玉立的少年。


    对方正静静看着他。


    裴乐忽然露出笑,脚步轻快起来:“程立,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见你和人一起过来, 担心你被骗。”程立往树林里看了一眼,低声解释。


    在裴乐问“你可知哪处没有人经过”时,他看见了裴乐,但视角问题, 裴乐并未看见他。


    他一直跟到了小树林,在外头守着, 以免其他人进去。


    “你真好。”裴乐由衷道, “我这般莽撞,你竟也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他先惹你,怎么能算是你惹麻烦。”程立理智道。


    裴乐笑意不由得扩大,拉着夫君的手:“虽然不是我惹麻烦, 但若被人发现我恐怕会有麻烦。”


    两人一同往回走,裴乐又道:“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程立道:“没有印象。”


    裴乐放心了,既然程立没有印象,那就证明那人并非可以上朝的官员。看年龄,更可能是官员子弟。


    不论是谁, 裴乐不打算认这件事。


    若旁人问起,他就说自己什么都没做过。


    *


    张勋捂着撕裂的嘴角,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去。


    他自觉不是万恶的人,虽然调戏有夫之夫不对,可那哥儿分明是自愿跟他走的, 又不是他强押着人离开。


    裴乐,竟敢对他下如此狠手。


    “少爷,粥来了。”贴身侍哥儿端着肉粥小步进门, 拿起勺子欲喂给他。


    张勋张嘴,嘴角被拉扯,痛楚传来,又让他心中恨意增加。


    “勋儿。”外头忽然传来一道焦急关切的呼唤。


    张勋立即站起身,眼底戾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因他五官出色,年纪又轻,因疼痛而微微蹙眉时,竟显出几分单纯天真。


    “奶奶。”张勋迎到门口,扶住老妇人,“您怎么来我这儿了。”


    老妇人目光落在高出自己很多的孙子脸上,看见他嘴边贴了一圈膏药,心疼不已:“你病了我自是要来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弄的,怎么会伤到脸?”


    “是我自己不小心。”张平觉得丢人,没有将裴乐说出来。


    老妇人更加心疼,枯老的手摸了摸孙儿的脸:“这也太不小心了,下回多带几个人跟着你,我们勋儿这般俊俏的一张脸,可不能叫意外给毁了。”


    老妇人是哄小孩的语气,于她看来,张勋才十八岁,尚未成亲,就是个小孩。


    张勋知道这一点,即使一动嘴角就疼,还是和老妇人多说了几句话,哄得老妇人不再担心,尽了做孙子的义务。


    “奶奶,我今日在宴席上听人说什么请愿书,好像是有个叫裴乐的人起草了请愿书,据说全京城的官宦家眷都按了手印?”


    张老夫人已经六七十岁了,身体不大好,好几年不怎么外出,但这回事她是知道的。家中其他女眷哥儿外出,有什么新闻自会同她讲。


    她和张勋细讲了一遍:“……裴乐真是个奇哥儿,若他尚未成亲,我真想撮合你们。”


    张勋道:“奶奶,他若尚未成亲,也不会有机会到京城来,更没有机会和那些官宦家眷坐到一起。”


    “这倒也是。”老妇人叹了口气,“哥儿出头不容易。”


    张勋道:“奶奶喜欢他?奶奶若是喜欢,他又有能力,不妨帮他一把。”


    张勋是张威的亲孙子,张威乃是当今皇帝的亲外公,宫变那日贡献卓越,加之多年来未曾断过联系,张家可谓是如今朝堂第一大势力。


    “他有那般好的武艺,又会鼓动人心,不妨让他去军营历练历练,军营素来就有娘子军哥儿军,虽想要进去不容易,可若是爷爷愿意帮忙,只是一句话的事。”张勋声音温柔细致。


    并非全然伪装,更多的原因是他嘴角疼痛。


    老妇人想了想:“我跟你爷爷商量商量。”


    裴乐的名声早在宫变那一日就传了出来,她在那日就知道,张威更是清楚,但是张威并未做什么,想来其中有隐情。


    张勋想不到这些,他只希望裴乐赶紧去军营,最好下一步便上战场,让那哥儿好好吃吃苦头,甚至是死在战场上。


    *


    转眼间铺子开业一两个月了,肉眼可见的客人少了起来。


    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间仍是满座,休哥儿在铺子里待得也不错,不再像前段时间那般沉默。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稳定运转,气候由热转温,裴乐收到了家里的来信,也寄出去了几封信。


    这样的节点,事故突然发生。


    有一名五岁小孩吃了铺子里的糕点后,身上泛起疹子,脸被憋得通红,等郎中到时,小孩竟已死了。


    就死在热闹时候,满座客人的眼前。


    尽管铺子请郎中速度很快,尽管其他客人也吃过一样的东西并没有出事,尽管裴向浩和裴向星立即就亲口吃了那桌剩下的东西以证实清白,可一个小孩就死在眼前,铺子的生意不可能不受影响。


    更何况那死了孩子的夫妻正在铺子门口哭闹。


    “要不报官吧。”铺子内,裴向星说。


    裴乐道:“报官固然能将人请走,可会留下不好的名声,显得咱们铺子理亏。”


    “那怎么办,就一直让他们这般闹吗。”魏芳很是忧愁。


    要知道,即使没有客人来,租金也一样付,铺子开着,伙计的钱也要一样给。


    最为关键的是,影响铺子名声,很可能影响他们换地方开铺子。


    “会有解决的办法,你们不用担心。”裴乐道,“铺子里若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便让伙计们回家休息,工钱我都照付。”


    说罢,他从后门离开了铺子。


    他让张鸣和休哥儿走了一趟,去了闹事夫妻的住处。


    这对夫妻恰好离休哥儿原本的住处不远,也是住在大杂院中,但比休哥儿家条件好得多,租了两间大屋子,算上死者,一共一对老人,一对夫妻,两个小孩共六个人住。


    他们到时,老人小孩都在,但他们并不与其交谈,只在院内转了一圈,假装找人,同时暗暗观察老人与小孩。


    观察了一会儿后,与邻居交谈,找寻“亲戚踪迹”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插一两句打探这家的情况。


    —


    “死去的小孩叫冯小草,与那汉子一个姓,但却是冯汉哥哥的儿子,冯汉哥哥去年过世,冯汉占了他哥的财产,逼着嫂子改嫁,将冯小草接到自己家。”


    张鸣说完,休哥儿接着道:“冯小草来到冯汉家后也起过一回疹子,就在三个月前,老人给小草请了郎中,我们问过那郎中,郎中说冯小草这病是天生的,吃不得绿豆,轻则起疹子,重则丧命。”


    吃不得绿豆,那对夫妻明明知道这件事,却在铺子里点了绿豆糕,喂给小孩吃,实在是……


    裴乐攥紧了拳头。


    “因为不是自己孩子,冯汉夫妻对冯小草一直不好,平日里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小孩吃,这回却只带冯小草去铺子里吃点心,不带自己亲生的孩子,显然早有预谋。”


    休哥儿道:“以他们的家境,平日里根本就不会进点心铺子,我们铺子刚开业折价时他们都没有去过,怎么会恢复原价了反而进去买吃喝,就是奔着讹人来的。”


    听完情况,裴乐敛眸:“冯小草的生母现在何处?”


    张鸣:“这倒不清楚,我明日再去打探。”


    说罢,朝裴乐伸出手。


    张鸣家不缺钱,见他来往都骑着马便能知晓,但他家教严苛,家里给的月例银子不多,就指望着从旁处赚点钱花。


    裴乐仍旧给了一两银子。


    “谢谢乐哥。”张鸣眉开眼笑,又说,“乐哥,明年我干脆来专门给你做事吧。”


    裴乐道:“行啊,只要你爹娘同意。”


    “我爹娘说只要是正经营生就行,不过他们更希望我参军。”张鸣说着,叹了口气。


    裴乐问:“你不愿参军?”


    “愿意。”张鸣道,“我习武这么多年,自然希望建功立业,只是若进了军营,以后和你们见面就难了,说不准还会被分配到别的地方。”


    “有舍有得嘛。”裴乐说,“想要建功立业,哪有不付出代价的。”


    闲话几句,因时候不早了,张鸣打包了几块糕点回家。


    他收了银子便好生办事,次日就打探出来冯小草的生母杜氏的下落。


    说来也巧,杜氏嫁到了京城,现在京郊的一农户家中。


    裴乐便带着休哥儿去了那农户家。


    农家事多,他们到时只有一名老妇在家纳草鞋,过了约摸一刻钟,杜氏及其丈夫才从田里回来。


    杜氏才从裴乐口中得知自己儿子死了。


    她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乍然痛失亲子,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上,还好她丈夫及时扶住了她。


    裴乐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等候她的反应。


    杜氏已经被扶着坐下,闻言流下两行眼泪,悲痛得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她并未怪罪裴乐,裴乐心中有了数,留下一盒糕点,说杜氏若想为儿报仇,可去枣树路寻裴家。


    第142章 失火 昨夜“失火”,杜氏家的屋子被烧……


    临近戌时


    裴乐从郊外回到家。


    天快要黑了, 程立已洗过澡,换了衣裳,正等他一同用饭。


    晚食不似午食那般丰盛, 但龚夫郎手艺好,两道小菜配杂粮饼和粥吃着也十分美味。


    裴乐奔波了一下午,转眼间两个饼子就下肚了,吃饭间他也同程立说了今日之事。


    然而说着说着, 他忽的一顿,继而站了起来:“我要回去。”


    他记起了休哥儿的教训。


    休哥儿的亲爹娘为了钱都能如此狠心, 更遑论这次遇见的对手。


    冯汉夫妻家境普通, 全无背景,此前从未做过栽赃讹钱之事,这次初次行事便闹出人命,实在不寻常。


    背后定有人指使, 指使之人若是知道他去找了杜氏,多半会对杜氏下手。


    越想越觉得后怕,裴乐连饭都不吃了,立即牵马要出门。


    大晚上的,程立不放心哥儿一人出门, 也牵了马一同离开。


    程立不会武,为防万一,裴乐先去找了张鸣,三人快马出城,赶到了杜氏家中。


    突然深夜前来, 杜氏吓了一跳,听明原因后又连连道谢,要将两间正房腾出来给他们住。


    “不必麻烦。”裴乐道, “城门还未关闭,你们此刻随我进城,我会为你们安排住处。”


    杜氏后嫁的这一户家境还不错,家中有牛车,人员也简单,一辆牛车就够坐了。


    张鸣骑马在最前面领路,牛车居中,裴乐和程立两人在最后面。


    一路上不仅防着有刺客,裴乐还分出精力注意到了杜氏一家的相处。


    夜里凉意重,一行人走得匆忙,杜氏身上披着的是汉子衣裳,那汉子一路上挺护着她,想来是个知冷热的。


    这便好。


    夫妻难免互相影响,若那汉子是个可恶的,即便杜氏本性不坏,这茬事也不一定能按照裴乐想的走。


    到了枣树路,院子里收拾出一间屋子,让他们一家三口住下,张鸣也留了下来,说怕万一。


    因为空房间不够多,休哥儿跟着裴乐夫夫俩一道回家,在堂屋睡了一夜。


    这番折腾并非毫无意义,次日裴乐派人去杜氏家里帮忙拿些东西,那人回来告诉他,昨夜“失火”,杜氏家的屋子被烧了大半,东西自然都没了。


    杨母一阵恍然,随后庆幸:“幸好我把银子都带上了。”


    杜氏的丈夫杨汉也宽慰家人道:“只要地还在,咱们人没事,房子迟早会重新盖起来。”


    三人互相宽慰罢,又朝裴乐道谢,感谢裴乐救他们性命。


    裴乐坦言道:“若没有我去找你们,兴许你们不会惹上祸事。”


    “死的是我儿子,我这两天正想进城偷偷看看他,即使您不来,我也会知道这件事。”杜氏双目通红,说话很慢,但条理清晰,“只要我知道,我就会有危险。”


    “若果真如此,便是上天注定你要为小草报仇,专门派了贵人来救咱们。”杨汉搂着妻子的肩膀,轻声道。


    夫妻俩情深义重一番,裴乐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在我这里住下,旁的事都不必想。”


    三人再度道谢,又问有没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做。


    这段时间铺子里不需要人手,裴乐便让他们在院子里做做洒扫,无事可帮裴叔良做些木工活儿。


    恰好他们的房子没了,家具俱备烧毁,如今也可给自己做一些。


    这头安置好,裴乐当日就找了一名颇有名气的状师,为杨氏写好诉状,次日上午前去衙门状告。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无忧食点“吃死了小孩”这档子事,近来满京城都在议论。


    杜氏自称小孩生母,衙门先受理了她的案子。


    第二日晌午时分,裴乐及铺子里几人和当日给冯小草看过病、验过糕点的几名郎中,还有曾经给冯小草看病的郎中都被叫到了衙门。


    前面所有人据实陈述,看起来案情就要明朗了,可曾经给冯小草看病的姓苟的郎中却宣称当日冯小草只是吃坏了肚子,并非因绿豆而中毒。


    “但那些糕点的确无毒,当日裴家兄妹,以及铺子里多数客人皆食用过,所有人都没事。”一名老郎中道。


    苟郎中道:“兴许是有人专门下毒,冯小草已将所有有毒的东西都吃下去了。”


    “冯小草与我们铺子里后厨所有人素不相识,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有谁会专门给他下毒?”裴向浩忍不住道。


    苟郎中道:“我也没说是你们铺子里的人做的,糕点上桌需要路程,期间经过不止一人,说不准是伙计没留意,被其他人下了毒。”


    “如此精准,恰好被投毒的糕点全被小孩子吃了,同桌的大人半点不受影响?”裴乐沉声。


    苟郎中被问得一愣,随后别开视线,讪讪道:“我就是随便一猜。”


    “就算真是吃不得绿豆,我们也压根不知此事,不是故意的……”冯家夫妻哭诉起来。


    铺子的清白很好证明,毕竟当日情形,往来过客皆看得分明。但若无人能证明冯家夫妻早知冯小草吃不得绿豆,便无法定冯家夫妻的罪。


    还有昨夜杨家失火一事,是村里一名光棍醉汉干的,醉汉放完火后,跌进池塘此刻已淹死了。


    死无对证。


    杜氏从公堂离开时,脸上又布满了泪。


    裴乐看得心里难受又憋屈。


    一方面为杜氏可怜,另一方面为自己。


    表面上看,无忧食点被摘了出来,清清白白的了,可实际上,铺子里死了人就是死了人,这是一件“晦气事”,以后无论在京城哪里做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最近铺子里客人稀少,就是因为大多客人怕沾染了晦气。


    这幕后之人,他必须要找出来,还铺子一个清白。


    “张鸣和休哥儿早就打探出来了,最近有生人见过冯汉,可官差搜了冯家的屋子,只搜出了他们这些年的存银,没有来路不明的银子。”晚上,裴乐眉心不自觉蹙起,对程立道,“我实在想不通,他们能将银子藏到哪儿去。”


    能够让他们犯下人命官司,幕后之人给的银子定然不少。冯家夫妻在京城没有特别交好的对象,那么大笔银子,能在哪儿?


    “兴许是被幕后之人拿走了。”程立分析道,“冯家夫妻所住的地方并未看守,门、锁都是最普通的,趁着冯家人外出,从中取财并非难事。”


    裴乐眉毛蹙得更厉害了:“那怎么办,若是没有赃银,现在就只能等他们自己承认了。”


    “会有办法让他们认罪。”


    裴乐看向程立,后者专注看着他,声音温柔:“我相信你。”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主意。”裴乐咽下馒头,抿了抿唇。


    程立信任他,让他心情很好,可毕竟不如锦囊妙计来得实在。


    天色还未完全变暗,近来蚊虫少了很多,两人在院子里用饭,没有点灯。


    但两人是挨着坐的,依然能看清楚彼此的神情。


    “今日休哥儿住在三哥家?”程立忽然问。


    裴乐点头:“上过公堂过了明面,杜氏不会再出事,所以张鸣回家,屋子腾了出来。”


    说罢,他正要问程立问这干嘛,对上后者的眼神,耳根忽而一热。


    因为铺子的事,裴乐忧心,后面休哥儿又住进堂屋,离得太近,导致两人好多天没有亲热过。


    对于年轻气盛的二人来讲,尤其心爱之人就睡在身侧,是有些心痒的。


    浴桶打满水,裴乐先进浴室去洗澡,他把干净衣裳放好,才要插上门,程立就推门进来。


    “我帮你擦背。”程立锁了门。


    裴乐瞥汉子一眼,脱衣进了浴桶。


    汉子说着帮他擦背,实则擦着擦着就偏了位置,与他挤进了同一个浴桶。


    这浴桶一个人洗很宽敞,两个人便拥挤了起来,活动不开,水被挤出去不少,流淌了一地。


    “会被听见的。”裴乐觉得有些胡闹了,“孔壮还在院子里。”


    程立咬了咬夫郎的耳朵:“我让他出去帮我买墨了,没有半个时辰回不来。”


    闻言,裴乐“报复”似的扭头咬了汉子的唇:“原来程大人早有预谋。”


    “没办法,夫郎事多事忙,我若不耍些小心思,哪里能得到夫郎的疼爱。”


    话语中透出些委屈,好似裴乐真的冷落了他一般,可实际却是反过来的。


    裴乐知道程立在这方面有些恶劣,就爱折腾他,想叫他说些好听话。


    “你……”裴乐咬了咬牙,在水里掐了一把汉子的腰,“你还不快些。”


    “快些水又要漫出去,明日杨哥儿来打扫,恐怕会发现端倪。”程立理性道。


    “地上的水够多了,不差这一点。”


    “哥哥想要?”程立语气很轻。


    月亮不知何时爬上树梢,枝丫轻晃,晃红了哥儿的耳根。


    一时意乱,待到清醒后,他忍不住踹了身边人一脚。


    这会儿已是两个时辰后了,夫夫都重新洗过澡,躺在了床上。


    他总觉得那个地方有异,似是进了水,怎么都别扭。


    “下回别再这样了。”


    程立先应下,又低声道:“可我看哥哥方才很是得趣。”


    裴乐虽是哥儿,力气却比汉子大得多,若他有所不愿,程立自然无法行事。


    “我是在哄你。”裴乐绝不承认。


    程立低笑两声:“哥哥愿意顺着我,我也会顺着哥哥,不会有下次了。”


    裴乐耳朵发痒,黑暗中眸色不自在地闪了一下:“我睡了。”


    夜深风静,房中更是彻底安静了下来,帐中人得有好眠,待到次日清早才能有精力处事。


    第143章 招供 公堂之上,冯父冯母招供了实情。……


    冯家夫妻被关在狱中, 如今家里只有老人小孩在家。


    老人上过公堂,言说不知绿豆一事,也是因此才无法定冯氏夫妻的罪。


    “奶奶。”小孩仰脸看着祖母, “爹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想他们了。”


    “再过几日,他们送哥哥回家,路远得很。”冯母拿出老借口。


    这小孩比冯小草还小一岁多,不足四岁, 听了后鼻子一酸:“我想他们了,我要见我娘……”


    小孩哭闹起来实在折腾人, 冯父冯母两个人都哄不住, 小孩甩开老人,迈着脚就往外跑,可还没有跑出院门,就撞到了一个人。


    小孩仰头, 看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三四岁不大能辨认美丑,他只呆呆看着这个个子奇高的人,眨了眨眼睛,连哭泣都忘记了。


    追上来的冯父冯母却齐齐变了脸色。


    “裴……”


    他们在公堂上见过裴乐一次。


    “你爹娘回不来了。”裴乐看着小孩,无情道, “他们犯了法,现如今被关押在大牢中,不日将往千里之外服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扑到冯母怀里, 冯母身体颤了两下,险些摔倒。


    她反应如此大,小孩倒是愣了一下, 哭声止住了。


    “奶奶不哭。”小孩踮着脚给她擦眼泪。


    裴乐看着孝顺场景,心里微微动容。


    但他并不后悔方才对小孩说出那些话。


    稚子即使无错,他的父母犯了错,他就不算无辜。


    “小宝。”冯母抱住小孩,几息后又松开手,“你去找邻居哥哥玩好不好,爷爷奶奶要跟这位大人说些话。”


    “不要,我要爹娘……”小孩又哭起来。


    幼童嗓音尖,裴乐听得脑袋疼,道:“若不想小孩听见坏消息,找个人将他抱走,你们随我去公堂。”


    “去公堂?”冯父骇然。


    裴乐身后的杨哥儿道:“你们儿子儿媳已经认罪,你们隐瞒实情不报,视为从犯,自然要上公堂定罪。”


    “我们这么老了也要坐牢?”冯母也骇然。


    杨哥儿翻了个白眼,用他们恰好听得见的声音嘀咕:“谁知道呢,说不定府尹大人觉得你们太老了干不动活,直接砍头也是有可能的。”


    冯父冯母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年轻时就是最为穷苦普通的百姓,一辈子只有前几日上过公堂,对衙门、律法根本不熟悉,听了这话,两个人都吓得站不稳。


    裴乐示意杨哥儿将小孩带走,对两名老人道:“此次是人命官司,你们身为冯小草的亲爷爷奶奶,明知他吃不得绿豆,还要纵容儿子儿媳谋害他,罪责难逃,但你们是从犯,不会砍头的。”


    “跟他们说这么多干什么,裴诰命,这些愚民听不懂的。”裴乐身后的一名官兵说完,拿出镣就要往老人手上套。


    老人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抵到了脏污的墙上。


    “我们没纵容,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冯父忽然大喊。


    裴乐使了个眼色,官兵会意,动作不停,耻笑声:“这些话留到公堂上说吧。”


    “官爷,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


    ……


    公堂之上,冯父冯母招供了实情。


    起初冯汉夫妻俩谋害冯小草一事,老人的确不知,毕竟冯小草也是他们的亲孙子,他们平常对冯小草很好。


    后来木已成舟,冯汉夫妻告诉他们,若是说出实情,儿子孙子都没了,若是帮忙隐瞒,还能保住儿子且得一大笔钱。


    两相权衡之下,老人只得选择帮忙隐瞒。


    这头招供画押完毕,冯氏夫妻才被带上公堂,重新审问。


    直到板子落在冯氏夫妻身上,冯父冯母才明白过来,原来裴乐联合了官兵在诓他们,冯氏夫妻根本就没有招供。


    但这个时候看穿已经晚了,有了老人的证词,苟郎中也招了供,冯氏夫妻只能认罪。


    “大人,我们是被迫的,是有人逼我们!”即将被定罪时,冯氏忽然大叫。


    裴乐掌心微收,聚起精神。


    他设计为的就是这一刻,他要知道背后算计铺子的人究竟是谁。


    府尹惊堂木一拍:“是何人指使?”


    冯氏夫妻说不出来,他们只知道是个长相普通的汉子,找到他们,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又许诺讹来的银两都给他们,他们才答应。


    “五十两银子现在何处?”


    冯氏夫妻仍答不出来。


    就像程立预料的那般,银子一直被他们藏在家里,但却“不翼而飞”,他们之前不敢声张。


    事件陷入僵局,冯氏夫妻被押回大牢,两名老人虽有包庇罪,可招供也算立功,再者幼子无人看护,因此罚了些十两银,让他们回家了。


    十两银府尹做主赔给了杜氏,对于杜氏而言,十两银是很大一笔钱,可远比不上她生养孩子吃的苦。


    从公堂出来,她仍在流泪。


    但这次不光是伤心泪,还有为儿子报了仇,高兴的泪。


    甭管幕后是谁指使,是否真的有人指使,在杜氏看来,害死她儿子的就是冯氏夫妻,只要冯氏夫妻受刑,她的仇便已经报了。


    官司对杜氏而言已经了结,因此,杨家人回到枣树路后,便收拾包袱准备离开。


    失火一事目前责任人仍是过世的醉汉,所以杨家一文钱的补偿都没有拿到。


    杜氏将十两银子给相公,又被推回来。


    “这是你的钱,我不能要。”


    杜氏道:“新屋子我也要住,家具我也要用,再者你我已是夫妻,还分什么彼此。”


    杨汉道:“女子挣钱不易,你平日为我操劳家事,照顾田地,已付出良多,再者这十两银子与小草有关,我更不能花半文。”


    两人互相推让时,裴乐走了进来:“新屋建成需要时间,你们且先在这里住着,不必着急搬走。”


    “多谢裴公子好意,我们家中田地需要人照看,已经耽搁了好几日,也是不得不走。”


    同样农家子出身,裴乐想起月历,了然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待到案件了结,我再去看看小草。”


    杜氏已为冯小草立坟,在郊外。


    杜氏点点头,两人继续收拾起东西。


    他们一共就三个人,又来得匆忙,东西很快便收拾好了,跟裴家告别。


    告别时杨汉鼓起勇气问裴乐,待收了作物,是否可以卖给裴家。


    像是面粉、杂粮一类,铺子里做糕点都会用到,平日里大家也得吃。


    裴家人多,吃的自然也多。


    “你们种了多少?”


    “我们家地多,总共有二三十亩,京郊能种的粮食我们家都种了,每样至少有上百斤。”杨汉顿了顿,又说,“若是不够,我能帮您在村里收。”


    “你们家粮食多,我们家铺子却用不了那么多。”


    听裴乐这般说,杨汉眼里闪过一抹黯淡。


    但裴乐又接着道:“若铺子能扛过这一茬,往后需要粮食,我们会先找你。”


    —


    送走杨家三人,裴乐去了铺子里。


    铺子里的人比前几日多一点,也只是一点,往常能坐满的时间段,如今连三分之一都坐不到。


    “乐哥儿。”无人的地方,裴叔良低声汇报道,“吴师傅走了。”


    吴师傅是到了京城后请的糕点师傅,手艺很不错,铺子里有两样招牌就是出自他手。


    “走就走吧。”裴乐眸色微动,沉静道,“人往高处走,他觉得我们铺子不行了,早些谋生没什么问题。”


    裴乐继续说:“三哥,你告诉其他人,若有想走的现在都可以走,多给他们结一个月的工钱。”


    闻言,裴叔良皱眉,不太赞同:“多结一个月的工钱,只怕不想走的也想走了。”


    裴乐心里有决断:“就这么说。”


    他是东家,裴叔良只得去传达。


    传达之后,果然如同裴叔良所料,当场就走了一半的人。


    师傅又走了一个。


    伙计走了没什么着急的,可师傅就不一样了,一天连续走了两位师傅,食单不得不更换,撤下了几样糕点。


    “小阿叔,要不铺子再做些活动吧,比方说在铺子里用膳送茶水,或是糕点折价。”待裴乐写完新的食单后,裴向星提议道。


    折价也是能赚钱的,像是开业的头一个月,他们赚了不少,只不过人非常累,不大合算。但再怎么不合算,也比现在要好。


    裴乐敛眸:“现下不做活动,等到案子结束再折价。”


    现如今京城人只知道冯氏夫妻讹钱,不知道幕后人的事,裴乐想等到真相彻底大白的时候,再折价。


    “乐哥儿,这铺子里到底死过人,要不我们换家铺子从头再来。”三嫂魏芳说。


    裴乐摇头:“换家铺子不容易,再者,就算换了铺子,若有心人宣传,食客仍会记得我们无忧食点死过小孩。”


    “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裴乐明白。


    可这铺子是他们租赁的,如今房东没有找上门,若是要搬走,房东定会要求赔偿。


    冯氏夫妻讹人,按理说由他们赔偿损失,但他们没钱,这笔钱终究会落到裴乐头上。


    与其赔一大笔钱,再找新铺子花大钱装修,不如就在这里。


    其实该做的补救都做了,冯小草死后第二日,他们就关门彻底清洗了铺子,想要打消人们心中的“晦气”。


    “这几日生意已经好些了,等到案情结束应当会回寰,若始终如此……”裴乐掌心收了一下,“若始终如此,我们再换其它营生。”


    做生意就是有成功有失败,大部分人都会失败,裴乐心想,吃一堑长一智,他能承受得起——


    作者有话说:把侍从对乐乐的称呼从“老爷”改成了“东家”,前面几章都改了,但只改了这一点,不必重看。


    (老爷听起来还是有点太老了,写了这么久,我一直没想起东家这个词,脑袋被糊住了[捂脸笑哭])


    第144章 转折 “裴诰命你真是的,开着这么好的……


    裴乐已准备好承担失败的代价, 他算了一夜的账,并认真考虑了以后该做什么生意,该如何谋生。


    可次日情况却令他万万没想到。


    从巳时开门起, 陆续有食客结伴而来,短短半个时辰铺子内就坐满了。


    这些食客个个乘坐马车或轿子,带着侍女侍哥儿们,衣裳华美, 举止优雅大方。


    一时间,无忧食点仿佛成了达官贵人的聚会的场所。


    别说“晦气”了, 从外看着宛如“仙境”一般。


    前一日才走了一半伙计, 今日猝不及防,不仅伙计不够用,厨子也不够用。


    裴向星一边拿着炭笔记单子,一边心里焦灼, 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诸位夫人小姐,小店厨子不多,你们可能得多等一会儿,不过茶水免费,喝多少都可以。”


    裴乐没说过茶水免费, 但今日人多,茶叶成本并不高,这个权宜之计他们能做主。


    “伙计也不够吧。”穿着紫裙的夫人说。


    裴向星心里一紧:“是不太够,但不会太耽误时间的。”


    “伙计若是不够,让她们俩帮忙。”紫裙夫人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侍女。


    裴向星一愣:“啊?”


    两名侍女朝她福身, 笑道:“我们二人虽未做过伙计,可平日里端茶送水都是熟练的,脑子也还算灵活, 相信能做好临时伙计。”


    裴向星看了看两名侍女的穿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也抿出一抹笑:“多谢夫人和姐姐们体恤,只是开张做生意,哪有让食客忙碌的道理,”


    “我们都是裴诰命的朋友,再者突然前来也给你们添了麻烦,不必拘泥于形式,就让她们去忙吧。”


    “对啊。”旁边的圆脸女子道,“她们本来就是侍女,让她们稍微帮点忙,总比一直让我们等着要好吧。”


    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临时招募伙计行不通,裴向星略微迟疑,应下:“那就多谢诸位客官了。”


    她回到后厨,跟爹娘说了此事,很快休哥儿走进来,也说那些贵人主动要侍哥儿帮忙。


    “应当是真来帮忙的。”裴叔良道,“既然他们要帮忙,那就让他们自己招待自己,咱们尽全力做好糕点。”


    因为前几天人少,他们提前准备的不多,好多食材需要浸泡、打磨后才能使用。


    厨房这头用热水浸泡着,裴向星和休哥儿又跑了好几趟与食客商议,看能不能换成其它糕点。


    因为就算是现在开始浸泡,最快也得等到晌午才能做好。


    食客都很好说话,让他们什么好做便做什么。


    此时,裴乐还在武馆中。


    这段时间因为铺子的事,他请了两天假,空了两天感觉不同,也因此训练更加认真。


    他在练刀法。


    方天画戟杀伤力强,可带着不方便,平日里刀是最为实用的。


    刀法他如今只学了三套,技巧贵在精而非多,一套能够精练已足够用,若是三套刀法都能练至炉火纯青,一对一无论打谁都有胜算。


    他如今只有一套纯熟,因此还需要大量反复练习。


    练至午时,他才停下擦了擦汗。


    程立晌午通常在翰林院用饭,他就不急着回家,照常进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照常往铺子里去。


    骑马至铺子门前,裴乐往铺子里内看了一眼,旋即一愣。


    食客满座,穿着得体的女子哥儿端着糕点饮子亦或提着茶水,在其中穿行,食客说笑声在铺子外就能听见,能感受到其中的欢快。


    “东家,咱们铺子被人占了?”休哥儿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地开口。


    裴乐眸色微动,下马:“这就是咱们家的铺子。”


    若真的被人占了,不可能在短短半天内有这么红火的生意,且铺子招牌还没有换。


    他迈步走进铺子里,目光环视一周,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赵夫人,钱夫郎,孙小姐,李哥儿……


    都是在宴会上见过的人,可也只是见过几面,交流过几句,彼此并没有更深的交集,他们怎么会来?


    “裴诰命来了。”顾小姐——丞相的女儿站起来,面带浅笑。


    不待裴乐开口,旁边的吴夫郎就热切道:“裴诰命你真是的,开着这么好的铺子都不知道请我们来坐坐,还得我们自己找上门。”


    “我平日里都是让丫鬟跑腿把糕点买回去,今年还是头一次来店里,你这铺子装修不错,价格又便宜,怎么不在我们面前多宣传宣传,害得我险些错过了。”


    “这地方离我家有点远,我也是险些错过。”


    大家话语熟稔,每一句话都像一汪水,沁入干涸的土地。


    裴乐没想到他们会来帮忙,或许想过其中一两个会来,却无论如何没想到能够来这么多。


    “多谢大家。”几息后,裴乐整理好情绪,拱手道,“多谢大家光临,今日无忧食点一概免单,还望大家能够吃得顺心,”


    “哪能免单。”顾小姐道,“我们是来给你撑场子的,若是不给钱,岂不是成了占便宜。”


    “是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们都是官宦家眷,临江路的食点在京城属于平价,因此于他们而言,吃顿点心的花销不值一提,都是真心想要帮助裴乐,才来了这里。


    食客想要结账,临走时将银子放在桌上就行,裴乐自然拗不过,再者推来推去没意思,便只能承了这番好意,说改日做东感谢。


    人手不够,他和杨哥儿也进了厨房。


    不过杨哥儿并未一同做糕点,一来杨哥儿不会,二来裴乐吩咐了他一件别的事。


    糕饼铺晌午生意通常平淡,无忧食点却红红火火,热闹持续到天黑。


    顾小姐直到这会儿才打算走。


    跟她同时来的早就走了,她始终觉得请愿书一事,自己先领了任务,结果却未能劝动父亲,而且好似父亲在朝堂上有些针对程立,她心中有愧,因此捧了一整天的场。


    她正要走出门,裴乐忽然递给她一盏灯笼和一个食盒:“一点点心,聊表心意。”


    这食盒每个出门的客人都有的,灯笼则是快天黑才送。


    灯笼和食盒都简朴,毕竟是临时买的,但是一份妥帖的心意。


    顾小姐收下食盒,裴乐又拿出几张红封,给侍女挨个递了一张:“里头钱不多,大家收着是个意思。”


    裴乐语气温和真诚,面对侍女和小姐,态度如出一辙,侍女们心中不由慰贴。


    她们作为丞相之女的贴身侍女,银饰甚至金饰都有,自然不缺钱花,但因着身份,还是经常挨些闷气,被人瞧不起,裴乐的态度是难能可贵的。


    顾小姐一行人离开,剩下的食客裴乐也是一样的对待。


    最后走的是府尹夫人。


    府尹夫人临走前,屏退下人,单独对裴乐道:“乐哥儿,如今铺子的危机已经解了,冯小草一案,你也可以放下了。”


    裴乐抬眼:“夫人,是谁让您这么说的?”


    “没有谁。”府尹夫人道,“我虽是女流,这么多年来却也接触到了不少案件,那冯家夫妻什么都说不出来,赃银失踪,很难查出幕后之人。”


    裴乐道:“也就是说,我即便追究到底,也什么答案都得不到?除非我自己将案情查清楚?”


    “莫要冲动,官府查不出来的案子,你更不可能查出来。”府尹夫人声音平缓,却又仿佛带着深意。


    言尽于此,府尹夫人提着食盒走了。


    铺子大门关闭,裴向星兴奋地过来说话,裴乐面色恢复如常,弯了弯唇,给在场的每个人发了二钱银子。


    对于伙计而言,东家说多少都不如给钱实在,拿到钱一天的疲惫便能瞬间消散,化作喜悦。


    ——原本他们也是喜悦的,东家说多给一个月的工钱他们都没走,就是真心希望铺子能够好起来,想要长久地跟着东家做活。


    一行人点着灯将铺子打扫一遍,张贴了招工的告示,这才各自回家。


    裴乐一路上都在想府尹夫人的话。


    对方无非是告诉他,官府不打算继续查下去,他再追究也无用。


    等回到家他才骤然发现,院子里没有灯光,厨房饭菜是凉的,程立竟还未归家。


    程立酉时下值,照如今的时节,也就是天还没有黑就下值了,家离皇宫又近,不该没有到家。


    可能是在与同僚聚会,亦或是出了什么急事在处理。


    裴乐这般安慰自己。


    他想去接程立,又怕程立不在皇宫,最终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但他骑着马还没有出巷子口,就看见了自家马车。


    “东家。”孔壮放慢速度,扬手以做招呼。


    孔壮身后,车帘被撩起,一张如玉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裴乐松了口气:“我看你们一直没回家,想着去接你们。”


    “今日我下值晚,叫夫郎担心了。”程立温声解释。


    程立语气神态均平常,可裴乐莫名的,就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裴乐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率先骑马回去,让杨哥儿热饭,随后看向身后的马车。


    程立从车上下来,又从车上拿下一沓书卷。


    “这是什么?”裴乐问。


    “未处理完的公文。”


    裴乐眉心蹙起。


    往常程立从不会将公务带回家,今日不仅回家晚,还带回这么多,究竟是有紧急情况,还是被人针对了?


    “都是一些小问题。”程立明白夫郎在想什么,“很快就能处理完了。”


    是被针对。


    裴乐心脏一缩,再度想起府尹夫人的话。


    这头劝诫他不要继续追究,另一头程立已经受到压迫。


    他们究竟得罪了谁?真的只是因为一间铺子吗?


    还是因为那份请愿书?


    亦或是二者皆有?


    第145章 广沈(可跳) (副cp)他忽而抬手扇……


    夜深人静, 灯却还亮着。


    沈如初将食盒放到桌上:“裴乐送的。”


    广弘学眉头一皱:“我不爱吃。”


    “不爱吃就放着,我改日扔了。”沈如初道,“你回自己房间吧, 我忙了一天,要睡了。”


    沈如初待在京城,也开了家铺子,是一家不大不小的绸缎铺, 因着广瑞的关系以及他做生意的经验,开业以来十分平稳。


    他从前打理沈家大半产业, 如今只管一间铺子, 对他来说轻轻松松。至于家事,家中主子只有他和广弘学,仆从自然也不多,不需要他怎么操心, 因此一天之中有很多闲余,无聊时便看看京城的房产,亦或者参加夫人夫郎们的宴会。


    裴乐所参加的宴会,他恰好都参加了,那请愿书上也有他的指纹, 无忧食点出了事后,他去过好几次。


    或单独去,或找一两个人陪同。


    都是上午去,不知裴乐知不知道,广弘学却一直知道。


    广弘学知道这件事, 他直到昨日才发现。


    昨日广弘学不小心说漏嘴,吃饭时说了一句“你既然想帮他,怎么不挑他在铺子的时候去”。


    从那日真正成了夫夫后, 广弘学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过裴乐,他也几乎不提,两人仿佛和裴乐从不认识一般,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


    但镜花水月终究维持不久,表面的恩爱被一句话轻而易举戳破了。


    广弘学其实一直在关注裴乐的情况,只是隐忍着,不在他面前说,藏着自己的心思。


    毕竟这心思说了毫无益处。


    沈如初有些自嘲地想。


    他戳穿表面恩爱对他也毫无益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了脾气,对广弘学一番冷嘲热讽,讥讽对方除了有一个高官爹外,处处比不上程立。


    没人受得了这般嘲讽,两个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自然分了房——确切来说,从未同房,只是年轻气盛,那次之后,对方想要了便会来找他。


    他像个等待翻牌的妃子。


    沈如初越想越觉得生气,觉得自己处境好笑,似做了十几岁时自个最瞧不上的那种人。


    ——明明能过好日子,偏偏要一头扎进漩涡中自怨自艾。


    昨日顾小姐牵头,大家商议着要帮裴乐让铺子回到以往的光景。


    明明对裴乐都不熟悉,事后得不到利益,可提起这件事,多数人都附议表示愿意帮忙。


    沈如初自然也愿意帮忙,他不在意所谓的晦气,但看着大家聊得火热时,心里竟产生了一丝自卑。


    其实他和广弘学没什么两样,抛开出身,他比不上裴乐。


    可那又如何呢?


    成亲的是他和广弘学两个,也是广弘学说不想和离,主动与他发生了关系。


    事已至此,广弘学就不该想着其他人。


    时间回到现在,见汉子还不走,视线落在简朴的食盒上,沈如初拿起食盒,砸到对方怀里:“想要就拿走,滚!”


    猝不及防被砸了一下,广弘学下意识接住东西,才看清楚是食盒。


    他对糕点的兴趣向来一般,这盒子又如此简朴,随处可见,他皱眉:“我没想要。”


    “跟我装什么呢,我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你心里有人。”沈如初冷笑道,“只一样,你们汉子向来脑子和下半身分得清楚,我却分不了那么清楚,你既然还想着别人,那就别再上我的床。”


    不待广弘学狡辩,他又说:“你也别想着纳妾,我不会同意的。”


    “至于外室、青楼,你只要敢做,我定让你变成太监。”


    广弘学身上一凉:“你……”


    “我说到做到。”沈如初说。


    实则做不到,并非是他的心不够狠,而是他还有家人。


    别看如今公婆对他好,甚至在他和广弘学之间,更偏向他似的,实则哄他不过是觉得他对广弘学有益,觉得他能做个扶持夫君的好夫郎。


    若他真的恃宠而骄,真的伤害了广弘学,广家的报复自会狠厉。


    但若广弘学真的不顾脸面养了外室甚至□□,他自也能撕破脸,给对方找些不痛快。


    夫郎神色冰冷,话语不似作假,广弘学心里凉了一凉。


    他从前的确喜欢裴乐,但近来,他已在学着不提外人,也不去在意外人的事,学着做个好夫君,做个好官、好人,如同年少立志的那般。


    可沈如初根本不信他。


    广弘学看着面前的夫郎,心里也产生了自嘲。


    人实在是矛盾至极的古怪动物,他一方面心凉,觉得沈如初不该这么看他,一方面却又觉得沈如初这般冷冰冰的模样很好看,很诱人。


    他忽而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一脸戾气地转头离开。


    沈如初被他这莫名的举动弄得气散了一半,试图推解,却无论如何解不出来。


    “男人心海底针。”沈如初自言自语,“算了,不管他了。”


    他还是该做好事业,至于裴乐那边……还是要走动。


    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耽误自己,裴乐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将来或许能一起做事。


    “棉哥儿。”沈如初唤自己的侍哥儿,“打水。”


    —


    广弘学已冷静下来,他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觉得自己身为男人,还是该大度些,去找夫郎认个错。


    昨日沈如初莫名其妙发脾气,他可以装作没有发生过,今日也就是这盒点心的问题,他当面将点心赐给下人便是。


    他从前也经常对沈如初发脾气,如今这一切就当是报应,因果循环,他活该容忍。


    他打开门,见棉哥儿仍守在浴室外面,便知沈如初还在洗澡。


    虽是少爷出身,沈如初洗澡却不习惯旁人伺候。


    “洗了这么久?”广弘学记得,他才出门,沈如初就喊人打水。


    棉哥儿道:“或许少爷今日疲乏,想多泡一会儿。”


    广弘学点点头,推开门进去。


    棉哥儿欲阻拦,但手伸出一瞬又收了回来。


    他八岁就跟在沈如初身边,自然知晓自家少爷对大人的心思,再者人家是夫夫,洗个鸳鸯浴,多正常的事。


    棉哥儿往旁边移了两步,有些脸红地想着,却听见里面传来惊呼。


    “沈如初?!”


    “少爷?”棉哥儿下意识往里看,但门已经关上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一道水声,伴随着一声“开门”。


    棉哥儿慌忙打开门,他看见自家少爷被一件衣裳裹着,被广弘学抱在怀里,闭着眼睛,脚还在滴水,俨然已经昏迷了。


    “快去叫郎中。”广弘学皱着眉吩咐。


    他想进去帮沈如初擦擦背,调节一下感情,没成想进去就看见沈如初闭着眼睛,昏迷在浴桶中,口鼻险些没入水中。


    郎中来得很快,几乎广弘学才帮夫郎擦干身体换好衣裳,人就到了。


    盯着人把脉,见郎中把手移开,广弘学立即问道:“我夫郎他怎么了?”


    “大人放心,夫郎没有大碍。”郎中笑出声,“他只是有孕了。室内密闭,他洗澡有些久,呼吸不畅,加之心中有郁结,这才一时昏迷。”


    “有孕?”广弘学一时恍惚。


    郎中点头:“我行医二十多载,如此简单的滑脉绝不会诊错。”


    “那他后面还会晕倒吗?”棉哥儿插话问。


    郎中道:“夫郎身体康健,我开两剂药,平日里注意不要过于操劳,也莫要动气,不会再昏迷。”


    “多谢郎中。”


    棉哥儿将郎中送走,广弘学看了看床上的人,有些自责起来。


    老人常说有孕之人脾气喜怒无常,想来昨日沈如初和他动气就是因为有了孩子。


    怀的是他的孩子,这些莫名其妙的脾气,他理应包容。


    想到这里,广弘学倒了一杯温水,等待着沈如初醒过来。


    茶杯才接触到桌面,沈如初就醒了。


    “你怎么还不走。”


    “你醒了,郎中说……”


    “我知道。”沈如初打断汉子,“我刚才虽然昏迷了,但发生的一切我都能听见,他说我有孕了。”


    “对。”广弘学眸底的喜色还未散尽,“你如今怀有身孕,合该好好休息,我再也不气你了。”


    对方声音和气又真诚,沈如初听着却只觉酸涩。


    汉子果然是最重利的,从他身上得了趣,于是对他好了一些,如今知道他有孕,所以对他更好了。


    “那盒点心我已经赏给棉哥儿了,不信你可以问他。”见沈如初脸色不对,广弘学连忙解释说。


    孩子比心上人给的糕点重要……这是自然的,是个正常人都能掂量得出轻重。


    沈如初闭了闭眼,没什么喜悦:“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困了。”


    “好,你早些休息,明早再起来喝药。”广弘学没有多想。


    才出了事故,他等到棉哥儿回来,嘱咐棉哥儿睡在外间守着,这才从沈如初的房间离开。


    沈如初将那杯有点凉的“温水”喝下,见棉哥儿在外间铺床,心下更黯淡了些。


    这个时候有孕,也不知算不算好事。


    第146章 征兵 张鸣道:“天气越来越冷,将军想……


    达官贵人连来三天, “晦气”不攻自破。


    无忧食点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也招到了新的糕点师傅和伙计,增添了食单。


    程立下值晚的情况只持续了五日。


    生意程立不插手, 家里也没什么要事,这五日几乎没有带来任何麻烦。


    但裴乐明白这是一个警告,要他放弃追查,否则就会有真正的报复。


    “我劝你别再往下查了。”沈如初吃了颗梅子, “人总有受气的时候,再查下去对你和程立都没有好处。”


    裴乐眸色暗了暗:“我明白。”


    这些天官府没有动静, 他自己试着调查了一番, 已经知道了与冯氏夫妻交流的那人的体貌特征,但仍然找不到人。


    即便是找到了,也不能证明什么,毕竟赃银没了。


    “我不会再追究。”但他会继续往下查。


    敌暗我明不是件好事, 纵使不能让对方伤筋动骨,他也得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你能想通就好。”沈如初说,“你和程立才十七八岁,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迟早有一天能报仇。”


    裴乐点头, 也拿了一颗梅子吃。


    下一瞬,他紧皱眉毛。


    腌渍梅子,外面裹了一层糖粉,糖粉入口即化,随之而来的便是酸。


    “好酸。”


    沈如初笑了笑:“我也不爱吃, 前些日子查出有孕,弘学给我买了两包。”


    裴乐才知道对方有孕,连忙道了声恭喜, 又有些好奇道:“原来怀孕后都会爱吃酸吗?”


    “不知道旁人如何,我如今仍不爱吃。”沈如初说着,又吃了一颗。


    裴乐道:“不爱吃怎么还吃?”


    沈如初一顿:“他已买了,不好浪费。”


    广弘学鲜少给他买吃食,好不容易有了,他舍不得给旁人,同时也是故意酸一酸自己。


    他如今的生活就像是在吃酸梅子。


    什么时候想通就不吃了。


    裴乐想不通对方为何要这般自苦:“既是他买的,为何不让他自己吃,如此也不浪费。”


    沈如初又是一顿:“…你说得对。”


    *


    “乐哥!”


    裴乐刚练完一套刀法,就看见张鸣兴冲冲地跑过来。


    裴乐收了刀:“有事?”


    “有大事。”张鸣伸手搭了一下裴乐的肩膀,发觉自己比裴乐矮,又将手收回,压低声音,“军营开始招兵了。”


    按照惯例,两年招一次兵,再有便是打仗征兵、新帝登基改年号征兵。


    如今新帝还未改年号,难道有战争?


    “的确有战事。”走到树下,张鸣继续低声道,“护国大将军,也就是陛下的亲外公原本驻守北蛮,如今朝堂安稳,他请命带兵出征,想要吞并北蛮,因此征兵。”


    北蛮国力远不如他们启境,但北边严寒,启境子弟大多不适应当地气候,打仗付出的代价颇重,因此面对北蛮的骚扰,启境百年来只是抵挡,还未曾动过兼并的念头。


    “这次征兵不拘男女老少,只要有一技之长,能够通过考核便会录取,佼佼者能直接当队长。”张鸣眼里有兴奋之色,“我打算去报名了,乐哥,你跟我一起去吧,这样咱俩还能互相照应。”


    裴乐有些心动。


    他原想等到年后征兵入伍,如今有机会,他不想错过。


    “什么时候开始报名?”


    “明日各大街道都会设立报名点,还会有官兵专门来武馆宣传,七日后出征。”


    裴乐眉心一动:“这么快?”


    往年征兵时间都不止七日。


    张鸣道:“天气越来越冷,将军想赶在过年前拿下北蛮。”


    裴乐明白了,张威想兼并北蛮,不止因为驻守北地多年的仇恨,还因为想要为新帝做政绩。


    新帝元年便能多出一个小国来朝供,国土面积增加,传出去自会得百姓夸赞。


    但,北蛮若那么容易被兼并,启境就不会忍受那么多年的骚扰了。


    裴乐眸色微深:“我要先和家里人商量。”


    —


    今日准时下值,程立出了皇宫,吩咐孔壮往庆街去。


    庆街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售卖各类吃食、玩具、饰品等等。


    程立径直进了一家老铺子,随后又在隔壁买了两副腕阑。


    庆街与秋茂路是反方向,但也因为先去了一趟庆街而错过高峰,回到家只比平常晚了一刻钟。


    通常他比裴乐回家早,但今日他才踏进院门,裴乐便出来迎他。


    夫郎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又拉着他的手将他一路引至客厅,又要为他宽衣。


    程立颇为受宠若惊,握住了夫郎的手腕:“乐乐,今日有喜事?”


    “不知算不算喜事,等吃完饭我再告诉你。”裴乐卖了个关子,弯了弯唇。


    他牙齿整齐干净,笑起来极为增色,程立被恍了一瞬,不自觉漾出笑意:“都听你的。”


    既是好事,晚听一时也无妨。


    为避免积食,晚食向来做的不多,今日却极其丰盛,足有六菜一汤。


    程立净了手,接过裴乐递来的白饭,却没有动筷子。


    “怎么不吃?”裴乐在他旁边坐下。


    程立道:“晚食是你做的。”


    “你都没吃就知道?”裴乐诧异。


    “看得出来。”程立眸色暗了一瞬,握着筷子的指节因用力而紧绷,“究竟是何事。”


    桌上的六菜一汤至少要耗费一个半时辰,裴乐定是午觉后开始准备,如此算来,这消息发生在上午。


    他了解裴乐,若是大喜事,裴乐早就按捺不住告诉他了,且不会自己耗神做一大桌子菜。


    遇上喜事,裴乐通常喜欢买好吃好喝的,喜欢花钱享受。


    “你要参军?”程立问。


    裴乐心口一紧:“你也知道此事?”


    “乐乐莫非忘记了,我也上朝。”程立放下筷子。


    两人相视几息,裴乐道:“这次是难得的机会,张鸣说他也会去,我不想错过。”


    “张鸣的舅舅是董香云,董香云是护国大将军的军师,从三品长史。”程立道,“此战对他只是一番历练,可你不一样。”


    说到此处,程立眸色又暗了暗,声音暗哑:“不能再等等吗。”


    他才入朝堂,护不住裴乐,若是再等几年,他定能……


    “我不想再等了。”裴乐心思清明,“我如今正是年轻能做事的年龄,容易做出功绩。”


    “再等下去,万一有了孩子,届时怀孕生子耗费一年,幼子需要人照顾,我看着幼子也可能舍不得离开他,不知又会耗费多少年。”


    这次攻打北蛮,就是三五年内他最好的机会。


    “程立,我想去。”


    他知道很危险,但他想去。


    “那就去吧。”


    良久,程立说。


    *


    夜里忽然起风,暴雨紧随而至。


    雨声沸腾,账内也并不平静。


    七日后大军出发,意味着在此之前集合,一旦集合,两人便没了见面机会。


    “张鸣说将军想在冬季前兼并北蛮,过年前我就能回来。”裴乐说,“你怎么饿得好似我回不来了一般。”


    程立蓦地捂住他的嘴:“我知你能平安回来,不用同我保证。”


    裴乐心里一酸:“你……”


    他咬紧牙关:“你的手别碰我的嘴。”


    “夫郎嫌弃?自己的东西也嫌弃?”


    废话,哪能不嫌弃,毕竟……


    裴乐脸皮薄说不出口,只能在汉子肩膀上啃了一口。


    两人折腾半宿,却只是互相疏解,并未如同以往那般亲密无间。


    “怎么不做?”裴乐问。


    程立抱着他道:“我怕你受孕。”


    有孕之人脆弱,裴乐定不想在这种时候有孕。


    裴乐鼻子一酸:“你这般好,我都舍不得走了。”


    “距离过年只剩四个月了。”程立缓缓道,“北蛮人适应严寒,这个时候出征并非良策,万一兵败,你要答应我,不要强出头,要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


    薄被中,两个人相拥得更加紧密,程立道:“我给你买了几双冬鞋,正好带上,还有腕阑。”


    裴乐睁开眼:“什么时候买的鞋?”


    “早就订了,今日才做好,就装在袋子里,你当时没有往里瞧。”后来裴乐的一系列反应让他忘了鞋的事。


    “我要去看看。”


    程立按住他:“不急这一时,明日再看,你这会儿又穿不了。”


    裴乐又躺回去,重新闭上眼:“你方才说张鸣的舅舅是从三品长史,张将军的军师。”


    程立:“嗯。”


    “那我也可以走个后门,早些报名,晚些集合。”裴乐道。


    纵使晚些集合,能多与家里人相处几日,裴乐将消息告知三哥一家时,裴叔良还是很不赞同。


    “你如今日子过得多好,官家夫郎,自身又有诰命,那些夫人夫郎也和你关系好,已是神仙日子了,何必去做那等险事。”


    保家卫国听起来光彩正气,可真正落在自己家人身上,裴叔良只希望他能胆小些,莫要好进,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是啊,你就听哥嫂一句劝,别去犯险,你好好经营铺子,再不行往军队捐些钱粮,这也是在为国家做贡献。”魏芳也劝道,“打仗你就别去了,你若真出了事,我们怎么向爹娘交代。”


    “三哥,三嫂,我主意已定。”裴乐道,“若我真的出事,你们不要告诉爹娘,就说我在忙着挣钱,回不去。”


    听了这话,两人更加想阻拦,可实在劝不动,只得看向程立:“程立,你也想让乐哥儿上战场?”


    “我不想,但我不会阻止他做想做的事。”


    第147章 随军 他知道,程立是为了他,才争取随……


    日光耀眼, 银甲闪着光芒,军旗飘动,队伍从城门口直排到城外十里处, 浩浩荡荡,威风凛凛。


    裴乐作为新兵十名队长之一,分得了一匹马,身后背着三角旗为士兵指引方向。


    往前, 是老兵们与各部将官,再往前是更为高级的官员, 文官武官皆有, 骑马坐车并行。


    裴乐往前眺望一眼,恰逢前面的一名文官回眸。


    那文官年纪轻轻,身形偏瘦却不显羸弱,因转过头恰好对着日光, 因而微微眯眼。


    也因他恰好对着日光,裴乐能将对方的五官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看过千万遍的人,是昨夜同榻之人。


    两人目光一触即离,仿佛毫不相识的关系,裴乐却因为这一眼心情变得更加饱满。


    “你不仗义。”旁边张鸣用手肘杵了他一下, 声音压低,“明明程大人跟着一起出征,你还骗我让我替你疏通关系。”


    “我也是昨日才得知他会随军出征。”裴乐有些心虚。


    确切来说,他是昨夜才知道。


    昨夜是出征前最后一晚,因此裴乐格外迫切。即使自身并没有那么多需求, 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得素着,便忍不住继续缠着对方。


    直到夜深,两人都不得不休息了, 程立才在他耳边轻声道:“此次出征,我会以记室参军的身份随行。”


    裴乐没有听清楚,迷迷糊糊点了下头,抱着身边人的腰很快睡熟了。


    直到今天早上醒来,看见程立也拿了箱笼准备出发,他才想起来昨夜之事,才意识到这几天程立一直在瞒着他。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他问,“编赦所的事不做了吗。”


    程立握住他的手:“编赦所的任务快完成了,不缺我一个,随军一事两日前才定下。”


    程立顿了顿,蓦地笑了一下,嗓音低沉悦耳:“若我早告诉哥哥,哥哥哪里会那般热情。”


    裴乐睨了不正经的夫君一眼,又轻轻踢了对方一脚,心中却是动容的。


    他知道,程立是为了他,才争取随军。


    编赦所快结束了,却还没有结束,程立这会儿退出,可能拿不到功绩。


    记室参军是负责撰写奏章,记录军功的官员,此次共有三位。毕竟只是负责记录的文官,若军队大获全胜能分得几分功劳,却不会很多,若军队铩羽而归,同样会遭受连累。


    做记室参军,远不如继续留在编赦所。


    程立是担心他不同意,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


    太阳落山,军队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开始安营扎寨。


    每队一个帐篷,搭帐篷前几日教过。裴乐这一队都是哥儿,搭好后,分出几个人帮火头军拾柴、打水,其他人互相约着想去溪边洗澡。


    “哥儿当兵果真不容易,连洗澡都比汉子麻烦,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就洗了。”五源抱怨。


    九香道:“军队汉子多,他们自然无所顾忌,若是到哥儿多的地方,麻烦的就是他们了。”


    因目前只是行军,每队一个帐篷,女子哥儿比较少,所以裴乐这一队不止是普通士兵,还有具备专长的哥儿。


    五源出生地偏北,能适应严寒,擅辨方向,会观测天象、占卜。


    九香则是一名医哥儿,出身杏林世家。


    “队长,你是不是要去程大人的帐中洗澡。”见裴乐拿盆,五源问道。


    裴乐的身份不是秘密,队内成员皆知,程立的身份就更不是秘密了,状元游街时,大部分人都见过了,一见难忘。


    裴乐摇头:“我跟你们一起。”


    程立的帐篷距离他们不远,走过去来得及,但裴乐不想显得特殊。


    再者,三个人一起总比两个人要安全些。


    一起找地方洗了澡,在溪边洗了衣裳,晾晒到篝火旁,三人都觉得轻松不少,边吃饭边闲聊。


    军中纪律严苛,几乎吃完饭就得休息了,聊得不久,但到底熟悉了一些。


    帐篷不大,一队人躺进去,几乎没了空位。


    裴乐闭着眼睛,却睡不着觉。


    除却孩童时期,他从未睡过这般拥挤的床铺,且不止是拥挤,左边那人一直在打呼噜磨牙,让他很是难受。


    无奈,他抱着被子,钻出帐篷。


    “乐哥儿?”才出帐篷,裴乐还没有找好合适的睡觉地方,就听见一声低唤。


    裴乐循着声源扭过头,果然看见了程立。


    程立是官,所受约束没有那么多。


    他尚未更衣,一路走到裴乐面前。


    两人所在的位置相对安静,最近的一名值守士兵距离有一两丈远。


    程立接过裴乐手中的被子,声音压得很低:“帐篷里不适应?”


    在最为喜欢熟悉的人面前,裴乐卸下所有防备,点头:“里面很挤。”


    程立没办法邀请裴乐去他帐中睡,因为他们是三名记室参军同住一个帐篷,不是一个人住。


    “我陪你在外面睡。”程立道。


    裴乐摇头:“你回帐篷里吧,帐篷毕竟暖和一些。”


    “我陪你。”程立又说了一遍。


    如今程立身体很好,虽看着不显壮,可肌肉却是紧实的,但裴乐还是会想起初识时对方瘦弱的模样,总觉得对方底子不好,因而摇头:“我就在这附近睡,不会有危险的。”


    程立还是坚持要跟着他,裴乐拗不过,最终两人找了处地方,铺上稻草,靠在树上,互相依偎着过了一夜。


    次日两人天才亮就醒了,一方面因为习惯了早起,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被大家看见。


    但事不从人愿,才吃过早饭,裴乐便被卢将军叫走了。


    卢将军是此次统领新兵的官员,三十来岁的模样,蓄着须,目露威严,直问:“裴乐,昨夜你为何不在帐中休息。”


    “帐中拥挤,我有些不适。”裴乐如实道,“我并未离帐太远,昨夜值守士兵皆可作证。”


    “不适应便能擅自离帐?”卢将军斥道,“我是怎么叮嘱你们的,军纪你可还记得?连睡帐篷都适应不了,以后风餐露宿,你难道要当逃兵回家找夫君哭诉吗?!”


    昨夜除却程立,裴乐并未影响到任何人,没想到自己会迎来这样一番斥责,一时心中有些郁气。


    但他并未表露出来,只道:“我知道了,今日起不会再擅自离帐。”


    “不过是参个军,战争还未打,又是搞特殊回家,又是不愿住帐篷。”卢建章鄙弃道,“若这般适应不了,早些回家相夫教子,大家都好。”


    裴乐深吸一口气:“我能适应。”


    “若真能适应,就不会让程大人跟着来了。”裴乐走出帐篷,听见账内一人说道。


    不是卢将军,而是卢将军的副官曲副将。


    裴乐脚步微顿,继续向前。


    汉子中,将领带着夫人或妾室行军的不在少数,曲副将绝不敢对着上司说出这种话。


    这般说他,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哥儿都娇气胆小,就算他再能打都一样。”账内,曲副将继续对紧皱眉头的将军道,“将军不必对他抱有希望,等到了北境,让他做做后勤就行了。”


    卢将军卢建章道:“新兵难免犯错,他既然能打,自然要给他机会。”


    “只怕将军想给他机会,上面也不会同意。”曲副将道,“程大人将他看得如眼珠子一般,宁愿不要功绩也要跟来浪费时间,董大人也对他特殊照顾过,他到底和普通士兵不一样。”


    卢建章平民出身,最是看不上这些拼关系的人,曲副将深知这一点。


    果然,卢建章脸色黑沉了些,摆手让他出去。


    *


    账内不好睡,但几夜过后,裴乐便渐渐适应了,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快速睡着。


    军队一路向北,气候逐渐变得寒冷,他们从单衣换成薄棉衣,再换成厚棉衣,抵达了北境。


    裴乐终于从帐篷转到了屋中,但同样是十几个人一间屋子。


    驻守当地的军队早已打探过北蛮的情况,张威下令所有人休整三日,三日后正式对北蛮下战书。


    这三日规则不那么严苛,每日都有两个时辰可自由安排,但不能出规定的范围,否则视为逃兵。


    启境对于逃兵责罚严重,若发现士兵临阵脱逃,捉回后当场绞杀,且告知他的乡里,让他家人蒙羞。若是让士兵跑了,不仅通知乡里,还会从他的父母兄弟中抽出两人充军,且罚款百银。


    刑罚严苛不一定对,但威慑一定极大,裴乐队中有名哥儿后悔参军,来的路上总是在哭,却从来不敢逃跑。


    “他挺可怜的,本来参军就不是他自愿的。”裴乐叹了口气。


    那名哥儿不是京城人,是来的路上并入军队,也就是从地方征调的士兵。


    “每户至少出一名男丁,他爹娘舍不得他哥哥,也舍不得钱,就让他参军。”自由支配的时间,两人在军营中散步,裴乐对程立道,“他粗活做惯了,力气不输寻常的汉子,这才被征上。”


    程立道:“脱离那样的爹娘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参军确实劳苦,很可能遭受伤亡,他又没有念过书,从未离开过爹娘。”裴乐又叹了口气,“他想家也很正常。”


    第148章 找人 裴乐坐起来,快速穿上衣裳。……


    裴乐也有些想家了。


    他不知道爹娘和大哥阿嫂他们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三哥一家在京城会不会被人针对,能不能过得好。


    他走的还是太匆忙了些,虽然拜托沈如初帮忙照应, 但他和广弘学之前闹成那样,也不知究竟能不能照应到。


    见裴乐脚步慢下来,程立看着哥儿的眼睛:“我临走前拜托单行帮忙照看家里,三哥他们一向守规矩, 家中不会出事。”


    “我有些想他们了。”裴乐握住汉子的指尖。


    程立道:“昨夜大军安定下来后,我给家里写了信, 若是顺利, 一个多月就能收到回信了。”


    一个多月……


    裴乐头一回觉得一个多月那么漫长,他捏了捏程立的手指:“你在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报平安。”程立说,“我虽然能寄信,但每封信都需经过审核, 被至少三个人看见,因此写得不多。”


    两人就着家事聊了一会儿,渐渐走到北边,隔着护栏和驻守兵卒往远眺望。


    数日未曾有雨雪,土地干燥, 寸草不生,一眼能望很远。


    远处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像是北蛮百姓,因并非本国人,裴乐多看了几眼。


    “北蛮人冬季以什么为生。”裴乐忽然好奇。


    程立道:“北地严寒荒凉, 冬天百姓大多在家里编织,汉子可能出门捕鱼、采矿。”


    裴乐戴着棉帽子,帽子是魏芳给他缝的, 用料扎实,连耳朵都能护住,他站在风中一点不觉得冷。


    “现在还不到寒冬,女孩哥儿就已经不出门了吗。”裴乐觉得有些怪异。


    他并非北蛮人,像这样的气候戴个帽子就很暖和,以常理推断,北蛮人更适应当地气候,应该继续外出活动才对。


    尤其小孩,小孩往往活力无限,只要能出门玩耍,绝不会缩在家中。


    可现在,他往远处看,只能看见汉子,且都是青壮汉子。


    “我要去和将军汇报,兴许那些人是北蛮的探子。”裴乐越想越觉得不对。


    两人立即去找卢建章,却被告知,卢将军外出了,他们只得向曲副将说明。


    “知道了。”曲副将神色认真,“待将军回来,我会告知将军。”


    闻言,两人便携手离开。


    他们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他们出门的一瞬间,曲副将神色变得不屑。


    不过就是没看见女子哥儿,这边军队驻扎着,北蛮的女子哥儿胆小不敢出门,不敢被瞧见,多正常的事。


    曲副将心想,哥儿就是麻烦,见着点事就大惊小怪。


    文官也是真没见识,只晓得死读书,远比不上他们武官。


    —


    日隐西山,寒气加重,军营渐渐沉寂。


    裴乐裹着被子,总惦记着白日的事,睡不安稳。


    他听见一声响动,下意识睁眼,看见何小饼穿好衣裳,往外走去。


    何小饼就是裴乐今日和程立提过的那名哥儿,家里重男轻哥儿,逼着他顶替哥哥参军。


    何小饼视力不如裴乐那般好,再者裴乐没有动,只是睁着眼,因此何小饼并未注意到。


    何小饼轻手轻脚关上门,看了看外面,趁着巡逻兵还没有巡逻到这里,飞快地躲到了房子后面。


    他生性胆小,又没有见过世面,有些畏惧和生人见面,尤其那些巡逻兵全是汉子,更让他害怕。


    因此,只是想去小解,他却像做贼一般一路躲着人。


    茅房离得有些远,天又黑,走着走着,他竟迷了路。


    不远处就有值守的士兵,何小饼往士兵方向走了几步,又胆怯地退回来,试图自己摸索到对的方向。


    ……


    裴乐坐起来,快速穿上衣裳。


    何小饼出去一刻半钟了,这样寒冷的天气下,即便是拉肚子也该回来了,除非遇见了什么事。


    裴乐先去茅房看过,并未看见何小饼,又询问值守的士兵,有一名士兵记得,指了方向。


    裴乐道过谢,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走。


    他天生方向感强,白日里和程立将整个军营能看的地方都看过一遍了,此刻记忆清晰,知道自己在往北走。


    毕竟是交界处,越往北,值守的兵卒越多。


    裴乐被人拦住。


    “干什么的。”士兵冷戈对着他。


    “新兵七队队长,出来找人。”裴乐解释了一遍。


    大家都是士兵,拿出腰牌验证身份后,士兵态度和善了很多,跟他说没有看见人来过。


    “日落前我们就在这里守着,还没有换过岗,别说人了,连只蚊子都没看见过。”兵甲说。


    兵乙道:“我看那哥儿说不定早回去了,天寒地冻的,你也早点回去睡觉吧。”


    兵丙道:“也可能是当了逃兵,每年都有逃兵,若是逃兵,可能会从西面逃跑。”


    裴乐朝西望去,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西边守卫不多吗?”他问。


    兵甲道:“哪边守卫都多,不过西边有一片树林,总有人觉得跑进林子里能逃脱。”


    兵乙肘了兵甲一下,使了个眼色。


    兵甲这才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挠了挠头:“我…想着大家都能看见,树林不算秘密吧。”


    树林当然不算秘密,任何人走到附近都能看见,裴乐白日里还想和程立进去看看,但被拦住了。


    他向几名士兵道谢,往西走去。


    何小饼胆子小,不太可能往树林里跑,但裴乐想到白天的异样,始终不放心,自己想过去看看。


    夜间寒气更重,好在裴乐是习武之人,又把衣裳都穿好了,心里装着事,没有觉得很冷。


    快要走到树林时,他意识到不对。


    大战在即,夜间巡逻队增加了两队,他方才一路走过来,遇见了好几队,可靠近树林这边,居然一支巡逻队都没有。


    不仅如此,值守的士兵居然只有两名。


    注意到那两名士兵尚未发现自己,裴乐往后退了两步,躲到帐篷后。


    ——房屋不够多,因此军营仍设有许多帐篷。


    突然,脚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心脏一缩,裴乐向下看去,看见了一只人手。


    黑夜中,他看不出手部细节,但通过露出来的那只袖口判断,是军营中的士兵。


    “救命。”帐中传来小声求救,恐慌低弱。


    裴乐心中一凝,谨慎取出腕间匕首,绕到另一面,用刀尖掀开帐篷一角。


    这处帐篷是用来存放干草料的,裴乐记得。自幼在村中长大,他也明白干草中极易藏人。


    “谁在里面,出来。”裴乐站在门口,声音低沉严厉。


    干草中传来动静,一个瘦小的人爬了出来。


    裴乐闻到一股血腥味。


    “救救我……”


    “何小饼?”裴乐认了出来,“你怎么会受伤?”


    只要不是逃兵,夜间即便走错路被巡逻兵抓住,验明身份后,会留到第二日白天公开以军法处置。


    若是逃兵,理应有人看守。


    “有…北蛮人。”何小饼艰难道,“他们用刀刺我,我看见他们了,很多人……”


    他有些语无伦次,但裴乐听懂了。


    确定帐篷里没有其他人,裴乐先进帐篷,一边简单处理何小饼的伤,一边询问具体情况。


    原来何小饼迷路后,终于想向巡逻队问路,可一路走过来,竟一支巡逻队都没有遇见。就在他想往回走的时候,遇见了几名北蛮人。


    那些北蛮人是解决掉守卫后,悄悄摸进来的,本来遇见启境国士兵应当立刻处理掉。


    可何小饼是名哥儿,又是很胆小的哥儿,看起来并没有威胁。军营中难以接触到女子哥儿,几名北蛮人起了它念,只往何小饼大腿捅了一刀,又将他打晕。


    但何小饼并未真的昏迷,大腿一直流血,他疼得根本晕不了,可又怕对方要杀了他,因此才装晕。


    幸好那帮人急着做事,没有多检查就走了。


    “队长,我的腿是不是要废了。”何小饼低声啜泣问。


    裴乐道:“别瞎说,那些上战场被抬着回来的人,过段时间都能活蹦乱跳,你也一样。”


    安抚过何小饼,他又问:“那些人往哪儿去了,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何小饼指了往南的方向,是他听脚步声听出来的,剩下的只摇头,什么都不知。


    “队长,你要走了吗。”见裴乐起身,何小饼有些恐惧地拽住对方的衣袖,怕对方将自己丢下。


    裴乐看了看外面:“南边存放着粮草,我要先过去看看,不能带着你。”


    何小饼心中一凉,有些悲切,却并未提出异议。


    他知道裴乐是对的,跟粮草比起来,他的命不算什么。


    就像爹娘让他参加留下哥哥,因为家里必须要有男丁,否则会被人骂绝后,会遭人欺负。


    他是可以被牺牲的。


    他忍着痛,忍着哭声,竭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胳膊却忽然被人攥住,裴乐的声音传来:“我先把你藏在别的帐篷。”


    他没办法保证何小饼的安全,但那些人将何小饼藏在此处,回来也会在此处寻找,找不到的话,可能就不找了。


    藏在别处,能让何小饼多几分存活机会。


    换到隔了两个帐篷的一个草料帐篷,裴乐只身往南走去——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祝大家新年事事如意!


    (虽然祝福有些迟了[好运莲莲])


    第149章 对质 “既然你说我拜托你照顾裴乐,我……


    “找到了!”一名伪装成启境士兵的北蛮兵兴奋地喊了一声。


    尽管他声音不大, 还是被首领拍了一巴掌:“喊什么,生怕引不来启狗。”


    北蛮兵顿时讪讪:“附近的人不是都被我们解决了吗。”


    北蛮在十日前得知张勋带兵想要攻打他们,召集重将商议对策, 最终得出结论:只能奇袭。


    启境的总兵力是北蛮数十倍,若正面迎战,他们没有胜利的可能。


    奇袭分两支小队,一支负责烧毁粮草, 另一支则负责攻击启境国将领,让他们内部大乱。


    他们是烧毁粮草的甲队, 虽然都是从军营中被挑选出来的, 但并不如乙队,乙队个个都武功卓越。


    不过他们的任务更为重要。


    两军交战,粮草乃是重中之重,若无粮草, 又天寒地冻的,启境势必没有能力入侵他们北蛮,说不定北蛮还能趁机夺走启境几个城池,和启境谈判。


    只要今夜成功,新年他们就能富足。


    想到这里, 每个人心中都鼓着一股劲儿,掏出火折子。


    看着火光燃起,首领克制不住地露出笑容,但这笑容还未完全展露——火折子即将丢出去,千钧一发之际, 一枚梅花镖从暗处袭来,正中手腕,火折子落在了他脚下。


    首领咬紧牙关才咽下痛呼, 一双眼睛利刃般投向暗处,那暗处又飞来一支镖,他集中精神躲避,却未能完全躲过,最终钉在了他的左肩。


    裴乐本来瞄准的是那人的心口。


    一次未能将人偷袭致死,裴乐高声呼喊起来:“有敌军!敌军想要烧毁粮草!”


    他方才一路过来没有遇见人,这会儿喊出声也不能确定是否有救兵。


    西蛮首领发出笑声:“原来只有一个人。”


    笑出声的同时,其他人已自发朝裴乐包围了过去。


    裴乐没有把握战胜这些人,可,若是现在走了,等带着援兵回来,还能保住这些粮草吗?


    裴乐眉眼微沉,迎战上前,躲过面前人的劈砍,闪电般夺了一人的刀。


    ——军规规定,起夜不能携带武器,因此裴乐并未带佩刀。


    他夺来的是一把重刀,正正适合他,无论砍人还是抵挡都好用。


    由于是黑夜,北蛮人并未发现裴乐是名哥儿,只觉得此人神勇无比,围攻之下竟不显劣势。


    更令他们惊恐的还在后面。


    装着粮食的帐篷忽然被从里面打开,紧接着,火光四起,启境兵从帐篷中冲了出来。


    “留活口!”王造成下令。


    看见同袍,裴乐心理松了一瞬,勇气直线上升,打退面前的人,直冲到那想要逃跑的北蛮首领身前,一刀挥过去,那首领下意识躲避,被他踢中腿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背后是大批埋伏已久的启境兵,他本就肩膀受伤,这一跪耽搁了逃跑,被抓住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不出半刻钟的时间,小战结束,首领被押着跪到了王造成面前。


    “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王造成吩咐完,视线落在裴乐身上。


    “王将军。”裴乐行了个礼。


    王造成认识裴乐,曾经在皇宫见过,后来得知裴乐参军,他又看过几次。


    他心思粗,关注裴乐全然因为裴乐能打,且勇气过人。


    他欣赏裴乐,裂开嘴,笑声爽朗:“不必多礼,今日你可立了大功。”


    裴乐看了看四周,颔首道:“将军神机妙算早有准备,将军才是真的有大功劳。”


    “不是我算的,是董哥算出来的。”王造成口中“董哥”是指董香云,“他早就知道北蛮人要来偷袭,特意让我带兵埋伏,就等着这帮人自投罗网。”


    说罢,王造成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也算出来了?”


    虽然心思粗糙些,可毕竟是当了将军的人,王造成并不愚蠢。


    裴乐道:“白日我和程大人闲逛时,看见外面只有北蛮汉子却无妇童哥儿,心生疑窦,将情况禀告给曲副将后,心里仍挂念这件事。”


    “晚上队中有人外出久久不回,我出来寻他,他原来受了伤,看见了北蛮人,因此我才来了这里。”


    他所说句句属实,王造成却粗眉一皱:“曲副将没说过这件事。”


    裴乐沉了沉眸,道:“王将军,我和程大人白日里找过曲副将,周遭军士可作证。”


    王造成神色也沉了沉:“你说的那名受伤的新兵在何处。”


    —


    裴乐身边站着程立,相隔六尺处,站着卢建章和曲副将。


    他们现在王造成的值房中,王造成才向上司汇报结束后,准备“审问”他们。


    董香云也一同跟来了,坐在侧位。


    “程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曲副将道,“白天你领着裴乐来我这里,明明是为了让我多关照他,免得他受了委屈。”


    程立道:“如此说来,你不承认?”


    晚上真的有敌军偷袭,虽然我军的损失可忽略不计,还活捉了几名敌军,可知情不报是重罪。


    曲副将绝不可能承认:“没有发生过的事,叫下官如何承认。”


    “既然你说我拜托你照顾裴乐,我可有送礼?”程立沉声问。


    曲副将慌了一瞬,下意识道:“当然送了。”


    “送了何礼?”


    “送了几个鲜果。”曲副将逐渐镇定下来,“按照规定,为官者不得受贿,几个鲜果算是交情往来,不是行贿,这话还是程大人您说的。”


    身处寒地,鲜果是稀罕物,足以当礼品。


    裴乐掌心微收:“鲜果在何处?”


    “在我房中。”


    王造成遣人去拿,果然很快找到了两个橘子一个苹果。


    董香云道:“虽有鲜果,却不能证明鲜果乃是程立所赠。”


    “下官昨日未出军营,更没有钱买果子吃,这鲜果定是旁人所赠。”


    程立道:“董大人,王大人,下官昨日亦未出军营,前日离开军营一个时辰,期间与赵大人等人同行,他们可以作证,下官从未买过橘子。”


    闻言,王造成皱眉:“这么说,是曲副将在撒谎。”


    他声音厉,吓得曲副将冷汗涔涔:“下官不敢欺瞒将军,下官的确没有听裴乐说过北蛮人的事。”


    两方谁也不松口,王造成心里更相信裴乐,但他却说不出所以然,难以措词出逻辑证据,遂看向董香云:“董哥,你说这案子怎么断。”


    “曲副将,你说程立贿赂你,为了让你照顾裴乐?”董香云开口。


    曲副将点头。


    董香云便继续问:“他具体是如何说的,让你如何照顾裴乐?”


    “他说……”曲副将显然卡了一下,“说让下官多关照裴乐,裴乐毕竟是哥儿,不如汉子那般耐折腾,让我尽可能别让裴乐受苦。”


    听完,董香云忽地笑了一声,旋即脸色一沉:“将曲副将拖下去。”


    “大人!”曲副将脸色煞白,不理解为什么是自己被拖出去,可前来绑他的士兵很熟练地堵住他的嘴,没让他再说出话来。


    待到曲副将被拖出去后,董香云才让程立两人坐下,对王造成解释道:“若想要关照,我是张鸣的舅舅,裴乐又是张鸣的同门师兄弟,他们理应给我送礼,找我关照。”


    他说着,看向程立:“程大人若觉得裴乐不如汉子,想必不会同意自己夫郎从军。”


    “董大人英明。”程立看了一眼夫郎,神色不自觉变得柔和,“下官的确如您所想,不觉得乐哥儿比任何人弱,因此才同意他参军入伍。”


    裴乐唇角轻轻扬了一下,也跟着夸了一番董香云。


    董香云曾经饱受嘲讽,如今身居高位,听过的夸赞不计其数,但这两名少年的赞颂仍让他身心愉悦。


    董香云温声笑道:“乐哥儿,我听张鸣提过你,他认为你乃是新兵最强,今日看来的确不凡。”


    “大人谬赞,都是大人治军有方,教得好。”裴乐唇角又扬了扬,谦虚道。


    王造成道:“你才入伍没多久,我们都没来得及教你,确实是你有本事,等这仗打完,我找你切磋一番。”


    “好。”裴乐眼睛微微发亮。


    他早听说王造成的大名,一把重刀砍得北蛮兵落花流水,论武力,乃是张勋麾下头一号大将。


    能与这般人切磋,他求之不得。


    “先别急着高兴,裴乐今日虽立了功,可仍有不足之处。”董香云收起笑,视线忽然投向一直未言语的卢建章,“卢将军,你可知他不足在何处?”


    卢建章低头认错道:“是下官不足,裴乐并无过错,是下官识人不清,连副官的人品都未曾弄清。”


    “曲副将并非你所挑选,但你识人不清也有责任,下去领十军棍。”大战在即,董香云并未重罚。


    卢建章应了声是,退下。


    裴乐静静站在右侧,程立握着他的手,无声安抚。


    见状,董香云眼神微动:“程大人,你也有责任,且你的责任更大。”


    他不再卖关子:“既然发现不对,为何不向你的直系上司禀告?就这么想将功劳让给夫郎?”


    “你们去了一次未见到主将,为何不再去一次?”


    第150章 下雪 “雪仗不好打,可若是再拖下去,……


    “若我们没有提前埋伏, 你们可知今日会发生什么。”董香云语气渐重。


    他面色偏白不像常年操练的军人,平常神态温和,很好相处, 但此刻,他十分严厉,不怒自威。


    裴乐低下头。


    方才他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今夜救了人、立了功, 经董香云一说,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见两人皆垂首不语, 王造成着急说情道:“董哥, 你对他们太严厉了,作为新兵,他们做得够好了。”


    “正因为他们都是新人,我才没有动用军法。”董星云起身, 语气缓和了些,“今日只是提醒,正如王将军所说,作为新人,你们已经做得很好, 尤其裴乐今日立了功,理当奖赏。”


    裴乐深吸一口气,道:“多谢大人,但我既然犯了错,没有资格再拿奖赏。”


    “一码归一码, 你不算犯了错,只是做得还不够好。”董香云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今天之所以说你,是相信你能够做得更好。”


    说罢,董香云离开了值房。


    丑时已到,王造成没有留他们,夸赞了几句便放他们离开,并特许裴乐次日可晚一个时辰起床。


    ——至于程立,文官不归他管,且休息时间本就多于武官。


    回到号舍内,裴乐发现何小饼还没有回来,应当还在军医那里。


    裴乐收拾好情绪,重新躺下。


    *


    次日,裴乐仍和大家以相同的时间起床。


    “队长。”九香说,“饼哥儿好像不见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才意识到,今天早上起来时,何小饼的床位已经空了,而且被子没有叠。


    “他是不是出去如厕了。”五源说。


    三序道:“队长应该知道他在哪儿。”


    三序是队中年龄最小的哥儿,同何小饼一样只有十六岁,但不同的是,三序自小就有参军梦,家中也支持他。


    裴乐看了一眼三序,后者狡黠地笑了笑:“我昨夜看见你出去了。”


    三序也看见了何小饼出去,本来打算去找何小饼,但裴乐先一步出去,他就没有再出去。


    后面的事情他不知道,但裴乐没有闹出动静,何小饼应当无事。


    三序才这样想完,就听见裴乐道:“何小饼昨夜意外负伤,正在伤兵营养伤,你们若有人担心他,闲暇时可以去探望。”


    “怎么会受伤,遇见什么毒物了吗。”除却毒物,九香想不到其它原因。


    “可能是吧。”五源叠好被子说,“等我们下午去看看他就知道了,这会儿先洗漱吧,快到时间了。”


    闻言,众人纷纷加快了行动,唯有三序多看了裴乐一眼,他总觉得情况没有裴乐说的那么简单。


    一上午操练结束,卢建章让新兵集合,先说了昨夜敌军偷袭一事,随后说曲副将因收受贿赂、行事不端被罢黜军衔,赶回老家,最后表扬了裴乐。


    裴乐昨夜有勇有谋,得军刀一柄,鲜果一盘,升为新兵大队长。


    新兵共有十二支小队,三名大队长,再往上是总队长、副将,卢建章。


    每支小队约一百人。


    解散后,裴乐领了新军装,先将鲜果给三序他们分了半盘,拿着剩下的半盘去找程立。


    “我们小队仍旧由我带。”裴乐吃了一瓣橘子,“但要选一名副队长,我有些不知道该选谁。”


    程立静静听他陈述,问:“你心里有哪些人选?”


    “九香性格稳重温和,但我怕他太过温和不服众,三序更为合适,可三序年龄太小。”裴乐说着,忽然一顿。


    他已有了决定:“三序。”


    “就让三序做副队长,若他做得不好,再换。”


    他方才着了道,竟在年龄上纠结那般久,明明自己年龄只比三序大了两岁。


    解决了副队长的难题,裴乐又跟程立说起自己的新住处。


    “据说大队长都有单独的住所,但我还没有去看,你陪我一起吧。”


    他如今能适应和许多人同住一屋,但单独屋子毕竟更舒服些。


    大战尚未开始,记室参军每日任务不多,之所以有三名,是为了让三人互相监督牵制,以免发生故意漏记军功或多记军功之事。


    程立陪夫郎一同去看了大队长的屋子。


    是一间单独的屋子,不大,摆了一张三尺宽的床,三尺长六尺高的衣柜,配套桌椅,剩下的空余地方只有床位大小。


    同原来的号房相比实在好了太多,裴乐很喜欢,和程立一起将自己的行李搬到了新的号房中,又跟小队中的人宣布了副队长一事。


    裴乐在新号房住了一夜,清早起来打开窗户,发现外面竟在飘雪。


    他心下一沉。


    下雪意味着降温,化雪时会大量结冰,这些都不利于他们启境。


    主帅值房内亦忧心忡忡。


    “雪仗不好打,可若是再拖下去,难保后面的不会越来越冷,越来越不好打。”王造成叹气道。


    他在北境生活十几年,自己身强体壮,雪仗他能打,北蛮人能打的仗他都能打,但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更多的士兵受不了。


    董香云道:“气候有异,这场雪至少会持续三日,就算我们不打,北蛮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依他的想法,这场仗就不该打,出师前他就劝过主帅张威,如今不是吞并北蛮的好时机,但张威一意孤行。


    “既然如此,通知三军早做应对。”张威下令罢,又问董香云,“劝降书可送过去了?”


    董香云回道:“昨日已经遣人送信,今日应有回应。”


    偷袭的北蛮人分为两队,一队烧粮草,另一队偷袭将领,裴乐没有见到另一队,更不知道另一队带队的是北蛮三王子。


    三王子如今被关在军营中,只有张勋、董香云、王造成和极少数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此劝降书乃是董香云执笔,想用三王子的命来劝北蛮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但董香云并不认为北蛮会因此放弃抵抗。


    北蛮作为小国,能够屹立数百年不被吞并,传承的自然不是软骨头。


    他猜得没错,傍晚得了北蛮那边的“回信”。


    回信并非一封信,而是使者的头颅。


    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北蛮此般做法,摆明了要战到底。


    王造成怒不可遏,当即拔出大刀:“我要去杀了那北蛮王子。”


    “造成,别冲动。”董香云拦住他,“他毕竟是王子,就算换不了和平,也能从他口中问出北蛮的信息。”


    王造成这才放回刀,脸上仍是不平:“我就是气不过,要战便战,杀个送信的算什么,他们北蛮派来送信的人,我们可是一个都没杀过。”


    “北蛮人欠教化,这也正是我们出征的目的。”张威冷静道,“事到如今,造成,你觉得这仗应该怎么打?”


    王造成道:“北蛮人正面打不过我们,就爱弄些小偷小摸,依我看,我们就跟他们正面打,直捣他们的皇城。”


    “天寒地冻,正面出战于我们不利。”董香云道,“不若先防守,等积雪化后再做决定。”


    张威赞同董香云的对策,他急于立功,但并非不将军士的命当回事。


    晚上,张勋端水伺候祖父洗脚,出了个主意:“光是这样等着不是办法,不如派些人潜入北蛮,打探他们的动向,如此将来更好做决策。”


    张威哼笑了声:“你以为你爷爷我这么多年仗是白打的?北蛮境内一直有我们的人。”


    “爷爷厉害,孙子当然知道。”张勋给祖父捶腿,“但我的意思是,北蛮王宫内,可有我们的探子?”


    “原先有两个,可上个月都被发现了。”说起这件事,张威重重叹了口气。


    张勋眼睛一转:“越是被发现,证明王宫机密越多,得早些往里面安排人手才行。”


    “孙子有一个不太高明的打算。”


    “说说看。”


    “北蛮王好色,他不在乎三王子,无非因为儿子多,我听说他名义上只有十七个儿子,实际上有一百多个。”张勋低声道,“他这么能生,想必来者不拒,我们若派一名貌美且武艺高强的哥儿潜入王宫,定能找机会杀了他,使北蛮大乱。”


    貌美且武艺高强,他指的是裴乐。


    裴乐当日揍他的仇,他一直记到如今。


    张威眯眼:“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孙儿自己想的。”张勋谦虚地低下头。


    下一瞬,张勋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混账东西!”张威愠怒,“这等下三滥主意,亏你想得出来。”


    这一巴掌叫张勋委屈至极:“爷爷,您不同意就算了,为什么打我。”


    “兵者诡道也,我这主意就算不好,那北蛮人偷袭我们就好吗?”


    见他不知悔过,张威险些又要动手,但到底是自己孙子,他忍住了,只怒道:“回去好好反思,若实在不知错在何处,早点滚回京城。”


    寒地住着不舒坦,张勋还真想回京城,可被赶回去和自己回去不同,他不想失去继承权,只能先向祖父认错,说自己会好好反思。


    他端着洗脚水出门,心中又记了一笔裴乐的账。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病娇权臣笼中雀我在东宫当伴读我读档重来了![穿书]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开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