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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令尊的副业也没必要


    奚缘叹了口气:“你这么听话,怎么不把你兄弟绑我床上?”


    就选择性地听那些不该听的是吧?


    沈微捂住耳朵,面上分外无辜:“师妹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他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自己有兄弟,倒是让奚缘蛮奇怪的,不过转念一想,沈微也不是什么脑回路正常的人,也就不稀奇了。


    奚缘扯开他捂住耳朵的手,确保他能听清楚自己的话:“所以说,你的专业知识这么拉胯了吗?连进自己嘴里的药都能出问题?”


    怎么能把自己吃到失忆的?


    奚缘开始害怕了,毕竟沈微为了在花来镇站稳脚跟,还开了个小医馆,这能把自己治到失忆的水平,还要给别人治病,真的没有关系吗?


    她没给于家上供的那些钱,不会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要赔出去吧?


    沈微瞥了眼玻璃纸,声音有些心虚:“本来只是打算做个养颜补血的丹药,但是这边资源匮乏,实在找不到我要的,只能用别的药材平替。”


    平替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条件不允许嘛,奚缘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沈微又看了眼玻璃纸:“师妹知道的,换了一味平替的药材,丹药药效就会有些许不同……”


    奚缘照旧是颔首,善解人意地问:“嗯,所以你换掉的那一味,恰恰让功效多出了‘失忆’一项,是吗?”


    “不是,”出人意料的是,沈微否认了这种说法,他平静道,“一味药起不到这种作用的。”


    他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我……全换了。”


    奚缘沉默片刻,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不把你吃死算了。”


    一个药方,里面所有的药


    材都被换了,沈微怎么还敢觉得药效不变,哐哐往肚子里吞啊?


    沈微哼哼唧唧的,把脑袋往奚缘手心顶,很享受的模样,连奚缘把他玻璃纸拿走了都没发现。


    也许爱情就是这种模样的吧,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就很幸福,连旁边死了个人都发现不了,更何况只是底裤被人看光了。


    沈微相当不把奚缘当外人,玻璃纸居然没设权限,奚缘瞄了一眼,就把上面的东西看完了:“《如何照顾一个师妹》?”


    第一条,谨记你的师妹叫奚缘,请称呼她为师妹。


    第二条,谨记你的师妹喜欢貌美的男人,请在关键时刻为她创造机会。


    第三条,谨记你的师妹是个剑修,请不要诋毁她的剑法,除非你想被片成人生。


    ……


    奚缘看了眼玻璃纸,瞪大眼睛,又看了眼沈微,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给她做了个攻略,还有配图。


    这是什么性转嘎啦给木游戏吗?


    “合着你这几天在我旁边写写画画,是为了完善这个攻略啊,”奚缘恍然大悟,“你失忆得这么严重吗?”


    忘记她是谁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把她是个剑修忘掉,这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程度了吧。


    沈微毫无顾忌地点头:“算是吧,我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恢复记忆,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可能不是我的本意,还要师妹多担待一下。”


    他说了这一段挺长的话,面色苍白,侧过脑袋,朝向墙壁的那一面,咳了几声才转回来,病若西子,满面愁绪,生怕给奚缘添了麻烦。


    奚缘自然应下,抛开同门的关系不谈,他们也还是同族,荣辱与共,沈微遇到麻烦,奚缘肯定要出手相助的。


    只是这沈微的表现确实很不对吧。


    奚缘回忆起第二条注意事项,那是沈微写下的“在关键时刻给她创造机会”……可沈微明明没有做到。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沈微不是那种爱出头的性格,他更喜欢隐于人后,暗中使绊子,悄然无声地达成自己的目标。


    君不见奚缘身边打得你死我活的,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给沈微捅刀吗?


    但眼下,他明晃晃的勾引,使劲浑身解数也不愿意奚缘去欣赏姓谢的小帅哥美貌……完全不是他的性格。


    沈微是更隐忍的,默默付出的。


    奚缘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腕处,询问:“那你的医馆怎么办?”


    “只能先关了,”沈微幽幽叹气,难免伤怀,“虽然我是修毒的,也万万没有拿普通人的性命开玩笑的想法……啊,可怜了我的租金。”


    沈微几乎是恸哭:“为了和那群姓于的打好关系,我医馆租的是他们名下的房子,租金付了十倍呢……”


    奚缘把手收回来,也收回了心底的那丝怀疑,外人是装不出沈微的贫穷,以及沈家之间的隐蔽联系的,她刚刚试探过了,眼前这个确实是沈家人。


    是沈家人,又长得和沈微一模一样,可是连沈惜恒都做不到的啊,除了本人还有谁呢?


    奚缘于是放下心来,起身道:“那你先休息着,我去给你的医馆关门。”


    沈微说好:“师妹不要回来得太晚,”他顿了一下,面上有些红,似乎为自己编的蹩脚借口而羞惭,“菜会凉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奚缘心道就咱们这修为,只要有心,这菜一百年都凉不了,但面对自己人,总不能说些伤人的话。


    奚缘就说好:“做好晚饭了,在玻璃纸叫我一声,保证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


    奚缘是个坚持初心的人,说在谢家墙上蹲着就在谢家墙上蹲着,什么小公子让她下去喝口茶,那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邻居家的大黑狗疯狂地拱狗洞,奈何墙洞太小狗又太大只,只能挤进来个大嘴筒子,被小三花的爪子拍得啪啪作响。


    打闹的动物之上,奚缘盘腿,几乎是凌空坐在墙上,支着下巴往下望,只见小公子赤着上半身,正在练武。


    他大约十七八岁,还有些许未褪去的少年青涩,肌肉紧实却并不夸张,在阳光下几乎发着光。


    好耀眼哦,奚缘擦了擦嘴角被闪出来的眼泪,还不忘鼓掌:“练得真好,再来一次!”


    小公子被她这一声吓一大跳,红着脸走到墙根下,仰视着奚缘,声音也孺慕极了:“仙师又拿我取笑了。”


    奚缘晃着腿,自上而下地俯视他,要么说年轻就是好呢,小公子出了点汗,衣服贴着身,就能看到鼓鼓囊囊的一团。


    谢余顺着奚缘的视线往下一看,脸上爆红,几乎要炸了:“不是……仙师,我没有……”


    奚缘就坏心眼地欣赏他无措的模样:“嗯嗯,我懂你的,年轻气盛压不住枪嘛!”


    谢余小声嗫嚅着,不知道是为自己开脱还是真没辙了:“我没有……我哪里敢呢?”


    他越说越慌乱,几乎要急哭了:“我不配的,我只是个普通人,仙师,不要拿我寻乐子了。”


    奚缘当然知道他只是普通人,他要是有点修为,在这地方早就横着走了,那轮得到奚缘英雌救美啊。


    却说那天,奚缘刚在花来镇租了屋子,正要出门采购些鲜花点缀家里,刚好就遇到了谢余在受欺负。


    少年人体格清瘦而不病弱,谢家也有些资产,理论上是不应该被欺负的,奈何他的运气实在不好。


    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就惹了地头蛇,被好几个人拿棍子堵在巷子深处揍的运气不好。


    他不反击,也不求饶,就蜷缩在墙根下,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往外望。


    奚缘和谢余的视线对上时,惊讶地发现,他的眼中没有求生欲。


    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深深触动了奚缘的心,她迫不及待地想从他口中知道他的过去,他的苦痛。


    主要也是被那张脸打动了。


    于是奚缘出手了。


    奚缘现在救人已经很有一套办法了,贸然用修为打退他们是不行的,容易让这些心理脆弱的施暴者怀恨在心,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把他们记忆修改了。


    至于强行修改别人的记忆,会导致什么后遗症,那不是他们作恶多端的报应嘛,关奚缘什么事?


    奚缘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一帮人,你说这天黑得这么快,多适合回家吃饭是吧,奚缘就打发他们回家吃饭了。


    不过吃饭的时候会吃出什么奚缘可就不能保证了。


    自觉又做了一件好事的奚缘蹲在这个被揍得很惨的少年面前,食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


    灵力流转,那浑身的伤口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凡人眼中几乎是神迹的一幕,落在谢余身上,也只是让他有些惊讶。


    他张了张嘴,却好像忘了怎么说话般,过了许久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仙师……”


    奚缘也愣了一下,倒没人这么叫她,在归一宗,她是师妹,师姐,老大,队长,剑首,在外面做任务,也有卫予安充当传话人。


    到了太上宗地界呢,她用的又是李无心的身份,甭管人心里怎么想,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少宗主”。


    也就是来了花来镇,奚缘才又披了个马甲,整了个隐姓埋名。


    “嗯,”奚缘应下了这个称呼,冲他伸手,“先起来吧,我姓沈,就住附近,你怎么称呼,又怎么混得这么惨?”


    谢余踟蹰片刻,才把手搭上去,僵硬着身子被奚缘拉起来。


    他道:“我叫谢余,”他苦涩一笑,“多余的余。”


    要说怎么混成现在这模样,那真是说来话长了。


    “以前,我父亲在外做小生意,很是挣了笔钱,花来镇赋税虽高,家里也攒下了几分薄产,”谢余还是在笑,“后来此地管理者越发贪婪,家里就不怎么支撑得住了……”


    奚缘对这话的真实性保持一定怀疑,谢余这一身行头,放在修仙者眼里是不算什么,在凡间却很富贵了。


    怎么能说“支撑不住”呢?


    谢余好像也发现了奚缘的怀疑,他垂下眸,嘴角牵起:“谢家被连番打压,过得很清苦,而为了让家里还能保持富裕的生活,我父亲便去……”


    他顿了顿,道:“便去给于家人做了外室。”


    谢余声音动人,如山涧流水,奚缘听得正入迷,下意识回:“哦哦。”


    奚缘:“不对。”


    你说谁给于家人做了外室来着?


    令尊真是好有办法,想来也颇有几分姿色——


    作者有话说:奚缘:看来你爹风韵犹存


    哇还有一章[垂耳兔头]


    第92章 生性多疑2.0异议!


    奚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她是该说“既然如此你就该好好活着,不要辜负你父亲的牺牲”,还是“你父亲是不是年老色衰干不了以色侍人的活,所以他们来折磨你了”?


    “不是仙师想的那样,”谢余颓丧道,“是我父亲,他借于家的势,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见得多,得到的多了,回到家,面对毫无助力的家人,年老色衰的妻子,自认成为人上人的谢父便越发厌烦。


    他回家的次数日渐减少,久而久之,仿佛忘了还有妻子长辈的存在,一心一意扑在主人身上。


    谢余的母亲呢,只是平凡的女人,对于家庭变故没有什么抵抗力,她深爱自己的丈夫,因此哀求过,咒骂过,上门闹过,都无济于事。


    于家的旁支、谢父的主人是个看似年轻的女子,她只把他们一家当做解闷的小玩意,兴致来了就逗几下。


    “我母亲越发崩溃,”谢余苦笑,“渐渐的,神智也不太清醒了,如同疯魔一般怪罪我,怪我没用,抓不住父亲的心。”


    奚缘拍拍他的肩,认真道:“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奚缘的安慰居然出乎意料的有作用,谢余终于露出不那么苦涩的笑容了,如同一潭死水中掷入了枚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凝望着奚缘,强作笑颜:“谢谢仙师,本来我想着,今天过后,便投河算了……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奚缘深知他还有许多话没说,无论是作为一个故事,还是作为一段往事,谢余透露的都少了一大截,使得前后逻辑并不连贯。


    她也不追根究底,大家还没那么熟呢,问得那么深入会让人觉得她不怀好意的。


    至于为什么奚缘这么关心他,那不是因为这已经是花来镇最奇怪,也最接近于家的事情了吗?


    这一定是关键!


    ……


    “活着不好吗?”奚缘问他,“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能修仙,也还有一副美貌皮囊,离开家也能找一份工作。”


    这个世界对长得好看的人还是很偏袒的,不说别人,就说奚缘吧,如果谢余没长得这样好看,她救人啊,治伤啊,都只会在暗地里做。


    这也是杜绝被救的人抱着她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可能性嘛,防患于未然。


    “活着很好吗?”谢余嘴角上扬,神色晦暗,“仙师,我不这么觉得。”


    他好似还要说什么,奚缘却已经把他送回了家,直接告别:“天色很晚了,我们改天再见啦。”


    她还要去买花呢。


    ……


    再次见面时,谢余已经换了一身行头,他本来就生得俊美,再佐以出尘的白衣,气质更上一层楼。


    “和北宫昭是不是撞人设了,”沈微若有所思,苦口婆心地劝,“师妹,就算你思念北宫师弟,也不能把他当替身啊。”


    奚缘瞥了他一眼:“对对对,我被北宫昭抓包了你就这么和他解释。”


    她哪里是分不清谁是谁的糊涂鬼嘛,北宫昭又没死,她干嘛要找一个替身,他当多养个男人不用花钱的吗。


    奚缘关注谢余,除了他的脸很好看以外,还因为他确实很奇怪啊。


    奚缘这人,生性多疑,就算谢余出现的时机是那样无可挑剔,她还是买完花,就连夜翻进了那个管理者——或者说镇长的家。


    镇长,也就是让谢父没名没分给她当外室的人,那天夜里并不在家,奚缘还是在人家书房里翻东西时顺便听到了她在做什么。


    镇长在新欢的宅子里醉生梦死呢,据说这位新欢也是人夫,新鳏的,还在守丧呢就被她抢来了……


    也行吧,奚缘沉默地想,难道就准曹老板爱人妻,不许旁的女人爱人夫吗。


    爱好哪有高低贵贱可言。


    但也不能抢吧!怎么能违背人家夫男的个人意志呢?


    毕竟修仙界是有法律的呀!


    虽然法律是奚缘她师父他们定的,在太上宗这边并不管用也就是了。


    等什么时候把于家一锅端了,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遗留问题……奚缘扶额,苦中作乐地想,起码谢余的贞操保住了不是吗?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地头蛇是女人还不爱小年轻。


    要说在这书房,奚缘还真的翻到了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先是她格外关注的谢余,上面只记录了谢家的情况。


    说是谢余天赋尚可,可惜年岁太大,已不是合适人选,倒是他爹长得甚是美丽啊。


    过了几年,同样的笔迹再次写下:男人的花期好短,又好吵,过几天弄死算了。


    再不久,又是记录:他夫人疯起来怪有意思的,一家子吵吵闹闹的和唱戏一样,再玩玩。


    奚缘默然地翻看别的记录,竟然连沈微的也有,沈微也是化名,现在的身份姓陆,是秦家远亲。


    上面写他是追寻化名为沈心的李无心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过几日,有批语写:不就是想赘进李家吗,趋炎附势的小男人。


    奚缘看到这里,已经哭笑不得,在心里默默给李无心道歉,对不起啊姐妹,说好的借你身份到处行侠仗义给你刷点名声值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给你名声败坏完了。


    奚缘掏出玻璃纸:【这边赔偿你零颗灵石可以吗】


    刚在秘境殊死搏斗好不容易能看玻璃纸的李无心:?


    看来我是被妖兽踹晕了还没醒,李无心想。


    ……


    书房里的东西真的很多,奚缘再翻翻,居然还有发现,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针对性的陷阱。


    要不然怎么不用玻璃纸传,而要用纸去写,再用旧法诀去送信呢?


    送得慢不说,还容易丢,实在是物差价高,性价比低,非常不值得推荐的选择。


    但等奚缘打开一看,她就明白了,这不是能用玻璃纸传的消息。


    玻璃纸说是保护用户隐私,但到底是握在金玉满堂手里的,就算奚缘从没来想着去偷窥别人的对话,但只要她想,要知道所有经过玻璃纸的消息并不是一件难事。


    这记录了花来镇所有人修行天赋的档案,一旦通过了玻璃纸这个媒介,金玉满堂立刻就能反应过来于家要做什么。


    而现在,不用金玉满堂的人去分析,奚缘也知道了于家在做什么。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个重点标注的名字,奚缘这几日将花来镇逛了个遍,很快就将名字同具体的人联系起来。


    因此,她很平静地想,哦,这些个人,就是他们说的,很聪明的小孩。


    多聪明多乖巧多懂事啊,让人心疼的小孩,这样好的小孩,才会在失踪很多年后,依旧被人惋惜地提起吧。


    “……要是没丢,就好了。”


    “……乖乖,我的女儿!”


    “她那个时候才五岁,她那么听我的话,我让她在家里剥花生,她是哪里也不会去的,就坐在凳子上……我跟她说剥完这一盘,娘亲就做工回来了……


    “娘亲给你带了糖……”


    花生没有剥完,糖落在地上,融化很久了,花来镇又多了一个疯女人。


    奚缘


    默默地往前翻,镇里不是每年都丢小孩,大约四五年一位吧,但时间拉得那样长,仔细算来,也丢了有二十个了。


    那些小孩,那些大约是有修行天赋的小孩,都被秘密带到了于家,成了养料。


    ……于佑世。


    资料上怎么说来着,说于佑世小时天赋不显,现在却成了一个天才,他的灵根是哪里来的呢?


    他的背后,又有多少个疯女人?


    奚缘拿出玻璃纸,想给他发消息,呆坐了一会后,又收了起来。


    现在有什么可说的,打草惊蛇。


    奚缘把数据都记录下来,往金玉满堂发,将书房的一切归于原样,才抱着花慢慢地往外走。


    花来镇不大,逛着逛着也就到了谢家,这里很安静,没有谢余说的“发疯的母亲”,也没有他那个变心的父亲。


    小三花窝在屋檐下,尾巴一甩一甩,好像在邀请路过的人去摸,奚缘轻轻一跃,就坐在它身边。


    奚缘在储物戒里掏了掏,摸出一根小鱼干,是白天里买的,没有盐,给小猫咪刚好合适。


    三花叼着小鱼干,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解决,奚缘摸了两把,就随它去了。


    “唉。”奚缘叹了口气,人留不住,猫也留不住,她真是个失败的剑修。


    “仙师。”有人喊她。


    这就是奚缘和谢余的第二次见面了。


    ……


    奚缘做出了被吓到的模样,她拍拍胸口,嗔道:“干嘛呢,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要吓死我啊。”


    谢余提着灯,俊秀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越发出众:“不是……我听到外面的动静,以为是父亲回来了,没想到是仙师。”


    奚缘用手臂撑着身子,跳下来,拍拍谢余的肩,笑道:“那你不该拿灯,拿把刀才对。”


    “是,对付坏人,就该用刀。”谢余也笑。


    两个人的笑得都很真心实意,只是这真心有几分,只有各自心里知道。


    奚缘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真心,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一个毫无修为的人在靠近呢,装的啦。


    就如同初次见面时,奚缘伸手去拉谢余前,已经给他下了咒,让他更容易说出心中所想。


    要不然,谢余能喋喋不休说那么多啊?


    他是想不开,又不是想不通。


    如果他真心实意的要说那么多,奚缘才该担心是不是陷阱呢。


    而奚缘现在前来,为的当然也不是什么月下看美人,而是要再往下问,把谢余的老底掏得干干净净。


    奚缘瞄了眼自己的手,正搭在人家肩上,带着那个咒语一起。


    唉,她真是生性多疑——


    作者有话说:奚缘:说!你的真实目的!


    奚缘(冷酷):我要把你的老底掏干净


    谢余开始解衣服


    奚缘(小脸通黄):不是这个老底


    睡醒还有三更日子真有盼头啊[爆哭]


    第93章 互飙演技原来你也是演员


    奚缘新学的法咒相当有用,就那么一拍,谢余就把他的往事像倒豆子一样全说完了。


    生效的速度快到奚缘怀疑这也许是个变傻法咒。


    谢余故事的前半段是他的家庭情况,后半段当然要说自己是怎么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了。


    “父亲虽然不回家,但偶尔会给家里一些家用,我们也不至于活不下去,”谢余道,“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可以找一份工去做。”


    谢父看不上家里的三瓜两枣,谢余就把它们收集起来,做起了小生意,他长得好看,又肯吃苦,竟然也能靠自己支持这个家。


    然而于家的那个女人留他们家的人一条命,是为了看笑话寻乐子的,怎么会让谢余越过越好呢。


    她就示意下面的人去刺激谢母,使其发疯,逼得谢余不得不放下手上的活计回家照顾母亲。


    然而事与愿违,谢母一见到儿子与丈夫相似的面容便无法冷静,在家里打砸吵闹,已经没什么清醒的时候。


    母亲已然无药可救,谢余却放不下她,只是等他好不容易哄得母亲睡下,匆匆赶回铺子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


    他的心血,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就那么被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而这甚至只是这场悲剧的第一幕。


    “一开始,我还想着重头再来的,”谢余苦笑,“但每次只要我做出一点成绩来,他们就会过来毁掉。”


    简直像是闻到腐肉气味的秃鹫。


    久而久之,谢余心生绝望,也没有挣扎的心思了,这平静的表现显然让看戏的人觉得很无趣,于家人便采取各种羞辱的手段,不断地刺激他。


    他们会给谢余提供优越的生活条件,也会在他将自己打理干净后给他一顿毒打。


    在臭水沟,在小山坡,甚至在他的母亲面前,每每打得谢余浑身是血。


    “像今天的那样,已经算很温和的惩罚,”谢余道,“抱歉仙师,我是不太想活了。”


    谢余过得这么惨,没有求生欲奚缘是可以理解的,但她瞧着面前的人,总觉得不太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呢,总在墙根底下也不是个事,奚缘就领着谢余往凉亭走,要找个位置坐下慢慢说。


    夜色寒凉,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虫子的鸣叫声。


    谢余跟在奚缘身后,没有说话,月色照着他的影子,简直像庞然大物一般,衣袖翻动间恍惚有人影挣扎。


    谢余跟影子一样安静。


    这里太安静了,静得奚缘开始胡思乱想。


    发疯的女人会有这么安静吗,谢余说自己放不下母亲,宁可抛下赖以生存的生意也要回来照顾,但他作为人子,总不会事事亲力亲为吧,换衣服,擦洗身体……这些,总应该有别人帮手。


    但奚缘没听到这座宅院里除了他们二人以外,任何一个活人呼吸的声音。


    要不是有个小三花,附近院落也有细碎的人声,奚缘几乎要怀疑自己在乱葬岗上。


    总是猜想也不是个办法,奚缘将神识笼罩的区域再往外扩,整个花来镇就轻而易举地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母亲思念孩子的痛哭声,更夫的打更声,酒楼里醉汉睡去的鼾声,甚至小三花扒拉鱼干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奚缘甚至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将这些声音的主人同他们的血亲联系在一起。


    何止是人呢,奚缘再一扫,还能顺着小三花看到它的母亲,那是一只昂首挺胸在墙头巡逻的大三花。


    修仙比族谱管用多了,奚缘想,她第一次发现诛人九族是那么简单的事。


    经此一探,奚缘也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在不大不小的花来镇里,奚缘没有发现谢余的血脉亲人。


    起码没有发现他活着的血脉亲人。


    那么谢余卖的惨,诉说的家庭情况,又有几分真呢?


    这太有意思了,奚缘本来想着听完他的故事,就带着沈微启程,去于家打探清楚情况然后大开杀戒的。


    该死的人,奚缘一个也不会留下。


    至于会因此受到什么惩罚,奚缘此举难道不是帮李忘情清扫障碍了吗,意思意思扣她两点义工时得了。


    但现在,她愿意为了谢余在这里停留几日。


    ……


    夜更深一些的时候,谢余困得几乎撑不开眼睛,奚缘就和他告别:“很晚了,我朋友来接我啦,改天见。”


    谢余就提着灯站起来相送,笑着说好:“仙师,晚安。”


    他们都这样了,多么明显的互相演戏啊,偏偏沈微还一副“我去,渣女啊”的模样,酸溜溜地问出了那个替身问题。


    奚缘真拿他没辙了,把储物戒里的花塞沈微怀里:“你拿回去栽着,我迟点回去。”


    沈微端着花盆一脸凝重:“师妹,这花,你让我拿回去栽种是吗?”


    奚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是啊,怎么了?”


    “其实你的意思是‘打扰我把男人的族兄真是崽种’吧,”沈微悲伤道,“谐音骂人,我懂的。”


    沈惜恒就天天这样对他。


    奚缘能说什么,这种上赶着挨骂的男的,她无话可说,只能冷笑一声,表示:“给你骂爽了吗,骂爽了就是你应得的。”


    沈微羞涩地表示:“一点点。”


    奚缘:“……”


    见师妹不说话了,沈微担忧她不开心,又开口道谢:“谢谢师妹骂我,不痛快的话……”


    他把脸凑过来:“可以上手的。”


    谁给他调成这样的,她们沈家真有这种传统吗?奚缘头晕得要扶墙了:“要不你还是查岗,问我要去哪吧?”


    多好的增进感情机会啊,沈微当场表演打蛇随棍上:“师妹要去哪?”


    “去搜个魂,”


    奚缘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前半夜的行踪,“我总觉得那些东西是摆给我看的。”


    所以她要亲自去搜魂,一个人最隐秘地记忆总不能骗她吧?


    “这样,”沈微往回望了一眼,谢府的牌匾隐于夜色中,竟有几分阴森,“师妹既然想到搜魂,为什么不搜那个姓谢的?”


    奚缘眨眨眼睛:“你相信直觉吗?”


    奚缘就很相信这个,或者说,就没几个修士不相信直觉的,就连她的养母沈玉妖,也是因为直觉才把她认做女儿。


    沈玉妖那时候怎么说来着?


    好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我就欢喜,又愧疚,上辈子不会欠了你一条命吧。”


    这种第一次见面,彼此明明毫无了解却产生了情感,认为将来会牵扯至深的,奚缘把它当做一种直觉。


    直觉,冥冥中,命中注定……在她眼里都是一种东西。


    修士越是修行,越能领略到天地之间的法则,所知所觉便更接近于自然。


    因而产生的直觉,比起一种自己给自己的暗示,更像是天地给予的提醒。


    奚缘又不是不想混了,肯定会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仅这一次,以前她觉得的每一次怪异都还记在心里呢。


    沈微眸中闪过一起复杂,笑道:“相信的。”


    再没有比他更相信直觉的人了。


    如果不是直觉,他怎么会肯定奚缘对后面那个姓谢的有一丝喜欢?


    如果不是因为直觉,他又怎么会答应那个交易,从而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我的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贸然去搜谢余的魂,”奚缘沉静道,“我现在虽然很厉害,但万一他……”


    “他更厉害?”沈微摇头,“不会的,太上宗又谁比师妹厉害?李忘情又没那么无聊,女扮男装来找你演戏玩。”


    他这话倒显得对奚缘的真实实力很有些了解了。


    奚缘不赞同的摇头,接着往下说:“但万一他嗓门很大呢,到处嚷嚷‘救命啊,归一宗剑首用禁术搜魂啦’,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微提醒:“师妹,你现在是李无心。”


    言下之意是名声败坏不到自己身上。


    奚缘:“……”


    奚缘拔腿就往回走,手上掐着搜魂法诀:“对不起了姐妹。”


    远在秘境,一边上药一边准备玩玻璃纸的李无心:“哈啾!”


    李无心陷入沉思。


    怎么每次拿出来都要出点小意外,难道玻璃纸真的克她?


    ……


    奚缘最后还是没去,倒不是她突然良心发现了,而是这直觉是她的直觉,又不是李无心的。


    报应不会因为奚缘改头换面,借了人家的身份,就落到被借身份的人身上。


    再说了,她还是想要李无心这个朋友的,没道理姐妹把你揣心里,你把姐妹踹沟里吧?


    “我先走了,”奚缘冲沈微摆摆手,“你好好的,在家等我。”


    沈微捧着花盆,乖巧应是:“好,师妹,我一定洗干净了等你。”


    奚缘一个踉跄。


    又听身后人笑到:“我是说新买的被褥,洗干净了盖着才舒服。”


    ……


    大半夜过去了,于家那个女人还在新欢家里躺着。


    她躺在美貌男人的大腿,是不是偏过头和人贴着喂酒,活脱脱一个土皇帝做派。


    奚缘看得手痒痒,怎么这样,她在屋顶蹲着,人家已经醉卧美人膝了……


    奚缘不才是天地间唯一的皇帝吗?


    奚缘捂着嘴,不让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下,顺便念起法诀,要把人全部迷晕。


    等把他们迷晕了,就可以给姓于的来一个彻底的搜魂服务了。


    奚缘有点担心自己会看到很多不应该看的。


    不会长针眼吧,有没有未成年模式可以开?


    然而在最后一段法诀念出来时,奚缘却猛地一顿,顷刻间消除了所有扔出去的法诀,又抹去留下的气息。


    她抬眸往进镇的方向望去,眼睛慢慢眯起来,轻抿着唇。


    ……于家,来人了——


    作者有话说:奚缘的日常:对不起了姐妹,对的姐妹,对不起了姐妹,对的姐妹……


    李无心:哈秋!哈秋!哈秋!


    还有两章


    第94章 卖父葬菇好吃的香菇!


    于家这些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千里迢迢跑花来镇做什么?


    奚缘盘腿坐下,有些后悔没有买些零嘴,不然现在就能边吃边看他们表演了。


    看戏的时候,不吃东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太得劲。


    那些人赶到这边还需要一点时间,大约一刻钟吧,奚缘算得很清楚。


    倒不是因为这一行人修为低,御剑慢,而是他们犯了和奚缘一样的错误——都认为一镇之长会在自己府邸住。


    其实不然啊,一群笨蛋。


    奚缘就望着他们浩浩荡荡地推开镇长府的门,过了一会,骂骂咧咧地退出镇长府,又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


    这么着急啊?都不在镇长府喝口水歇歇脚。


    奚缘甚至能听到他们骂人的声音,说:“这女的,天天去搞别人丈夫,也不怕马上风死人肚皮上了!”


    另一个人疑惑地问:“女人也会马上风吗?”


    原来那个气急败坏:“看不起女人是吧,结婚了没,结了小心我把你留在这里给她玩!”


    “没结呢……”那人垂头丧气。


    “蝴蝶在天上飞舞,”原来那人冷笑,“你是于家的废物。”


    就这么不分敌我地骂骂咧咧了一路,终于是到了。


    奚缘终于松了口气,这听下去她都怕什么时候笑出声。


    多不好啊,说个不礼貌的比喻,就跟谢余他母亲给父亲说笑话时,谢父没笑,床底的镇长笑了一样。


    这合适吗?


    于家来的人也没有什么避着外人的意思,都没让屋里的闲杂人等退出去,只是皱着眉扫了眼荒唐一幕。


    哇,酒肉池林,哇,昏庸无道,哇,好多人夫。


    “我长话短说吧,”他道,“少主要和吕家三小姐联姻,过几日就是订婚仪式,老祖宗让我们全部回去。”


    那女人勉强掀开眼皮,打了个酒嗝,昏沉沉地开口:“哈?老祖宗发疯了?全部回去,也不怕被人一锅端了。”


    奚缘深以为然。


    虽然她目前是没有那个实力把于家全端了,但大家都在的话,就很方便别人来寻仇。


    诛九族连族谱都不用找耶。


    不对,奚缘一愣,谁要和吕家三小姐联姻来着?


    奚缘打开玻璃纸,感动地发起了消息:【你为了我,居然真的和家里和好了吗?】


    于佑世再次:【……】


    奚缘试探地:【那我先祝你们百年好合?】


    看到这句话,于佑世好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追问:【什么百年好合?】


    奚缘就把今天看到的给他说了,于佑世沉默了一会,表示偷听记得小心点,以及:【你是说我要联姻吗?】


    于佑世大惊:【我在外面打工呢,没人通知我啊!】


    现在联姻已经不需要新郎同意,也不需要新郎本人当场了吗?


    两人沟通了一会,互通有无,奚缘从他口中得知,原来于佑世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家里让他联姻,他不想给吕耀华当姐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离家出走!恩断义绝!


    奚缘开了个玩笑:【


    你是不是对吕耀华有意见?】


    于佑世扭捏道:【没有啊,我不想给他当姐夫嘛,我想给他当妹夫≥▽≤】


    奚缘盯着那个卖萌的表情,从结果开始倒推了好一阵,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吕耀华在家里行四,上头有三个姐姐,给他当姐夫就得和吕家联姻;同样的,吕耀华又和沈惜恒有一段,沈惜恒又是奚缘的族姐……总之奚缘的对象理论上可以管吕耀华叫姐夫。


    我的天哪,奚缘大惊,可给吕耀华占到大便宜了!


    他妹夫哪有一个普通人!


    奚缘惊讶完,又问于佑世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打工吧,他势单力薄的,也不怕打着打着麻袋套头,直接给人抓回去强行联姻了。


    于佑世深以为然,表示明早回去看看。


    奚缘问怎么是明早?自投罗网也将就时机吗?


    于佑世理直气壮地说什么自投罗网,我是夜班啊!


    于佑世:【夜班懂不懂,上不够是不给发工钱的!】


    还是于佑世:【先不说了,我玩玻璃纸被客人投诉了。】


    ……


    于家来的人说完少主联姻的消息就匆匆离开了,可能他们羡慕同族的生活吧。


    奚缘望着他们的背影,实在想不明白,就这点事用玻璃纸发发不就得了,怎么还要亲自赶过来。


    这样赚差旅费吗?


    还是说上网的网费实在太贵了,他们迫不得已,只能使用更原始的通讯手段?


    然后她就看到那群人拐到另一个隐蔽的屋子里,开了地窖门,拽出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小孩闭着眼睛,不省人事,看着是有修行天赋的。


    奚缘恍然,合着他们传递消息是假,“取货”是真。


    那是应该亲自来,玻璃纸还没研究出类似于隔着网线给人一拳的功能呢,当然也不能隔着网线把人送到另一个地方。


    奚缘叹了口气,从屋中抓了个醉倒的,失去意识前还在哭自己年老色衰的男人。


    他压抑,他愤怒,他苦啊,假如他年轻,有修行天赋,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怎么要给一个女人卖笑?


    “如果我能重返幼年,如果我能修仙,我必站在修仙界之巅……我,我愿意为此付出我的一切!”


    奚缘听了,相当满意,她哼着小曲,将男人缩小,变回孩童年纪,又给他捏了一段伪灵根,伪灵根嘛,就是假灵根,能修仙,但只能修一点点。


    但修一点点也是修了啊!


    完美,这下他的所有愿望都实现了,现在轮到他实现奚缘的愿望啦!


    奚缘一挥袖子,将男人与被偷走的小孩交换,顺道修改了赶路的于家人的记忆,总算放下心来。


    说起来,得亏这次要送走的是个小男孩,不然奚缘对着那个酒醉的男人可真是无从下手。


    毕竟男人切了只是变成太监,是变不成女人的。


    被奚缘换回来的小孩还在昏迷之中,奚缘掐了个法诀给他保暖,免得冻死了,又让他不会现在就醒过来。


    而后,奚缘用灵力打晕屋中所有人,从屋顶闪身进去,站在于姓女子身前,伸出一只手,掐诀搜魂。


    女子修为不高,也只有在这种小地方才能横行霸道了,奚缘搜起魂也相当容易。


    那些不堪入目的记忆在奚缘眼前走马灯一般闪回着,奚缘看到了她的过去。


    天赋落于人后的她,换了灵根也没如愿成为天才,苦修呢,也出不了头,索性也不再卷生卷死,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窝着,仗着家族势力为所欲为。


    她是十几年前到花来镇的,那时候……


    那时候谢余还是个小孩子,和记忆力同她换灵根的孩子一样小。


    奚缘攥紧拳头,一种莫大的荒谬感、被欺骗感,油然而生。


    奚缘学习换灵根的秘法,无师自通了如何制作粗糙的伪灵根,即便如此,她已经感觉苦恼,自己似乎违背了伦理。


    给予普通人修行的希望,又亲手将其掐灭,是不是太残忍了?


    她并非天道,也并非神明,怎么可以改变人生来就有,或者没有的东西?


    于家呢,比她还要残忍千百倍,他们寻来领地里天赋上好的幼童,用秘法将他们的灵根与自己普通的灵根交换,以图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


    午夜梦回时,他们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恐惧,不会对自己偷来的灵根感到陌生吗?


    奚缘不知道,她看完了自己想看的,就拎着后领,将那个还在昏迷的小孩送回他的家。


    她本来想着,要怎么和他的家人交代,这几日先不要表现出孩子找回了的喜悦。


    但陡然知道那么多信息的奚缘只觉得好累。


    她不想考验别人的演技了,干脆给孩子喂了枚辟谷丹,用灵力把他藏在床上,等时机到了,他的家人自然会在家里发现他的。


    这样就很好。


    奚缘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花来镇就那么点大,她又路过了谢家。


    谢家依旧是寂静的,黑暗的,没有人声,小三花好像也睡了。


    “你说,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这样讲故事呢?”奚缘问,“既竭尽全力地将故事讲得很真实,又故意露出一些不符合逻辑的地方,让你怀疑?”


    不等沈微说话,奚缘又自顾自地笑起来:“当然是在担心听故事的人是笨蛋的时候啦。”


    又希望自己得到一个好听众,能理解自己,关心自己;又担忧自己精心安排的情节不被人发现,只能露出很蹩脚的错误。


    真是难为谢余了,编了那么久的故事情节,还得担忧不够通俗易懂,奚缘看不出来。


    唉,真让人感动啊,奚缘决定成全他的良苦用心。


    明天继续装傻子好了。


    ……


    奚缘说干就干,装傻子装得不亦乐乎,每天除了在花来镇当街溜子,就是在谢余墙头蹲着,欣赏年轻人美好的**。


    谢余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气馁,奚缘演他就跟着演,什么脸红羞涩欲拒还迎一套一套的。


    看得沈微咬牙切齿,恨不得用醋把谢家淹了。


    有时候,谢余还会准备点别出心裁的小礼物。


    “一罐干香菇?”奚缘摇了摇,疑惑地问,“给我做什么,我又不下厨。”


    给沈微就更没必要了,他怎么会接受这种来历不明的食材?


    谢余一本正经道:“不知道仙师听没听说这个风俗……”


    奚缘很给面子地问:“什么?”


    这世上竟然有和香菇有关系的风俗吗,她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谢余笑盈盈的:“墙头马上摇香菇……”


    奚缘沉默地又摇了摇,干香菇之间相互碰撞,声音沉闷。


    奚缘觉得,假如她脑子里有水的话,流起来应该也是这个鬼动静。


    她忍了又忍,从上头跳下来撸起袖子开始追着人揍。


    摇你个大头啊!


    ……


    不管谢余是不是在伪装,总之他没有跑得过奚缘,被好好收拾了一顿。


    拳头锤在身上,烙下一枚枚红痕,既然有几分诱人。


    他微微喘气,忧愁道:“仙师,仙法奇妙,我实在不是对手,只是不知道,仙法有没有寻人功能?”


    奚缘睨了他一眼,心道怎么着,要开始瞎编了吗?说他不是母父亲生的,让奚缘用法术给他找家人?


    那倒是可以圆上一点点谎言。


    没曾想,谢余问的却是:“今天早些时候,有人来家里问我,知道不知道我父亲哪里去了……”


    原来是这个啊。


    奚缘也蛮好奇的,没想到他的“父亲”竟然真的活着,她就掐指一算。


    奚缘眉头一皱,再掐指一算。


    奚缘汗流浃背:“这个嘛……他去追求他的梦想了……”


    谢余不懂:“仙师明说就是。”


    “别问了,”奚缘恼羞成怒道,“我学艺不精行了吧。”


    不然怎么能算出谢余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其实是个侏儒呢?


    ……不,也不一定是侏儒,可能只是被人变小了。


    就像被奚缘送到于家人手里的那个男人一样。


    奚缘爽朗一笑:“我好像把你爹卖了。”——


    作者有话说:奚缘:青春没有售价,您爹入口即化


    第95章 头七那很绝望了


    谢余笑了:“仙师真是幽默。”


    奚缘也觉得。


    于是幽默的奚缘在这个幽默的下午幽默地离开了。


    沈微难得见奚缘那么早回家,也难得见她这幅表情:“怎么了师妹,你这表情……”


    他找了个形容词:“如丧考妣?”


    “我的没有,”奚缘挠头,诚实道,“谢余倒是快了。”


    沈微可没见过谢余的家人,也不关心,便只当师妹在开玩笑,于是配合地笑起来:“师妹真是幽默。”


    于是幽默的奚缘幽默地吃了晚饭又幽默地离开了。


    奚缘打算再去镇长那里看看,最好能问她关于谢余的情况:


    你好,请问你的记忆在骗人还是你的笔再骗人?


    这两个都是可以修改的,奚缘其实也猜到了真相,但她也不知道怎么的,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总之就是不太死心吧。


    如果镇长的记忆是真的,那于


    家是犯下了多大的罪孽,又伤害了多少家庭啊。


    奚缘幽幽叹了口气,心下惴惴,总觉得有些不安。


    仿佛印证了她的不安,这次行动并不如以往那么顺利。


    奚缘还没从屋顶跳下去呢,余光中闪过一片衣摆,那衣摆白得反光,仙气飘飘。


    修者?


    还是要取代沈微的那个玩意?


    询问的时机可以再选,镇长也没那么快离开,抓人可是头等要事,奚缘毫不犹豫地闪身追过去,真是天道酬勤,居然真给她抓住了。


    奚缘攥着这人的手腕,微微张开嘴,正要说什么时,却听“砰”的一声——


    眼前人如同蓄满了水的气球,炸开了。


    一地的鲜红,一地的碎屑。


    奚缘深吸了口气,尽管她召防护罩的速度很快,手上也难免沾染了脏污。


    尤其是和那手腕接触过的手,真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奚缘沉默地清理干净这让人作呕的现场,删除掉崩溃的围观者的记忆,才忧心忡忡地往镇长府走。


    门是锁起来的,不过奚缘很有力气,轻松就能推开门走进去。


    刚刚那恶心人的手段,除了魔君于荀别无他想,奚缘已经做好见到恶心场景的准备了。


    果不其然,镇长府里一地血污,碎得拼不出个人样。


    这是那个丧妻的人夫……的一部分,这里也是,这里也是……


    奚缘皱着眉往里走,在书房前找到了镇长。


    她闭着眼睛,面容安详。


    不过也只有面容安详了,脖子以下的部分不翼而飞。


    “好血腥。”有人说。


    奚缘下意识回道:“是啊。”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沈心小姐,”身后的人道,“或者说,少宗主大人?”


    奚缘慢慢转身,和来者对视。


    还算熟人呢,奚缘单方面认识的那种。


    “没有什么好说的,”奚缘平静道,“长了眼睛的都知道我干不出这种事。”


    可惜,正如前几日夜里,他们没发现蹲在屋顶看戏的奚缘一样,在今天,他们也非常眼瞎地认定“李无心”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或者说,他们其实并非不知道,只是找个理由对付李忘情的势力罢了。


    果然,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


    奚缘一时之间拿不准要不要挣扎,一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混入于家的机会,二来,还能顺手给李无心的名声洗干净。


    毕竟李忘情她们同于家有过约定,不能进入于家地盘,也就是说,是没有人可以把“李无心”救出来的。


    但奚缘不一样啊,她长了腿,自己会跑啊!


    等到于家当众审判“李无心”时,就会发现他们抓的那个已经跑路,一切指控就都不成立了。


    这时候,李无心再施施然从外头进来,表示自己这段时间都在秘境中,于家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自导自演。


    天呐,顶级智斗。


    奚缘被自己逗笑了。


    “来吧,”奚缘伸出手,“要捆快点捆。”


    再久一点,可能奚缘就没那个耐心陪他们演下去了。


    没曾想,领头的于家人拿着捆仙锁,还没上前呢,另一个在后面偷偷玩玻璃纸的就凑过去耳语了一番。


    他们声音压的很低,还谨慎地升起了隔音罩,可惜面对的是奚缘。


    在她眼里,这跟当着她的面大声密谋没什么区别。


    奚缘好整以暇地等他们争执完,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判决。


    “少主说大喜的日子,他要大赦天下,”领头人面色很臭,“让我们罚你晚饭少吃一碗得了。”


    奚缘能说什么呢,真是幽默的一天。


    ……


    奚缘在这片狼藉中小心地找着落脚点。


    地面没什么干净的地方,正如奚缘那烦乱的思绪的一样。


    一团乱麻,不知道从哪里理起。


    她走出大门,便见谢余站在门口,面露忧色,整个人一动不动的,比镇宅的石狮子还像死物。


    他见了奚缘,好像才注入了一丝生气,终于活过来一样,三两步跑到奚缘面前,关心道:“仙师,没事吧?”


    奚缘摇摇头,也不跟他演了:“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于家没有把你抓走呢?”


    谢余惊诧道:“什么抓走?”


    “记录里说你年纪大了不适合,”奚缘自顾自往下说,“可是她来的时候,你明明还是个孩子。”


    刚好的年纪,怎么会不合适?


    “你知道我在她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吗?”奚缘叹了口气,“看到‘你’的母,父,朋友,唯独没有你……”


    奚缘把剑横在谢余的颈间:“我是该叫你谢余,还是于荀?”


    谢余面上的表情渐渐褪去,平静地:“啊……”


    他往剑刃的方向凑,白皙的肌肤被锋利划开,丝丝缕缕的黑气往外泄。


    谢余说:“虽然我不知道于荀是谁,但仙师,还是很对不起,我骗了你。”


    “不被抓走其实还有一个可能的,”他苦涩一笑,“那就是被抓走前我就死了。”


    因为死了,所以不会出现在其他人的记忆里,又因为死了,镇长怕交不了差,所以干脆说他年纪大了不合适。


    同样的,也因为他死了,母亲才会发疯。


    哪有那么多为爱痴狂的女人呢,谢余惨淡一笑。


    “我父亲为了权势,要把我进贡给于家,母亲不肯,想带着我逃离……”谢余望着河的方向,“不过我的命不好,逃离时坠进河里了。”


    然后,他的母亲就疯了。


    就这么简单。


    奚缘沉默地放下剑,道:“不好意思,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


    奚缘回到家里,沈微还在侍花弄草,见她愁眉不展的,连忙擦干净手迎上去:“怎么了师妹?”


    他犹豫片刻,试探地开口:“谢余的考妣真的丧啦?”


    奚缘说:“那倒不是。”


    沈微松了口气。


    奚缘冷冷道:“但他本人死了。”


    沈微:“……”


    ……


    奚缘给沈微讲了今天的幽默经历。


    沈微越听越心梗:“不是,师妹,你觉得合理吗?”


    他逐字逐句地分析起来:“你瞅啊,你什么修为,整个太上宗只有李忘情是你的对手吧,谢余一个‘鬼’怎么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装那么久人的?”


    “他如果不是鬼,那就是于荀,”奚缘冷笑,“你要和于荀对上吗?”


    沈微若有所思:“哇,还有殉情剧本,这可太值了。”


    “还有更值的呢,”奚缘把剑横在“沈微”的颈侧,“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我是大乘修为。”


    沈微又凭什么能知道,这个地界只有李忘情是她的对手?


    “沈微”平静地看着奚缘,


    平静地举起双手,平静地开口:“师妹,你听我狡辩……”


    奚缘的剑压得更实,鲜血染红剑身:“你尽管说,但说得我不满意的话,后果你是知道的。”


    ……


    “沈微”确实是沈家人。


    “师妹,你还记不记得,秋堂主说的她在魔君陆行身边有人脉?”


    奚缘点头,道:“你是戒律堂派到陆行身边的卧底?”


    “差不多吧,”“沈微”羞涩一笑,“从血缘关系来说,陆行是我爹。”


    奚缘:“?”


    这差得可太多了好不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芥,命如草芥的芥,当年我娘给我起名字时,听人说贱名好养活,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显而易见,她没发现别人家说的是小名。


    “这名字还是有点丢人的,不过,这是母亲给我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念想了。”


    沈芥的母亲,就是那位死在魔族入侵的沈家大乘,名为沈玉逍。


    她死后,陆行抢走她的遗体,带着他们的孩子回到了魔界。


    “我那时候就懂事了,”沈芥道,“可惜实力不够,没办法给我母亲报仇,只能忍辱负重,给归一宗做卧底。”


    奚缘问:“陆行……不会为难你吗?”


    “他挺恨我的,”沈芥回忆,“但他也挺恨他自己,所以不会对我下手,更谈不上为难了。


    “或者说,陆行他……一天到晚不是犯病就是哭,根本没空为难我。”


    沈芥说着,竟然笑起来。


    “我也不知道他哭个什么劲,好像那些事不是他做的一样。


    “挺恶心的。


    “我不喜欢在魔界待着,不想接手他的生意,刚好,沈微……沈微其实算我弟弟?沈微想要离开沈家,出人头地。


    “我就和他说,那我们换个身份吧,你来当沈芥,我去归一宗当沈微。”


    奚缘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合着她在外面见到沈微时,他就计划着要跑路了,但她想不明白的是:“你们是什么时候换的身份?”


    “挺早的,”沈微道,“你让他有病吃药之后,就换了。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毕竟有病吃药嘛,吃出点什么后遗症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就编了个失忆。


    “这我还得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


    两人都沉默下来。


    奚缘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她只是问了个问题:“你说,我都能把你认出来,陆行呢?”


    陆行哭完了会不会发现他儿子不对劲?


    沈芥说着不会吧,拿出了玻璃纸。


    沈微:【救命。】


    发送时间:七天前。


    奚缘:“哇,刚好头七!”——


    作者有话说:沈微:不要谈恋爱啦,哥,妹!救一下啊!


    第96章 你也不想……奚缘:我不是我没有别瞎……


    安静了一会,奚缘担忧地开口:“他会死吗?”


    沈芥摇摇头,在奚缘略显惊喜的目光中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摇个锤子头,又不是没长嘴就不能直接说吗,奚缘用眼神表示强烈谴责。


    沈芥解释道:“主要是他后来也没再发消息了……师妹,我冒昧问一下,沈微剑法怎么样?”


    奚缘拿着沈芥的玻璃纸发送了条“纯路人,问一下还活着吗,活着扣一,死了扣‘我自愿将遗产赠与奚缘’”。


    听到沈芥的问题,奚缘不假思索道:“要看和谁比吧?”


    和沈惜恒比那当然是还行,和李无心比就不太够看了。


    沈芥好奇心起来了:“听说师妹剑法卓绝,假如是和你比呢?”


    奚缘瞥了沈芥一眼:“你是第一个这么羞辱我的人,男人,我记住你了。”


    原来如此,沈芥放松下来:“那不担心了,他应该没事,陆行只恨剑法好的人,旁的人他懒得理的。”


    解决一个不重要的人,于陆行而言实在是浪费时间,不如伤春悲秋捂着心口怀念亡妻并从早哭到晚。


    “只恨剑法好的人?!”奚缘听了大惊,“世上竟有这般无缘无故的恨!”


    那她岂不是陆行头号仇敌?


    为了生命着想,奚缘决定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去魔界晃悠,相对的,等她实力够了第一个就刀了陆行。


    敌人实力够了却不对我下手,是敌人疏忽,我实力够了不对敌人下手是我仁慈。


    奚缘想,但她只能仁慈一会,大概就是从修仙界跑到魔界的时间吧。


    “也不算无缘无故吧,”沈芥尴尬地开口,说了一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似的,无奈道,“算了,师妹只要知道他是神经病就行。”


    奚缘给他殷勤地倒了杯沈芥自己刚煮好的奶茶:“愿闻其详。”


    沈芥也没推拒,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清嗓子:“这就要从我的原生家庭讲起了,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眼看着她这便宜哥要从开天辟地说起,只想听爆炸新闻的奚缘忍了忍,还是出口打断:


    “等一下,我可以听你的过去和你不幸的经历,但我从来不做赔本买卖,所以,听完了我要做什么你是知道的。”


    沈芥愣了一瞬,很大方地扯开衣领:“那还说什么呢师妹,直接来吧,完事了我再说也行。”


    奚缘:……


    奚缘发现自己的语言版本好像落于人后了,她最近怎么总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沈芥纵有千万般手段,恨不得衣服一撕就把奚缘往自己胸口按,也顶不住靠近一些,外头就雷声阵阵。


    劈得天地都亮了,也不知道是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好吧,”沈芥不无遗憾道,“看来师妹只能先听我的过去和我不幸的经历了。”


    ……


    沈芥要说他的故事,却并不是从自己懂事了说起,而是将时间往前推了许多。


    “我母亲名为沈玉逍,人如其名,一生逍遥自在。”


    一生逍遥自在的沈玉逍学着外出的姐姐,隐姓埋名在外行侠仗义,偶然间救下一个少年人。


    少年人自称陆行,是魔族屠村之下唯一的幸存者,他长得无辜,不通世俗,被驱赶也好,被责骂也好,总是死乞白赖地跟在沈玉逍身后。


    这么缠了数年,沈玉逍对着他日渐脱俗的容貌,以及层出不穷的勾引手段,终于还是难以免俗。


    奚缘插嘴说:“我猜长得好看是你娘动心的主要原因。”


    毕竟长得好看还死缠烂打才算得上一桩风流韵事,长得不好看估计沈芥都没有出生机会,当然,奚缘没有提倡这种行为的意思。


    “……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沈芥叹了口气,“最相爱的时候,母亲还从家里摸了个蛋,凝了彼此的心头血,要造个孩子出来。”


    可惜好景不长。


    就像这越打越来劲的雷一样,沈玉逍在追寻一件灭村惨案时,正巧遇到了提着刀的陆行。


    陆行站在燃烧的村庄前,他的手中提着刀,鲜红自刀槽往下流,沈玉逍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我娘一看打不过,当场就跑了,”沈芥捧着热奶茶,颇为怀念道,“本来她要把我也砸了的,可惜我比较争气,虽然人还在蛋里面,但已经会动了。”


    虽然那时候的沈芥还不算一条生命,但沈玉逍总也下不了手,只能纠结着纠结着,孩子就破壳而出了。


    奚缘听到这里,略一沉吟,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娘给你取名沈芥不是因为贱名好养活,而是单纯地……”


    单纯的厌屋及乌,不喜欢这个儿子呢?


    毕竟爹是天生坏种,血脉遗传,儿子长歪的概率相当大啊。


    “也许吧,”沈芥失笑,并不失落,“但不管她一开始喜不喜欢我,我都被她、被家里人好好地养大了。”


    他没有缺过任何物质上的东西,甚至因为天赋过人,沈家也对他很重视,且陆行只有他一个儿子,沈芥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他幽幽叹了口气:“唉,师妹,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其实我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只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好耳熟的一段话,奚缘捏紧拳头,可恶啊,那明明是她的台词!


    缺爱的沈芥继续往下说。


    沈玉逍物理意义上的带球跑回家后,还拜托家里人去斩草除根,将陆行这个魔头绳之以法。


    没想到陆行对着她卖无辜很有一手,却完全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好查得很。


    沈玉妖她们查了一段期间,发现他爹的,陆行竟然就是魔界那个陆行,名字都不改一下,正在魔界发疯呢。


    陆行不出来,她们就没法给他刀了,毕竟魔尊还活着是吧,你总不能冲人家里去踢她的狗。


    如此平静了几年,魔界与修仙界开战了。


    魔尊携六位魔君攻入人界,气势汹汹。


    奚缘叫停:“魔界八个魔君,怎么只来了六个?”


    “没来,”沈芥言简意赅,“寄云烟明牌站人族,魔尊带她玩也不怕被她背后捅刀子;苏妄集结队伍时从高台上跌下去了,直接摔出原型,直到战争开始都没醒过来……”


    真是好敷衍的借口,奚缘暗自点头,可算让她遇到了比自己还不会找理由的人。


    剩下的六个魔君也不是每个都听话,其中两个追着龙女晴离开归一宗,而


    被所有魔族寄予厚望的魔君陆行——


    他直接就没去归一宗那边打团,带着人转道去把沈家围了。


    “他是神经病,”沈芥重复道,“一个疯子。”


    一个疯子的所作所为是不能用常理去推断的。


    陆行将沈家围了,第一时间竟然不是赶尽杀绝,而是问沈玉逍,她爱的是天下人还是他。


    奚缘眉头紧皱。


    沈芥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我母亲没有做选择。”


    当时又有什么选项可选呢,陆行已经杀了很多人,衣摆上沈家人的鲜血还没有凉,他们早就只有不死不休的一个结果了。


    沈玉逍没有选出陆行心中的选项,不仅如此,她还拔剑攻向陆行。


    后来的事情,奚缘也听说了,陆行亲手杀死沈玉逍,带着她的尸体以及他们的孩子回到魔界。


    “其实传闻还掩盖了一些,”沈芥道,“陆行杀死我母亲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徒手挖出她的心脏,又哭又笑地吞掉了。”


    奚缘听得面如金纸,可算知道为什么连她师父说到陆行都说他是神经病了。


    “别说了,”奚缘扯扯他的衣袖,闭着眼睛,一脸痛苦,“算我求你。”


    沈芥也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转而提醒:“所以师妹,路边等你拯救的漂亮男孩可能不是小可怜,他还可能是陆行。”


    是那个,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会杀你全家的陆行。


    奚缘点点头:“懂你意思,谢余是陆行。”


    说到谢余两人的关系,奚缘面色一变,脑子里瞬间过了八十本替身小说:“我和你娘不会很像吧?”


    沈玉逍是沈家人,她也是沈家人,沈玉逍喜欢自由自在,奚缘也喜欢,沈玉逍用剑,奚缘也用剑……更重要的是,对一下时间,沈玉逍死的当天奚缘刚好出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连沈玉妖对她的偏爱都能解释了,因为奚缘是她可怜的妹妹……


    而谢余和陆行呢,又有一定的相似点,比如他们的名字都是两个字,都不说真话,都实力莫测,都诉说过自己的悲惨童年。


    奚缘默默地将沈芥大开的衣领拢起来,一脸慈爱:“别凉着了。”


    沈芥奇怪地看了奚缘一眼,道:“除了性别以外,你们没有相像之处。”


    奚缘的手一顿,不太相信世界上竟有两个出身相似的变态,谢余和陆行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讲?”


    “我娘是闻名天下的阵法师,”沈芥平静道,“归一宗所有阵法都出自于她手。”


    那没事了,奚缘光速和自己和解,她这辈子什么都会,就是阵法完全一窍不通,十节课能睡八节,还有两节被抓出去训话。


    她安了心,又冷酷地去扯沈芥的衣服,那可怜的布料本就不结实,被二人这么拉拉扯扯的,皱巴得不行,眼看着要碎了。


    沈芥就任由她动作,还悄无声息地换了姿势,让奚缘扯得更痛快些。


    只是奚缘靠得更近,那雷打得就越近,恨不得劈她脑门上了,弄得奚缘兴致全无。


    奚缘撒开手:“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沈芥大惊,“我都说完我的过去和不幸的经历了,你不该狠狠地惩罚我吗?”


    奚缘打开玻璃纸,凑过来:“行吧,那罚你把余额转我账号里。”


    “为什么不是罚我继续伪装沈微,等我回了归一宗,不知道沈微平时怎么行事的,只能私底下找你求助,你就强迫我这样那样,还说‘哥哥啊你也不想你的身份暴露吧’……”


    奚缘瞥了他一眼。


    嚯,这一脸荡漾的,可给他想美了——


    作者有话说:沈微:其实我才是最有事业心的那个


    一眨眼又周二了,且看我两天怒写一万二[垂耳兔头]


    第97章 制服诱惑懂你意思


    说到假扮沈微,奚缘又想起一件事,她望向沈芥,出声询问:“我好像还没见到你的长相?”


    沈芥现在还顶着沈微的模样在她面前晃悠呢,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竟然能躲过奚缘的眼睛,并且日常没有任何违和感。


    就连奚缘也没能做到这个地步——她都没改头换面做李无心的打扮,只是给自己套了几个法宝并一些伪装的法诀,让人看到她的脸,下意识觉得她是李无心。


    从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一种摇一摇一键跳转。


    “这样,”沈芥凝了面镜子一瞅,发现奚缘说得不错,“还真是。”


    他也不再多说,很果断地撤去身边的阵法,不多时,原本的容貌便现于人前。


    沈芥的容貌极好地遗传了母亲与父亲的优点,生得很白,垂眸时显得极为无辜,如脆弱而又绚烂的烟花,让人恨不得将他护在怀里。


    但待他抬起眼睛,眉目间丝丝缕缕的愁绪并着难以忽视的阴郁又让人心惊心动。


    奚缘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抚平沈芥眉间哀愁。


    沈芥毫无抗拒地低眉,顺从地贴近奚缘:“看来,师妹对我这幅模样还是很满意的。”


    奚缘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满不满意的,你说这话可就太见外了,都自己人,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真的?”沈芥声音惊喜,抓起奚缘的手捧着他的脸,像某种小动物一样蹭,“师妹,我想到归一宗上学,你会帮我遮掩的吧?”


    只是上学的话,奚缘是可以帮忙的,但沈芥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要顶替沈微的身份啊。


    这就很难办了,虽然大家伙都说沈微是个纯粹的毒夫,但他毕竟是医修,一个有职业资格会到处出诊的医修啊!


    到时候身边有人病了,沈芥被赶鸭子上架……那真得出事的吧?


    奚缘抽回手,郑重道:“万万不可!在我面前演着玩也就算了,怎么能当庸医害人?”


    沈芥眨眨眼,往奚缘手里放了个储物戒:“什么庸医,我不是失忆了吗?”


    失忆的医修怎么能出诊呢,奚缘完全不用担心别人的安全。


    奚缘打开储物戒一看,宝剑财物琳琅满目,说句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她平静地把东西往自己兜里揣,正色道:“失忆可不能过度用脑,算了,你到时候搬到我那里住吧,我好好照顾你。”


    沈芥只是笑,似乎觉得她这反应很有趣一样,好不容易笑够了,才说:“好了不和师妹开玩笑了,我得先回去捞一下沈微。”


    陆行只是懒得对沈微动手,不代表其他人是心慈手软之辈,沈微现在处境应该挺艰难。


    再说了,陆行既然知道“儿子”是个冒牌货,态度一定会发生变化,下面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自然也会因此发现端倪。


    奚缘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有些纠结地把还没捂热乎的储物戒拿出来,万分不舍地放回沈芥手里:“哦,这样,那无功不受禄,还给你,我们下次见。”


    沈芥看着她笑:“但我想看着它,劳驾师妹帮我戴上?”


    他说着,冲奚缘伸出了手,沈芥的手也是极为好看的,只是白得过分,不太像活人。


    奚缘抓着手摆弄,口中嘟哝那哪行呢,就算是储物戒也不能随便戴的吧。


    沈芥就垂着眸,不说话,真真是我见犹怜,奚缘瞧上一眼,只觉得自己心


    也揪起来了,难怪族里前辈顶不住。


    奚缘纠结了一会,还是老实地掰开手指,将戒指套进去了。


    沈芥犹嫌不够刺激一般,凝视着奚缘,温柔又虔诚地开口:“我愿意。”


    你愿意个什么劲啊!


    奚缘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得疯狂搜寻记忆,生怕自己一着不慎中了计,现在时间线已经跳到她为爱放弃三宫六院和沈芥新婚燕尔了。


    太可怕了,奚缘抹抹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刚要开口怼两句,又听一声巨响,抬眸望去,只见院子里被雷打了好大一个窟窿。


    “这雷不对劲,”奚缘勾了一缕灵气,借此连接天地,很快推断出结论,“有人搅动灵气,在这里呼风唤雨。”


    呼风唤雨在这里就不是形容词了,而是描述,可真吓人。


    沈芥正抓着奚缘的手,也不知他从哪里摸出另一枚相似的戒指,正埋头往奚缘手指里套,闻言头也不抬:“弄得跟争风吃醋一样,小家子气。”


    好不容易把戒指套牢了,沈芥才满意抬起他那芙蓉面,笑道:“待会回我还要魔界,真怕就这样被它劈死了。”


    奚缘甩了一下,手上套着东西总让她有种奇怪的被约束感,但里面的东西很多,又中和了这种不爽快。


    她晃着戒指道:“待会我去找谢余说话,你小心点,趁乱跑。”


    沈芥哽住,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和奚缘明明是蛮纯洁的族兄妹关系啊,怎么沦落到这副田地?


    像是被抓奸了,一个拦着正宫不要闯进来,另一个慌乱地蒙了被子从后门跑。


    不是,沈芥想得怒从心头起,谢余一个身份不明的孤魂野鬼凭什么啊?


    他哪来的底气逼宫的!


    诚然,沈芥和奚缘只认识了十来天,还是顶着沈微身份和她相处的,并且还是同族,但那又怎么了,这不更代表着他们关系相近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谢余一个不知道多大年纪的鬼怪,一来不能让奚缘抱得舒服温暖,二来又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他生气个什么劲?


    怎么想都是他沈芥更有吸引力吧,从身份来说,他身份明朗,家财万贯,前途光明,实乃高质量人选。


    要说缺点的话,就是并不懂得正常的感情——但这也是能培养的啊,这不,和奚缘已经培养了十天有余了。


    虽然还没有到那种“天呐我愿意立刻为她去死”或者“天呐我愿意立刻和她一起死”的地步。


    但怎么说呢,这些日子和奚缘的相处让他觉得很愉悦,他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担忧陆行又出去大开杀戒了,担忧自己在陆家的布置被人发现了,担忧沈家又出事了……


    沈芥在这里,体会到了另一种生活。


    每天都是值得他期盼的,期待奚缘吃到他做的早饭时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期待奚缘穿上他搭配的衣服会是什么模样,期待奚缘下午什么时候回来……


    那是充满希望的生活,每天,每一刻,都让他感觉自己活着。


    如果人的一生是由一个又一个瞬间组成的,那沈芥觉得,这十天已经占据他人生的一半了。


    他想,很久很久以后,在他快死的时候,也会想起这段时光吧。


    说句地狱的,沈芥死前的走马灯都有素材了。


    ……


    沈芥抓住奚缘的手腕:“师妹。”


    奚缘正盘算着要怎么和谢余说话,他才不会发疯,听到沈芥叫她,才从思绪中抽离:“怎么啦?”


    “你也要注意安全,”沈芥摩挲着她腕间肌肤,“我处理完沈微的事,很快就去归一宗。”


    奚缘没什么意见地点了点头。


    她是知道自己不会出什么事的,不愿意和谢余正面对上也只是因为担忧花来镇的居民。


    说句不好听的,她和别的渡劫啊大乘啊,这种修为的人打起来,一剑下去,花来镇每个人都要倒欠阎王八条命。


    奚缘摸摸她的宝贝剑,今天也是为了百姓牺牲了太多,才不是因为她不一定打得过呢。


    她没和沈芥再聊些什么,主要是沈惜恒在祠堂跪着跪着抬头一看,大惊失色:


    我去,我弟的魂灯怎么摇摇欲坠了!


    仔细一瞧,原来是沈微快死了啊。


    沈芥只能含泪赶回去捞人,时间紧急,都没来得及处理沈微盘下来的小医馆。


    奚缘呢,随意安慰了沈惜恒两句,诸如“难道说你要当独生女了”以及“没事到时候赔你一个新的弟弟”就跑去找谢余了。


    谢余还挺好找的,整个花来镇都在奚缘神识笼罩之下,稍一探寻就找到了他的方位。


    谢余也没做什么,就坐在那条据说是淹死他的河岸边,抿着唇掀水玩。


    每掀起一阵浪,便有雷霆降世,为花来镇带来瞬间的光明。


    奚缘都不敢回头,生怕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比如沈芥逃跑不及被雷电击中,让她瞧见露骨的模样。


    字面意义的,被劈得看到骨头那种。


    奚缘暗暗感叹两句,整整衣摆,坐在谢余身边,也没提什么别的,若有所指地望着河流:“哇,演都不演了是吧。”


    谢余收回拨动河流的灵力,偏过脸来看奚缘:“啊,是。”


    倒是很果断地承认下来了。


    “你现在的模样,有点像水鬼,”奚缘道,“就是那种,死在这个天气,于是要在这个天气把别人拖下水替你的……伥鬼型水鬼。”


    谢余愣了一会,提醒道:“仙师,不用说像不像的,我就是水鬼。”


    “但你做错了一件事,”奚缘才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自发表自己的意见,她一字一句道,“光打雷不下雨怎么行?”


    别人是雷声大雨点小,这鬼就更过分了,他都不下雨!


    奚缘都做好准备,面对一个湿漉漉的水鬼谢余了,到时候他的衣服只能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利的肌肉线条,比起光着又多了一丝隐秘的诱惑。


    唉,不懂事。


    “而且啊,”奚缘晃着玻璃纸继续道,“你不下雨,我怎么写日记,标题都想好了——”


    上卷:《族兄出逃的那个雨夜》


    下卷:《制服水鬼**,我做对了什么》


    谢余:……——


    作者有话说:奚缘:可恶啊我难得想写点什么


    接下来我将奋战四个小时并踩点写完更新


    第98章 指路走错了奚缘


    奚缘眨眨眼:“怎么,你不觉得我说话很幽默吗?”


    谢余叹了口气:“仙师,幽不幽默不是由自己评判的。”


    这明显是别人才能下的结论啊,哪有像奚缘这样自卖自夸的?


    “那你笑一下,”奚缘还没有放弃,上手去搓他的脸,试图把谢余的嘴角拉到上扬,“就当哄我高兴了。”


    谢余被她搓得表情扭曲,只能露出无奈的苦笑。


    “好,”谢余诚恳地开口,“仙师真的很幽默……有高兴一些吗?”


    这难扭的瓜可算让奚缘扭下来了,她当然是高兴的:“嗯嗯,高兴呀,毕竟现在你看着也没有那么杀气腾腾了。”


    要知道,奚缘刚刚见到谢余时,他面色阴沉得吓人,用灵力搅水也搅得像拿着刀片


    仇人一样。


    奚缘都担心一个不好,就要遭了他的毒手,被推进河里淹死,然后就到了《奚缘和她的贤夫们真是苦命鸳鸯》环节。


    得亏谢余的注意力好转移,本人好像也只是单纯在玩水而已。


    谢余又幽幽叹了口气。


    奚缘谨慎地用剑柄戳戳他:“叹什么气,叹气会变老的,到时候就不好看了,不好看的话女孩子不喜欢的哦。”


    “那也太肤浅了,”谢余真就不叹气了,只是笑,“哪有永远完美的容貌?”


    奚缘一想也是,但她又不能说永远有完美的容貌对吧,于是换了个话题,她放下剑,拍拍自己的肩:“俗话说堵不如疏,鬼,你可以靠人宽阔的肩膀,诉说……”


    谢余慢悠悠地接上:“诉说我的过去和我不幸的经历。”


    奚缘默了片刻,眸中惊疑不定:“你在我屋子外面偷听?”


    不然这么隐私的话题他是怎么知道的!


    “差不多吧,”谢余摘下发冠,才歪着脑袋靠上奚缘的肩,他指着奔腾的河流对奚缘道,“这是花来镇的母亲河。


    “而在偌大的魔界,也有一条贯穿东西,流经南北的母亲河。


    “其名‘鬼河’,传说死后心有执念者,灵魂不会散于天地之间,而会落在鬼河之中,待时机成熟,就会再次苏醒。”


    “当然,”他说,“我现在要说的故事和鬼河没有一灵石关系。”


    奚缘掏了一块灵石给他,已读乱回:“那你先说一灵石的。”


    谢余掂量了手中的那枚灵石,无奈地笑笑:“好吧,仙师,我尽量和鬼河扯上一灵石的关系。”


    谢余出生在很久以前。


    “多久呢,”谢余回忆道,“那时候,太上宗还没建立,人间修士都是各玩各的。


    “不过当时的大环境还算安稳,时任魔尊的望月以雷霆手段镇压整个魔界,在恐怖的高压下,几乎没有妖魔在人间作乱,总体比较太平。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官宦家庭——”


    谢余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官宦家庭,母亲是官家小姐,父亲亦是门当户对,可惜朝堂瞬息万变,母亲的家族在夺嫡中落败了。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谢余道,“我父亲的宠妾偏偏在这时候怀孕。”


    怀孕的宠妾为了孩子更好的前程,在谢父的默许下断了谢余的腿,从此,少有才名的谢余一蹶不振,退出众人视线。


    “母亲想要恢复往日荣光,而我又靠不上,她只能把计划打到自己肚子上。”


    可惜谢母在怀谢余时伤了身体,已经无法有孕,母家败落,儿子断腿,丈夫薄情,终于逼疯了这个贵妇人。


    “她没日没夜的筹谋,计划,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终于……”


    终于,父亲的宠妾与孩子都死了,谢母又站在了丈夫的身边,她抱着他的手臂,想要诉说,想要祈求,想要他想办法恢复母家的地位。


    然后呢,然后父亲就迎了新人进门。


    “她更加怨恨,更加疯狂,”谢余捏着灵石把玩,淡淡道,“她对我说‘为什么生下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谢余拖着断腿在自己的小院里忙碌,闻言平静地询问母亲:你要什么?


    “她说,希望……啊,太久了,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不重要,反正——”


    反正谢余为她杀了很多人,为她母家平反,又将她属意的人推上高位,甚至于她的丈夫,都在威逼利诱之下只能对她好。


    “我做了这些,”谢余低落道,“得到的只有恐惧。”


    母亲欣喜于得到的一切,又恐惧于他的力量,又惊又惧,早就不复颐气指使的态度,偶尔碰上,也装作没见到一样快步离开。


    “他们以为我用的是妖法,很害怕我,”谢余低声笑起来,“其实只是一点点法术,练气期修士也做得到的,再加上一点手段罢了。”


    奚缘摸摸他的头发,很干燥,很顺滑,不像什么水鬼:“你怎么死的?”


    “这个啊,”谢余皱眉,“也没过多久吧。”


    一味的高压,反而逼出了谢父的逆反心理,他见缝插针地在外寻欢作乐,如此痛快了半年之久。


    然后就被谢母发现了,谢母竟然对他还有几分真情,再次被背叛,又哭又笑,道是:“你怎么不去死?”


    “我听到了,就送我爹去死了,”谢余有些苦恼,“但我娘好像并不开心,还让我也去死。”


    说来也巧,谢余正觉得生活没什么意思,于是逛到河边,三二一就跳了。


    奚缘:……


    奚缘说:“你还挺活该的。”


    谢余还没说完呢:“跳下去后,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实验的结果还没出来,突然又不想死了。


    “但我游不上去……”


    谢余就这么淹死了。


    总之,等谢余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顺着河流漂到鬼河,成为鬼河之子。


    “所以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鬼,”谢余用手轻轻推了推奚缘的剑,似真似假地抱怨,“仙师真没必要用剑对着我。”


    奚缘瞥了眼自己的剑,好家伙,那能叫用剑对着他吗,龙泉鸣都要被他推河里了好不好。


    而从镇长府出来的那一剑,奚缘诚实道:“那一剑,不也是你活该的吗?”


    沈芥都没收到消息呢,谢余居然就赶来了,一看就非常有鬼,而且奚缘把剑架他脖子上怎么了,她也没使劲啊!


    “仙师果然不会对我动手,”谢余若有所思,“也对。


    “我听说剑修出剑,最讲究的就是一下毙命,假使这一剑没冲着要害来,只代表了这个剑修打心底里不想杀他,对也不对?”


    “对吧,”奚缘有些犹豫,“我当时只是想吓吓你,确实没打算真的……”


    别说当时了,就是现在,奚缘也没打算做掉谢余。


    雷声早就停了,小三花娇软可爱的喵喵叫,还有花来镇那些人劫后余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多么和谐的夜晚。


    奚缘不能,也不敢拿他们的命作赌。


    谢余好像没注意到空气中的剑拔弩张,他弹了弹奚缘的剑,又问:“仙师之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吗?”奚缘实话实说,“我要去太上宗那边。”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谢余连奚缘和沈芥的悄悄话都听完了,就奚缘这在家里一天说八遍的下一站,他没可能不知道。


    “这样啊,”谢余将盘了许久的灵石扔到河里,溅起多个水花,他说,“那仙师注意安全。”


    “等仙师到了魔界……”谢余笑着,恶意几乎凝成了实体,“我会去找你的。”


    就是奚缘,也被他瞬间变化的气势吓了一跳,恶意顺着手臂往上爬,笼罩奚缘的身体,她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提剑挥去。


    然而眼前哪还有谢余的身影?河流平静地往远方淌,蔽月乌云下,花来镇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


    奚缘敲开了于家的大门。


    在她叫嚷“开门,我是李无心!”无果,半夜踢门被骂但还是不给她开门后,她终于学乖了。


    奚缘:【于佑世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然后于佑世就给她开门了。


    不过不是从于家里面,他也是从外面跑回来的。


    奚缘不由得用剑戳戳他:“怎么回事,不是说要联姻吗,你怎么还在外面?”


    却见于佑世,眼下穿得连他家下人还不如,一身粗布麻衣,要不说人靠衣装呢,他连颜值都被衣服拉低了一点点。


    “是啊,”于佑世居然没进门,而是拉着奚缘去附近的酒楼,一脸肉痛地开了个包间,才解释,“但不是我联姻啊……”


    奚缘:?


    奚缘怀疑道:“你家这一辈能联姻的不就只有你了吗?”


    其实还有个表弟?不过已经死了,和他的话得是冥婚,多不符合修仙界价值观呀。


    万一表弟和冥婚对象在下面没谈起来,诈尸了怎么办,还得给他重新办一次葬礼,可浪费钱了。


    “也不只有我吧,”于佑世喝着免费送的茶,竟然很惬意,”


    还有周仪啊。”


    奚缘默默地倒茶水涮碗洗筷子,深深感觉他们二人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厚障壁了。


    “还有周仪吗?”奚缘洗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似的,瞪大眼睛,“你说什么鬼话呢,周仪?!”


    于佑世又抿了一口,连连点头:“嗯嗯,是周仪。”


    奚缘大惊,那她师姐大老远地跑到这边算什么啊!


    算她腿脚好吗?


    奚缘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提着剑就要冲出去给周仪一个教训。


    于佑世倒是不慌不忙,把茶杯放下,给奚缘把洗餐具的茶水倒了,才说话:“等一下。”


    奚缘也没走远,主要怕于佑世付不起请客的钱,她折回来,一拍桌子,怒道:我等你爹!”


    于佑世一愣,说:“不好吧……”


    “我爹都明日黄花,青春不在了,等他做什么,不如等我,”于佑世正说得起兴,却见奚缘脸越来越黑,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他轻咳一声,“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


    奚缘冷笑:“我懂你,兄弟一场,你给他打掩护,要他逃命是吧?”


    于佑世大惊:“你怎么这样怀疑我,我想说的是周仪现在不在于家啊。”


    你走错路了呀!——


    作者有话说:于佑世(冷酷):没有善良的义务


    第99章 回家好不好


    奚缘臭着脸坐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她只是在花来镇停留了十几天,没有停留十几年吧?


    怎么一出来,和吕家联姻的对象变成讨人厌的周仪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于佑世看了眼时间,“不过快到我上工的时间了,我长话短说吧——”


    “就是,吕耀华有个天赋卓绝的姐姐,叫吕莹,于家呢,想要改善后代基因,于是打算让后辈和吕莹成婚,生他个十个八个的,总有一个有出息的。


    “我不想被抓去配种,就逃婚了,没办法,只能让周仪顶上。”


    于佑世说话语速很快,将联姻的事说得像什么有趣的玩笑一样,但奚缘还是提取出了很多有用的消息。


    比如说,于佑世已经默认了奚缘知道“于家修士天赋不行”这个消息。


    以及更深层的。


    于佑世明明没有返回于家,又怎么能做到在花来镇,奚缘刚被于家人抓的时候,就发消息让他们放人?


    他哪里来的消息渠道呢?


    奚缘再次感到一丝寒意,她抬头望过去,于佑世还是几年前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她,但……


    但也许是这个包厢光线不好的缘故,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竟然莫名地让人感觉违和。


    奚缘的心跳猛地加快,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和沈芥曾讨论过一个问题,在什么情况下,撒谎的人才会露出再明显不过的马脚?


    ——在他担心捉弄对象脑子不够聪明,发现不了他精妙绝伦的安排时。


    于佑世,不,“于佑世”在试探她,他在期待她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奚缘捏紧筷子,低着头夹菜:“这么说,你还是处男啊,”她顿了顿,笑道,“真是洁身自好。”


    “于佑世”只是笑:“是啊。”


    奚缘注意到,他在望着自己的剑,好像很期待奚缘拿起来似的。


    她没什么胃口,索性搁下筷子,做出愤怒的样子:“周仪在哪,我不行了,不把他打得叫娘我咽不下这口气!”


    “在吕家那里,”“于佑世”面上的笑容好像是刻在脸上的,弧度完美到诡异的程度,“奚缘要走了吗?”


    “是啊是啊,”奚缘站起来,拿着剑快步往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拍拍“于佑世”的肩,“这顿你请,对吧?”


    “于佑世”还是笑:“嗯,我请,又不是第一次了。”


    ……


    直到搭上了前往吕家的传送阵,奚缘才松懈下来。


    她垂着眸,将这段期间察觉的不对劲联系起来。


    首先,要从传闻“方澄和他的两个好兄弟,从烽云秘境出来闹翻了”开始,在此期间,奚缘知道于佑世的表弟死了。


    然后,方澄找到奚缘,说“于家有问题”……不对,他要说的也许不是于家有问题,而是于佑世有问题,但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他不能明着提醒,只能暗示。


    接着,奚缘来到了花来镇,认识了小可怜谢余,他说话三分真七分假,让人难以推测他真实的目的和身份。


    奚缘有五分把握谢余是于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镇长府外如水球爆炸的人,才能解释为什么“于佑世”的消息来得恰到好处。


    是啊,只有“于佑世”和谢余的皮囊下都是于荀,这才能说得通,不是吗?


    “于佑世”不知道奚缘调查出了什么,谢余却只差明着蹲在奚缘的屋外偷听了,即使是推测,也能推得七七八八。


    奚缘眉头紧皱。


    以上都是她在酒楼面对“于佑世”时想到的,因此根本无法平静地用完餐。


    谁在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于荀的情况下,还能心平气和地共进晚餐啊,看到他不会想起皮囊下的血腥吗?


    胃口都倒完了!


    奚缘咬着下唇,继续做推论,那么,假如“于佑世”的皮囊下是于荀的话,他做了什么呢?


    首先要明确的是,奚缘得到的消息为于佑世的表弟去世了,魂灯熄灭,而于佑世的魂灯则没有人提起。


    按照奚缘对于家的了解,没提示就是没出事,理论上来说“于佑世”是活着的。


    但被于荀夺取身体了,又怎么是活人呢?


    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了,就是有人事先调换了于佑世和表弟的魂灯位置。


    这时候两个人都是活着的,调换了也并不明显,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然后,大概是在烽云秘境里,时间再具体一些,大约在被君无越追杀时,于荀悄然无声地杀了真正的于佑世,穿上了他的身份。


    方澄与于佑世相当熟悉,应该不久就发现了端倪,但他没办法明说,就一直把秘密藏在心里,直到奚缘说她要去太上宗调查。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周仪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奚缘悚然一惊,既然方澄都能发现“于佑世”的不对劲,那么和真正的于佑世相处更久的周仪会一无所觉吗?


    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异常,方澄为什么连他一同疏远了?


    奚缘捏紧手里的剑,低着头,随着人流走出传送阵。


    先去找师姐吧,吕家也好,于家也好,都不安全了,先把师姐接回归一宗的地盘。


    然后,再去找太上宗宗主详谈。


    不是说李忘情不能踏入于家的地盘,不能对他们动手吗?奚缘愿意做她的剑,代她扫清太上宗麾下不平之事。


    ……


    吕家倒没有于家那么不客气。


    可能是因为奚缘突发奇想,找人时改用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吧,总之非常顺利地见到了奚吾。


    十几日不见,奚吾面上带了一丝愁绪,应该也听说了爱人要联姻的事,为此发愁。


    要奚缘说,这还愁什么,直接在她聊天框里发一句“师妹我想回家了”,就等着呗。


    两天没把奚吾连人带房子扛走都算奚缘腿被人打断了。


    不过感情这事也说不准,奚吾这犹豫的模样,明显是还放不下。


    果然,她说:“师妹你听我说……”


    奚缘懂的,师姐这样就像爱上一个丑男人一样,得解释,一直解释,不停解释——解释他其实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闪光点,解释他无人可见的帅气,解释自己的眼光没问题。


    奚缘点头:“你说。”


    实际上,桌子下她的手已经打开了玻璃纸,点到周仪的聊天框,正在疯狂比中指。


    “联姻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他们两个不会接触的,就是,就是于家需要孩子……”奚吾比划着,“只需要两个人把血液注入蛋里就好了。”


    “你不觉得恶心吗?”奚缘抬头,注视着她的师姐,“就算他们不接触,那也是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啊,况且,要让孩子安全降生,是需要他们不间断地供给灵力的!”


    奚吾不说话了。


    恶心吗,肯定有的,谁不会介怀爱人在外面有别的孩子呢?


    但是,她说:“但是,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奚缘一脸错愕:“你说什么,”她仔细打量起她的师姐,好像第一次认识一样,“你在说什么啊?”


    奚缘的声音颤抖,不可置信。


    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的师姐,这个十几年前被


    她买回来的同伴,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脑子不清醒的模样。


    “我说,”奚吾深吸一口气,“你回去吧,师妹,我现在就很好。


    “吕家很好,在这里,我的天赋不是最差的,我可以享受到顶级世家的供奉,我有了新的朋友,”她好像在说服奚缘,又好像在说服自己,“你走吧。”


    奚缘沉默了。


    她的直觉在告诉她,不对劲,那里都不对劲。


    师姐眉头的愁云是真的,师姐眼角的泪痕是真的,师姐抓着的、纠结的手是真的。


    她在希望我离开。


    奚缘得到了这个结论。


    奚吾为什么希望她离开,是不是周仪有问题?


    奚缘一把抓着奚吾的手,那些哀愁愤怒以及茫然,全部从她的脸上散去,她笑得明媚张扬:“师姐,和我走吧,我们回家!”


    不要管那些阴谋诡计,不要管那些阻碍!


    回家!


    ……


    方澄再次从那个梦醒来。


    头很痛,他撑着额角,毫不意外地碰了一手冷汗。


    真是恐怖的回忆啊。


    他的思绪飘飘忽忽,带他回到了那个雨天。


    新历一十八年,雨,烽云秘境。


    在方澄说完“我要回去跟奚缘告状”后,两人相对无言,不久,雨景也看够了,他们前后脚回了山洞里。


    方澄习惯性地走在后面——个性使然,他总觉得在后面更容易观察局势,要阴人也得站在后面是吧,制造一个敌在明我在暗的环境。


    然后,他就见到毕生难忘的一幕。


    其实并不是很大的动作,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只是一个普通的动作而已,于佑世仿佛崴了脚,身子一抖,为了固定身形,抓了一把洞壁。


    方澄当时是在想什么?


    这人被他气疯了?这就站不稳了吗,要不装作没看到吧,兄弟丢人我去落井下石我是那种人吗?


    ……他还真是,要他说,落井下石是对的,他们不仅是兄弟,还是情敌耶。


    情敌之间,只有你死我活而已!


    方澄向前一步,也就是这一步,让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个味道有点恶心,他想,但是,哪里来的血腥味?


    方澄下意识蹙起眉,问眼前的人:“你闻到了吗?”


    “于佑世”缓慢地回头,脸上挂着那种完美到诡异的笑容,嘴角僵硬地牵动,他说:“闻到什么?”


    咚咚咚。


    方澄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就……”


    “你闻到醋味了吗?”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方澄:怎么是这个你死我活qaq


    第100章 天才小猹完蛋了


    奚吾表情有些松动,她犹豫着,好像要说什么。


    就在此时,奚缘的玻璃纸接到了一则消息。


    “李忘情让我今晚去找她详谈。”奚缘皱着眉,给师姐解释。


    “几点?”奚吾打趣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哦。”


    奚缘看了眼通知时间:“十点。”


    奚缘看了眼现实时间:“十点。”


    奚缘沉默:……


    李忘情脑子发昏了吧,哪有要人十点到的通知十点才发的!


    奚缘一咬牙:“算了,我迟点再去好了,我们先回家!”


    反正都迟到了,什么时候去还有区别吗,不如先忙自己的事。


    奚吾却掰开师妹的手,依旧是温柔又善解人意地劝:“我不急的,师妹,我们有很长时间呢。”


    正好,她也能好好想想,要怎么和师妹讲清楚。


    奚缘只纠结了一瞬,说:“那好吧,你在吕家等我……”


    奚吾自然是恬静地颔首,说好。


    ……


    从吕家到太上宗,其实并不太远,毕竟吕家所在城池,正是拱位太上宗的十二城之一。


    奚缘再次踏上传送阵,没一会就进了太上宗的地盘。


    此时夜还不大深,换作归一宗,大家都还在广场闹腾呢,与之相比太上宗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没有巡视的弟子,没有亮堂的灯光。


    月色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奚缘整个人都被染成惨白。


    她有一种奇异的不安,直觉让她想要拔腿就跑,离开这个宗门。


    但到奚缘往远处望时,又见到身穿太上宗弟子服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玩闹。


    那么热闹的场景,那么平淡的幸福,奚缘安慰自己,没事的。


    就是有事,她也得去看看,对吧,那毕竟是她好友的养母,于情于理,奚缘都得确认李忘情的安全。


    说到这个,奚缘又有点想笑,不是,李忘情的安危哪里轮得到她来确认啊,说得好像她打得过李忘情一样。


    奚缘自我安慰着,又走了一段路,上山的路好长啊,要不是跟着指引走,奚缘都觉得自己走错路了。


    慢慢的,那些热闹的场景离奚缘也越来越远了。


    她站在宗主会客厅前。


    这个地方,奚缘曾听李无心说过,她说“师母除了指导我们练剑,就是把会客厅的门一关,在里面和秦姨蛐蛐修仙界所有人”。


    这样说来,还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奚缘失笑,上前敲了敲门。


    会客厅大门紧闭,内里却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道高挑的人影,从对方的气势来看,是李忘情无疑了。


    “我是奚缘,”门还没开,奚缘以为是自己不够礼貌的缘故,问候道,“求见秦宗主。”


    那个高挑的身影动作了,正往门口来,奚缘还在心里疑惑,怎么都修仙了,门还要亲自开,不然还是她推门进去算了。


    反正她有得是力气和手段嘛!


    却听到一下短促的撕裂声,奚缘一愣,只见一把利剑自门框扎出,直奔她面门而来!


    敌袭?!


    是谁,有那个实力悄无声息地取代了李忘情的位置!


    奚缘心下大惊,手却比什么都快,拔剑顶住袭来的剑尖。


    她冲屋内叫道:“李宗主,你还好吗?!”


    回应她的是面前整堵墙碎裂的声音,而袭击者借力,执长剑猛地压过来,如排山倒海之势,奚缘一时不敌,被大力掼得倒飞出去。


    奚缘皱眉,将龙泉鸣插入地里,往后滑了十几米,才将将停住身体,但袭击者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那人飞速闪身,又是一剑刺来!


    奚缘连调整呼吸都来不及,眼见心脏要被刺穿,她低唤一声:“龙泉鸣!”


    霎时间,天地变色,云层于头顶汇聚,漆黑庞大的龙躯从云上俯冲而下,不偏不倚,将两人都冲开。


    终于制造出了短暂的喘息时间,奚缘得以见到袭击者的庐山真面目——


    李忘情!


    竟然是李忘情!


    不,奚缘拧眉,是她,才不奇怪,除了她本人,谁能以李忘情的身份使用玻璃纸将奚缘叫过来?


    除了她本人,谁又能将宗门所有人自某一处调离?


    除了她本人,整个太上宗,又有谁有把握杀死奚缘?


    奚缘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就踏入一个为她专门设下的陷阱,只是,幕后指使者是什么时候开始设计的呢?


    李忘情又是一剑,奚缘想,还是活下去再说吧!


    ……


    李忘情此人说来传奇。


    其中,最好笑的,也是奚风


    远为数不多提起过的传闻是:


    天下第二。


    这传闻不太礼貌,说她在龙女晴的年代,是天下第二,好不容易把龙女晴熬到重伤退位,天下第一却给奚风远当了,她还是天下第二。


    传闻说得有意思,像是笑料一样在修者之间流传,久而久之,都让人忘了,她的天下第二是打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好笑的玩笑话。


    奚缘被她打得就差抱头鼠窜,年轻修士和老一辈修士差距就在这里了,除了实战差距以外,还差了一大截底蕴呢。


    奚缘再怎么天赋卓绝,灵力储备也就是大乘期的而已,李忘情呢,据说她要不是放不下李无心她们,早就飞升了。


    你说这事闹的。


    奚缘一边打一边苦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找李忘情的弱点。


    或者说,以奚缘目前的修为,还不配让她露出自己的弱点来。


    没辙了没辙了,奚缘将将躲开这劈裂山川的一剑,后悔不已。


    要知道就不让云翳回老家了!


    谁知道真的会和李忘情对上啊!


    还是说天天念叨着“只要不和李忘情碰上我奚缘在太上宗这一片就是无敌的”终于念叨出问题了?


    眨眼间,又是一剑!


    奚缘一动不动,在心里计算着,一息之后,此剑必空,她这样那样的,刚好避其锋芒,唰一下跑下山。


    ……奚缘反将身子一扭,从剑下跑走了。


    天呐,简直是天才小猹!


    一息已到!


    奚缘握着剑往前一送,已经开始念台词了:“没想到吧,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


    然而,两把剑都没有按她计划的来。


    关键时刻,李忘情的剑偏了寸许,甚至没碰伤奚缘,而奚缘的龙泉鸣,却被李忘情抓着,扎入她的心脏。


    片刻后,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地。


    奚缘松开手。


    她心说,完了——


    作者有话说:奚缘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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