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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上门书生的骄横小夫郎 60-70

60-70

    第61章 出气 “今日只是给你一些教训,若你再……


    邓府在摘桂街。


    摘桂街距离府学只有不到一刻钟的路程。


    裴乐和程立打探出位置, 抵达邓府门口时,约摸是巳时。


    今日辰时就开始下雨,整整一个时辰的雨将路面完全打湿, 两人皆穿着蓑衣,从驴车上下来不过走了几步路,草鞋就沾满了泥水。


    裴乐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名中年门房,门房看了看他们:“你们是?”


    “我们找少夫郎身边的祥哥儿, 我与他是同乡。”裴乐谎道。


    前日在马场,裴乐听见旁人说“祥哥儿”这几个字, 记了下来。


    门房没做怀疑, 让他们在门前等着,关上门,自己去禀告了。


    广思年与邓间单独住着一个院子,门房正往那边走, 路上忽然遇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问他做什么,他如实说罢,老夫人蹙眉道:“什么同乡,不过是来打秋风的,将人赶走, 就说祥哥儿不见。”


    又说:“如今少夫郎有孕,他身子虚,受不得琐事烦扰,除了知府那边的人外,不论是谁来找他或是祥哥儿, 一律回绝了。”


    于是,裴乐没能见到祥哥儿。


    “只能在外面等了,他们总会出来的。”裴乐看了看四周。


    因为下雨,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明天再来等吧。”程立道,“今日雨大,那哥儿前日才生病,想必不会出门。”


    裴乐点头:“也是,那我们直接回家吧。”


    他重新坐上驴车,程立赶车。


    因为下雨,驴车行驶速度并不快。


    裴乐伸出手去接雨水,又看了看旁边的少年,无端想起在府学中听见的那番话。


    当时他只觉得韩柄旭挑拨离间很可恨,这会儿忽然想起程立说“他是我夫郎,即便我不喜欢他,也一定会好好待他”。


    程立待他一向是好的,哪怕是一开始他对读书人抱有偏见时,程立也怀以赤诚。


    他当时觉得程立是在巴结他,后来得知程立早就见过他才上门,又很自信地觉得程立喜欢他。


    可是……程立真的喜欢他吗?


    裴乐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打湿的手。


    他常做粗活,手不白,手掌虽不至于像裴伯远那样有裂痕,但也有厚茧,看着不美观,摸着很粗糙。


    程立经常摸他的手,仿佛他的手是什么稀奇玩具一般,夏天也不嫌热。


    这般看来,以前不论,现在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裴乐扭头看向程立,程立立时察觉到,回视他。


    裴乐重新将视线投向前方,心里又自信起来,觉得程立一定喜欢他。


    他又聪明又能干,性格也很好,程立没有道理不喜欢。


    —


    下午雨势渐微,地面泥泞不堪,裴乐赶车送程立去府学。


    “晚上你就住在府学里,等明日路面干了再回家。”在府学虽可能被刁难,但到底是安全的。


    “好。”程立顿了顿,不放心道,“你和阿嫂在家里要小心,少出门,若有什么不对就去隔壁找林哥。”


    “我知道,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两人互相交代一番才正式分开,裴乐赶车折返回家,没想到刚出府学街没多久,就看见了韩柄旭。


    韩柄旭穿着木屐,举着伞,正要从小巷子里走出来。


    裴乐眉毛一动,轻扯缰绳让驴停下,将驴拴在一旁的树上,随后脱下蓑衣,在巷子口等着。


    韩柄旭照常往府学走,到巷子口要拐弯时,突然眼前出现一片阴影,继而整个脑袋被蒙住,一脚被踹进泥地里。


    “谁?!”他惊恐地出声,回应他的却只有拳打脚踢。


    视野受阻,对方又是偷袭,他根本还不了手,直到被打得满身疼痛,那人才停手。


    他连忙扯开蒙眼的东西,看见了在雨雾中站着的少哥儿。


    “是你?”韩柄旭失声。


    裴乐道:“是我,很意外吗。”


    “当然!”韩柄旭从泥地里爬起来,怒道,“你打我做什么,程立让你干的?”


    裴乐道:“是我自己要揍你,因为你让程立退亲。”


    闻言,韩柄旭怒意消了些,甚至心头涌出些喜意:“程立要和你退亲了?”


    他就知道,自古以来男人的愿望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程立同样是男人,怎么可能没二心。


    “他不会跟我退亲。”裴乐眸底闪过一抹厌恶,突然动手又将人推在泥地里,“但你挑拨离间实在恶心。”


    韩柄旭是个年轻汉子,这会儿视野没受阻,自然不可能任由一个小哥儿欺负,立马去拽裴乐的脚脖子。


    裴乐小时候常打架,知道这一招,敏锐避过,抬脚往汉子中间踩了一脚。


    他穿的是草鞋,只用了五成力,可这也够韩柄旭难受得了。


    韩柄旭当场蜷缩起来,下意识伸手去捂。


    裴乐往后退了两步:“今日只是给你一些教训,若你再敢挑拨离间,我绝对饶不了你。”


    又威胁道:“这件事你最好别说出去,否则你说的那些话,我保证府学每个人都会知道。”


    说完,他转身往驴车方向走。


    韩柄旭果然没敢追上来。


    不过他蓑衣忘了拿,回到家后周夫郎问起来,他只好说出实情,挨了一顿教育。


    *


    次日晴天,路面干了不少,裴乐和周夫郎赶着驴车又去了摘桂街。


    邓府大门半开着,门房守在里面,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


    他们在外面守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有几名家丁拿着棍子出来,赶他们走。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两人只能离开。


    “我刚才看见有送菜的从侧门进去。”周夫郎道,“咱们去侧门等吧。”


    “驴车太显眼了,容易被赶。”裴乐道,“阿嫂,不若你先回家,我一个人在附近等。”


    周夫郎不放心:“我将驴车稍微赶远点,这样能照应到你。”


    两人才商议定,裴乐又看见有送菜的过来。


    如今夏日天热,菜容易蔫,因此送菜送得勤,每顿现摘现送过来。


    裴乐想了想,跟着那送菜的驴车一同走去侧门。


    侧门打开,送菜的跟里面的婆子寒暄几句,开始往里面搬菜。


    裴乐走上前:“大姐,请问这里可是邓府?”


    婆子一直管着侧门和厨房,不知前门的事,没有见过他,见他年轻面相干净,又喊的是“大姐”,也显得她年轻,她遂和善点头道:“是邓府侧门。”


    “大姐,我想找一个叫祥哥儿的,听说他伺候的主子嫁进邓府,不知是否在这里。”


    “你是想找少夫郎身边的祥哥儿?”


    裴乐连忙点头:“正是,我与祥哥儿几年前在一处干活,他说过,若是我走投无路,可以来投奔他。”


    “那可巧了,祥哥儿正好在厨房熬药,你跟我来。”婆子虽觉得他不像走投无路的,但祥哥儿离得近,通报一声也无妨。


    婆子让别人帮忙看门,自己引着裴乐穿过一道小门,便看见了在树荫下熬药的侍哥儿。


    “祥哥儿。”婆子颔首喊了一声,指着裴乐道,“这里有一位找你的小哥儿,说是你的旧识。”


    祥哥儿朝裴乐看去,认出是马场中那名扶住少爷的哥儿,道:“是我的旧识不错。”


    见真的认识,知道自己没办错事,婆子就主动退下去了。


    祥哥儿这才打量裴乐:“你叫什么名字,找我何事?”


    “我叫裴乐,非衣裴,乐天知命的乐,我未婚夫是府学的学生。”裴乐自我介绍完,说明事件,“县试时我们与你家少爷的夫君邓间有过一面之缘,争执了几句,本以为是小事,不想近几日他雇人频繁毁坏我们的生意,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想来找你们少爷做主。”


    祥哥儿本以为对方是来要钱的,没想到比要钱更严重些。


    他蹙眉:“具体为何事而争执?”


    裴乐将事情的起因经过,从县试到如今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一面之词,祥哥儿并未全信,他将药罐从炉子上端下来,道:“我知道了,事情我会跟少爷说,你在此处等一会儿。”


    裴乐以为对方是要自己等回信,不想他在原地等了一刻钟后,祥哥儿折返回来,给了他一个钱袋。


    “里面是十两金,是少爷感谢你前几日救他的谢礼。”为防旁人听见,祥哥儿压低了声音,“至于邓间一事,待我们调查过后,自会给你答复。”


    金比银贵重得多,一两金约等于十两银。


    裴乐很想将钱收下,可又怕拿人手短,因此将钱袋退回去:“我不是来要钱的,那天帮你们少爷只是举手之劳。”


    “收着吧。”祥哥儿又将钱袋给他,似料到他在想什么,“这只是谢礼,不是用来收买你的。”


    “若你说的皆是实情,事情我们一定会解决。”


    听祥哥儿这般说,裴乐便将金子收下了。


    反正不收白不收,再者,若知府哥儿铁了心维护邓间,他不收金子也无甚益处。


    还不如收了,就算被赶出府城,也能回镇上做生意——


    作者有话说: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62章 误会 “成亲便是找个人一同过日子,不……


    祥哥儿回来时, 广思年嘴里的苦味还没散干净。


    他先前吃了些虎狼药,以至于胎弱,每天都得喝两碗苦汁才能保胎。


    苦汁还算好的, 对他来说最难受的是得卧床静养。


    “少爷。”祥哥儿关上门,“那哥儿已经走了。”


    广思年腹中难受,眉心不自觉蹙着:“走了就走了,以后不用惦记这件事了。”


    祥哥儿道:“少爷, 其实那哥儿不是我喊进来的,他是自己找过来的。”


    广思年看向自己的侍哥儿。


    祥哥儿将裴乐说的事一五一十传达了一遍。


    “邓间是比较在乎他弟弟, 但我不相信他会做出砸人摊子这种事, 更不可能和三壮子那种人混在一起。”广思年下意识维护自己丈夫,“那哥儿一面之词不可信,其中定有误会。”


    祥哥儿道:“今晚姑爷回来,少爷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我肯定会问他。”广思年顿了顿, “不过那哥儿的摊子若真的被砸了,你明日就回一趟家,帮他早点把事情解决了吧。”


    祥哥儿点头:“少爷心善。”


    “也不是心善,府城里的事本就归府衙管,混子在外游荡也不利于安定。”广思年说。


    —


    邓间傍晚才回家, 听说广思年吃不下晚饭,便亲自端了一碗鸡汤面进屋。


    “怎么又吃不下饭,是不是专门等我来哄你。”邓间笑说着,将食盘放在桌上,继而将床上的夫郎抱到桌前。


    广思年嘴里还苦着:“我喝药都喝饱了, 哪里还吃得下饭。”


    “可你若不吃饭,孩子怎么办。”邓间哄着说,“多少得吃上半碗, 我陪你一起吃。”


    广思年知道孕期不能任性,得为孩子着想,遂拿起筷子,慢吞吞吃了两口。


    “吃快些,郎中说你不能久坐。”邓间轻轻碰了碰他的肚子,语气温柔,“我知道你不好受,可苦也就苦这么一段时间,只要忍过去,我们便能有孩子了。”


    广思年又吃了一口,实在是吃不下:“腻。”


    “孕期就是这样,我娘当初怀我的时候,吃的更腻。”邓间继续哄着说,“再吃一些,否则你自己身子也不好受。”


    是这个理,可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广思年放下筷子:“邓间,你跟我说些府学的事吧,你在府学可有遇见合不来的人?”


    “府学人多,合不来的自然有。”邓间挑拣着,半真半假说了几个。


    “没有一个叫程立的吗。”广思年听了半天没有听到想听的,索性直白说,“今日有人来找我,说你针对程立和程立的家里人,是真的吗?”


    闻言,邓间脸色微变,但转瞬就恢复正常:“假的,我和程立虽有过争吵,可你交代过我,岳父才当上知府,行事需得谨慎,切不可给人留下把柄,你的话我可都一直记着。”


    “所以三壮子那些人不是你派去的?”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与三壮子那种人为伍。”邓间揽住夫郎的腰,“再者,程立只是一个普通秀才,我与他有什么好计较的。”


    “那你为何还和他争吵?”


    “他仗着自己排名比荣儿高,肆意奚落荣儿,我身为长兄,自然得为弟弟出头。”


    广思年本就相信自己夫君,闻言更是深信不疑,往夫君怀里靠了靠:“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又仰脸说:“明日我想回家一趟。”


    “郎中说你得卧床静养七天,如今才四天,你不能出门。”


    “那让祥哥儿回去一趟,家里还不知道我怀孕了呢。”


    邓间:“让一个侍哥儿去通知不庄重,再过三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可我想先让阿爹知道这件喜事。”


    “不行。”邓间断然拒绝,又察觉自己语气太重,连忙缓和了解释说,“你如今身子虚,若是叫岳家知道,他们定然会责怪我和母亲照顾不周,我挨一番训斥倒是无所谓,只是母亲年龄大了,恐受不得惊吓。”


    闻言,广思年心中忽生了委屈:“可我就是吃了娘给的药,才变得如此虚弱。”


    “怀孕了之后都会变虚弱,并不全是娘的药导致。”邓间道,“再者,娘不是已经给你赔礼道歉了吗,你若还是不高兴,我叫娘再来给你道歉。”


    “没有不高兴。”广思年否认,心里却更加难受了,不过想到阿爹教导他成了亲便要守本分,不能任性,他忍下了不适。


    婆母又不是故意的,夫君卡在他和婆母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他应当体谅。


    次日他便交代祥哥儿,不要把自己有孕一事说出去,只解决裴乐的事即可。


    “若阿爹问我为何不回家,你便说我雨天受了风寒。”


    祥哥儿只得应下。


    *


    没有音讯前,周夫郎没敢再做包子出去卖,两人只每日晌午在府学门口摆一次摊。


    因得了十两金,银钱方面暂不必忧愁,空闲时间裴乐便全用来教周夫郎识字。


    他往家里寄信时,也叫周夫郎写了一封检验成果。虽字数不多,可到底能自己表达一些意思了。


    转眼间五天过去,裴乐出去买菜时,听见几个妇人夫郎在说三壮子等人被抓了。


    “他们犯了什么事被抓?”裴乐问。


    妇人道:“谁知道呢,他们犯的事太多了。”


    夫郎道:“管它什么事,被抓了就是好事。”


    妇人又道:“乐哥儿,三壮子被抓,你们是不是又能出来卖包子了?”


    裴乐打算试试,当即去买了两个大篮子,傍晚和周夫郎一同去老地方摆摊。


    果然没有人再来阻挠他们,做的包子都卖完了。


    但也可能是三壮子才被抓,邓间还没有来得及找其他人。


    裴乐没敢高兴,又连着卖了几日包子,程立每日回家也准时,才确定邓间真的不再找他们麻烦了。


    看来他找知府哥儿是有用的,只是邓间这人仍旧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让他心里有些膈应。


    “咱们能安稳过日子就好。”周夫郎倒是没觉得意外,“人家和邓间是夫夫,自然会回护着。”


    “你想想看,若是程立在外惹出什么事,你会不护着吗?”


    这能一样吗。


    裴乐心想,程立才不会惹事。


    “对了阿嫂,我想去买些纸笔,顺便接程立。”今日来了个大客户一下买走一半包子,两人提前回到家,裴乐说道。


    周夫郎点头:“你套上驴车去吧。”


    “我走着去,今日不热,套车也挺麻烦的,还得找地方拴驴。”从自己家到府学的距离,对裴乐来说就是走着玩。


    如今既然没有危险,他想怎么去都行,周夫郎自是不在意。


    裴乐走到府学时,时间刚好酉时出头,有很多学子在小吃摊前买东西,不过其中没有程立。


    裴乐路上也没有遇见程立,所以对方必定还在学内。


    裴乐便进了府学,往甲课室走去。


    但程立也不在甲课室,问了沈以廉,才知道他和单行一块儿出去了。


    “单行说要请程立吃饭,可能在张家食馆。”沈以廉说罢,叹了一声,“分明是一个宿舍的,单行只请他吃饭却不请我,看来我做人很失败啊。”


    “兴许他有事找程立帮忙,才只请了程立。”裴乐安慰说。


    张家食馆在府学左侧,出去后走上半里便是。


    虽是个小食馆,却分为两层,一层主要是单人用餐,二层有两个包厢适合聚餐。


    裴乐在一层没有看见人,就直接去了二层。


    二层说是小包厢,实则木板只薄薄一层,挡得住视线却隔不了声音。


    裴乐刚走上前就听见了单行的声音,也听出另一个包厢是空的。


    单行道:“我是否不应该和她定亲?”


    “你若真喜欢她,便将亲事定下。”程立声音不大,“我当年去裴家时,心里只想讨个出路,对乐哥儿并无感情,但这三年来,我并没有哪一刻过得难受,也未曾后悔。”


    “成亲便是找个人一同过日子,不一定非要喜欢才能定亲,只要合适即可。”程立继续说,“孙姑娘很聪慧,她既然没有拒绝你,便证明她觉得你是合适的,想必定亲后也会认真经营这段婚事,不会敷衍你。”


    原来程立只是在认真经营,没有敷衍他而已。


    裴乐心里骤然一酸,眼睛也在发酸,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剥夺了他其它感官,也让他不想再听下去。


    裴乐转身下楼。


    程立继续道:“从定亲到成亲还有几年时间,你大可以趁此机会和她多接触,若实在不行,再退亲也不迟。”


    单行道:“退亲对我倒是无所谓,可对女子而言,名声不好听。”


    “你这般没有自信?”程立扬眉。


    *


    裴乐一路快走回家,连纸笔都忘了买。


    周夫郎看出不对,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忘记拿钱了,然后没找到程立,路上也没有遇见。


    “可能是他临时有什么事。”周夫郎道,“我煮了糙米粥,给你盛一碗?”


    裴乐点头:“我要多加些糖。”


    周夫郎见他还吃得下饭,就知道没什么大事,失笑道:“知道了。”


    煮得软糯的糙米粥加了麦芽糖,吃起来甜滋滋的,裴乐心情渐渐好转,心脏也没有那么酸痛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好像他多喜欢程立似的。


    赌气似的想完,程立便进了院子。


    周夫郎:“回来得正好,粥还热着,我给你盛出来?”


    程立道:“阿嫂别忙,我在外面和单行一起吃过饭了。”


    “今天你们怎么突然一起吃饭。”裴乐进厨房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出来后问。


    程立放下书包,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单行请我吃饭,跟我说了些感情上的问题。”


    “说了什么?”


    “他说觉得孙仪不喜欢他,不知道是否还应该和孙仪定亲。”


    “那你怎么回答的。”周夫郎问。


    程立道:“孙姑娘富有学识,容貌也好,错过了实在可惜,我自然劝他定下亲事,不过究竟如何,还是要看他自己。”


    裴乐咽下口中的糙米粥,心里的难受又涌上一些。


    程立并未骗他,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程立就是这样,不喜欢骗人,尤其是面对身边的人。


    所以程立今日对单行说的也是实话,对方并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他“合适过日子”。


    以前在村里时,有些老人说他蛮横粗鲁,将来嫁人了一定挨揍,鲜少有说他适合过日子的。


    程立觉得他适合过日子,想法倒是不一般。


    许是吃得多了,裴乐觉得甜粥也没那么好吃了,不过已经从锅里盛出来,又不可能倒回去,还是将剩下的半碗粥吃干净了。


    他把空碗推给程立:“你去洗碗。”


    闻言,程立没有半点怨言,将他和周夫郎的碗筷都拿去洗了,锅也刷干净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各色交织,如同一副美妙绝伦的画卷。


    裴乐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书生,觉得还是程立更好看一些。


    可惜对方不喜欢他。


    裴乐抿了抿唇,站起来:“程立,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先进屋。”


    周夫郎在喂驴,两人进了程立的屋子,裴乐将门关上,一把将程立推坐到床上,站在对方面前,开门见山:“程立,我今天去府学找你,听见你和单行说话了。”


    “然后呢?”程立不明所以。


    裴乐道:“你说你只是在经营感情,并不是喜欢我,我也听见了。”


    程立完全想不起自己说过这种话:“乐哥儿……”


    “你不用解释,我不想听你说假话。”裴乐打断他,语气强横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是否喜欢我,事到如今,我都不可能跟你退亲了。”


    他原先想着若是程立不喜欢他,退亲另与他人结亲也无碍,只要能够回报裴家即可。但是走回家的路上他真正试想了这种可能,发觉自己并不能接受。


    程立虽不喜欢他,可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和他在一起?


    程立原以为裴乐要和他退婚,不想竟听见这样一番类似表白的话,眸底不自觉泛起些笑意:“好,不退亲。”


    “既然不退亲,你最好早点喜欢上我,否则一辈子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难受的是你自己。”裴乐继续用强硬的语气说完,偏过头佯装看窗外的风景,实则是不敢看汉子的视线。


    前一番话还好,他家供养了程立几年,主动权就应该在他手里。可后面这番话,就显得……


    裴乐也说不上来,总之脸颊很热,感到羞赧。


    但他不后悔这么说。


    既然程立要和他过一辈子,那就应该喜欢他。


    程立握住哥儿的手,轻轻一扯,未婚夫郎便进了他怀里。


    临近立秋,气候不再酷热,又是傍晚,两个人抱在一起并不会发汗。


    他往旁边移了一些,不叫院子里的周夫郎透过窗户看见他们。


    “乐哥儿。”程立揉着未婚夫郎的指尖,“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你,一定是你听岔了。”


    裴乐坐在他腿上,垂眸看向他:“我耳朵又不聋,怎么会听岔,你说成亲就是找个人过日子,来裴家只为谋生路,对我根本就没有感情。”


    “只是来裴家的时候对你没有感情。”程立忽然明白对方听见的是什么了,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好像我真的辜负了你一般。”


    裴乐鼻子微微发酸:“辜负谈不上,你只是不喜欢我罢了。”


    他容貌不差,可程立容貌更俊,学识就更不用提了,他就是跟程立学的。


    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人,程立不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我没有不喜欢你,若是不喜欢,我为何不退亲呢。”程立说,“你们裴家虽然对我有恩,可我退了亲同样可以报恩,若是不喜欢,何苦耽误自己一辈子。”


    “所以你喜欢我?”裴乐问。


    程立道:“裴乐,我当然喜欢你。”


    心里的酸涩全然退去,裴乐不自觉弯唇,抱住未婚夫的脖子,整个人彻底伏在对方身上,佯装镇定:“你喜欢我哪里?”


    “哪里都喜欢。”


    这回答裴乐满意,心情也变得飘然。


    他就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程立就是喜欢他的。


    裴乐用下巴蹭了蹭对方的肩膀:“你以前为什么不说,若是以前就说出来,我今天就不会误会了。”


    “我的错。”程立不觉自己有错,但仍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不起,下回我一定早些说。”


    “哪有下回,难道你还想找别人不成?”裴乐挑眉。


    程立:“……我的错,我又说错话了。”


    裴乐弯了弯眼睛,故意道:“我这般蛮不讲理,你也喜欢?”


    “没有蛮不讲理。”程立又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裴乐更为满意,不自觉动了下脑袋,和程立脸贴脸蹭了蹭。


    程立还没有开始长胡子,脸颊光滑,贴着很舒服。


    裴乐放任自己,和对方多贴了一会儿。


    离得过近,他甚至可以听见对方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程立忽然推开他:“乐哥儿,你该出去了,否则阿嫂会误会。”


    “窗户都没有关,他不会误会的。”裴乐向后摸到椅子,在椅子坐下,平视打量程立。


    天光不甚明亮,程立的神色看不分明,但他自己早已看过对方千百次,可以补足细节。


    望向他的视线一定是清润温柔的,也是专注的。


    这样的视线,他怎么会怀疑对方不喜欢自己呢。


    裴乐又想抱程立,便起身又坐进对方怀里:“好想和你一起睡。”


    今日的未婚夫郎格外诱人,程立本就在隐忍,又听见对方说出这种话,再也克制不住,循着哥儿的唇吻了上去。


    第63章 租铺 七月二十一,鞭炮一响,裴家包子……


    裴乐睁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着书生,身体无意识往后退,却被箍住腰紧紧按住。


    他一直知道随着年龄增长, 程立的力气变大了很多,却是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份力量。


    不过程立并未施以全力,他若是想挣脱还是可以挣脱开的。


    但他并未挣扎,只懵懂地感受着唇上的柔软, 心脏跳得奇快。


    程立也是头一次接吻,只会四片唇相贴, 循着本能磨了磨对方的唇, 剩下便不会了。


    待到两个脑袋分开,裴乐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你……”


    “我忍不住。”程立拿开哥儿捂嘴的手,“你若是不高兴,可以揍我。”


    “没有不高兴。”心跳还是很快, 裴乐垂眸低声道,“就是你太突然了,我们还没有成亲,不能做这种事的。”


    程立声音也很低:“那你还说想和我一起睡?”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裴乐辩解道,“又不是真的要和你一起睡觉。”


    但其实他真的有想过和对方一起睡, 只是单纯盖被子睡觉的睡,不做其它。


    但经过方才这一遭,他不敢再这样想了。


    程立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清心寡欲,若果真发生什么,届时受损伤的必然是他这个哥儿。


    裴乐从对方腿上起来:“我要走了, 你早些睡吧。”


    说罢,他摸了摸滚烫的耳根,快速离开。


    *


    七月初八立秋。


    气温明显开始下降。


    冰饮不那么好卖了, 包子生意倒是一如既往,他们尝试着蒸了些枣糕,切成小块和包子一起卖,也能卖出去。


    而且十分好卖,府城的人比镇上的人有钱,小孩子爱吃甜的,老年人牙口不好也爱一口枣糕。


    “桂花糕也适合跟包子一起卖,比枣糕便宜。”裴乐翻了翻点心书,“能卖的有不少,只是我们人太少了,两个人来不及做。”


    裴乐看向周夫郎:“阿嫂,我们租个铺子,雇几个人帮忙吧。”


    从前在镇上尝过了租铺子做生意的好处,周夫郎闻言点头:“可行,先租个小铺子。”


    租铺子得先确定位置,他们来府城有一段时间了,周遭裴乐都看过,觉得花园路很不错。


    花园路离他们原来摆摊卖包子的地方很近,而且人流量很高,一条街上卖吃食的很多。


    街上共有三个空铺子,大小都差不多,两家要价二十八两,一家是二十四两。


    要价二十八两的那两家,一家是在路口,另一家则是有水井。


    “要有水井的吧。”裴乐说,“我们做包子,还要煮粥,用的水多。”


    总去别人家里提水确实麻烦,不说远的,就说他们现在住的小院子。


    隔壁林北是极好相处的,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们,水井距离也近,可每次过去提水,还是感觉不那么方便。


    周夫郎也是想到了这些,就说没有意见。


    于是事情便定了下来,和户主签订了契约,先租三年,租金按年付。


    二十八两银子就这么出去了,周夫郎不免肉疼:“还是他们会赚钱,有好房子什么活儿都不用干了。”


    裴乐道:“阿嫂,等我以后赚了钱,也给你买好铺子,让你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天天在家里数钱。”


    “好,我可等着享你的福。”周夫郎顿时笑开,心里慰贴。


    新铺子不大,总体是长方形的,后院是厨房和水井,前面的房间约摸能摆下四张小桌子,门口还能摆上三张。


    早在准备租铺子的时候,裴乐就去木匠铺订购了装粥的大木桶,如今正好拿回来。两人又去旧货市场买了六套便宜桌椅,买了新的揉面桌和案板。


    七月二十一,鞭炮一响,裴家包子铺正式开业。


    总共请了四名帮工,两名中年妇人帮忙包包子,裴乐唤作赵姐和钱姐,一名中年夫郎帮忙熬粥煮茶叶蛋,唤作孙哥,一名老妇人负责洗碗,唤作李婶。


    裴家包子铺的定价和其它包子铺没什么两样,但开业头一日,买够十文钱减免两文,买够二十文减免五文。


    裴乐边敲锣鼓边说出活动,立时就有不少人被吸引了过来。


    “两个肉包子。”


    “三个素包一个肉包。”


    “两个肉包一块枣糕。”


    因为是直接少花钱,不是送赠品,原本打算买包子或者在思考要不要买包子的人都过来了,裴乐几人忙得不行,但越忙心里越高兴。


    人多算是开门红了。


    他们开铺子前想到了可能买的人多,但仍未准备太多,再者人力有限,不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的。因此,辰时尚未过半,就只剩下了两个小半桶的粥还没有卖掉。


    几名帮工将铺子打扫干净便回家了,三人各盛了一碗粥,边吃边数钱。


    “都卖完了吗。”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裴乐觉得耳熟,回头一看,竟是祥哥儿。


    祥哥儿神色并不意外,又问了一遍是不是都卖完了。


    “只剩下八宝粥和粳米粥。”裴乐回道。


    祥哥儿道:“一碗八宝粥。”


    裴乐给他盛了一碗,祥哥儿在裴乐旁边坐下。


    桌上堆着刚刚收来的铜币,通常顾客是不会往这桌坐的,祥哥儿坐过来,想必是有话要说。


    果然,祥哥儿很快开口:“这段时间你们没有再受到刁难吧。”


    “没有,三壮子被抓之后就没有了。”裴乐顿了顿,“你家少爷的病怎么样了,应该好了吧。”


    祥哥儿道:“我家少爷没有病,他只是怀孕了。”


    裴乐面色微变。


    难怪知府哥儿那般护着邓间,原来他腹中已经有了邓间的孩子。


    祥哥儿吃了一口粥,道:“你们不必紧张,我今日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再者就是想告诉你们,三壮子一事与邓家无关,你们或许是得罪了其他人。”


    瞬间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程立道:“我们做生意,可能不经意间得罪了一些人,多谢你告知我们。”


    “不用客气。”祥哥儿道,“乐哥儿毕竟救过我家少爷,若是你们以后遇见什么麻烦解决不了,也可以再来找我们。”


    又补充说:“对了,如今我家少爷回府养胎,若要见我们,不要再去邓家了。”


    —


    祥哥儿走后,裴乐心情有些压抑。


    听对方的意思,明显知府哥儿已经知道邓间借用岳家权势在外害人,但由于已经怀孕,亦或者其它原因,两人不会分开。


    也就是说,邓间始终会有知府作为靠山。


    也就是说,邓间不会遭报应。


    “不一定不会遭报应,若他做了知府容忍不了的事,自然会受罚。”程立知道哥儿在想什么,安慰道,“再者,知府都不一定享有一世富贵。”


    “可我还是觉得不公平,就因为他有一个当官的岳父,他就能横行霸道了吗。”裴乐说,“我们老百姓就只能任人欺负吗。”


    虽说这次那哥儿给了他十两金,算是补偿。可若是没有马场那一遭,他根本不会有和祥哥儿陈情的机会,到了那个时候又该去哪里寻求公正?


    “世道如此。”周夫郎叹道,“当官的都是这样,我们算是运气好的了。”


    裴乐道:“我若是当官,我绝不会如此徇私。”


    话落,外头又来了买粥的,话题便就此打住。


    第64章 隐情 剧情(可跳)“他们兄弟俩有什么……


    八月初, 包子铺的生意渐渐稳定下来,每日做多少包子也有了定数。


    就是每日都得早起,一日不得耽搁, 这件事磨人得很。


    听见更夫报时,三人就得摸黑起床,打水,喂驴, 随后在厨房点着灯和面、做糕点。


    包子几乎家家都会做,只是挣个辛苦钱, 糕点的做法却不是人人都能得知, 利润也高,因此每日都是在家做好了再拿过去。


    早上只做枣糕和桂花糕,等他们把这两样做好,天才蒙蒙亮。


    这时套上驴车, 把发到一半的面和前一晚捆好的木柴等搬到车上,紧接着裴乐和周夫郎赶往包子铺,程立则留在家里,自己学习直到天亮,才去包子铺吃了饭再前往府学。


    因早上起得早, 晌午得补觉,自包子铺开业后,程立便不再回家吃晌午饭了。


    周夫郎和裴乐也干脆不做饭,早上留几个包子,晌午热热就能吃。若吃得腻了, 就在外买一些。府城晌午卖吃食的也多,吃饭很方便。


    下午则要重复一遍早上的活儿,有时遇见有人预定, 包子做好后,便由裴乐骑着驴送过去。


    今日有一家预定了五十个馒头,裴乐送完货后,返回包子铺时,路过“鬼院”——就是最初租房子时,险些租下的那家死过人的院子。


    他忽然听见里面有人声。


    居然真的有人租下了,莫非也是被骗?


    这般想着,裴乐让驴停下,自己往院子里看去。


    大门紧闭着,他只能从门缝里看人,意外看见了里面一个人的脸。


    是个年轻汉子,容貌中上。


    是邓荣。


    邓荣怎么会住在这里,邓府明明在反方向,难道那么大的邓府,竟没有邓荣的房间?


    想到邓间对邓荣的维护和大方,裴乐否认了自己的猜测,继而又陷入疑惑。


    邓荣租这个院子究竟要做什么用,存放物品?


    这里的水不能喝,总不能住人吧。


    裴乐敛声屏气,又往里看了一眼,这回看见了另一个人,不过没有看见脸,只看见了衣裳,不是邓荣的衣裳。


    估摸着也是个年轻汉子或者哥儿。


    难道是邓荣偷偷在此处养了个哥儿?


    裴乐将驴拴在一旁的树上,自己敛声屏气靠近大门,这回却什么都没看见,那两个人已经进屋了。


    他只好重新骑上驴,回了包子铺。


    晚上他同程立说起这件事,程立道:“府学中是有一些人养外室,但那处院子井里的水有毒,并不适合豢养情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里虽人迹罕至,却住不了人。”说到这里,裴乐忽然有了猜测,“难道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才把人约到那里商议?”


    越想越觉得合理,裴乐道:“我明日再去看看,说不定能听到些什么。”


    “不可。”程立怕他有危险,“若真是见不得人的营生,被你听见后,他们一定会对你下手。”


    “我小心些就是了。”裴乐一点也不怕,“我今日看过了,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被发现了,我也能够逃走。”


    见拦不住他,程立只好说:“后日休沐,我和你一起去。”


    —


    后日晌午,阴天。


    两人步行去了鬼院,但却并没有看见人,也没有听见动静,不过他们准备离开时,意外看见了邓间。


    邓间也很意外,看见他们愣了一瞬,继而竟下意识转身想往回走。


    裴乐拉住程立的手腕,对邓间冷哼一声,折身从另一条路走了。


    等走回家,裴乐才说:“前天我看见的另一个人就是邓间,他今天穿的和前天一样。”


    都是一身细棉布做的灰色布衣,他先前没想到邓间身上,是因为邓间平常穿的都是绸缎等更贵更好的料子。


    “若是邓间就怪了。”程立蹙眉道,“他们兄弟俩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非得找这么个地方?”


    裴乐也觉得奇怪:“对啊,若是我有什么话要和你说,肯定在家里说。”


    邓府那么大,难道兄弟俩作为主子,还找不到一个说话的地方?


    知府哥儿回家养胎,他们俩空间理应更大。


    “肯定有隐情。”裴乐说,“改天我再去看看。”


    程立:“等休沐日我和你一起。”


    裴乐知道对方不放心,表面点头应下,实则第二日便一个人去了。


    不过并没有看见人。


    他看见给他们指过路的老太太在门口坐着穿针,穿了好几次没穿上,他便走上前帮忙,不想老太太还记得他。


    他趁机询问起鬼院的住户,佯装无知:“我看好像租出去了,是谁租的啊,他们不知道井水有毒吗。”


    “知道,是两个兔子。”老太太撇嘴摇头,略浑浊的眼球中闪过明显的鄙弃,“两个烂心肝的兔子,肯定是屋里头有老婆了,才躲到这处来偷人。”


    裴乐听朱红英说过“兔子”的意思,是指跟汉子搞在一起的汉子,再加之“偷人”两个字,老太太说的话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他心中微震,小声道:“老人家,这话可不能乱讲,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兔子?”


    老太太年龄大了什么都不怕,直白说:“我有一回倒尿桶,听见他们的响动了,再说了,若不是兔子,两个大男人大白天往屋里一钻就是几个时辰,难道是在念经不成。”


    裴乐心中震惊更甚,可细细一想,若这兄弟俩果真是老太太说的那种关系,便能解释为何他们要瞒着所有人在这种没什么人的巷子租房子了。


    不过仅凭老太太的猜测,事情并不能盖棺定论,接下来的几日,裴乐每日都会抽空往这边来看看,终于有一日看见了邓氏兄弟。


    他远远看见,立即爬上树,躲在树上。


    这棵杨树是他特意挑的,在鬼院的房子后面,如今枝繁叶茂,他爬上去一般人注意不到,还能够透过窗户看见屋内的动静。


    在树上等了没多久,邓间的脑袋就从窗户里伸出来,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紧接着锁了窗户,屋中传来响动。


    裴乐未经人事,听着里面的粗喘和摇床的声音,心里头本该一知半解的。可他提前听过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便完全明白里面在发生什么了。


    竟真是这种关系。


    裴乐深呼吸几次,慢慢爬下树,快速离开。


    这会儿是晌午,他回到家吃了两个包子,先和周夫郎说了此事。


    他道:“我准备去广府把这件事告诉那个哥儿,他还怀有身孕,邓间却做出这等事,实在是太恶心了。”


    周夫郎也觉得恶心,但他心里考虑的更多:“乐哥儿,这件事既然咱们遇见了,那就一定要说出来,但这毕竟是一件丑事,想必他们不会想让我们知道。”


    裴乐明白意思:“阿嫂放心,我到知府家之后之后,只说事情有异样,不会把我听见的讲出去。”


    —


    广府距离知府衙门只有两条街,占地广,但从外面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富贵辉煌。


    裴乐上前敲门,报了姓名,门人引着他进去,穿过好几道门后,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看见了知府哥儿。


    知府哥儿在石桌前坐着,穿的衣裳宽松,小腹看不出弧度,乍看上去和在马场时没什么区别。


    他身边坐着一名中年夫郎,穿戴明显不如他,但也不算差,裴乐一时判断不了身份,便只喊了一声“三少爷”。


    “你先坐下吧。”广思年说,“你来找我,应该是邓间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


    裴乐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三少爷,我来是想告诉您,邓间好像有外室了。”


    广思年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可是想到之前调查出来的事,他又忍住了:“你可有证据?若是没有,我要治你罪的。”


    裴乐道:“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他养外室的地方,您遣人前去一探便知。”


    “养在哪里?”广思年追问。


    裴乐说出地方,又道:“我好几次看见邓间往那个院子去,有一次遇见了,见他脸上很心虚,才有这般猜测。”


    中年夫郎道:“听起来也不一定是外室,兴许是汉子在外议事,邓家是做生意的,邓间身为长子,自然要接手生意。”


    祥哥儿道:“枝夫郎,据我所知,邓家谈生意通常会去酒楼,他们往没人的院子里去,看起来是有些异常。”


    广思年也觉得不对。


    中年夫郎叹气:“那你们便查吧,只是如今年哥儿怀了孩子,夫夫一体,就算查出来什么,对我们也不是好事。”


    闻言,裴乐下意识蹙眉,觉得这人的话很有问题。什么叫查出来不是好事,难道邓间有了外室,知府哥儿身为正夫,该装作不知吗?


    “这位夫郎。”裴乐忍不住开口说,“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虽说夫夫一体,可国法是容许和离的,若邓间做了错事,三少爷完全可以及时脱身。”


    中年夫郎道:“他都怀孕了,哪有怀上孩子还和离的,若是离了,以后又该怎么嫁人?”


    “那他不嫁人不就好了。”裴乐更为迷惑,“难道知府大人竟养不起一个哥儿吗?”


    “哪有哥儿一直留在家里的。”中年夫郎说着,又叹了口气,“若是嫡哥儿倒还有可能,可他是个庶哥儿。”


    第65章 事结 邓间兄弟的事,就连一名老太太都……


    什么嫡哥儿庶哥儿, 在裴乐看来,这位三少爷已经够富贵光鲜了,给他的谢礼随手就是十两金, 他们家一整年都不一定能挣到十两金。


    就算知府不愿意让他住在府中,他有这么多钱,也完全可以自己买房居住。


    普通哥儿一个人住还得担心安全问题,可这位是知府家的哥儿, 即便是庶哥儿,也不是普通人敢染指的。


    “你说的都对, 可他的婚事由夫人做主。”中年夫郎道。


    “瞧你这话说的, 好似我强迫他一般。”


    一道女声蓦地传来,裴乐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雍容的妇人快步走来,身后跟随着两名侍女。


    中年夫郎连忙站起来, 颔首喊了一声夫人。


    裴乐跟着站起来,心道原来这就是知府夫人。


    徐丹清在石凳上坐下,扫了一圈众人:“年哥儿,这位小哥儿可是你曾说过的那位乐哥儿?”


    “正是,他叫裴乐。”广思年回道。


    “倒是个伶俐哥儿。”徐丹清语气和善, “都坐下吧,我一来就都站着,显得我是个恶人。”


    闻言,中年夫郎没敢坐下,惶恐道:“夫人, 方才是我口不择言,并没有……”


    “你不必解释,年哥儿的婚事的确由我做主。”徐丹清道, “但我又不是那等十恶不赦之徒,他与邓家的婚事不就是他自己选的吗。”


    当年广瑞还是县官,眼见广思年到了婚龄,便将适龄未婚的才俊都请到府上,让广思年挑选,他自己选了邓间。


    广思年低下头。


    当年的确是他自己选的,他怕若是不选,会被随意指给一个人。


    他选了离家近的,至少还能常回家看看阿爹,若出了事,家里也能帮他一二。


    ——邓家原来住在县城,今年得知广瑞升知府后,他们才搬到府城。


    见他们一个两个都低着头,显然情势不对,裴乐出声道:“夫人,我家是开包子铺的,下午阿嫂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先回家。”


    “你去吧。”徐丹清也不欲让外人知晓太多家事。


    等裴乐消失在视野中后,徐丹清让其他人也退下,这才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广思年将裴乐所说陈述一遍,徐丹清道:“我看那哥儿不像个蠢笨的,他既然敢来说,这事便八九不离十了,若邓间真有外室,你肚里的孩子不能再留。”


    不想徐丹清一上来就说孩子的事,广思年下意识捂住小腹:“可是……”


    他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前段日子为保胎又受尽折磨,付出那么多,他舍不得打掉。


    徐丹清道:“这一胎让你饱受折磨,足以证明他不是个孝顺的,留着也是祸害。你若想要孩子,以后还能生。”


    “可是……我不想再嫁人了。”广思年急中生智说。


    徐丹清道:“是否再嫁随你自己,府中不缺你这一口粮食,但这孩子绝不能留。”


    *


    邓间兄弟的事,就连一名老太太都能发现,广府查起来自然轻而易举。


    当天晚上,他们便得知了实情。


    徐丹清立即让人准备了化胎药,亲眼看着广思年喝下。


    “你心中或许会怨我,可我这是为你好。”徐丹清说,“无论你是否再嫁人,这孩子化掉对你有益无害。”


    广思年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我知道您是对的。”


    “你能想明白就好。”徐丹清顿了顿,又继续说,“如今你只要好好养身体,其它什么都不必想,你阿爹的话也别全听,他生性过于胆小,你是正经知府家的哥儿,不必像他一样胆怯。”


    广思年又点了点头,不知是否将话听了进去。


    到底不是亲生的,见他难受起来,似是药效发作,她便离开了屋子。


    她还要与知府讲明此事,商议一番该如何解决邓家。


    自古无不漏风的墙,邓家生意不小,更不可能毫无纰漏。


    八月二十号上午,有衙役来到包子铺,给了周夫郎二十两银子,说是三壮子砸摊的赔偿。


    下午,裴乐听说邓府被抄家。


    由头是放贷、逃税、以次充好等等。


    这一茬来得突然,雷厉风行,听说邓府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邓家那两个少爷还是从府学中被带走的,据说有一个喊的声音大,被当场割了舌头,血淋淋的可残暴了。”


    裴乐坐在门内,听见屋里喝粥吃包子的几个人低声交谈。


    他神色微动,心中既为广思年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其它情绪。


    邓家这些罪责绝不是一日累积而成,可广瑞如今才动手。


    几年前,庄凌告官,最终虽成功了,却有一半的家产被充了公。


    裴乐当年很天真,只以为是姓郭的那帮人违法乱纪的结果,现在想想,若没有一半家产充公,庄凌能不能胜诉还是个未知数。


    老人常说无官不贪,书上说水至清则无鱼。


    与前一任县令相比,广瑞上任后,云隐镇百姓的日子是好过了很多,裴乐就听过很多人说县太爷好。


    但那些人在被收税的时候,同样会骂官差黑心贪婪。


    难道,贪的不至于抽骨扒皮,便算是好官了吗?


    “乐哥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裴乐抬起头,果然看见了程立。


    程立跨着书包,才从府学走回来,看见未婚夫郎在发呆,便唤了一声。


    裴乐回过神:“你回来了,饿不饿,给你留了肉包子。”


    “不算饿。”程立将书包放下,在裴乐旁边坐下,自然地牵过未婚夫郎一只手。


    住到府城后,家里的粗活明显少了,裴乐手上的茧子变薄了些,变得好摸了。


    这会儿过了高峰期,四名帮工只剩洗碗的李婶还留在铺子中,买包子的人也少,闲散着一两个,周夫郎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于是让他们去后面院子里说话。


    “我记得你是在府学念书。”吃粥的老妇忽然出声问程立,“邓家那两个是不是真的被抓走了?还被割了舌头?”


    程立回道:“是被官差带走了,但割舌头我没有看见,不清楚真假。”


    “就是真的。”老妇旁边的老汉子说,“我听我兄弟说的,他还能说假话?”


    “那可不一定,他也是听人说的。”


    “肯定是真的……”


    两人走进后院,还听见那一桌人在讨论真假,且越说越夸张。


    “不论真假,邓家人进了府衙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你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程立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以后也不要再骗我了。”


    他指的是裴乐明明答应他等到休沐日一同调查,结果却一个人监视的事。


    裴乐从广府回来的那天才告知他,他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沉寂了几天,到今日方才缓和。


    裴乐只是想早点查清真相,知道他上学没有时间,并非是不信任他。


    “肯定不会再骗你。”裴乐察觉到未婚夫情绪不妙,将人拉进没人的厨房,主动亲了一下对方的唇,低声哄道,“其实我第二日便后悔骗你了,但又怕说出来你会生气,所以才一直瞒着。”


    “你瞒我越久,我越会生气。”程立板着脸道,“再者,这次是你运气好,他们只是在偷情,若是撞见旁的事,若是你受伤了该怎么办?”


    裴乐知道对方担心自己:“我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安全才会一个人过去。”


    “你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能确定安全?”


    “我错了。”裴乐低头认错,“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你别再生气了。”


    程立仍板着脸,直到裴乐又亲了他一下,他才换了话题说:“沈以廉邀请我们明日去马场玩,你想不想去?”


    “当然想啊。”最近一直做糕点卖包子,裴乐早就想出去玩了。


    见哥儿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程立道:“你想也没用,我方才是骗你的,沈以廉并未邀请我们。”


    裴乐眼里的光顿时熄了一半:“好吧。”


    “生气吗?”


    裴乐抱住未婚夫道:“不生气,只是有一点落差。”


    这会儿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程立只是小小骗了他一下,他便觉得有落差,那么程立知道他骗人的时候,心里肯定更不好受。


    “他虽未邀请我们,可你若想去骑马,我们仍可以自己去。”


    裴乐摇头:“算了吧,休沐日也要做包子,只能晌午去马场,晌午太热了,下个月再去。”


    两人在厨房待了一会儿,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出去吃了饭,帮忙清洗器具,打扫铺子。


    “不知今年收成如何。”回家的路上,周夫郎道,“这么多天了,也没有一封信寄过来。”


    上一封信是在八月初,那会儿还没有开始秋收,不过信上说粮食长势不错。


    “收成肯定好。”裴乐道,“说不定是粮食太多,还没有收完,大家都忙着收粮,咱家又有铺子,自然就没有时间写信。”


    “还要照顾铺子,他们几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不知道雇的人靠不靠得住。”周夫郎闻言却是更担忧了。


    不过这担忧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因为他们走回家后,看见门口停着两辆车。


    正是自家的。


    第66章 转凉 天气越来越凉,包子铺又上新了两……


    “娘!”


    看清来人, 裴乐飞快地跑过去,抱住了朱红英。


    朱红英笑意明显,拍了拍小儿子的背:“多大的人了, 还跟娘这么亲近。”


    “多大的人都是娘的儿子。”裴乐说罢,松开手,又准备去抱裴伯远,“大哥。”


    裴伯远推开他:“我就算了, 你先去开门。”


    见大哥还是一贯的古板,裴乐暗自腹诽了两句, 乖乖拿出钥匙开门。


    今日来的是朱红英、裴伯远、裴向阳和石头四人。


    他们带来了几百斤米面、杂粮, 还有一些笼屉柜子等家具日用。


    时候已经不早了,把车卸下来,家具等搬进屋子里,几人便重新锁上院门, 去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裴乐三人是吃过晚饭的,因此只点了四菜一汤,要了一小壶酒。


    裴伯远说了些家里的事,今年秋天收成很好,铺子的生意也不错, 家里多雇了一名长工。


    “向浩的亲事也定下来了,女方是巧云,就是你们找的那名女夫子,两人打算年前成亲。”


    裴乐记得巧云,也记得裴向星跟他说过巧云本不打算成亲的,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改变了主意。


    “程立进学宴那天,马有庆父子两人把巧云堵了,想对人家姑娘使坏, 刚好让向浩撞见,把巧云给救了。”朱红英道,“这事儿当时没人看见,上个月巧云自己说出来,大家才知道。”


    裴乐追问道:“那马有庆呢?”


    “他们一家已经被赶出村了。”


    裴乐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想办法把马有庆赶走。


    巧云运气好被救了,若是运气不好,那便是一桩惨案。


    果然遇见祸害就得斩草除根,绝不能留。


    说完村里的事,周夫郎也把这边的包子铺等事说了一遍。


    裴伯远听后点头,看向程立:“程立成绩如何了,在府学可还适应?”


    “适应,这个月的小测夫子给我评了甲等。”程立道,“虽未评具体名次,但获得甲等的只有五人。”


    “好。”裴伯远拍了拍程立的肩膀,“我当年果然没看错你,你是个会读书的。”


    说罢,裴伯远给程立倒了一杯酒,叫他陪着喝一些。


    程立年纪尚轻,连在进学宴上都没有沾过酒,但大哥让他喝,他也不好推辞,便拿起杯子,和裴伯远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小饭馆的酒算不得好,入口辛辣,程立觉得不适,剩下的便没喝。


    裴乐同样没有喝过酒,趁着其他人说话不注意时,悄悄给自己倒了个杯底,入口同样觉得不好。


    还是米酒好喝些。


    在小饭馆吃饱喝足后,天完全黑了,几人回家简单洗漱一番,便各自回屋休息。


    只有三间卧房三张床,朱红英就睡在了裴乐这屋。身体构造不同,通常女人哥儿也是要避嫌的,但他们是亲母子,朱红英年龄又很大了,自不用讲究。


    次日是休沐日,但包子铺还是照常营业,程立还得去孙家做西席先生,上午下午各一个半时辰,没有多少空闲,便由裴乐带着家里人在附近游玩。


    “这是千水湖。”裴乐介绍说,“是府城著名的景点,好多文人墨客都在此处提过诗,就在前面的墙上。”


    千水湖看着的确阔大,水波湛蓝,一眼望不到头,湖边护栏结实,绿柳成荫。


    如今秋季气候正好,不冷不热,微风吹来让人感觉无比惬意。


    文人题诗的墙面同样宽大,墨迹有的深有的浅,但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充满书香气,真正看见墙面后,裴乐只觉得墙被污染了。


    上面只有几首诗很有水平,大多是滥竽充数,甚至还有“xx到此一游”这种字迹。


    “算了,还是别看这些了。”裴乐看了看四周,“听说这附近的吃食都很不错,我们先买点吃的吧。”


    “好啊,买吃的!”石头率先附和。


    或许是因为年龄小又在村里长大,他欣赏不了树啊风啊什么的美景,只觉得湖挺大的,但再怎么大,看几眼就够了,大人又不会同意他下湖游泳,还是吃东西更实在些。


    “早上没吃饱吗,这么馋。”裴向阳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笑说。


    朱红英道:“小孩子饿得快,像我这个年龄就不觉得饿。”


    她的确不觉得饿,待走到吃食铺子前,问过价格,更是不想吃了。


    一个巴掌大的酥饼就要十文钱,泡的菊花茶也要十文一筒。


    她看着那菊花还不如自己家炮制得好,野菊花漫山遍野都是,在家还不是想喝多少就有多少,酥饼也能自个做。


    知道她是舍不得钱,裴乐只给石头买了个酥饼,随后又去旁边铺子挑了一盒精致的点心,买了杏酪。


    这些自然是更贵的,但裴乐道:“多少得买些东西,有吃有喝,这样回到村里也有说头,若只想着省钱,来府城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又说:“府城就是这样,虽说买东西贵,可我们卖东西也贵,都是相应的,能花钱就能挣钱。”


    想到包子铺一碗粥卖得也不便宜,而且儿子愿意给她花钱证明孝顺,朱红英心里开解了:“你说得是,能花就能挣。”


    一人吃了一份杏酪,点心吃不下暂且拎着,看见湖边有给人画像的书生,裴乐花钱让朱红英和石头都去画了一幅。


    那书生画技不错,画的栩栩如生,拿到画像的祖孙两个都很高兴。


    —


    在府城住了两天,裴伯远等人就启程回家了,裴乐把那十两金换成银票,让大哥他们带了回去,日子又恢复到平常。


    天气越来越凉,包子铺又上新了两样糕点,不过销量平平。


    毕竟是包子铺,大部分人是来买包子的,爱吃糕点的通常是富贵人家,不怎么来包子铺。


    糕点算起来食材成本不高,可做起来繁琐,若是卖出去的少,裴乐宁愿多做几个包子卖。


    “咱们那条街有一家糕点铺子,我看人也不算少,还是有人吃糕点的。”裴乐分析说,“来咱们家买糕点的少,大约是因为他们看不见,不相信咱们家的糕点好吃。”


    起初他以为是大家不知道他们也卖糕点,就让程立在板子上写了糕点名称和价格,挂在显眼处,可收效甚微。


    如今才想明白真正原因。


    就像他爱吃面条,若是有一家面馆和一家也卖面条的米店摆在他面前,他肯定选择去面馆。


    “我想再租个铺子,可糕点不同于包子,租下铺子也不一定能卖得出去。”裴乐看向未婚夫,向对方求助,“程立,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程立道:“我也想不出大卖的办法,但我可以将糕点拿去府学分给同窗,若他们有人喜欢,我便能帮着卖一些。”


    “好,是个好办法。”裴乐眼睛一亮,“明天我多做一些,你全都拿到府学。”


    若是在府学卖不出去,那就证明是他们做的太难吃了,不符合府城人的口味,就不用想着开铺子了。


    若是能够卖得好,挣到一些钱后,便能准备开新铺子。


    “若是卖得好,我到时分你一些钱。”裴老板说,“卖得越多,分得越多。”


    程立道:“若是卖不出去,裴老板可要扣我的钱?”


    “看情况吧。”裴乐摸了摸下巴,故作正经道,“只要你努力了,我就不扣钱。”


    “裴老板真好。”程立靠近未婚夫郎,揉了揉对方的指尖,“我能找到哥哥这样的主家,实属三生有幸。”


    裴乐扬唇,毫不谦虚道:“那当然,我这么好,谁跟了我都是幸运的。”


    见他眉眼活泼,张扬自信又十分可爱的模样,程立眼神不自觉一软。


    察觉到气氛不对,裴乐收起笑意,低咳一声:“我要回自己房间练字了,争取开糕点铺子的时候,自己写价牌。”


    “在我这里练也是一样的。”程立拉住他,“我不打扰你。”


    裴乐道:“我才不相信你,你们汉子长大了都会变坏,只想着占便宜。”


    “难道哥哥没有占我的便宜吗。”程立反问。


    裴乐佯装吃惊:“你竟觉得我在占你便宜?那我以后不碰你了。”


    话音刚落,他便被程立握住手腕拉了一把,跌坐在汉子腿上。


    “抱一下再走。”


    裴乐觉得自己似乎病了。


    程立说想抱一下再走,他自己也是一样,哪一天若是没有和未婚夫接触,便觉得很不舒服。


    这不算是好习性,若哪天要和程立分开,还要躲在屋子里暗自神伤不成?


    阿嫂和大哥分开这么久,他看阿嫂并没有为此神伤过,怎么他和程立就是这样。


    应该改正的。


    裴乐这般想着,却并没有立刻起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裴乐才回屋去练字。


    他练字的习惯一直没有断,只不过有时候多练有时候少练。


    看书的习惯也没有断,有空闲便会看书,努力增长见识。


    不过空闲都用来看书写字,做衣裳缝补的时间就没有了,好在如今家里能挣钱,都是大人衣裳没那么费,直接买衣裳也买得起。


    想到衣裳,裴乐忽然想起广思年,也许,他可以将糕点拿去给广思年尝尝。


    第67章 心思 月华如水,铺洒在地面上,也照明……


    次日


    程立提着一个大食盒走进课室, 引得不少人朝他看过来。


    “你这盒子里装的午食吗。”沈以廉座位离得近,性格也外向,“都有什么好吃的?”


    “不是午食, 是我家里人做的一些糕点,预备放在铺子里卖,但不知口味如何,所以托我拿过来先给同窗尝尝。”


    程立说着, 将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糕点。


    只有四样, 枣糕、绿豆糕、八珍糕和芙蓉酥, 数量不少。


    沈以廉要了一个芙蓉酥和一块八珍糕。


    剩下的程立分给了其他同窗。


    他先说了“不知口味如何”,因此大多数人尝过后都给出了评价,都说是好吃。


    “比我娘子常买的那家糕点铺子里的东西还要好吃。”有人问道,“你们这些糕点准备怎么卖?在哪儿卖?”


    程立就等有人问这句话:“就在花园路, 铺子名叫裴氏包子粥,因是包子铺,价格比点心铺子里便宜,枣糕十文,芙蓉酥也是十文。”


    “确实便宜, 你明日能不能给我带两份枣糕两份芙蓉酥,我拿回家哄娘子。”那人说。


    程立自然点头答应。


    能够在府学念书,尤其能考到甲课室的人,全都吃喝不愁有余钱,他这糕点卖得便宜, 味道也确实不错,于是又有几个人让他帮忙带。


    程立一一应下,并拿纸笔记下以免遗忘。


    一派和谐氛围中, 偏偏有一人缩在角落眼神阴毒,这人便是韩柄旭。


    他上回被裴乐偷袭殴打一顿,想报仇却又怕真的被人知道那些肮脏心思,一直忍到如今。


    现如今总算是叫他等到了机会。


    *


    巳时


    裴乐拎着食盒,在心里想好措词,走上前与门人交谈。


    广府的门人还是那两个门人,裴乐上回来过,他们听闻是来“探望三少爷的”,便语气和善地让裴乐等着,一人进去通禀。


    不多时,那人出来,引着裴乐沿着上回的路径进了小院。


    广思年和祥哥儿都在院里坐着,面前的宽木桌上摆了几本册子,广思年正在看。


    听见脚步声,广思年合上册子,抬头看向裴乐:“你来了。”


    “三少爷,您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裴乐并非恭维话,而是真觉得对方气色变好了。


    广思年说:“我最近是长胖了,以前的衣裳都有点穿不下了。”


    闻言,裴乐默了默,心想这位三少爷还是一如既往不会说话。


    “您不胖。”裴乐真心道,“如今看起来正好。”


    广思年蹙眉:“你们都只会恭维我,说话一点也不可信。”


    他看向裴乐的手里的食盒:“拿的什么东西,直接给我吧。”


    裴乐遂将食盒放到桌上,据实说:“是我们自家做的点心,我想开点心铺子,却不知口味如何,因此斗胆拿过来想让您帮忙把关。”


    “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没想到是找我帮忙。”广思年似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打开食盒,挑拣了一块漂亮的芙蓉酥。


    芙蓉酥是用木芙蓉花瓣染色,油和面混合均匀后多次折叠,包上枣泥等馅料烤制而成。


    掌心大小一个,做的十分精致。


    入口外皮酥香,内馅柔软微甜不腻,广思年吃了半块才评价说:“挺好吃的。”


    又吃了枣糕,枣糕湿润香甜,他也觉得好。


    其它的也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若是开了铺子告诉我,我去给你捧场。”广思年说着,语气停顿了一下,“对了,若是开铺子免不了算账看账本,点心铺子可比包子店复杂多了,你会看账本吗。”


    若是旁人这么说,裴乐便要以为对方是在奚落自己了,但这是广思年,他语气平和地回道:“没有专门学过,但能看明白自己记的账。”


    “哦。”广思年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呢,还想让你帮我看账本。”


    裴乐不知该如何回应,便没有出声。


    广思年自顾自说:“母亲给了我一家酒楼,让我学着管理,可我以前没有管过,好多事都不懂。”


    “少爷慢慢学就是了。”祥哥儿在一旁道,“夫人将酒楼交给你,就是希望你能有些事做。”


    “我怕做不好。”广思年捡起剩下的那半块芙蓉酥,又吃了一口,看向侍哥儿,“若是做不好,我是不是就只能嫁人了?”


    “不会的,少爷定然能做好。”祥哥儿细语安慰。


    裴乐农家子出身,不大能共情这般富贵烦恼,遂借口说自己要回家干活,将糕点留下,拎着空食盒回家。


    这一趟有所得,广思年觉得好吃,那就证明他们做的糕点口味方面没有问题。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铺子选址,干果蜜饯还有茶叶这些该去哪里进货——仅仅是点心种类太少不够卖,还得卖些其它的,其它点心铺子都是如此。


    想着未来开铺子挣大钱,裴乐心里充满了干劲儿,等到晚上程立回家,说出同窗订购的事,他心里就更加高兴了。


    “我现在就去做芙蓉酥。”


    酥点需烤制,做起来麻烦,但耐保存,尤其现在天凉了,保存时间更长,因此可以提前一晚做好。


    不过做吃食这方面,他的手艺不如周夫郎,尤其做芙蓉酥这等造型精致的。


    只将面团全部整理好,裴乐就去烧炉子预热,周夫郎一个人做最后的包馅整形。


    他们用的烤炉不算大,是请人在院子里做的一个泥炉,一次约摸能烤二三十个酥点。


    天已经黑了,程立坐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烧火。


    九月过半了,按历法已经入冬,夜晚的风有点凉,裴乐挪了下凳子,和程立贴近了些。


    他说了今日去广府的见闻,道:“我若是想学着像大酒楼那样记账,该看什么书?”


    “这方面我也不知,明日一同去书店看看?”


    裴乐点头:“好,明天晌午我在府学门口等你。”


    月华如水,铺洒在地面上,也照明了彼此的脸。


    裴乐应看着炉子,视线却总不自觉转到未婚夫脸上。


    月下看美人这句话果然没错,月色下,程立显得比白日里无暇多了。


    他看着看着,目光集中到了对方的唇上。


    他以前从来不注意旁人嘴唇的,可自从被程立亲过后,便不自觉注意了起来。


    程立的唇形明显,唇色不淡,没有表情时会显得有些冷,但笑起来时冷意便烟消云散了。


    裴乐无意识咬了一下唇,发觉自己竟想亲对方。


    他觉得自己被程立带坏了,变成了个小色鬼。


    还未成亲呢,凡事应当克制。


    才想到这里,周夫郎端着芙蓉酥的生胚出来,裴乐将其送进烤炉。


    周夫郎道:“你们两个去休息吧,我来烤就行了。”


    “阿嫂去睡吧,我还不困。”裴乐道,“而且我还想再和程立说些话。”


    周夫郎失笑:“你们两个一天到晚说不完的话。”


    他是真想不通哪有那么多话要说,不过他年龄大了没有年轻人那么能熬,也就没有逞强,洗手回屋了。


    裴乐听着关门声结束,才往炉子里添了根柴,转头对程立道:“你也回屋吧,我一个人看着炉子就够了。”


    “哥哥这么快就没话对我说了?”乍然听见未婚夫郎赶他走,程立语气不辨情绪。


    裴乐道:“刚才已经说完了。”


    程立道:“那就不说话,我陪你一起。”


    “不好。”裴乐压低声音,“我们尚未成亲,晚上不应该待在一起。”


    月芒强盛,火光更是将附近照耀得明亮。


    程立清晰看见,裴乐神色认真,是真心赶他走,要与他避嫌。


    “为何?”程立眸底蒙上一层阴郁,“你怕我?”


    裴乐摇头:“我怎么可能怕你,只是觉得我们太亲近了,这样不好。”


    “我们不该亲近么?”


    “反正不好,你离我太近了会干扰我,我都没办法专心做事了。”裴乐道,“我总是想去看你。”


    原来是这样。


    程立神色恢复正常,道:“那哥哥看着我就好了,我来看着炉子。”


    “那你不会想看我,不会被我干扰吗。”裴乐忽然莫名计较起来。


    程立道:“我能一心二用。”


    裴乐心情好转,但又意识到不对,他一开始赶程立走,绝不是想要这样的结局,他被程立绕住了。


    他原本是觉得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而且越来越亲近,这样的趋势不好。


    还有两年才成亲,这般亲近下去,兴许不到两年就腻了。


    就像他以前爱吃包子,可家里开始卖包子,尤其开了包子铺之后,他天天吃,很快就腻了。


    可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他再赶程立走肯定不行。


    只能以后减少和对方相处的时间。


    两人心思各异,烤炉中的火势倒是稳定,渐渐传出酥饼的香气。


    小院与主院的门忽然被敲响,林北的声音传过来:“乐哥儿,你们可是在做点心?”


    “正是。”裴乐一边回答,一边跑过去开了门。


    林北手里拿了个盘子,笑道:“我在院子里赏月,闻着香得很,所以干脆过来买几块。”


    一墙之隔,他自然知道裴乐开包子铺的事,有时自己也会去买包子。


    “还没有烤好,要稍等一会儿。”裴乐接过盘子道,“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或者烤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我要四块。”林北说罢,拿出铜钱,交给裴乐——


    作者有话说:我是纯fw[爆哭]


    第68章 陷害 “韩柄旭告你无故殴打廪生,随我……


    因天凉了些, 府学上课时间也有所改变,如今是辰时过半开课。


    辰时二刻,程立提着食盒进课室, 等到那些预定糕点的同窗来了后,依数将糕点分给他们。


    从他这里买糕点的总共有五个人,买的都不算多,交易很快结束。


    上午一切如常。


    晌午和乐哥儿一同去书店, 并未找到合适的书,但两人一块儿吃了一顿饭, 倒也不错。


    下午


    程立才走进课室, 便有人一声暴喝,冲上来打了他一拳。


    “你为什么要往枣糕里放巴豆!”


    这一拳实在突然,程立堪堪反应过来,却未能完全躲避, 左脸传来一阵疼痛。


    对方的话更让他意外。


    只要他在家,无论裴乐和周夫郎在忙什么,他都会尽量帮忙,因此糕点是怎么做出来的,里面放了什么, 他十分清楚。


    “邹洋,我们家的枣糕里没有巴豆。”


    巴豆性毒,就连村户人家都知晓,他们怎么可能往糕点里放。


    再者,枣糕在镇上就常卖, 来到府城也卖了好一段时间,若里面真有毒物,怎么可能直至今日才出事。


    “还狡辩, 郎中都说了,问题就出在枣糕上,他都检测出来了。”邹洋说着,竟眼泛泪光,“我娘年龄大了,今年身体好不容易调养好些,又被你这块枣糕折腾得虚弱不堪,她若出事,我定饶不了你!”


    红枣能够补气血,枣糕松软没牙也能吃,他出于孝心,才给娘带回了两块,没想到才吃了半块就这么严重。


    邹洋想到此处,眼泪直接落了下来,攥起拳头又要往程立脸上打。


    周围已聚集起一帮同窗,程立问心无愧也不可能任由他打,这一拳打了个空,他被同窗拉着往后撤,都让他冷静点,说程立没道理给他下毒。


    他吼道:“枣糕我拿到后只给过我娘,不是你家放的,难道是我娘自己放的不成?!”


    “可我也吃了他家的枣糕,就是今日吃的。”沈以廉说,“你看我就好好的。”


    另一名同窗道:“我也吃了一整块,也没事。”


    站在距邹洋五尺处的李强道:“兴许是剂量轻微,你们年轻体壮吃了无事,邹洋的母亲身体不好,吃了便不行,亦或者是刚好邹洋的那一块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一席话让邹洋更坚定相信是程立那边的问题,也让有些人态度摇摆起来。


    邹洋自幼父亲过世,母亲一人撑起家业,拉扯他长大,他们母子之情深厚,与邹洋相近之人都知道。


    邹洋不可能毒害母亲,凶手好像只能在程立这边。


    “邹洋,我与你无冤无仇,再者,我家准备开铺子卖糕点,我怎么可能往里面下毒坏自家名声?”


    “你好好想想,枣糕真的没有经手其他人吗?”


    “没有。”


    两人各执一词,邹洋认定是程立的问题,直到钟声响起,夫子走进来。


    听他们说完情况,夫子连昌不禁皱眉。


    程立道:“听邹洋所说,他回到家后便一路自己拿着枣糕孝敬母亲,下毒之人不在邹家,也不在我家,只能是学内之人,多半是我们课室的。”


    “你说的有理。”连昌点头,随后命所有人坐回自己位置,邹洋前去一一搜查。


    很快就在程立的课桌内搜出了巴豆粉。


    “这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我。”程立冷静道,“我从自家带来的糕点,若是要下毒,在自己家里下毒岂不是更安全?”


    “可是你家的糕点,出了事大家也头一个怀疑你,说不定是你自己栽赃自己。”李强说。


    “他跟我无仇无怨,没有道理给我下毒。”看见这包巴豆粉,邹洋反而忽然头脑清醒了,“也许是有人陷害他。”


    程立道:“报官吧。”


    听说报官,韩柄旭神色慌了一瞬,不由出言说:“既然都知道是课室里的人了,这么一点小事,我们自己查不就行了。”


    “邹洋的母亲因此体虚,情况严重,岂能算小事。”


    邹洋也说要报官。


    府学距离官府不远,且作为官学,里面全是一府之内最优秀的学子,有优先权,他们报官后,立即便有官差前来调查。


    酉时放学时间,官差带来了结果。


    韩柄旭昨天傍晚去药店买了巴豆粉,问过他的家人并不知晓此事,家中也没有,所以,只能在府学。


    韩柄旭身上桌内皆没有,只有程立桌内有,事实便昭然若揭。


    “韩柄旭!”邹洋一拳打歪了对方的脸,情绪激动,好几个人才拉住他。


    韩柄旭半边脸顷刻肿起来,既怨恨打他的邹洋,又憎恨程立。


    “你们毁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们。”韩柄旭指着程立,咬牙道,“我也要报官,他的未婚夫郎裴乐殴打威胁过我。”


    他把那日在雨中被裴乐偷袭的事说了出来。


    “我是廪生,国法规定,殴打廪生当罚以重罪。”


    *


    裴乐一面擦案台,一面想着晚上该做些什么菜。


    包子有些吃腻了,他打算晚上蒸白米饭吃。


    才想了一道鸡杂,就看见官兵往这边走过来了。


    他以为附近出了什么事,好奇地看过去,没想到两名官差直直走到包子铺前,看向他:“你可是裴乐?”


    “韩柄旭告你无故殴打廪生,随我们走一趟吧。”


    “韩柄旭是谁。”周夫郎放下抹布,下意识维护自家哥儿,“官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没弄错,先跟我们走一趟吧。”官差见裴乐没有反抗的意图,又是个颜色好的小哥儿,态度便和气,“我们也是听吩咐办事,只是走一趟,若是无罪,等会儿就回来了。”


    裴乐解下围裙,擦了擦手道:“阿嫂,韩柄旭我知道是谁,他们找的是我,但你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了。”


    见他态度镇定,周夫郎心下才冷静了些。


    等裴乐被带走后,他立刻关了铺子,前往广府。


    他想去找广思年帮忙,但才到广府门口,还没有和门人说上话,便看见程立从里面出来。


    “阿嫂,我已经和三少爷说过了。”程立知道他来所为何事,“乐哥儿的事不严重,三少爷说他会处理。”


    闻言,周夫郎还是有些担心:“韩柄旭是什么人,乐哥儿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是我的一个同窗,他今日往我们糕点上投毒想污蔑我,被官差抓获,乐哥儿与他没有关系,多半是他污蔑。”程立这般说着,心里却也拿不准是否污蔑。


    周夫郎听说是个被抓的人,心下冷静了些,不过与此同时他想起往事。


    裴乐有一次下雨回来弄丢了蓑衣,一问才知道他打了人,恐怕打的就是这个韩柄旭。


    另一边


    裴乐被带到了官府。


    一路上裴乐心里想得很清楚,那天打人没有被人看见,时间过去了很久,韩柄旭身上的伤定然好全了,他料定对方没有证据,便咬死了不知道不承认。


    “我只知道他是我未婚夫的同窗,其它事一概不知,也没有同他交际过。”裴乐愠怒道,“他陷害我未婚夫不成就想陷害我,实在是太可恶了。”


    书吏将他的言行记录下来,因事涉廪生,裴乐则没有功名,因此,即便没有罪证,裴乐还是被留在了府衙。


    他被关进了一间小黑屋子。


    说是黑屋子也不恰当,因为天黑了,屋子里没灯,才显得很黑。


    裴乐摸索到床的方向,在床上坐下,又站起来。


    他都闻到房内的臭味了,床上不一定有什么脏东西,他不敢睡也不敢坐。


    难道要站着站一夜吗?


    阿嫂和程立在做什么,应该已经去广府找人救他了吧。


    他肯定不可能被关一夜的。


    裴乐这般安慰着自己,却觉得脚腕处一痒。


    他伸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身上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屋子里脏东西果然多,肯定是跳蚤之类,但愿出去后不会得病。


    他不敢只站着,慢慢走动起来。


    他走了约摸一刻钟,忽然听见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官差喊他出去。


    裴乐走出去,迎面看见了一名身着锦衣的年轻汉子。


    他猜测是知府嫡子,因为这名汉子的脸被灯笼的光照亮,容貌和徐丹清和广瑞都有些像。


    广弘学视线落在面前的哥儿脸上,倒是有些微惊讶。


    他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哥儿,不想样貌不俗,看起来也不畏缩。


    但这惊讶也只是一瞬间,他和善笑道:“受惊了吧,我是思年的哥哥,受他之托来接你。”


    果然如此。


    裴乐忙谢道:“多谢大人救我,也替我谢谢三少爷。”


    “不必客气,走吧。”广弘学迈步往外走,两边的小厮举着灯笼,裴乐跟在最后面。


    一路弯弯绕绕 ,拐了五个弯,裴乐才从门里出来,感觉身上不痒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周夫郎或是程立,只看见了一辆马车。


    “上车。”广弘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裴乐怕自己身上有跳蚤,遂婉拒:“多谢大人好意,但此处距离我家不远,我认识路,自己走回去便好。”


    “走回去多危险。”马车的车帘被人掀起来,广思年的脸露出来,“你快点上来吧,我还想早点回去睡觉呢。”


    第69章 反思 “我太不谨慎了。”裴乐在床边坐……


    最终裴乐还是上了马车。


    不过听说他身上可能有跳蚤, 广思年下了车,由祥哥儿送他回去。


    一路上裴乐把监牢里的事说了,同时也没有承认自己打过人。


    祥哥儿不知有没有相信:“所以这件事是他污蔑你, 我知道了。”


    “谢谢你们。”裴乐真诚道,“若没有你们帮我,我这会儿还在牢里待着。”


    祥哥儿道:“举手之劳罢了,你本就无罪, 不该受苦。”


    顿了顿,又说:“你若真心感谢, 得空可多来找少爷玩。”


    裴乐一愣, 旋即明白过来点头:“好。”


    他想,之前邓家对广思年造成的伤害太大,广思年大概还没有走出阴影,需要做些旁的事来分散注意力。


    回到家时天更黑了, 不过裴乐刚掀开车帘就看见了光亮。


    程立提着灯笼在门口等他。


    眸子不由染了笑意,裴乐跳下马车,两步走到程立面前:“你怎么在外面站着,等我多久了?”


    “刚出来。”程立摸了摸哥儿的手,听对方轻快的语气便知没有遇见恶事, 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裴乐觉得自己身上脏,抽出手:“没事,就是在臭屋子待了一会儿,想快点洗个澡, 家里有热水吗?”


    门里周夫郎听见,回应道:“有,我给你舀出来。”


    两人一块走进门里, 程立关门,裴乐则往厨房走,和周夫郎一块儿舀水。


    他洗澡用的是一个偏大的木盆,装得半满之后,搬到堂屋去洗。堂屋前后都有大窗户,通风方便地面干得快。


    洗完澡换了一身衣裳,脏衣裳泡进水里,裴乐才感觉自己又是干净的小哥儿了。


    周夫郎做好了饭菜,端进堂屋,三人点着油灯吃饭,裴乐把被官差带走后的事说了一遍。


    “我觉得制度很不合理。”裴乐道,“他们人证物证都没有,就因为韩柄旭是廪生,我就要被关押至少两天,这太不公平了。”


    书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现实根本不是如此。


    他的确打了韩柄旭不假,可官府什么证据都没有,也就是说哪怕韩柄旭真的诬告他,他也得坐两天牢。


    而他这两天牢狱之灾,又因为认识知府哥儿的缘故,轻易消除了。


    一阶又一阶,阶层分明。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周夫郎往裴乐碗中夹了块鸡腿肉,叹道,“要么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裴乐咬了一口鸡腿,鸡腿入味,肉质紧密,十分好吃。


    好吃的食物给了他慰藉,可他心里又忍不住想,他认识广思年,家里还有程立这个会读书的,所以他能安然无事。


    若没有这些条件,他得罪廪生后,就只能任其欺压吗?


    吃完饭,看见周夫郎回屋后,裴乐才悄悄进了程立的屋子。


    程立还在做功课,点着油灯。


    裴乐走到对方旁边,轻声问道:“程立,你的脸是不是受伤了?”


    吃饭的时候程立说话很少,而且吃得很慢,裴乐还注意到,对方有触碰左脸的动作。


    “一点轻伤。”程立放下笔,把府学中的误会详细说了一遍。


    裴乐不由蹙眉:“那人太莽撞了吧,他都没弄清楚就动手。”


    “他给我道歉了,也赔了钱。”


    他的左脸并没有裴乐想象中那么严重,吃饭吃得慢,一方面是因为脸有轻微疼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在思考裴乐说的话。


    裴乐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未婚夫的左脸:“是不是很疼啊?”


    “还好,不说话就不疼。”


    “那你别说话了。”裴乐顿了顿,还是有点生气,“早知道这个韩柄旭这么恶毒,我那时候就应该把他打残。”


    程立眸色微动:“乐哥儿,你什么时候打的他?为何要打他?”


    裴乐这才想起程立还不知道他打人,他本来不想让程立知道的,但话已至此,他只能全部说了出来,包括偷听到的那些话。


    “我太不谨慎了。”裴乐在床边坐下,反思说,“若下回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选晴天,做好伪装再动手。”


    “你应该让我处理。”程立转身看向未婚夫郎,语气微重,“乐哥儿,这次若不是有广思年帮我们,你就要坐牢了。”


    裴乐道:“所以我说我不谨慎嘛。”


    程立面向裴乐,背对着油灯,因此五官不明,但裴乐仍是感知到了对方不满他的回答。


    裴乐改口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先同你商量。”


    他眨了一下眼睛看向程立,程立面色似乎缓和了些,朝他走过来,然后俯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裴乐瞬间红了脸,他还以为对方在想什么正经事呢,原来看着他只是想亲他吗?


    汉子都是这样吗?


    “你我虽未成亲,可你是我认定的夫郎,我希望有什么事我们能一起面对。”程立声音低而郑重。


    裴乐小声道:“我知道了。”


    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打他只是个意外,刚好遇见他了。”


    若是有预谋的,他绝不会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那天因为下雨,脚印隐藏不了,他才没有跑,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韩柄旭面前警告对方。


    “我是说,你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我。”程立坐到哥儿旁边。


    裴乐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说,那天他对你说完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后,你明明和他划清界限了。”


    不需要他提醒。


    程立:“可你心里不舒服。”


    “还好。”裴乐看着未婚夫,语气忽然一顿,“其实那天你说的话很让我满意,但是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


    “什么问题?”


    裴乐道:“若和你定亲的是其他人,你对他们会像对我一样好吗。”


    话音刚落,裴乐就稍稍有点后悔,从那天程立的话来判断,无论定亲对象是谁,程立都会对对方好。


    这问题他问出来,分明是自讨苦吃。


    “我不知道。”程立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有同其他人定亲过。”


    定亲对象没有很大问题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对定亲对象很差,会做到应尽的责任。但能好到什么份上,他不知道。


    “那你会喜欢上他们吗,若是不喜欢,会同他们成亲吗。”裴乐又问。


    程立看着他回道:“乐乐,我没有同其他人定过亲,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上来,我只知道如今的未婚夫郎是我所喜欢的。”


    “就会说好听话。”裴乐扬了一下眉,神色骄矜,心头却泛起几分甜意。


    程立握住他的手指:“你问完了,我也要问问你,若是你同其他人定亲,你会如何?”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裴乐很是机灵地照搬对方的话:“我没有和其他人定过亲,不知道。”


    说完,他起身,又弯腰在程立的左脸上轻轻贴了一下:“不说这些了,早些休息吧,明日铺子还要开业呢。”


    看着未婚夫郎轻巧地离开,程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心情一半明朗一半阴郁。


    韩柄旭口出恶言在先,裴乐气不过打他在情理之中,去牢狱走了一趟最终安然无恙,看似结局很完美。


    可这全是因为裴乐与知府哥儿有私交。


    他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他也没有本事将裴乐从牢里带出来。


    终究是他太弱了。


    *


    裴乐记得祥哥儿让他有空去找广思年,因此第二天早上,看着买包子的人逐渐减少后,他便仔细挑了一盒糕点,前往广府。


    这回广思年仍在侧院,左手边放着一本书,边看边写,祥哥儿在研墨。


    广思年的阿爹,也就是那名中年夫郎坐在不远处绣花。


    裴乐的视线在中年夫郎身上停留了一瞬,心里有些意外。


    中年夫郎身上穿的衣裳,正是初遇时,广思年跟他抢的那一件。


    得知广思年身份之后,裴乐心里就一直想不通堂堂知府哥儿抢一件那样普通的衣裳做什么,没想到竟是孝敬给他阿爹的。


    不过想起上回看见对方,对方穿的也不富贵,裴乐又觉得合理了,或许广思年的阿爹习惯低调,就爱穿些普通的衣裳。


    “乐哥儿。”广思年放下笔,露出一点高兴,“你这回是来感谢我的,还是又有事要我帮忙?”


    裴乐笑道:“自然是来感谢你的,昨天若不是你,只怕我这会儿还在牢里。”


    广思年的一点高兴忽然消失:“就知道没帮你做事的话,你不会来找我。”


    裴乐:“……三少爷误会了,我平常不来找你,只是因为身份悬殊,不敢随意登门拜访。”


    “这样啊。”广思年想了想,“我们府上规矩确实多,见面挺麻烦的,不过你若是从小门进来,就会方便很多。”


    “小门?”


    广思年点头:“我打算开一个小门,就在那里,已经和母亲说过了,她说若是我能管好酒楼,年后就给我开小门。”


    小门和大门的区别在于走大门一定会被门人看见,走小门则相对自由些,不用被追究行踪。


    “到时候阿爹也能从小门出去玩。”


    裴乐不知道这些官户人家的规矩,怕说错话,便静默着没有出声。


    广思年突然旧事重提:“乐哥儿,你能帮我看账本吗。”


    第70章 惊险 裴乐没有看见祥哥儿,潜意识升起……


    裴乐下意识拒绝:“我不太懂。”


    广思年道:“不用你全看, 帮我看看糕点米面的部分就可以了。”


    “我看着上面的价格不太对,但是又不了解这方面。”


    他本来想自己去打探价格的,但既然裴乐来了, 就干脆省些事。


    祥哥儿进屋拿了账本,翻到记载着进货粮价的那几页,递给裴乐看。


    大酒楼的记账方式和裴乐所用方式差不多,都是时间加物品加上数量和价格, 裴乐一眼就能看懂。


    不过买的东西的价格他也拿不准。


    譬如说绿豆,他是在本地粮铺里买的绿豆。


    酒楼账册上登记的却是“湖州绿豆”, 进货价格是粮铺价格的三倍。


    “差这么多, 他们为什么不在粮铺买呢。”广思年大惊,且很不理解,“难道粮铺的绿豆很难吃吗?”


    裴乐打开食盒,道:“我没有吃过湖州绿豆, 但这些绿豆糕是用粮铺的豆子做的,你可以尝尝。”


    广思年遂用帕子拿起一块绿豆糕,品尝后道:“我吃着差不多,你这个还更好吃一些。”


    旋即蹙眉:“他们一定是中饱私囊了。”


    “也不一定,湖州离我们这里很远, 或许湖州绿豆是很贵。”祥哥儿道,“得先弄清楚湖州绿豆的价格。”


    于是,三人出了广府,来到附近的粮铺。


    “湖州绿豆?”


    裴乐点头:“正是,我家少爷嘴刁, 只吃湖州运来的绿豆,不知您这里可有。”


    “有,太有了。”老板指给他们看, “这些都是湖州绿豆。”


    裴乐道:“这不是本地绿豆吗?”


    “本地绿豆就是湖州绿豆。”老板解释说,“约摸十几年前吧,有人带来了湖州的绿豆种子,种出来的绿豆又多又好,从此以后,咱们这里就只种湖州绿豆。”


    竟是如此。


    广思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已是气得不行。


    湖州绿豆就是本地绿豆,采办之人竟敢如此诓弄,翻三倍上报。


    当他是大傻子不成?


    裴乐看了看广思年,又问了老板几样其它的粮食。


    果然和湖州绿豆是差不多的把戏,一样的东西,换个名字便翻倍上报。


    “你们还买不买?”老板见他们神色不对。


    祥哥儿做主道:“方才问过的,每样一斤。”


    等出了粮店,广思年就忍不住说:“我现在就要去酒楼把他们都开了,都是些损公肥私的蛀虫!”


    “少爷消消气。”祥哥儿道,“这件事还是先上报夫人为妙。”


    广思年蹙眉:“为什么,她不是已经把酒楼给我了吗。”


    “可这些人贪财不是一日两日,加起来金额不小,还是上报的好。”


    广思年明白过来:“对啊,不应该只是把他们赶走,还应该让他们去坐牢,这件事我要告诉父亲。”


    无论要告诉谁,都是广府的事,裴乐作为外人,不欲掺和进去,便出声告辞。


    “你先等等。”广思年拉住他,“你家的糕点是怎么卖的?若是不贵,我想从你家买。”


    闻言,裴乐心思一转,眼眸微亮:“三少爷,你是想从我家进货?”


    广思年点头。


    裴乐:“我们家枣糕、芙蓉酥都是十文,绿豆糕便宜只要六文,若是给酒楼供货,肯定比卖给别人便宜,但具体便宜多少,还要看你要多少。”


    广思年道:“你们卖的就很便宜,不用更便宜,具体要多少,我得去酒楼问问,问出来之后再告诉你。”


    *


    裴乐本以为最多三两天就会得到答复,不想直到第十天,才有人来通知,给了他半块木牌,让他先每日各样送二十个,以后数量再做调整,银钱月结。


    “三少爷可好?”那人要走时,裴乐出声问道。


    那人道:“三少爷感染了风寒,不便出门。”


    原来是这样。


    裴乐心想,这次的生意是广思年给他们的,于情于理都当感谢,明日往酒楼送了糕点后,该去广府探望一趟。


    探望病人该带些什么先不提,每样二十个,对于他们来说数量不少,三人立即开始忙碌,把豆子该泡的泡上,芙蓉酥先做出来。


    夜幕夕沉,虽手上不得闲,裴乐心里却很高兴。


    有了稳定的单子,他们以后挣的钱就更多了。


    再者,糕点能够拿到酒楼去卖,以后自家开铺子的时候,便能拥有一定的声源基础,不怕刚开业就卖不出去。


    裴乐越想越觉得高兴,唇角不自觉扬起。


    程立余光看着旁边的未婚夫郎,眸色柔和不少。


    晚上的忙碌是愉悦的,早起却仍旧艰难,尤其如今十月了,天气越来越冷。


    裴乐从被窝里出去,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倒也不是困得受不了,就是有些懒洋洋的,想再睡一会儿。


    他才出屋门就看见了程立,程立提着桶水正往水缸里倒。


    裴乐揉了揉眼睛,快步走过去:“还差多少桶,我去提。”


    “够了。”程立放下空桶,声音温柔,“你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裴乐又打了个哈欠,说话带了一点鼻音:“哪还能再睡,今日活多,再睡该来不及做了。”


    “不会来不及,包子铺里的可以少做些。”程立道,“虽说要挣钱,可也不能把身体累坏了。”


    裴乐抱住程立,阖着眼睛,脑袋在对方脖颈间蹭了蹭:“可我还是想快点挣钱。”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出一声轻咳。


    裴乐这才发现周夫郎早就起来,方才在厨房,他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阿嫂。”


    周夫郎装作没看见,道:“程立说得对,身体累坏了不值当,若生了病,多挣的钱还不够看病,明日起铺子里的糕点减半。”


    “我听阿嫂的。”裴乐说着,觑了一眼程立,见对方脸上无半分尴尬,心道汉子脸皮就是厚,自己也该学学。


    被看见抱了一下而已,他跟程立定了亲,又朝夕相处,有此行径实属正常。


    这般想着,他的脸上的热度也退了下去。


    巳时


    裴乐带着自家做的糕点和路上买的蜜饯,再一次来到了广府门口。


    门人还是那两个,都记得他了,知道他是来找广思年的,瘦门人在前引路。


    拐了两个弯,裴乐停住脚步:“这走的是不是不对?”


    “瞧我,忘了跟你说,三少爷换院子住了。”瘦门人陪笑说,“夫人说三少爷年龄大了,既然想在府中长住,就该有个单独的院子。”


    上一次广思年还在跟他说想开个小门,这么快就搬院子了吗?


    裴乐心里有一点怀疑,但想到广府内宅并不由广思年做主,还是跟着门人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两道门,进了一处比广思年原先那处阔大的院落,院子里栽红种绿,年轻的丫鬟、侍哥儿们正洒扫做活,亦或是说话取乐。


    乍看赏心悦目,因这些人容貌身段都不错。


    裴乐没有看见祥哥儿,潜意识升起警觉。


    一名侍哥儿迎上前:“你就是乐哥儿吧,快进来,三少爷病了还未起床,得劳你等一会儿了。”


    裴乐握着食盒提手,道:“我在院子里等就好。”


    “可是石凳很凉啊。”侍哥儿说。


    裴乐道:“我粗糙惯了,不嫌凉。”


    侍哥儿便道:“那你就在院子里吧,等会儿三少爷出来,你别说我们怠慢就行。”


    “自然不会。”


    他挑了干净的石凳坐下,有些丫鬟哥儿朝他看过来,不过很快就收回视线,各做各的事。


    方才跟他说话的侍哥儿端了热茶:“喝些茶吧,三少爷梳头需要些时间。”


    裴乐点头,却并没有喝茶。


    侍哥儿催促了两回,见他还是不喝,拿出一方帕子便要往他口鼻捂。


    裴乐在被人催促喝茶时,警觉已提到最高,见侍哥儿动作不对就快一步伸出手,正好将帕子拦截,狠推一把。


    那侍哥儿身材瘦,平日里也不干粗重活,登时被推倒在地,摔疼了起不来,口中大骂着喊人。


    周围的丫鬟侍哥儿一拥而上,本以为这么多人打一个是胜券在握,岂料裴乐的气力比他们想象中更足,也更敢打,而他们又个个都不会打,以至于四五个一起上都压不倒,反倒是一个个被裴乐打伤,疼得不敢再战。


    “好好好,真是个烈性子,我喜欢。”一道浪荡男声伴随着鼓掌声一齐传入耳中,裴乐循声看去,只见一名穿着粉袍的年轻汉子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四名手持木棍的家丁。


    知道这些人定是来对付自己的,裴乐转身拔腿就跑。


    院门早就被人锁上了,广汪生笑眯眯地看着笼中哥儿,等着对方出丑,却不料裴乐跑到墙边,竟三两下蹬上墙,翻了出去。


    他脸色巨变:“快追!”


    裴乐跳下墙,喘了一口气,朝西跑去。


    他记得来时就是往西走的,若是返回应该往东,若是往广思年的院子去也该往东,但想到那门人是个奸人,他怕路上有其他奸人,因此反其道而行之,另寻出路。


    广府是三进院,占地广,内里又有很多门道,裴乐不认识路,只能凭运气。


    他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心里不免慌乱,拐弯撞到人时心里更恐慌了。


    “乐哥儿?”广弘学扶住面前哥儿的胳膊,看见对方衣衫凌乱头发也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是熟人。


    裴乐心神稍定,抽出手臂,后退了两步回道:“大人,我今日来找三少爷,但门人将我引去了另一处院落,那里有人想侮辱我,我拼尽全力才逃出来,但不认识路……”


    “竟有这种事。”广弘学皱眉,“你可还记得那处院落?”


    裴乐当然记得,领着广弘学往回走。


    才走了没几步,就遇见拿着木棍追上来的家丁,那家丁看见广弘学心中也是一慌:“大少爷。”


    “你们作何追他?”


    “他……”家丁灵机一动,“他想勾引二少爷,还偷了二少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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