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说的对呀(点头)
奚缘那剑不是奔着杀人去的,若不是李忘情攥着她的剑往自己致命点掼去,别说倒了,李忘情身体可能都不会晃一下。
但李忘情那手实在是太狠了,龙泉鸣又是当世神剑,锐不可当,那一剑竟瞬间夺去了她大半生机。
剩下的生机还在快速流失,奚缘瞧着,也有李忘情不想活的缘故。
李忘情躺在地上,她的双手染血,掌纹破开好大一条口子,几乎看得见骨头,而她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将剑从胸口抽出来,随意地扔在一边。
奚缘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是否该把自己的剑捡起来。
其实现在脑子冷静下来了,奚缘也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犹豫片刻,奚缘到底没有管她的剑,而是先拿了药,想着就是死到临头了也得挣扎一下。
奚缘跪坐下来,扶着李忘情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又倒了据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往李忘情嘴角塞。
李忘情偏了偏头,没有尝试的打算。
“别白忙活了,”她开口,声音几近于无,“我有更好的。”
有更好的药,却没有拿来救自己的命,除了她没有求生欲了,就是知道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奚缘就跟鹌鹑一样,畏畏缩缩地将手收回去,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
具体对不起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或许从奚缘注意到于家开始,就注定了李忘情的死亡。
李忘情闭上眼睛,这时候她的面色已经很苍白了,甚至于接近毫无生机的灰败,她勉强抬起手,示意奚缘低下头,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
李忘情说:“别让她知道。”
……
她在奚缘的怀里失去了气息。
这个发展让奚缘的内心无比惊慌,她抱着李忘情失去呼吸的身体,好像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于是腾出一只手去打开玻璃纸。
奚缘的手指在师父的聊天框前停顿瞬息,又滑过许久没有消息往来的莫等,最后点开了龙女晴那个:
“娘亲——”
龙女晴的面容很快出现在玻璃纸中,光幕伫立着,人像几乎透过薄薄一层隔阂穿越过来。
出乎奚缘预料的是,玻璃纸的另一侧不止龙女晴与沈玉妖二人,连同常年镇守锁妖塔的闻人渺也在。
这个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闻人渺要么教导学生,要么就在锁妖塔研究剑法,眼下却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但见奚缘这边的情形时,却没显露出惊诧,似乎早有预料。
“元宝,别怕,”龙女晴安抚道,“在原地等着,我们很快就来。”
奚缘先点了点头,然后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李忘情面色也不是痛苦的,反而很平静,那也是一种早有预料的表情。
她好像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奚缘抱着她,说是不怕,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掉。
接下来怎么办呢?
奚缘用手背擦眼泪,却越擦越多,眼睛都疼了,她到底事情经历的不够多,不知道怎么办才能和李无心解释。
是,她是知道自己是无罪的,但这怎么能说?
奚缘怎么能和李无心说这些?
说于家只是骗她过来的幌子,幕后指使者真正的意图是要奚缘孤身上山。
待奚缘无知无觉地上了太上宗,被控制的李忘情就会对她动手。
这么做,有两个可能,一是奚缘不敌,死在李忘情的手下;二是奚缘天命加身,反杀了李忘情。
如果是前者,于幕后指使者而言真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奚缘是以李无心的身份上来的,李无心本人还在秘境里呢,正与奚缘构筑的那个计划不谋而合:
只要归一宗的人过来找人,就能推脱奚缘根本没来,你说借李无心的身份?没有的事!人家一直在秘境呢,哪弄过这些啊。
至于复仇什么的,顶多不就是死个李忘情嘛,在幕后指使者把李忘情推出来当刀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个弃子了。
从奚缘循着“换灵根”这条线索追到太上宗地界,于家与李忘情隐藏的那些就注定了会暴露,他们两方的下场也都显而易见。
而如果是后者呢,虽然奚缘没死,但李忘情死的锅已经盖她头顶了,这锅奚缘还非接不可。
因为奚缘是个好人,她的心里有在意的人,在意的事,她只能让人用枪指着。
而不是向外宣扬,其实自己是无辜的,李忘情的死是必然结果,因为她早就被于家,被魔族用秘法控制了!
但凡有点消息渠道的修者都知道,李忘情能走上修行这条路是因为她接受了于家献上的秘宝。
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修者又会知道,这个秘宝的作用是夺取前任太上宗宗主的灵力。
极少数修者知道的更多,即这个秘法是换灵根方面的,即李忘情修行的灵骨是前宗主的。
而现在,只要奚缘想,一刻钟内,所有清醒的修者都会知道这个“极少数修者”才知道的消息,与此同时同样擅长这个秘法的寄云烟还会昭告天下:
是的,这个秘法还附带了操控效果,换了灵根的人与施展秘法的人有类似于主仆契约一样的联系。
不信?不信带上愿意和你交换灵根的人,明早八点太上宗见,换完灵根让你们俩对着磕头。
再然后,奚缘这边的人会对这个秘法进行溯源,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所有修者会惊奇地发现——秘法来源于魔族。
也许是龙族大公子的真身逃到了魔族,也许是学会的人还挺多,刚好魔族的也会,但这就是事实。
这个秘法就是魔族传来的,于家就是和魔族有勾结,李忘情就是被魔族操控了要杀奚缘。
至于为什么要杀奚缘,那还不简单,因为威胁大呀,先不说其他渡劫都收拾收拾等飞升雷劫了,就谈谈奚缘,嚯,二十来岁的大乘,假以时日必定力压师父,超越养母,成为新的天下第一指日可待!
此子必成大患,实在是不得不除。
这些事实一公布,奚缘身上所有的脏水就会被洗得一干二净,她还是毫无瑕疵的剑首,是天下剑道的表率。
她是孤身进入太上宗调查的勇者,是揭露魔族凶残面目的先驱。
只需要牺牲那些本来就该死的家伙,就可以成全奚缘的名声。
李忘情的死不是罪有应得吗?她不知道自己被控制吗,她是知道的呀,所以她时刻遵守与于家的约定,从不越雷池半步。
她放任于家犯下罪恶,她远赴归一宗寻求破解之法……最后,她祈求控制永不降临。
她该死。
于家不是罪有应得吗?和魔族勾结,为寻求所谓的大道,他们毁了多少多少修者,践踏了多少生命,又掠夺了多少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在所有于家的地盘里,他们的罪恶都随处可见。
他们该死。
秦家,秦清瑶不该死吗?她和李忘情自微末相交,多年好友,又是为其换灵根的操刀手,李忘情、于家的所作所为她都亲眼目睹,但她放任,她视若无睹,她眼睁睁看着不该死的人去死。
她有罪。
还有李无心,接受了
那么多年供奉的她,又怎么能脱身呢?
背叛者的后代无罪,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罪不及子女的前提尚且是惠不及子女,李无心不可能继续清清白白。
她也有罪。
……只要奚缘将事实公之于众就好了。
但是奚缘不能,也不会这么做,她当然明白了李忘情必死,不是今天,也是很快的将来,她还知道李忘情必须死在她手里。
但知道了,不代表奚缘可以接受。
那是她好友的养母,她们虽然只在十几年前见过一面,但李无心总是提起,李忘情每年还会送礼物过来,奚缘便也觉得,这个长辈好像时刻都在看着她了。
奚缘怎么能接受,她杀了自己好友最爱的养母、自己的长辈呢。
推己及人,假如有人杀了龙女晴,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有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天都说破了,奚缘也是要那个人的命的。
李无心不会接受养母的死的,奚缘这样清楚又悲哀地想,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正如,奚缘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好友在失去至亲、挚友,再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于是奚缘别无退路,走进幕后指使者为她书写的第二个结局——
“李忘情是我杀的,”奚缘低着头,审判自己,“我有罪。”
真相是绝不能公布的,李忘情已经死了,奚缘如果公布她被操控的真相,那么于家会因此覆灭,秦家会受到巨大的打击。
再然后,闻人飘所代表的势力,或者吕家会上位,接管整个太上宗。
届时,有罪的李无心会被逼死,这种逼迫,不是谁一定要她死,而是她修行那么多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一切都建立在别人的尸骨上,心中坚守的一切崩塌。
她的心,她的品德,在逼迫她去死。
所以,奚缘悲哀地发现,自己和李无心的友谊也走到了尽头。
她不能告知她的好友养母真正的死因——哪怕告诉了,李无心也没办法原谅她。
但无论如何,以奚缘对李无心的了解,只要她知道养母的死因,就一定会对外公布。
李无心不能知道李忘情的死因,奚缘只能做那个罪人。
幕后指使者要的也许就是这个吧,让奚缘身败名裂,最好因此受天下人唾骂,修行再出个岔子。
像闻人渺那样,道心碎裂,再也拿不起剑。
……
“不,”龙女晴道,“你不是罪人。”
奚缘抬起头望向龙女晴的方向,眼眶蓄着泪。
龙女晴也看着她的女儿,片刻后,她戳了戳旁边的沈玉妖,小声道:“你说句话呀。”
干啥呢,就看着女儿哭是吧?
沈玉妖放下茶盏,清清嗓子:“啊,我吗?我觉得小晴说得对。”——
作者有话说:李忘情肯定要死的。
从奚缘怀疑于家开始,于家和李忘情就是弃子,反派要减少损失,能做的就是把奚缘引过来做掉她。
只叫奚缘过去是因为除了奚缘以外其他有威胁的人根本不会单独去找李忘情[垂耳兔头](有笨蛋)
李忘情是打得过奚缘的,但她最后时刻清醒了,就借奚缘的剑招自杀了,她要保李无心和好友的名声。
如果李忘情这时候没清醒,她就会追着奚缘下山,然后就会暴露被控制的事实。
对奚缘来说,怎么都不是死局,另一个能杀她的于荀现在不想她死,奚缘只要拖到救兵来就行,很快的。
第102章 替罪一
沈玉妖当然不能一直看着家里小孩哭啦,她安慰道:“不要多想,咱们元宝肯定不是罪人。”
接下来要说什么呢,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又开口:“来吧,让你娘给你好好捋一捋。”
这事说来并不复杂,按奚缘的说法,她大概是在花来镇那里泄露了身份,进而被魔族算计上了。
按一般逻辑而言,奚缘在太上宗地盘发现了罪恶,她首先考虑的肯定是与太上宗宗主联手,而不是单打独斗。
于是顺理成章地,接到李忘情找她的消息后,她就屁颠屁颠地上山了。
至于为什么奚缘早就知道李忘情有被控制的可能性,她还要跑上去?
这也很简单,那不是想着那么久都没出事说不定被控制只是自己吓自己呢?
“你这边的逻辑非常清晰,只是有点单纯,”沈玉妖说得很满意,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单纯的纯是第三声的,“我们再盘一下魔族的逻辑。”
魔族在整个事件里处于相对被动的状态,因为于家以及李忘情是固定在太上宗,不能跑的,所以奚缘过来调查,他们不能说:
我的天呐条子来了,伙计们收拾家当,开溜!
也不能想着先下手为强,敢搞我我就先弄死你!
原因如下,一是目标太大了,金玉满堂消息非常灵通,只要他们有跑的意思,奚缘这方很快就能知道,到时候太上宗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手镇压。
二来呢,奚缘在外面的时候虽然是一个人行动,但还是那句话,金玉满堂消息灵通,但凡不能一击必杀,奚缘的家长们接到消息马上就会到家门口。
什么不干涉太上宗事务的约定,你都要谋杀我家小孩了,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啦!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太上宗就要跟奚缘姓了。
“所以魔族只能把你引到太上宗里,”沈玉妖道,“那里金玉满堂还没有完全渗透。”
即使没有完全渗透进去,龙女晴她们也很快得知了奚缘的动向,现在才能镇定地和奚缘开玩笑。
“你查到了关键信息,魔族只能放弃李忘情和于家,”沈玉妖继续分析,“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埋这俩棋子是什么作用,而魔君于荀又为什么不对你先下手为强。”
对于魔族而言,这简直是最好的机会,李忘情和于荀分开对付奚缘,奚缘都有把握拖时间等到救兵,但若是两个人一起打她……
躺这里的就是奚缘了。
但于荀却没有动手,甚至都没有现身。
奚缘可以感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充满兴味,想来就是于荀,问题是,他在想什么呢?
“可能他与筹谋此事的魔族并不是一路的,”奚缘只能如此假设,“不然没法解释他的行为。”
这怎么解释啊,难道于荀喜欢给自己压力,对手不强得过分他就不出手?
奚缘联想到于荀的前两个对手,一个是奚风远,一个是君无越,都强得把他当球踢。
奚缘面色渐渐凝重:“也许确实他有什么挨打才会痛快的癖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慕属性大爆发!
坏了,被趁机打死了。
不愧是母女,奚缘能想到的,沈玉妖当然也能,她面色怪异起来:“啊这。”
女儿说的也不无道理啊,她嘴角抽抽,视线一扫,换了个话题:“你看看,山下面是不是来人了?”
奚缘听话地往底下望去,果然,远处已有了几道渡劫气息在接近,一个与沈清卿相似,大约是医修秦清瑶,另一道与闻人老师同源,是闻人飘无疑了,还有一个,有于家那种独特的混合的味道,定然是于家老祖 。
奚缘皱着眉头,又想到一个问题,于家那个老祖宗,他知道于佑世死了吗?
他倒不像知情的,奚缘想,不然的话,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给魔君联姻啊。
“回回神,”沈玉妖出声,叫回女儿的思绪,“把李宗主……的身躯,想办法带回来。”
她到底有点大家族出来的教养,没有直说“你把李忘情冻起来放储物戒里带回来”这种不尊重人的话。
沈玉妖只道:“小晴这里的寒潭有凝固冻结的功效,可以保持人的状态,届时你将她放进来,我们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她的魂魄从鬼河捞出来……”
万一李忘情心中还有挂念呢,还是有一点转为鬼修的可能性的!
听到这里,奚缘一愣,那不是和谢余说的对应上了吗,难道说谢余并没有骗她?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种补救的方法,奚缘没有拖延,打起精神,将人珍而重之地安放好。
而后,奚缘又用灵力清理了一番现场,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怎么没人上来抓我?”
下面那么多人围着,不像是没发现凶手在这里啊,怎么都不上来?
“有人在下面拦着啊,”沈玉妖抿了口茶,赞赏道,“你这朋友交得很有水平。”
这么大事都能给她压住,这朋友可太仗义了。
“什么?”奚缘没听懂,她在太上宗是有几分人脉,但人脉目前都在归一宗待着呢,哪来的人在下面拦着,还有,她狐疑道,“小晴呢?”
“去接你了啊,咱宗门必须有两个渡劫压阵,我没她厉害,当然是她去接你了,”沈玉妖露出一抹笑,“就算没人给你拦着,她也能把你全须全尾抢回来的。”
奚缘又扫了一眼沈玉妖那边,有了新发现:“那……闻人老师呢?”
“他啊,”沈玉妖开朗道,“去给你顶锅了。”
沈玉妖说着,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嘴角上扬:“有什么办法,谁让咱结义男人都不靠谱,一个死了,一个飞了,还有一个失踪了,出事了要背锅,不就只能找姐妹借一个吗?”
奚缘沉默了,她又往底下望。
……不会吧,不会下面那个和闻人老师气息同出同源的就是他本人吧!
……
还真是。
事情要从早一些时候说起。
那时候沈玉妖还在和龙女晴窝在家里悠闲喝茶。
龙女晴牙口极好,夸擦夸擦的,什么东西塞嘴里都能嚼碎,因此,在她露出不安的表情时,沈玉妖惊得差点跳起来。
她连忙去掰好友的嘴,生怕这家伙趁她喝茶时不小心塞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比如她们俩的剑。
不好吃啊,不可以吃啊!
“你是不是吃了我的剑!”沈玉妖念了两句法诀,让自己的剑整出些动静来。
她把脑袋搁好友肚子上:“让我听一下,你吃了我的剑,你这个肚子有声音的!”
人一紧张就容易疑神疑鬼,沈玉妖好像真的听到了自己剑的声音从好友体内传来,连忙抓着龙女晴的肩膀疯狂摇晃:“快点吐出来,会死的!”
龙女晴甩甩脑袋,从沈玉妖手中挣开:“不会不会,”见沈玉妖面色难看,她改口,“没吃没吃,我就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话音刚落,就听玻璃纸一阵响动,接起一听,原来是“奚缘魂灯火焰摇曳,似遇强敌”。
两人对视一眼:……
龙女晴默默捂住了嘴。
这还没完,她们二人拿到奚缘的所在地址,还没通知闻人渺与沈清卿不要外出时,就听到有节奏的敲击门框声。
没多久,闻人渺沉默地走进来了。
能让闻人渺这个剑痴离开锁妖塔和他的家,只能代表确实出事了,还不是小事。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龙女晴捂着嘴:TvT
闻人渺大概没发现屋子里气氛不对,自顾自开口:“李忘情死了。”
沈玉妖不想和任何人对视,她已经麻木了:“哦。”
“不对,”沈玉妖猛地睁大眼睛,“你说谁死了?!”
“李忘情。”闻人渺平静道。
龙女晴打开玻璃纸,匆匆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谁在说这件事。
这很不合理,龙女晴的好友遍布天下,还很喜欢说话,恨不得连李忘情今天说了谁的坏话都要和她透底,真遇到这事不可能没有任何动静。
龙女晴问:“什么时候?”
闻人渺没说话。
一息,两息。
一刻,两刻……
等得沈玉妖都忍不住给陈绘告小状了:【你的自闭儿子会开玩笑了,了不起】
陈绘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
沈玉妖没看懂,正要问她是不是在外学了什么新的育儿宝典。
陈绘又发:【给你量量额温,是不是烧迷糊了】
两人互损了一阵,直到龙女晴放下心,夸擦夸擦的声音再次响起,闻人渺才附和似地开口:“现在。”
“什么?”沈玉妖一愣。
她略显迷茫地看向好友的方向,却见龙女晴拿着玻璃纸,面色极度难看,等她凑过去一瞧。
只是零星几条消息,却不约而同地写着——
太上宗宗主魂灯熄灭了。
……
看着奚缘所在的方位,再后知后觉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奚缘受的伤与李忘情不无关系,同样的,李忘情的死奚缘也绝对逃脱不了。
果然,闻人渺道:“是奚缘做的。”
他没说发生了什么,而是直接跳到了下一个话题:“你们怎么打算?”
沈玉妖注视他的眼睛,反问:“闻人,你知道了什么,又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句话,闻人渺好似松了口气,他看了眼玻璃纸,将一切徐徐道来:“我曾经是太上宗少宗主,信物是我的本命剑。
“剑还在太上宗,我可以借此知道一些事,包括现宗主的存活状态。
“以及奚缘,她处境不好。”
虽然很煞风景,而且对局势没有正面作用,但沈玉妖还是很想说出那句话:能不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闻人渺没在意她们的态度,也可能根本没发现,他接着道:“李忘情不能死在奚缘手里。”
这谁不知道呢,再怎么说李忘情也在对付魔族入侵中出了力,谁杀了她谁就是恶人。
但李忘情已经死了,假如从太上宗传来消息时,沈玉妖仍有三分怀疑,见了闻人渺的反应她已经肯定,李忘情绝对死了。
死了的人,难道还能跑起来栽赃给别人吗?
可以的。
闻人渺道:“我有办法。”
他三言两语交代了计划:“我可以让‘宗主’的魂灯重燃,现在,我们还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代替奚缘,成为李忘情死亡的“真正”凶手的“替罪羊”。
三个人陷入沉思。
也正在此时,奚缘的通讯传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沈玉妖:抓个人给女儿顶罪
闻人渺:有道理
闻人渺:你要抓谁
闻人渺(照镜子):原来是我
下章过渡,没有奚缘剧情,不订不影响[垂耳兔头]
第103章 闻人渺发呆中
闻人渺其实已经计划好了,只是没说和人清楚。
可能因为事以密成,也可能因为他确实是社恐。
很社恐,不爱说话。
总之,他只说了一半不到,剩下的,就看旁人悟性。
这不是一个复杂的计划,只是针对性很强。
魔族一开始做了两手准备,假如奚缘死在李忘情手里,那当然是皆大欢喜;假如奚缘赢了,那就毁掉她的名声,试着保于家。
作为杀死李忘情的凶手,奚缘话里的真实性当然也要打一个问号,再运作一番,保下于家并非天方夜谭。
反正不论正魔,大家都挺了解奚缘,知道她不会把李忘情被控制的事实说出去的,在这种情况下,于家的罪
孽倒也不至死。
那么闻人渺要做的,就是扰乱魔族的计划。
魔族的计划要想实现,需要满足两个前提条件,一是李忘情死了,二是凶手是奚缘。
闻人渺只需要抓住这两个点,就可以破局。
世人怎么知道李忘情死了?他们又不会亲眼见到李忘情逝去,只能通过象征宗主生命体征的魂灯来判断。
所以,闻人渺做的第一件事是点燃魂灯,所幸他离开太上宗多年,宗门存在的某种意志依旧承认他的身份,允许他在宗主象征处燃起自己的魂灯。
如此,第一个问题已经解决,起码在世人眼中,李忘情的魂灯只是短暂地熄灭了一瞬,连诈尸都算不上。
真要说起来,也可能是和秦清瑶下棋被她气晕过去了。
第一步完成了,闻人渺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去太上宗,让“李忘情”死在另一个地方。
然而两宗距离何止千万里,就算有了许可,也要转换多个传送阵,最快最快,也要一天才能到。
一天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李忘情若是没死,那么久的时间绝不可能不出现。
这个问题,闻人渺暂时没办法解决。
不过恰好,有个自称奚缘好友的人联系上了他,说归一宗底下有个房,屋里有一个直达太上宗的传送阵。
饶是闻人渺这种泰山崩于眼前依旧能保持面不改色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都忍不住打出一个:?
这合理吗,哪有人修传送阵修到另一个宗门去的?
对面那个叫小河的家伙十分理直气壮:【我找沈玉逍修的,不服下去找她理论理论】
闻人渺觉得,大概,或许,他暂时没有这个机会。
……
太上宗下,十二城中。
闻人飘的府邸。
宗主魂灯熄了又亮,她坐在议事厅里,面上一派轻松自然。
坐在她下首的几人也不言语,皆闭着眼,静静等待着。
很多人以为李忘情还活着,并不太紧张,反正太阳还会升起,明天依旧美好。
她们是知道真实消息的,却并不急于去争,毕竟跑得越快,真实意图暴露得也快。
李忘情一死,宗门明面着没什么改变,内里却四分五裂,眼下十二城分为四派:
一是以秦清瑶为首的原宗主派,目的是秦归鹤或者李无心接手宗主之位,同时严惩凶手,威慑蠢蠢欲动的十二城。
二是以吕家为首的作壁上观派,明面上不参与此事,除了于家以外,谁当宗主都行。
三是以于家为首的取而代之派,想着趁此机会更进一步,现在已经纠结人手,候在山下了。
“原来是借着联姻的借口把人叫回来……”闻人飘幽幽开口。
下首另一个人接话:“联姻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奚缘行踪泄露的时间比她推测的要早。”
“哎呀,小年轻栽大跟头了。”闻人飘笑起来。
另两个人也跟着笑。
说到这里,第四派也显露出来,就是以闻人飘为首的,姑奶奶终于等到苦尽甘来派了!
只是她们这样说着,却依旧没有动作,直到自称金玉满堂属下的人送来了一个包裹,说是用最快速度赶制的,难免有些瑕疵,请见谅。
但这事还挺奇怪的,因为闻人飘其实没有在金玉满堂买什么,起码今天没有。
不过她有修为傍身,胆子也大,也不啰嗦什么,直接打开了包裹。
“是什么?”刚刚的人问。
“太上宗宗主制服,”闻人飘轻抚衣服上那繁复的花纹,诚实道,“其实我没想当宗主来着。”
她抖开宗主服,比划了一下,发现大了一些,并不怎么合身,想来是因为没赶得及?
“唉,”闻人飘摇头,“金玉满堂这是在做什么,你们叫我如何是好啊,这可真是害苦了朕,害苦了朕啊!”
“差不多得了。”有人说。
闻人飘就撇撇嘴,把衣服放下:“切,没意思。”
“什么才有意思?”
“反正当宗主没意思?”闻人飘伸了个懒腰,又坐下,“大师兄什么时候到?”
“很快。”一直没开口的人说。
那就好,这衣服闻人飘穿着不太合身,给闻人渺却是再合适不过了,或者说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没想到闻人渺平时不争不抢,这时候却这么果断,连龙袍……啊,不是,宗主服都准备好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
闻人飘想到这里,有些兴奋,又有些失望。
要说闻人飘没想过当宗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谁年少时没有一个问鼎天下的梦呢?
只是她梦着梦着,太上宗不是第一宗门了,宗主自然也就称不上问鼎天下。
况且,她们太上宗好像有个叫“成为宗主就无法寿终正寝”的传统,从建立宗门的那位前辈开始,宗主有一个算一个全死半路上了。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这三个,闻人飘的师父,死在对抗魔族入侵中了,闻人飘的师兄,被李忘情刀了,就连已经可以飞升的李忘情也死在这个平静的夜晚。
这已经不是传统了这是诅咒吧,闻人飘悄悄往远离宗主服的方向挪了寸许,用实际行动表现自己对生命的珍惜。
她都苟了那么多年了,真没必要赌一把这么大的,反正再苟下去,她就苟到飞升了,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正想着,闻人渺到了。
真是姗姗来迟。
他照旧是站在门外,曲起手指扣了扣门框,待屋里的人注意到他了,才踏进来。
“师妹,”闻人渺向闻人飘二人问好,然后转头,对着今天附和闻人飘的女人道,“义姐。”
“听说你会开玩笑了,”那女人,也就是陈绘,笑着道,“有进步啊,看来脱单也指日可待了,啧啧,指不定明天我就能抱上你的小孩了。”
这话题推进得也太快了,闻人渺脸上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忽视她们,按自己的计划来。
他换上宗主服,熄了灯,拿着剑,倒真有点像李忘情。
“嚯,”闻人飘道,“我以为你要当宗主呢。”
要不然怎么她才问了一句“大师兄,太上宗,有便宜捡,速来”,闻人渺就来了?
不过要说实话,闻人飘是蛮希望闻人渺能当上宗主的,倒不是更容易给她徇私枉法什么的,而是,这是她的执念。
修者最好不要有太深的执念,执念缠身会生心魔,于修行不益。
但执念这种东西,哪里是不想有就可以没有的?
闻人飘望着面容沉静的大师兄。
很久以前,她在想,如果当宗主的是闻人渺,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了?
等她越长越大,闻人渺声名鹊起,闻人飘开始想,对了,他这么厉害,是应该当宗主的。
再然后,她从闻人渺手里接过他的剑,看着他孑然一身,离开了太上宗,也离开了那个位置。
但要说多希望他坐到那个位置,好像也不至于。
闻人飘希望的是一切按照她的预期来,所有的事都如同她设想的那般进行。
她希望闻人渺如她谋划一般成为宗主,又希望闻人渺如过去一般高洁,对那个位置嗤之以鼻。
闻人渺曾是悬挂在太上宗的月,月亮嘛,皎洁明亮遥不可及就好,他怎么能有人一样的情感,去争夺那些俗物呢?
时间久了,闻人飘都要搞不懂,自己到底想做什么,陈
绘过来散心,见她这幅纠结样,还劝过。
她说:“你快把自己绕晕了,想不明白不要紧,别想破防了就行。”
想当年闻人渺就是想不通,给自己想得道心破碎,境界跌落……还好没伤到脸。
……
时间到了现在。
闻人飘望着闻人渺,眼睛一眨不眨的,等他的回答。
他会说什么呢,说他意识到了权势的可贵,此次前来就是要当宗主,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吗?
闻人渺自然不会知晓同门的纠结,道:“不。”
他不打算当宗主。
这是最接近闻人飘设想的回答,她有些欣喜,又有些怅然,一时想不出什么要说的话,只呆呆地望着地面。
“秦归鹤就做得很好,如果可以,我会选择支持她。”闻人渺又解释了一句。
“大师兄说的是什么意思?”另一个师妹道。
闻人飘在发呆,只有陈绘能给她解释:“意思是让我们有钱的给秦归鹤捧个钱场,没钱的秦归鹤捧个人场。”
师妹觉得可行,但不太想动,想着借鉴一二,又问:“那他呢?”
“他没钱没人还要去搞栽赃嫁祸了,”陈绘顿了顿,捏住她家兔子的耳朵,“小孩子不要听。”
闻人渺没再说话,他时间紧急,换了衣服,很快离开了。
陈绘也没久留,闻人渺有要做的事,她又何尝不是?她还得接奚缘回家呢!
……
过了许久,闻人飘才从思绪中惊醒:“啊!”
师妹问:“怎么了?”
“他的意思是让我们支持秦归鹤,”闻人飘严肃道,“他一定欠了姓秦的很大一个人情!”
师妹:“……”
她低下头,给闻人飘发了一个陈绘同款的摸摸头表情——
作者有话说:闻人飘仰望的大师兄是那种高洁的,完美的形象
具体来说就是离人类已经很远了
而闻人渺本人也离人类很远了(另一种意思)
所以他说的话是符合闻人飘想象的
假如他说是啊我就要当宗主,闻人飘会瞬间脱坑回踩
第104章 节奏带一下
不得不说,闻人飘还挺了解她这个大师兄的。
闻人渺还真的欠了秦归鹤一个大人情——他能那么快赶到太上宗,多亏了秦归鹤友情提供的传送阵。
就是不知道她偷偷埋这个传送阵是为了什么,那屋子还是她送给奚缘的生辰礼,说是学区房……总不能是为了方便把奚缘偷走吧?
他正在心里想着,从城主专属的传送阵出来,往李忘情那座山赶去,不多时,便遇到了正在争执的秦归鹤等人。
秦归鹤拦着秦清瑶,不让她往上走,她们二人见了闻人渺,俱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一时怔住,不做言语。
倒不是因为被他的修为等摄住了,而是他的气息与李忘情极其相似,不仅如此,连容貌也往李忘情那边仿了。
恍惚一瞧,说是李忘情本人也可以理解。
闻人渺先对着秦归鹤道了谢,然后礼貌地问:“你们不上去吗?”
秦归鹤用那种“我的天哪你是人吗你简直是个畜生”的眼神看他:“不会说话就闭嘴行吗?”
秦清瑶怎么能上去,她和李忘情关系那么好,上去能冷静面对奚缘吗?这人到底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拱火的啊!
闻人渺他说话真的有带脑子吗!
迎上这谴责的目光,闻人渺好像也明白了目前的情况,他点点头,平静地越过二人往上走。
上山没有奚缘回忆中的那样久,闻人渺一路缩地成寸,很快到了奚缘面前。
十几日不见,她有些颓靡,站在残桓断壁之上,怔怔地往下望,闻人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只见到了一把孤零零的剑。
那是奚缘的剑,叫做龙泉鸣,染了血,躺在地上。
闻人渺把它捡起来了,擦拭干净,递到奚缘面前:“剑是无辜的。”
奚缘睫毛颤动,如同振翅欲飞的蝶,沾了水,更显得可怜。
“谢谢。”她接过来,点点剑的剑柄,传过去一小股灵力,让它继续在自己身边飘着。
闻人渺摇摇头,踟蹰片刻,低声安慰她:“不要怕,很快就没事了。”
“晴师姐明天才能到,你先和陈绘离开,”他的声音平静,“回去睡一觉,事情就结束了。”
他比奚缘要高很多,站在奚缘面前,垂眸看过来时,身影几乎将她笼罩住。
奚缘仰头看他,才发觉他穿了如此规格的制服,整个人也不同以往,更加地冷峻,显得高不可攀。
但仔细看他的眉眼,却能发现其间隐含的一丝紧张与期盼,好像在期待奚缘问什么。
奚缘就用哭过的,沙哑的声音问他:“我能做什么吗?”
果然,闻人渺等的就是这句话,眼睛一亮,道:“我想看看你今夜的记忆。”
奚缘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闭上眼睛,说:“来吧。”
查看他人的记忆,除了搜魂禁术以外,还有个温和的法术,需要两人心念相通才能施展。
奚缘没和别人试过,也不知道怎么才算得上心念相通,她担忧心中所想太多导致不成,于是选择放空脑子任由闻人渺动作。
闻人渺呢,其实也没试过,但他热衷于挑战对手,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情侣档,使起剑来真是恍若一体,他对付了几次,也就把他们这个技能学下来了。
他学着记忆中那样,轻轻抓着奚缘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而后闭上眼睛,低下头,与她额头相贴。
奚缘额前的发有些乱,大概是在和李忘情对招时弄的,现在嘛,开始折磨起闻人渺,发尾扫过闻人渺的鼻尖,有点痒。
是这头发太不合时宜了吗,闻人渺不知为何,心跳竟然骤然加快起来。
扣着奚缘肩膀的手一紧,身前传来奚缘不满的气音,闻人渺喉结微微滚动,道:“抱歉。”
奚缘下意识摇头,又意识到眼下不是时候,猛地停住了动作,闻人渺好像很紧张,抓着她的手很热。
不对,他整个人现在都挺热的。
……
等闻人渺看完这段记忆,终于退开一步时,奚缘才发现这人整个人都染上绯色。
怎么了,奚缘不合时宜地想,是被她的剑法气红温了吗?
至于闻人渺,他一面想着奚缘的剑法有无疏漏,一面在心里完善他的计划。
两人就那么面对面发起了呆,直到陈绘看不下去了,在后方暗示性极强地咳了一声,又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就是说,没有别的节目看了吗,你知道的,我年纪大了就爱看点合家欢剧情。”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奚缘毫无所觉,几乎被她吓得跳起来:“什么?”
“就是,”陈绘一个闪身来到奚缘面前,揽着她的肩,大笑,“比贴额头更亲密一点的运动?”
奚缘大概懂了陈绘要表达的意思,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嘛,她哭笑不得地提醒:“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陈绘大力拍奚缘的肩:“哎呦,看给我们小倒霉蛋吓得,别怕别怕,姨带你回家!”
她说完,也不和闻人渺交代什么,径直把人往肩膀一扛,就要下山。
这时候闻人渺倒是懂事了,提醒她:“给秦清瑶看到,不好。”
陈绘本来想说小兔崽子你能想到的你大姐能不知道吗,但转念一想,这不也挺好玩的?
遂给奚缘喂了个丹药。
奚缘还以为是糖呢,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口,就“彭”一下变成了小兔崽子,迷茫地趴在陈绘肩上。
陈绘伸手揉揉奚小兔的毛脑袋,将肩膀上另一只抱着奚缘的耳朵啃的兔子抓下来塞进兜里,终于满意了:“完美!”
她上山的时候肩膀有个兔子,下山肩膀还是有个兔子,四舍五入不就是没偷人下去吗?
天衣无缝藏兔局!
陈
绘对自己的精妙计划非常满意,她路过闻人渺时还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姐相信你!”
奚缘坐在陈绘肩上,抱着自己的耳朵欲哭无泪,她的耳朵很重,根本挺不起来,只能垂在脑袋两侧,这也就罢了,原本那只兔子还给她的耳朵糊了好多口水。
陈绘一走起来,她的耳朵就跟着前后摆,“啪”一下,耳朵打上身体,兔子口水就那么糊上了她身上其它干爽的毛……
奚缘只能死死抱着她的耳朵,但这么一来,耳朵是不会动了,直接就能糊她一身口水。
奚缘发出一声悲伤的兔子叫,直把陈绘逗得弯腰捧腹。
她笑也就罢了,还不给奚缘弄干净,只说:“感觉好点了没,我上山看到你的时候……”
奚缘用神识回她:“就发现我的心已经碎了?”
陈绘说:“就看到你和闻人贴额头玩呢,心碎,什么心碎,我看不到合家欢我的心才要碎。”
她说着,还把手指从奚缘的怀里塞进去,搓了搓兔子心脏的位置。
“合家欢……”奚缘低声念着这三个字,想到她的朋友,李无心啊,于佑世啊,好像已经没有合家欢这个选项了。
陈绘带着奚缘路过秦清瑶二人,没有和她们打招呼,奚缘看见秦清瑶掩面痛哭,秦归鹤面色却很冷酷,十分无情地样子,和兔子奚缘对视事,才微不可见地冲她点了点头。
她们也没有合家欢的可能了。
奚缘想着,过了很久,才抓着陈绘的头发,别过兔脑袋,偷偷往回望。
“那是秦归鹤?”奚缘兔子嘴动动,面上是具象化的疑惑,“她好像认识我。”
“不止是认识,”陈绘给她塞了颗糖,道,“听说她给你送了好几套房,房里的传送阵直通太上宗……”
说到送了房,奚缘恍然大悟:“啊,是她!”
奚缘有个网友,是她刚有玻璃纸就加上的,对她很好,就是有点装,喜欢吹牛,总说自己是太上宗数得上的人物,当上宗主指日可待。
奚缘也不揭穿她,喜欢吹牛怎么了,又没影响别人。
她一说,奚缘就回苟富贵勿相忘,再哄几句,哄得人心花怒放,连连承诺到时候给奚缘整个宗主玩玩。
没想到人家玩真的,根本没吹牛。
秦归鹤是秦清瑶的养女,修为不明,这些年以太上宗代理宗主的身份行事,是李无心最大的竞争者。
奚缘收回视线,决定过后再和她细说,眼下更重要的是:“说起来,闻人老师要做什么?”
“高情商回答是让罪有应得的人去死,低情商回答是搞栽赃陷害。”陈绘道。
说话间她们已经离开了太上宗宗门领地,踏上前往的归一宗的飞船。
这时候已经不用藏着掖着的了,陈绘把奚缘放到桌子上,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呼呼大睡的兔子,和奚缘兔排排放。
“啊,”陈绘捧心,“可爱滴捏。”
奚缘摔摔耳朵,搞不懂自己怎么还没变回去,也许是药效还没过吧?
好在兔子形态也不妨碍她玩玻璃纸,陈绘没说清楚的,她可以在网上搜。
能上网就是好啊,有的人虽然知道某些消息不能往外透露,但那个手就是忍不住。
奚缘也因此知道了一些她这个身份不该知道的东西。
比如说今天晚上太上宗宗主的魂灯竟然闪烁了一下,可见被她臭棋篓子的好友气得不清。
比如说有人在半山腰见到了往山上走的宗主,有点奇怪,可能真是被气得。
比如说宗主上山不久后,就下令让私自入宗的十二城城主们滚回家去,于家老祖宗面色很难看,但还是离开了。
比如说……宗主前脚让于家人滚回家,后脚就带人把于家围了。
“是功高震主,还是卸磨杀驴?带你走进不可说宗主和不好说家族的恩怨情仇!”
奚缘看见熟悉的名字在不熟悉的地方熟悉地带着节奏。
不是,陈浮你干啥呢!
这也不是我们归一宗啊,她咋混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陈浮:猛带节奏,狂收经验!
奚缘迷茫地搓耳朵
ps陈绘是陈浮养母
哈哈写不完了[垂耳兔头]
第105章 怎么就欺负我一个哭
奚缘大概搞懂了闻人老师的计划。
确实非常简单,很符合闻人渺表现出来的情商,大开大合,栽赃也栽赃地明目张胆。
第一步,闻人渺换上了宗主服制,又取得了一部分宗主的权柄,暗示别人李忘情没死,其实没死的宗主,而不是具体的人。
第二步,闻人渺行使宗主的权力,让试图搞事的于家人回到于家。
这一步的目的并不是让于家离开,而是将于家人集中起来。
第三步,闻人渺直接带人把于家围了,正巧,于家人全部都在,正巧,新仇旧怨积累到顶点,“李忘情”发疯了。
奚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纸,果然,在不算漫长的等待后,在日光破晓前,奚缘刷到一条讯息——
李忘情灭了于家满门,而后,下落不明。
……
天亮了。
奚缘又刷到一条消息。
象征太上宗宗主的魂灯熄灭了,李忘情的死终于显露于人前。
再然后,于家所做的恶事浮出水面,等奚缘见到龙女晴,所有拥有玻璃纸的修者都知道了于家恶贯满盈,落得灭门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而李宗主呢,显然是在断了魔族一臂后,被魔族迫害了,毕竟魔君于荀曾经在于家出现嘛。
而且,于荀姓于,于家人也姓于,他们肯定有某些不可告人的联系!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唉这个魔族怎么那么坏!
总之是和奚缘一点关系没有。
奚缘明面上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比白纸还白。
……
闻人渺要带人围了于家,当然不能带外人,无论是秦家的,属于宗主的,甚至闻人飘的麾下,全都不能带,他只是看上去很像李忘情,可不是真货。
但他又必须带人撑起“李忘情”的身份地位,思来想去,就借了金玉满堂的人手。
他能调动金玉满堂的人,说来,还要感谢已经在天上的奚风远,这家伙还在人世的时候就不爱管事,总把手中任务连同权力往外发,一来二去的,连闻人渺都能使唤他的人。
除此之外,奚缘也是很重要的原因,毕竟她是现在的大当家嘛,下面的人一听我去是为了大当家啊那必须好好干啊。
他们喊着升职啊加薪啊走上人生巅峰啊这些话就冲上去了。
总的来说,于家那些人并不算难缠,闻人渺的计划实施起来相当顺利。
顺利到什么程度呢,可能是装得太像了,于家老祖宗被闻人渺断了一臂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根本不是真的李忘情。
他又惊又怒,还要说什么话,就被闻人渺一剑解决了。
闻人渺才不管这些人要说什么呢,讨饶的话他听过很多,辱骂的话也从没断过,能说出什么新意来?
他学着李忘情的剑法,将整个于家轻易了一番,还多亏了他们要弄什么联姻,全家都在这里了。
省得他还要拿着族谱一个一个去找。
闻人渺停在于家的祠堂,满意地看到最后一盏灯也熄了。
一缕晨光自门外照进来,为他投出一道很长的影子,闻人渺垂眸,抚摸他的剑。
这把剑与他常年随身的极其相似,此时染了血,越发生动。
“蜉蝣,”闻人渺叫它,“好久不见。”
人生而渺小,如同天地间的一尾蜉蝣。
这是闻人渺的本命剑,也是他作为太上宗少宗主的信物,当年他交还了剑,也就交还了少宗主的权柄。
可喜的是,太上宗的意志依旧记得他、认可他的剑,在闻人渺取回他的剑后,没有宗主的宗门自动将他识别成了新宗主。
可以说,闻人渺整个计划都是建立在
他的身份依旧被太上宗认可的前提下的,不过现在,他要为蜉蝣剑卸去信物的作用。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成为下一任宗主的威胁。
……
被闻人渺洗干净的奚缘兔被龙女晴物理意义上地洗干净了。
龙女晴坐在浴池边搓兔子,还要说她:“元宝你有点臭。”
奚缘愣了一下,随即一边甩耳朵一边发出崩溃的兔子叫声。
龙女晴被她逗笑了,也是,当人只是一个弱小的兔子时,就是发怒也显得像卖萌。
不过龙女晴毕竟有点面瘫,她笑起来也只有眼底有笑意,面上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她哄道:“没事,洗干净了。”
奚缘就不叫了,抱着耳朵哼哼唧唧的,窝在母亲的手心,被龙女晴抱出去看风景,毛毛吹得凌乱。
好像只是经历了一段愉悦的旅行。
有时候,龙女晴会和陈绘聊天,问她接下来的安排。
陈绘说过两站,等进了归一宗的辖地她就下去,然后拐道去见老朋友。
“等都见完了,我就回陈家正式交出家主之位,找个安静的地方飞升,”她笑道,“我可不想被人当着那么多的面喊‘哇,处男’!”
龙女晴想到好友曾经的桃花债们,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个字居然有一个和你搭边吗?”
还是听八卦有意思,奚缘想,人果然只有在这时候才最有精神,连她这个垂耳兔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哈哈,”陈绘说,“没有。”
龙女晴摊手。
奚缘兔就“唰”一下飞出去了。
正好落闻人渺胸口,“啪”一下后,又慢慢往下滑。
在滑落到某些不好写出来的地方前,闻人渺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将奚缘捧起来,学着陈绘那样放在肩头。
只是他动作有些僵硬,想来还是不习惯与旁的生物接触。
“闻人也到了啊,”陈绘起身,捞起她的兔子往外走,“看来不会出事了,那我先去玩喽!”
陈绘说完,一个闪身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
只是她一走,屋中彻底安静下来,这一个不怎么说话,一个社恐还有一个兔子,居然在指望兔子说点什么调节气氛。
可惜被寄予厚望的奚缘还在按她那个破玻璃纸,和秦归鹤聊得不亦乐乎。
秦归鹤着重强调了自己在这次事件中努力,可谓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巨大的凯瑞,无敌了。
“我发现你的定位在太上宗,又联系不上,就知道不对劲了,连忙去找人救场。”
她还说她为奚缘扫干净了所有痕迹,保准没人知道奚缘曾经来过太上宗。
奚缘:【但我以真实身份去见了我师姐】
小河:【那可真给你牛坏了,你真是我的活娘啊】
小河:【算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她敲失忆吧】
奚缘怎么能看着师姐挨一顿揍,连忙制止了,又问她:“你好像不难过?”
养母的挚友,同时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人死了,秦归鹤怎么会表现得这么冷漠?
秦归鹤回她:“啊,这个,其实我不太能体会到感情?而且,我和她之间有隔阂……”
她措辞着,写到:“你看没看过那种败军、墙头、吊两人文学?”
奚缘没看过,倒是听陈浮说过,什么白月光绿茶吊和受苦受难糟糠夫被抓了,让女主角二选一,一般女主角都会选白月光然后追夫火葬场……这种。
奚缘皱着脸敲:“看过吧。”
秦归鹤道:“我是被放弃的那个,不过没死全。”
奚缘就懂了。
很懂的奚缘默默换了个话题,她写:“我本来想着去见李宗主,应该不用很久,然后能把我师姐接回宗门。”
现在呢,她变成了丧家之兔,就差被揣兜里,灰溜溜地离开了太上宗。
“不错,”秦归鹤说,“把你师姐送走也是一个好办法,等我好消息。”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创造问题的人嘛!
只是奚缘还没打字感谢呢,就被闻人渺按住了,他说:“我问了,你师姐说不愿意。”
奚缘仰着头,呆呆地看他。
闻人渺换回了原本的衣服,一身素净的白,很难让人联想到,仅仅是两天前,他的手上就沾染了那样多的血。
秦归鹤倒没纠结这个:“说不定是你不讨人喜欢呢,”她道,“元宝,不要担心,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她应该也想明白了我再劝劝可能结果会不同。”
奚缘打字给秦归鹤道谢,又问:“你在忙什么呀?”
秦归鹤说:“忙继任宗主的仪式。”
秦归鹤抱怨道:“我真没想当这个,但衣服飞我身上了,朕也没有办法。”
奚缘发了一串省略号。
秦归鹤又说:“元宝想当吗,那得换个名字,然后我再给你运作一下……”
她开始写计划了,很详实,奚缘一看,竟然觉得大有可为,也不知道她暗地里筹谋了多久。
不过奚缘并没有那个意思,就婉拒了,秦归鹤看起来竟然很失落,如果要打个比方,就像:
一只猫,坐得端端正正的,用尾巴圈着腿,仰着头准备迎接夸奖,却听到主人说:对不起我不吃老鼠。
“好吧,”秦归鹤说,“那我把于家的地盘划给你玩。”
这下奚缘是真的惊讶,虽然她说了挺多次“苟富贵勿相忘”吧,但也没想真的能拿到什么,更何况是一座城?
要知道,于家是跟着李忘情发家,又握了她的秘密才能得到那么多,她只靠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接手了?
“你对我好像好得过分了。”奚缘说。
秦归鹤说:“是吗,可能因为我没有朋友吧,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呢?”
奚缘一时无措,望向闻人渺。
闻人渺沉吟片刻,道:“装的。”
奚缘在他那里学剑的时候,君无越啊,北宫昭啊,都用过这招,奚缘那时候看得出来,他相信她现在也看得出来。
奚缘说:“你怎么挑拨离间我们感情啊!我还没追究你偷看我玻璃纸呢!”
坏人!
闻人渺:?
奚缘又看向龙女晴,龙女晴正在看奚缘说的那种吊墙头的追夫火葬场,注意到女儿的视线,头也没抬敷衍道:“装的。”
奚缘乖巧道:“好哒!我明白的,不会被骗哒!”
闻人渺再次:?——
作者有话说:闻人渺发现所有人都在欺负他,遂摸了一把兔子,然后想起自己不习惯和人接触
还是闻人渺:身体僵硬地摸一把兔子
第106章 茶杯兔升级放大版
越接近归一宗,奚缘越是坐立不安,整天揣着个爪子到处乱刨。
在龙女晴的头上,在闻人渺的衣领,在床上,枕头上,桌子上,就连掉地上了也不忘挖洞。
她这样子实在反常,闻人渺盯了两天,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
奚缘不语,只是一味刨洞,想把自己埋进去。
还是龙女晴看不下去了,告诉他:“李无心从秘境出来了。”
闻人渺点点头,然后迷茫地看奚缘更加努力地刨洞。
他没有经历过和好友反目成仇——说实在的,要让他亲身体会奚缘的痛苦,那大概得是全天下剑修都都不和他交手了。
所以闻人渺想了一会,发现自己想不明白,就打开玻璃纸去问沈清卿了。
沈清卿已经习惯了给他翻译:元宝不想直面和朋友绝交的未来,在逃避呢,你安慰她一下。
闻人渺说好,把奚缘兔从被子里挖出来给她喂了糖果——还是陈绘离开前特地给他的,说是奚缘比较喜欢的口味。
奚缘含着酸酸甜甜的糖,团成一团,窝在闻人渺的手心,依旧是很低落的样子。
闻人渺又去求助:我好像哄不好
沈清卿怒了:连我女儿都哄不好要你何用!
闻人渺问那怎么办?
沈清卿怒完,继续建议:你旁边还有谁,让别人哄一下,虽然我觉得是你的
问题。
闻人渺就把奚缘抱给龙女晴看,龙女晴接过来哄了一阵,没什么成果不说,也抑郁得和奚缘一起去床上刨坑了。
闻人渺给他义兄发消息:怎么办,别人也不行。
沈清卿再次怒了一下:那是你找的人不对,假如是我女神,早就哄好了!
沈清卿怒完,又给他想办法:还有别人吗?
闻人渺说:没有了。
沈清卿急了,又问:不是,那谁在你旁边啊,咱们大姐?她这么拉了吗,我女儿这么可爱的小孩都哄不好?
闻人渺说:你女神。
沈清卿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沈清卿离开了聊天框。
……
闻人渺在考虑要不自己也和奚缘一起刨坑算了,这里三个会喘气的,两个都在刨,他不刨显得有点不合群。
但她们在床上刨,他不能上去吧。
闻人渺开始思考在地板刨会不会显得他稍微合群一点。
只是没等他想明白,一个叫沈清卿的人形生物已经冲进来了。
他一把掀开眉头紧锁的闻人渺,“唰”一下跪坐在奚缘床边,轻咳一声,深情道:“宝贝女儿,你爹来了!”
奚缘刨坑的爪子一停:?
闻人渺欲言又止:“沈……”
沈清卿猛地回头:“你怎么还在这?怎么这么没礼貌,还不去给你哥沏壶茶!”
闻人渺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出去要茶了。
等他回来时,奚缘的床上只有一大一小两只兔子在刨,龙女晴早已不见龙影。
闻人渺能确定另一只兔子是沈清卿,但谨慎起见还是叫了一声:“二哥?”
大只兔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嚷嚷道:“咋又是你,不要耽误我们父女的亲子时间好吗?”
这破小孩,都打发你去沏茶了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闻人渺“哦”了一声,抬脚要走,只是临离开前,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晴师姐呢?”
沈清卿兔的耳朵耷拉下来,当然是离开啦,女神见他来了,很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说到你养了。
然后她就走了,让沈清卿看着办。
沈清卿没想到自己用尽全力争取的相遇竟然会变成这样,他痛不欲生,他口不择言:“别问了,再问我有点恨你了。”
没想到闻人渺听了,居然开始思考。
嗯,沈清卿说恨我,代表着他要对我动手,那我应该先下手为强。
闻人渺把自己说服了,拿了双筷子把恁大一兔子夹起来塞进了茶壶里,而后抱着小兔子扬长而去。
三个大人就这么维持着你一天我一天的,轮流养着奚缘,直到那一天到来。
……
飞船降落在归一宗下的城镇。
李无心等待许久。
她本来兴高采烈地从秘境出来,迫不及待地要给最好的朋友分享她的所见所得。
然而,她得到的消息却是最疼爱她的养母去世了。
所有人都说,李忘情早就发现了于家与魔族勾结,但苦于证据不足只能按兵不动,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才动手。
可惜那么谨慎的李宗主,却没料到于家不仅与魔族有勾结,还藏匿了魔君于荀,一时不察,竟然中了埋伏。
但李无心知道,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这样的。
她曾赋予了好友奚缘她的权限,所以,她能看到奚缘进入过太上宗,最近的时候,就在养母的会客室门口。
假如传闻是真的,奚缘这样近的距离,怎么会不出现在故事中?
李无心一点一点排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得到的结论是,她的养母李忘情死在奚缘的手中。
她的挚友杀了她的至亲。
李无心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她哭过,崩溃过,质疑过,最终却被无可辩驳的事实说服了。
因为只有是奚缘动的手,才会是这样的,不然,这段时间闻人渺怎么会不在宗门?
他十几年没离开过归一宗了,没有足够的理由,是一步不肯离开的。
再联想到传闻的“李忘情”,那么厉害,能在一夜之间解决整个于家。
可她的养母,是绝不能进入于家领地的呀,那不只是承诺,还是一个契约,违背契约的李忘情是会死的。
李无心不知道她该怎么做,在等待奚缘回到归一宗的时间里,她甚至悲哀地发现,自己想要回太上宗。
她竟然在逃避。
李无心唾骂自己,她怎么能那么恶心,面对杀母仇人,第一时间不是报仇雪恨,而是逃避,而是幻想:
奚缘是不是有苦衷?
奚缘肯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她一定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才不得不对好友的母亲动手。
或者,人就根本不是奚缘杀的呢?
奚缘才什么修为啊,她比自己还小呢,哪里来的能力杀死渡劫修士?
李无心这么说服自己。
她想,找找奚缘问清楚吧,假如她有苦衷,假如不是她动的手……
李无心怀揣着这样的心理,踏进奚缘那座小楼。
这是奚缘的屋子,她想,奚缘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她也曾受邀请,在这里玩耍,和奚缘在同一张床上躺过。
她们是发小,是挚友,是同伴。
她们也是仇敌。
她希望她们不是仇敌,她不能在失去母亲后再失去挚友。
李无心没有再往里面走,她现在的情绪并不稳定,她怕见了奚缘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再说了,她也不想在她面前哭。
李无心停在屏风前,对着后面的影子道:“奚缘?”
屏风后的一团动了动,奚缘的声音传来,她没有说“嗯”,也没有回好久不见,只说:“对不起。”
于是李无心就明白了。
是奚缘做的。
她的心平静下来,声音也平静地可怕,说:“有什么理由吗?”
屏风后的兔子一耸一耸,好像在哭,奚缘传来的声音也在颤抖,她说:“对不起。”
于是李无心明白了。
奚缘没有理由。
李无心了解奚缘,她想的的话是可以编出很多理由来糊弄自己的。
李无心也了解自己,假如奚缘糊弄她,她真的会抱着侥幸心理去信。
所以说,其实奚缘也很了解她,所以很无情地打破了李无心的幻想,逼着她直面现实——
是的,她的好友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杀了她的母亲。
她的挚友,她第一个朋友,真的就是她的杀母仇人。
李无心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很快积累了一滩。
李无心低下头,从水面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脸——竟然是很平静的。
她扯了扯嘴角,哭起来像笑,笑起来又像哭。
她的心无端涌起一抹恨意,冲着奚缘,也冲着自己。
她恨奚缘的所作所为,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陪在奚缘身边。
更恨的是,她还在给奚缘找理由,她想,奚缘就是做错了,也会说清楚的,上阵法课睡觉被抓不就这样吗,那时候都能理直气壮说自己听不懂,不爱听呢。
这种情况,奚缘却只说了“对不起”,是不是因为真正的答案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呢?
李无心抬起手,想要用一巴掌把自己打清醒,但她又痛苦地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扇了自己,然后呢,跑出去的时候让人觉得是奚缘打得吗?
李无心抹了把脸,拿出了她的剑。
屏风后的影子动了动,很焦急的样子,李无心又扯了扯嘴角,下意识解释:“我没打算伤害自己。”
她低下头,在衣摆割下一截,道:“没有席子,将就一下,就这样吧。”
李无心走到屏风后,把那截布料放在兔子面前,那只兔子还挺大,无辜地看着她,李无心看得竟然莫名心烦:“别装傻,割袍断义,我们完了。”
兔子没说话。
李无心垂眸:“真是冷漠啊。”
她喃喃道,看着兔子是越来越气,抄起剑鞘给它来了一下。
……
李无心离开了。
奚缘捂着脸哭得像个烧开的热水壶。
其实李无心走进来前她就在哭了,好不容易才忍住,听到李无心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她又要怎么和李无心说呢,事实就是李忘情确实死了,而让李忘情成为鬼修的“灵骨”依旧下落不明。
奚缘没有办法拿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和李无心许诺,也怕她知晓真相想不开。
不如恨我。
奚缘想着,又是哭。
……
又过了很久,屏风后的桌子上传来沈清卿惊恐的声音——
“宝贝女儿,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的脑袋怎么有点晕?”
他不就是听说茶杯兔很可爱,而自己的女儿坐茶杯里也确
实可爱,想着自己钻不进茶杯就先从茶壶试起,说不定也能把女神萌晕过去从而上位吗?
怎么头疼得好像兔脑袋被人抓去麻辣了又装回来一样?——
作者有话说:奚缘还是不想说话。
下一章换地图啦!
谁说我写不完谁说我写不完谁说我写不完!
第107章 锦衣夜行名声扫地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奚缘大悲后竟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知道事到如今,自己与李无心的关系几乎没有缓和的可能,也没再哭下去,而是擦干净眼泪,让脑袋晕晕的沈清卿回去养伤。
沈清卿还惦记他那个兔形态不肯变换,听了奚缘的话,直起身子,用爪子攀着茶壶,兔子嘴动动,问:“或许咱们可以哄一下?你这个朋友喜欢什么?”
李无心喜欢的不少,但现在她想要的还真不多。
奚缘苦笑,道:“她现在大概只想要我和她一起死。”
这是奚缘万万不可能愿意做的事,她不会放任李无心自寻短见,自己也不会一时上头抛弃所有未完成的事去和李无心殉情。
沈清卿自知失言,变回人形后就换了个话题:“那还是算了……宝贝女儿,咱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方面奚缘倒是早就想好了:“我打算去魔界,师父留的地盘现在群龙无首,得有人镇一下场子。”
本来奚风远就不管他那个魔君之位,都让莫等负责领地内一应事务的,但这不是莫等本人也失踪了嘛。
奚缘刚刚还接到消息,说那个什么“魔尊正统”已经动手了,看样子想要把奚缘兜里的魔君之位掏出去。
这哪能忍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奚缘必须重拳出击。
说完这句话,奚缘顿了一下,在沈清卿期待的眼神中往下讲:“然后,在魔族那里吃的亏,我要如数还回去。”
具体怎么还回去,奚缘没有仔细说,无非是刀完这个刀那个,刀完那个又刀这个。
太血腥太残暴了,没必要和沈清卿明说,不然他肯定会表现得很惊慌失措,奚缘还得反过来安慰他。
明明也是刀山火海里走过来的,沈清卿却还想着维持纯洁无辜的人设,真是个做作的男人。
奚缘很想提醒她这个便宜爹,装模作样的起码也得装得像点啊,现在的样子谁会信啊?
但转念一想,他起码肯花心思,算了,随他去吧。
知道奚缘有自己的计划,沈清卿也不再多说,给她塞了点新研制的药,又嘱咐几句“有什么事就在玻璃纸上叫你爹”就带着“我女儿好有出息”的表情离开了。
奚缘看了眼和她便宜爹许久没对话的聊天框:……
还是先收拾东西吧。
她现在倒不是不痛苦了,只是奚缘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就没必要再悔恨哪里做得不对,人嘛还是要往前看。
看哪些是来得及亡羊补牢的,哪些是必须了断的。
眼下李忘情已死,却仍留存了一丝希望,只要执念尚存,再加上她的灵骨,未必没有转为鬼修的可能。
然而转换成鬼修的重要道具——李忘情的灵骨,早就在“换灵根”中换出去了,此时下落不明,奚缘推测大约是在于家人手里。
不然,他们哪来的底气威胁一个临近飞升的渡劫修士?
而秦归鹤把于家的城给了奚缘,也未尝不是抱着让奚缘亡羊补牢的念头。
奚缘也没客气,直接收了,又马上令金玉满堂的人进驻,让他们一寸寸地翻。
据说秦清瑶也没日没夜地在于家那里找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尚短,一时之间没有进展。
这是奚缘做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则是关于戒律堂的。
陈绘那天接到奚缘,除了借着看错兔子的借口一直摸她以外,还说了一个推测,即“奚缘的行踪暴露得很早,起码在她到达花来镇以前,魔族就得到了消息”。
奚缘和陈绘、陈浮讨论过,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那么,就代表了一件事——
戒律堂有内鬼。
因为奚缘的具体行踪只有戒律堂知道,还是她自己去报备的,连作为她母亲的龙女晴都要找人卜算。
甚至收了金玉满堂灵石给奚缘算此行突破点的,也是从戒律堂出来的人。
奚缘当然不可能姑息,但话又说回来,她们其实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把内鬼揪出来。
假如内鬼是修了魔的,那倒是还好,怕就怕人是修仙的,心已经在魔族的那种,往外透露消息真是防不胜防,那真是毫无办法。
“如果灯灯在就好了,”沈玉妖有些惆怅,“他鼻子很厉害,能分清一个人身上所有的气息,哪怕只是某年某月某日和某个人擦肩而过……”
奚缘听了,却没那么乐观,她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假如莫等有这个能力,那不是更可怕了吗,毕竟他也没失踪很多年对吧,能有权限知晓奚缘去向的都是戒律堂高层,没个十年八年的哪能够得上高层的门槛啊。
从这个角度发散,是不是说明,其实莫等一直是知道内鬼是谁的呢?
但他在归一宗这么多年,一点异样表现也没有,他本人是不是也在筹谋些什么?
奚缘觉得这里面水有点深了,还好她擅长游泳。
龙女晴好像没想那么深,说实话,这屋里三个人,也就她最心平气和了,阴谋诡计同她都没关系一样。
不过也是,她的修为马上就要回到全盛期,哪有什么阴谋诡计能伤到她?
在硬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是纸老虎啦,奚缘不无羡慕地想,假如那天上山的是小晴的话……
哦,那魔族不会请她上去的,谁没事找抽啊。
也许是注意到女儿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龙女晴坐得端正了些:“元宝要去魔界的话,可以用我这里的传送阵。”
前几年打龙族的时候,金玉满堂啊,归一宗啊,一起修了传送阵,一个是从龙女晴家直通龙族的,还有一个是连接龙族和魔界的。
“这样,”奚缘一想,觉得自己懂了,“小晴是为了和朋友见面方便修的吧?”
毕竟龙女晴的两个龙朋友,一个在龙族当族长,一个在魔界当魔君。
龙女晴语焉不详:“差不多吧。”
奚缘直觉她有什么瞒着自己,但再追问,龙女晴就开始装傻,还要追根究底呢,她就开始啃剑。
奚缘从她嘴里抢自己的剑都来不及,更没勇气去问了。
至于沈玉妖,已经是勃然小怒,握起拳头就要锤她:“我就知道我的剑是你吃的!”
……
奚缘最后还是没走这个近道。
“我打算从虚无之海过去。”她一边收拾渔具,一边说。
虚无之海是连接人界与魔界的,渡过去,就能到达另一个世界,其中常有危险,不过比起去天界,还是要简单多了。
可能这就是上进永远比堕落难吧。
“虚无之海?”沈玉妖皱眉,“虽然叫海,却是死的,里面什么活物也没有,你拿鱼竿做什么?”
她越想越慌张:“女儿啊,你不会是想奚风远想魔怔了吧?”
都开始扮演他那种空军的状态了!
异地恋真是害人!
“啊?什么?”奚缘都不知
道她怎么想到这方面去的,奚缘谈那么多个人呢,时间管理都没做好,根本没时间去想某个特定的人,“我是想着,君无越不是掉虚无之海了吗,说不定能钓出来呢?”
沈玉妖觉得概率有点小,而且:“里面没有活物。”
“我有钱,”奚缘满不在乎,“风光大葬。”
沈玉妖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就任由她去了。
奚缘离开前留下了李忘情的躯体,龙女晴负责引一道寒潭水将其封存起来。
龙女晴叮嘱道:“以后,你记得看着点别让人进来。”
奚缘大惊失色:“你要去哪?”
怎么着这是看她事情真的很多不愿意养了吗,还是说和她语焉不详的有关?
小晴要做危险的事?
奚缘脑子里出现过很多画面,和魔尊同归于尽一类的,吓了自己一跳。
龙女晴说:“飞升。”
飞升之后她家里可不就是无主的了,那肯定不能让人进来呀,万一那群小兔崽子进来探险,宝贝没看到看到了隔壁宗主的并不安详的面容。
龙女晴觉得自己全家的名声都要完了。
……
自觉被浪费了感情的奚缘气鼓鼓地离开了龙女晴的家。
她避开人群,在夜里下了山,这次回来其实也没多久,奚缘甚至没和朋友见个面。
不过现在这情况,奚缘其实也没什么兴致和朋友聚会了。
这次,奚缘依旧没有急着离开,她先去了秦归鹤送给她的屋子那里检查情况。
不出所料的是,埋在屋里的传送阵已经损坏了,难怪龙女晴接奚缘还得走别的路线,平白耽误了许多时间。
奚缘其实不太明白,这传送阵怎么是一次性的,沈玉逍阵法名扬天下,不至于连普通的传送阵都做不好吧?
难道是学区房太贵了导致秦归鹤钱没给够吗?
她这么想,也就问了。
秦归鹤好像闲得很,回复得极快:“用来偷人的,当然只能用一次。”
用很多次不就被人追上来了吗?
奚缘:【偷谁?】
秦归鹤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有点阴阳怪气:【你】
奚缘心说这人是不是当她傻的,这传送阵埋好的时候,她都没出生呢。
便也不再过问。
奚缘关好门,在城里转了一圈。
以前没怎么下山,奚缘现在才发现,其实归一宗的弟子还挺老实的,她逛了那么久愣是没遇到一个认识的人。
可恶啊,她现在都是剑首了,却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真有种锦衣夜行的痛心。
奚缘的痛心也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新的乐子。
有道人影一直跟着她,从山上到山下,那么执着,却连尾巴都藏不好。
奚缘叹了口气,在巷子尽头拐弯,然而却没有快步离开,而是掐诀隐去身形,在那人急急忙忙追开始,伸手——
把它提了起来。
“要是线索也那么好抓,就好了,”奚缘晃晃手上的那只狐狸,连名带姓地叫它,“奚白璟,你干嘛呢?”
狐狸乖巧地甩甩尾巴,抱着奚缘的手臂:“想和妻主一起。”
奚缘正要劝他外面危险,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大叫:“剑首好!”
奚缘瞥了她一眼,感到一丝不妙。
果然,这位眼神很好的同门,嗓门也不赖,一边冲过来拉着奚缘让她摸摸剑,一边冲外面大嚷:“我去姐们你猜我见到谁了,剑首和她对象出来玩呢!”
奚缘有一种不能锦衣夜行的痛,人就是很复杂的生物,甚至不能共情刚刚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奚缘:不好,我的名声
第108章 不要乱叫啊混蛋
奚缘在装傻和扭头就跑之间选择了窝囊地指点了同门剑法。
能怎么办呢,她当了剑首就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呀,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奚风远一样教学完全是误人子弟的,能教还是要教的嘛。
奚缘的剑法当然是顶级的,而且难得的能将剑招拆解得明白。
就这么教了一阵,奚缘还顺便暗示了一番,让同门们回宗门不要乱说,然而等她提着狐狸上了飞船一看。
好嘛,全宗门都知道那谁谁和那谁谁以及那谁谁没有让奚缘承认身份,是因为归一宗的剑首,她的真爱竟然是只狐狸!
物种不对怎么能让剑首爱的不可自拔呢!
唉,道德败坏到连灵宠都不放过的竟是我自己。
奚缘扼腕叹息。
御兽峰的人也扼腕叹息,没想到走上人生巅峰这条路竟然离他们那么近。
陈浮特地发了消息来笑:“哎呀,这么近那么美,剑首什么时候摆驾御兽峰啊?”
奚缘说狐狸乱叫的不要信啊!
陈浮回:“那现在的动静是狐狸在乱哭吗?”
……
奚缘哄狐狸还挺有一套的。
也可能是这狐狸也知道自己身份,奚缘只是说了句“哭得也不好听啊”,狐狸就光速噤了声。
奚缘就一手搂着狐狸,一手拿着玻璃纸,顺着地图来到了人界与魔界交接处。
虚无之海一望无际,偶尔有微风拂过,波光粼粼,安静美好。
奚缘摘了一片落叶,掷于海上便化为一叶小舟,上船前她最后问了狐狸一次:“真要和我去魔界吗?”
魔界可不如奚缘的小楼安全,狐狸如果待在小楼,归一宗看在奚缘的面子上肯定会善待他,资源什么的也不会短缺。
去魔界呢,奚缘都不一定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护着一只弱小的狐狸。
然而狐狸听了,只是坚定地点头,它把爪子搭在奚缘的手臂,又将脑袋凑过去蹭:“我想要陪在妻主身边。”
那还能说啥呢,奚缘带着他上了船。
船上空间很小,由奚缘的灵力驱动,缓慢地驶向远方。
奚缘与变回人形的狐狸分坐两边,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奚缘拿着她师父九九成新从没上过鱼的钓竿垂钓,狐狸取了个锅子在忙活晚饭。
奚缘看他又是切菜又是调味的,很难不问:“你的储物戒里不会全是这些东西吧?”
锅子里食物翻腾,狐狸双腿并拢,乖巧又认真地盯着火候,听到奚缘的声音,他的耳朵才竖起来:“还有给妻主做的衣服。”
奚缘说行吧,什么时候开饭?
“差不多了,”狐狸说,“还差一点点。”
然而天不遂狐愿,虚无之海灵气流转方式特殊,用来提供热量的炉子竟然半路熄了火。
吃火锅哪能吃冷的呢,狐狸瞪大眼睛盯着锅子,耳朵耷拉着,却怎么弄不不燃,只能转过身,背对着奚缘在储物戒找起替代品。
竟然还挺要面子。
他这样搞的奚缘都不好意思用灵力点火了,也在储物戒里翻起来。
这一番忙活,还真让奚缘找到了个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枚羽毛,应该是某种羽族的绒羽,柔软的,灼热的。
奚缘摸着它,很快就想起了往事。
这是她六岁生辰时,莫等赠予她的生辰礼,说是只要奚缘拿着它,他就能知道奚缘身处何方。
竟然没有附带一个快速召唤的功能,奚缘不是很满意。
不过它热得烫手,扔火锅里说不定能起到一个火炉的作用,也能凑合着用吧。
奚缘想着,随手一扔,就要把它往锅里丢。
然而羽毛又轻又小,这一下竟然没中,只打在锅边,又顺着风飘到奚缘面前。
这是奚缘没预料到的,她甚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错啊,她是大乘修士啊,灵力运用得炉火纯青,这一下就该进去的。
怎么回事?
奚缘这一发呆,并没有察觉羽毛落到了自己脸上,而后千万羽毛从天而降,飘飘荡荡,如同落了雪。
不过瞬息,这炙热的“雪花”铺满虚无之海,奚缘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饶是奚缘再迟钝,也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她皱着眉,轻声唤道:“灯灯?”
没有人回应她,连狐狸的背影都僵硬得有些奇怪,羽毛落得更频繁,片刻后,铺天盖地的白色中,一双手抓住了奚缘的肩。
奚缘仰头望去,不期然撞入极暗极深的一双眼眸中。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银白的发,金色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长相极其优越。
河倾月落,至艳至绝。
他好像同羽毛一样,是从天上飘下来的,也有着不该存于人间的美貌。
奚缘看着他,心脏猛然跳动。
难道我真的是见色起意的坏女人,只要好看的我都喜欢?奚缘这样质问自己。
奚缘又看了眼他的脸。
不怪她,人之常情!
那人好像注意到奚缘的目光,悠然落下,与此同时 ,身上也随之变化,银白的发染上赤红,又渐渐变为墨色。
容貌倒是没怎么变,只是凭空出现一对耳羽遮挡了脸,又唰一下变成冷冰冰的面具。
墨发,面具,长得好看。
那还能是谁啊,奚缘大惊:“莫等?!”
面前的人没说话。
奚缘又自顾自说服自己:“莫等没那么小只。”
奚缘再次大惊:“你是莫等的私生子?!”
奚缘的天塌了,如果这人是莫等的私生子那她和莫等的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算什么,算她盘子接得好吗?
可恶的坏男人,竟然欺骗纯情剑首的感情!
但转念一想,奚缘可从来没在莫等身边见过别的女性,再加上沈家已经研究出各种生子方法。
其实也有一种可能,这人是莫等偷了奚缘的血偷偷造的孩子。
莫等失踪这几年是给奚缘孵孩子去了……
奚缘一脸怀疑人生:“我的儿……”
那少年人也不客气,跟着叫:“母亲。”
他都承认了,看来真的是她的孩子,奚缘捧着他的脸,深情又痛苦:“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乖孩子”说:“莫等。”
奚缘:“……”
奚缘指指旁边被羽毛污染的海面:“滚下去。”
……
少年版莫等当然没那么听话。
他要真听话,也不可能眼看着奚缘从惊艳变到惊讶又变成痛苦最后气急败坏了。
所以,在奚缘让他滚下去时,莫等往前伸手,抱住了奚缘,眷恋又依赖地叫了声:“母亲。”
奚缘冷着张脸推他,没推动,莫等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得,年纪轻轻身形已经很是挺拔,修为又深不可测,真让人羡慕。
既然推不开,奚缘也懒得再挣扎,而是观察起现在的情况,狐狸依旧背对着他们,维持着原本的动作,看来是无法行动。
再看海面,依旧是平静的,只有洁白的羽毛漂浮在上面。
奚缘目光一滞,不,不对,海并不是平静的,水面一直在下降,只是那个速度并不迅速,又有羽毛掩盖着,因而并不明显。
“你做的?”奚缘拍拍莫等的背,问他。
少年莫等心情颇好:“嗯。”
心情好就能把海给蒸发了吗?奚缘难以置信地“嘶”了一声,觉得虚无之海撞到他真是撞到鬼了。
然而这还没完,也许是小动作已经被奚缘发现了,少年莫等也不再遮掩,一阵微风吹来,羽毛挡住奚缘的视线。待她睁开眼睛——
停在虚无之海的一叶小舟已经漂浮在空中,停在数不清的羽毛之上,恍惚间让人仿佛置身云层。
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风系法术,而是象征死亡的海洋已经枯竭了。
奚缘哽了一下,用力地拍他的背,道:“你做个人吧。”
少年莫等好像也玩够了,他直起身,一挥手,铺天盖地的羽毛化为灰烬,霎那间天昏地暗,海水莹满海床。
乾坤倒转,不外如是。
时间好像在此刻才重新流动,狐狸拿着备用的炉子转身,兴冲冲地呈到奚缘面前。
然而他的位置早就被另一个人占据,少年莫等靠在奚缘的肩,疑惑道:“母亲,这是我们家养的狗吗?”
……
奚缘说闭嘴吧你,一出现就耍帅你是心高气傲,欺负我的狗你是生死难料!
怎么敢的呀,一出场就抢奚缘风头!
然而还没等奚缘多训两句,挑拨离间完的少年莫等很干脆地晕了,还特心机地晕在奚缘怀里。
狐狸整个脸都写着破碎。
破碎的狐狸把火锅煮好,并不吃,就那么破碎地转过身给奚缘逢衣服,奚缘叫他,也不回,但奚缘说自己冷,他又很快就把毛茸茸的大尾巴伸过来。
深刻贯彻了冷脸洗内裤的精神。
莫等这一晕,又是许久。
但他醒得有很是时候,狐狸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狗就狗吧,谁说狐狸不是犬科,多少人想给奚缘当狗都没有门路呢。
做狐狸要懂得知足!
狐狸抱着尾巴坐在奚缘的另一边,正要招呼奚缘,让她躺在自己的大尾巴里休息,就见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眼睛的主人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奚缘扯着少年莫等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要不我跳下去游一会,你们吵完了再叫我吧?”
莫等就老实了,乖巧地坐直身子:“对不起,母亲。”
奚缘冷声:“我没有你那么大的儿子!”
这种称呼是能随便叫的吗!等莫等长大点,他们躺一场床上了他再这么叫……
上一秒刚叫完奚缘下一秒就要在戒律堂小黑屋唱铁窗泪了。
莫等从善如流地改口:“师尊。”
奚缘眯着眼睛,歪着头看他,一脸怀疑:“你根本没有以前的记忆,对吧?”
莫等歪了歪脑袋,和奚缘面对面,却并不正面回答:“唔。”
但奚缘多了解他啊,他这语焉不详的样子,明显就是事实,不愿意承认而已。
她就说呢,莫等也没有那么缺母爱怎么会一开口就管自己叫母亲。
现在一想,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没有记忆的莫等醒来,他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所以奚缘叫她“莫等”,他就以为自己的名字是这个。
同理可得,奚缘叫他“我的儿”,他就以为奚缘是他的母亲。
奚缘沉吟片刻,叫他:“一米九无所不能八块腹肌年轻富有纯情少男……”
莫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qvq”
这不是十六岁能做到的啦!
奚缘又思考了一会,指指自己:“才高八斗傲视群雄天下第一身高超群……”
莫等听前面:点头
莫等听到最后四个字:……
少年莫等拿出一本《如何快速长大并成为自己的后爹》仔细研读。
……
奚缘最终还是平衡好了两人间的关系,她先告诉狐狸:“厨艺不错,我很喜欢。”
哄得狐狸尾巴摇成螺旋桨了,奚缘又深沉地对莫等道:“你有点冲动了。”
莫等垂头丧气,做忏悔状:“对不起。”
“当然,我不是要怪你,”奚缘摸摸他的头,“我只想告诉你,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对了……”
奚缘望向海面:“你有在下面看到一个人吗,我有个朋友掉里面了,我好怕他被海水冲烂。”
就莫等那个海水倒灌啥的大动作,君无越真的还有全尸吗……
“啊,”莫等说,“好死。”——
作者有话说:莫等看奚缘:母亲
莫等照镜子:爹
失忆的莫等攻击性极强
好冷啊。我就这样在被窝里写到睡着zzz
第109章 老板老板我不要当狗啊
奚缘面无表情地瞥了莫等一眼。
少年莫等便从善如流地改口,照着玻璃纸念道:“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于那个人的死我深表遗憾,但话又说回来,真是天助我也……”
奚缘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少年莫等一顿,偷偷瞄了奚缘一眼,发现她拳头有点硬,又继续道:“好吧,母亲,我要说的其实是生命无常,不过你不觉得吗,他走得挺是时候的……”
奚缘叹了口气,不再执着纠正他的称呼:“你甚至不愿意管他叫一声爹。”
少年莫等面无表情地“yue”了一下。
他这样子很以前反差是很大的,奚缘回忆了一下,从没发现他竟然是这种看似沉默寡言实际上内心这么热烈的人。
说实话,奚缘有时候会觉得莫等和闻人老师撞设定了,都是老幺,都不说话,还喜欢暗戳戳搞个大的……
弄得奚缘数次犹豫,一个款式收集两个会不会显得她太贪心了。
现在一看,奚缘也想说一句:真是天助我也!
莫等和闻人老师哪里一样了,差可多了好不好,至少闻人老师不会一脸平静地说:“我认为我的人生中不应该出现‘父亲’这种角色。”
但是话又说回来,奚缘蹙
眉:“你怎么老是管我叫母亲,”她猜到,“你是缺爱吗?”
少年莫等不语,只是冲奚缘张开手臂。
他望过来的眼神充满孺慕,像某种可怜的小动物,被雨淋湿的小猫,或者失去主人的小狗……奚缘难免生出一丝怜爱之心,便没拒绝,把少年拥入怀中。
莫等毫不客气地把脸埋在奚缘的胸口,摇了摇头,面具明明覆盖在脸上,却是柔软的触感,如同羽毛一样,弄得人心痒痒的,并没有怎么硌到奚缘。
没怎么硌到的意思就是还是有点不舒服,奚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顶来顶去的是莫等的鼻子,很挺。
而莫等本人呢,在意识到奚缘注意他后,还得寸进尺地蹭了几下。
这动作,奚缘真怀疑他在借机吃豆腐,她看在这家伙不像成年的,都没下手呢,他居然走她的路,是想让她无路可走吗?
奚缘正要扯莫等的头发,把人拎开,又听埋在她胸口的人说:“不是。”
不是什么?
奚缘正要问。
莫等心有灵犀一样开口:“我不是缺爱,我是恋·母癖。”
奚缘一怔,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要说这种要人命的话!”
……
奚缘用好几天的时间给莫等详细讲述他们之间的关系,重点指出:“我是生不出你这么大一个孩子的。”
莫等不以为意:“这不重要,母亲。”
奚缘扯他耳朵:“那什么重要?”
莫等瞥了眼挤不进来只能在旁边哭兮兮的狐狸,若有所指道:“我们的船上没有狗比较重要。”
奚缘深以为然,一伸腿,把船上最狗的那个踢下去了。
可惜她忘了莫等会飞。
莫等倒不是以人形飞的,那会显得他很嚣张,很不可爱,奚缘看了只会拳头硬硬,而不会心软软。
所以他变作了另一种动物,那是一只只有奚缘拳头大的黑色小鸟,绒毛还没褪去,圆滚滚的一团,摇个翅膀都好像耗尽了力气,好几次都摇摇晃晃往下落,和海水擦肩而过。
奚缘能对人形的莫等痛下杀手,对这个小家伙是完全没辙,她想,哎,你说这小玩意是谁发明的呢,怎么那么可爱?
总之等奚缘反应过来时,莫等鸟已经坐在奚缘的手心里,啾啾叫了两声,闭上眼睛睡去了。
莫等没声音了,狐狸才敢蹑手蹑脚地凑过来,靠在奚缘肩头,委屈叫道:“妻主,你看他……”
奚缘腾出一只手揉揉他的脑袋,深情道:“我不看。”
这个逆子,不看他都狂成这样了,再看他怕不是要左脚踩右脚上天?
再说了,奚缘走水路不走传送阵还是有别的想法的,她本来想着,虚无之海平静,又没有玻璃纸能玩,她绝对能静下心好好思考最近发生的一切。
结果呢,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在平静虚无之海上,居然有那么大一只狐狸被拳头大的小黑鸟追得满船乱跑。
莫等鸟还恶劣得很,追就追吧,还偷偷用灵力扯狐狸的毛,更可恶的是他专对尾巴下手,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奚缘把狐狸毛从自己脸上拂开,冷酷地打了好几个喷嚏:“你们两让我恶心。”
奚缘就这么冷酷了一路,终于到达了魔界。
魔界和人界看上去差别不太大,甚至奚缘还注意到一些“魔族”,气息与修者没什么差别。
也不知道是在人界混不下去了,还是寻思着多个职业多条路,于是来魔界发展事业的第二春。
如果一定要说差距的话,就是人界看上去要比魔界先进一点,魔界的天色更昏红怪异。
奚缘见别人都这么大摇大摆的,自己也没怎么掩饰,反正有实力看穿她的,一眼就能发现她的身份。
费尽心思遮掩的话,遇到熟人了怎么办呢,彼此装作不认识吗?
奚缘一手抱着狐狸,一手安抚窝在自己肩膀睡大觉的小黑鸟,盘算了一番,按照玻璃纸的指引往自己的领地去了。
魔界交易用的也是灵石,这倒方便了奚缘,不过一天,就使用传送阵从魔界边境传到自己领地。
奚缘还没有正式交接成为魔君,但是也没差什么手续,毕竟成为魔君也不需要什么手续,看谁拳头硬而已。
况且曾经属于她师父的这些城池,基本都是由金玉满堂的人在管,自然也不会抵触现任大当家的到来。
奚缘一到,她的属下很快就得到消息出来迎接,话语间有些愁绪,道是小魔尊在这里闹事,他们应付得并不轻松。
说到这里,合格的下属当然是话锋一转,开始表达对于奚缘这个顶头上司到来的欣喜:
“所幸魔君到了,小魔尊再厉害,也不是您的一合之敌,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奚缘不太习惯这种盲目吹捧的环境,主要是她对那个传说中的小魔尊实力并不了解。
这一通吹嘘下来,她是听得心情舒畅了,但万一和人对上了没打过,那不就尴尬了吗?
想到这里,奚缘叫停了属下的吹捧,转而让他们介绍城里的具体情况。
属下边引路边讲:
城里看似一片祥和,实际上暗涛汹涌,小魔尊实力优越,对此地虎视眈眈,这里的魔君又不在,可谓群龙无首。
而金玉满堂在这里的人呢,实力是有的,但并没有强到能守住魔君位置的地步,同时,很多事情他们也不能越级去办。
奚缘听着,大概懂了属下们要表达的意思,原来是让她回大本营先把积压的公事处理了,再顺便给偷摸搞事的小魔尊一拳。
但问题是,奚缘完全没接触过这里的事情啊,她怎么知道要怎么处理?
奚缘盯着比自己还高的事务,缓缓闭上眼睛:“这些……以前是谁负责的?”
属下道:“莫堂主。”
原来是莫等,奚缘又懂了,她把睡得天昏地暗的小黑鸟捧下来,放在桌上,推了推它的尾羽。
小黑鸟迷茫地回头望着奚缘:“啾?”
奚缘把笔递给它:“拿着,别装傻,起来干活。”
小黑鸟看着那比它还长一大截的笔,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提醒亲爱的母亲它拿不起来,还是该先提醒亲爱的母亲它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不知道怎么做。
好在这些事都堆积好几年了,也不急于一时,现在能称得上迫在眉睫的只有一件事——
夭寿啦,小魔尊又来搞事啦!
奚缘正对着工作抓耳挠腮,听到这个坏消息,脸色变了又变,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抄起剑就往外跑。
至于小魔尊本魔呢,她消息并没有灵通到奚缘刚到就知道,因此还很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逛,寻思着先踢这个城的城门,还是先踢下个城的城门。
不管啦,今天吃饭也不付钱好了!
小魔尊想着,顺手在路边摸了一个刚出炉的饼。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城里气氛有点奇怪,平时那些维持秩序的守卫看她这样,都是捏紧了拳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今天怎么怒得有点像在笑呢?
“气疯了吗?”小魔尊觉得不太对。
“可能不是,”她的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我觉得你应该付钱。”
小魔尊三两口解决了下午茶,又搓搓脸,才转过身来,冷声道:“我不!”
她说话硬气,心里却在揣度,面前的人看上去二十岁左右,很年轻,相貌挺好,身上却没什么修行的气息。
看上去很像菜鸡。
小魔尊决定试探性地放一句狠话:“你……”
“菜鸡”狠话放得比她还快:“给我当狗,或者死。”
小魔尊气笑了,冷酷地再次放狠话:“你……”
“菜鸡”的剑尖抵上了她的脖子。
小魔尊:“……”
小魔尊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谄媚的笑:“老板咱们今天弄死谁。”
……
奚缘“嗯”了一声,纠正道:“我好像没给你第三个选项。”
怎么就管她叫上老板了呢?
小魔尊连老板也不是很想叫,遂伸手戳了戳剑,血飙出去三米,她一脸痛苦地捂住手指:“但我也是有自尊的!”
怎么能给人当狗呢!
“而且,”她冲狐狸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不是有一只狗了吗?”
尾巴毛被拔了许多,确实丑了吧唧的狐狸本来就很难过,听到这伤人的话直接“汪”地一声哭出来。
奚缘左右张望:“哪来的狗叫?”——
作者有话说:狐狸:我再也不会笑了
周末加班两天,还要再上五天,一共连续上十二天的我就这样:(▼皿▼#)
第110章 义母,是我啊!开门
小魔尊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因此,奚缘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逮住了。
这家
伙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吊儿郎当地往人家摊前一杵,就要开始折腾,修为却很高,只看纸面实力的话可以说和奚缘不相上下。
奚缘也没有和她浪费口舌,既然修为和她不相上下,那明显就不是自己的对手嘛,直接用剑威胁就好了。
没想到小魔尊修为很高,还不警惕,简直是天选傻白甜,说话被打断两次,又听到奚缘威胁的话语,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抄起剑和奚缘爆了。
……而是先把嘴里的饼咽下去。
做魔族也需要这么在意外在形象吗,还是说这家伙一直在过食不果腹的生活?奚缘想着,有点怜爱她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怜爱归怜爱,这么好的机会,奚缘又怎么能放过,当然得把剑戳她面前,再给她两个都不合适的选择了。
所谓两权相害取其轻,不愿意当狗只是另一个选择还不够差罢了,果不其然,在死亡面前小魔尊稍微放弃了她的自尊心,状似乖巧地跟在奚缘身后。
不过奚缘用余光瞄到她眼珠子乱转,显然还在想法子,试图挣扎一下,捍卫自己不当狗的权利。
奚缘微微一笑,捏着拳头,默不作声地活动起筋骨。
有动作就好,她还就怕这家伙憋着坏呢。
……
小魔尊名为钟离肆,取的是肆意妄为的意思。
这名字还是她自己想的,理所应当的,她是不愿意一见面就给奚缘当狗的,但目前形势又相当明朗,那就是奚缘一只手就能把她当狗打。
唉,要她说,世界上就不能多出一些好心人吗,不但爱具象化的狗,还爱一下她这种要被打成狗的……
钟离肆在悲伤之下还是能知道此路不通的,为今之计,还是得想个办法脱身才是,等离开奚缘的地盘后,再躲起来仔细筹谋也为时未晚。
钟离肆悄然观察起现在的情况。
这一片已经被清场了,没有倒霉蛋可以供她抓来做人质,好在除了明显打不过的奚缘外,还有两个人可供她挑选。
一个刚刚还是只狗——不过他似乎不太乐意被这么称呼——已经变成了人形,银白的发,头顶竖着两只狐狸一样的耳朵。
他表现出来的修为只有金丹期,实在是弱的没边了,钟离肆掂量了一下,觉得可行。
这么弱小的妖,她很轻易就能抓住,再用来威胁制约奚缘的行动,还是能很快逃掉的。
但动手前,钟离肆又迟疑了,敌人会给她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吗?
她更细致地观察这只妖的容貌,与此同时,还在记忆里搜寻,这妖是否使用了什么遮掩修为的秘法。
这一瞧,还真让钟离肆发现了端倪,这白发男妖很是好看的,就是好看得过了头,竟然诡异地让人觉得,他与归一宗那位名扬天下的晴剑首有几分相像。
这几分相似可不得了,龙女晴修为极高,她的名字于修者而言自然也如雷贯耳,钟离肆为人又谨慎,早就将得罪不起的人的生平样貌都镌刻在了脑海里。
因此她很快想起一个传闻,据说狐族前任族长痴恋天下第一剑修龙女晴,痴缠许久后终于去世了。
难道说这位族长没死而是偷了龙女晴的血去生私生子了吗?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钟离肆本人也略有些龙族血脉,这么一感应,还真让她发现了眼前这并不是一只纯血狐狸,他是一只有龙族血脉的狐狸啊!
龙,可是帝王之征!
虽然狐狸身上的龙族血统不怎么样,本身天赋也差劲,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背靠着龙女晴的狐狸,钟离肆得罪不起。
至于为什么龙女晴能有那么差劲的后代,可能是她一条龙把她们那一脉八辈子的天赋都透支干净了吧。
钟离肆又瞄了眼狐狸那欺霜赛雪的出尘样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用那种“我的天哪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秘密”的眼神看奚缘。
奚缘回了个:?
干啥呢,这家伙眼抽筋了?
而另一边,自觉明白了狐狸身份的钟离肆开始打量最后一个人选——
一直没说话的少年人。
少年莫等看上去没成年,钟离肆感知不到他的具体修为,只瞧得他也还是很青涩的模样,身形挺拔,直愣愣地站在奚缘身侧,像一棵小树。
哦,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修仙的人一般在成年前是不会突破金丹期的,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修者的外表都会保持在金丹期,下次再调整要等到飞升了。
而众所周知的是,上一个从天上下来的是北方天君,已经死球了。
所以这里没有飞升的仙人!
这个戴面具的家伙修为真的很低!
来了来了,机会来了,钟离肆说服了自己,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她足尖一点,以手成爪,再一抓,一把剑便出现在她的手中,又毫不犹豫地贯向莫等的方向。
奚缘却是一怔。
钟离肆以为她是没想到自己会动手——那些光风霁月的正派修者不都这样嘛,总以为她这种魔族低头就是真服了。
实则不然,钟离肆既然是魔族,那就很入乡随俗,做魔相当不守诚信。
当然,奚缘也确实没想到她会动手,钟离肆动手是没问题的,但怎么会有人对莫等动手呢!
莫等看上去十六岁难道真的只有十六岁吗,他就不能是老东西装嫩吗?
要知道连奚缘这样大大方方的人,都说同门说她剑首装矮呢……
奚缘想着,下意识把剑横在狐狸面前,生怕钟离肆是声东击西,看似捅莫等实际上要一剑毁了狐狸最重要的脸。
而莫等那边呢,他自然是不退不让,只抱着臂站在原地,一剑刺来,墨发与衣摆无风自动,很有几分气势。
此人的装商恐怕在我之上。
钟离肆有些恼怒地想着,突觉不对,哪有人死到临头还纹丝不动的?她视线下移,只见手中剑停在少年人眼前一寸,再也前进不得。
莫等眨了眨眼,那剑身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而去。
钟离肆看着她死无全尸的剑:……
她诚恳地望向奚缘:“老板,能当我刚刚在狗叫吗?”
……
那当然是不行的。
奚缘就是故意逼她动手的,怎么可能对她的挑衅行为视而不见?
不过奚缘到底还是比较善良,钟离肆的剑用不了了,她便也不用剑,把龙泉鸣挥开,赤手空拳就攻了上去。
钟离肆当然也知道事情没那么好了结,她也将残缺的剑柄一扔,迎难而上。
奚缘剑法超绝,现在不用剑了,只靠着拳头也极为漂亮,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的,看上去并不是很快,但只有真对上的人才知道那拳风有多劲。
钟离肆几乎被她压着打,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徒劳地应对,不过一刻钟,人已经被揪着衣领,重重砸在地上。
奚缘面上一派平和,假如她的一只手没有按着钟离肆的脖子,另一只手也没有捏成拳正要往人家脸上招呼的话,这也还算得上是和平的景象。
钟离肆估量了一下,觉得这一下砸她脸上估计得八分死,头都得凹进去,连忙扑腾两下,抱着奚缘的胳膊组织语言。
死嘴快说几句好听的话啊!
但事实上以奚缘的速度,这时候费心思想什么花言巧语都来不及了,钟离肆心
掉到了嗓子眼,愣是没想到什么能说的,一咬牙,干脆闭起眼睛偏过头去。
死就死吧,反正自己取这名字不也有从没死过的原因吗!
呜呜呜呜呜她还有那么多——的仇人没有去报复呢,真不甘心啊,早知道今天就不该出门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其实也不能怪她对吧,运气不好有什么办法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钟离肆想,她恨全世界qaq
那一拳还是落下了,却没有砸在钟离肆的脸上,毕竟奚缘也没有那种奇怪的暴力癖好。
拳头砸在钟离肆偏向那方的地面,与她的脸只有咫尺距离,因此钟离肆能很直观地感受到那一拳的力度——
用上好砖石铺就的主城区道路从落拳点开始往外寸寸碎裂,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向远方,十米开外的地方,砖石因此爆飞。
整座城像发生了一场地震,一阵摇晃。
“呜——”
钟离肆大口大口喘气,眼泪淌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她伸出因恐惧而颤抖的手,去抱着奚缘的手腕。
奚缘维持着按住她的姿势,半跪着,腿压着钟离肆的身子,整个人依旧是平静的,淡淡开口问:“服了吗?”
钟离肆的恐慌久久不止,她把脸凑过去,贴着奚缘的手腕蹭:“服了,真的服了……老板,老板,主人……我什么都能做……”
这宛如受惊小动物寻求庇护的动作,让奚缘不由得心软,终于没再吓她,而是站直身子,还顺便把钟离肆也拉起来了。
钟离肆被奚缘牵着手,泪流不止,哽咽着倚靠进奚缘怀里。
这家伙其实也挺大一个,硬挤进来挤得奚缘一个趔趄,不由得微微推搡,冷酷道:“我的心软了,手可没软。”
她的拳头可硬得很!
钟离肆听不懂啊,她只懂打蛇随棍上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和未来老板培养感情,怎么能遇到点挫折就退缩?
因此奚缘越是推她,她越是挤得用力,两手圈着人的腰,哭得天昏地暗,至于距离嘛,恨不得和奚缘贴在一起。
反正,奚缘现在身上也没有杀气了!
奚缘叹了口气,要不是钟离肆确实有用,她真恨不得把人抓起来再教训一顿。
算了就当被狗啃了。
奚缘摸了把衣服沾上的泪水和钟离肆身上哗啦啦流的血水,深刻怀疑这人被她打到脑袋已经神智不清了。
恰在此时,一直当背景板莫等开了口:“母亲。”
莫等这时候出声也没有别的重要的事,主要表达了自己对这边事务不太了解,想要暂时离开,在奚缘的领地里巡视一番。
这种利好自己的事,奚缘肯定不会拒绝,大手一挥表示:“那此地的一应事务就拜托你了。”
莫等和狐狸都没什么意见,钟离肆听了,却有了别的想法。
她想的长远一些,奚缘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要把自己的领地交给那个小白脸了嘛。
钟离肆天天折腾不也是为了有个家吗,也就是她想要的家太大了囊括了整个魔界而已。
那个小白脸一看也不是奚缘亲生的呢,小白脸做得的,她又为什么做不得,不就是喊母亲吗,多大点事,女人这辈子就该多认几个娘!
只是钟离肆难免唏嘘,原来是并不是所有的母子,都要沦落到你死我活的下场。
这么想着,她真有了几分真情,掐着嗓子抬头,泪眼汪汪冲奚缘道:“母亲……”
然后她就看到莫等过来在亲她未来母亲的脸。
钟离肆:……
突然有点怀念你死我活的母子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钟离肆:逃离了原生家庭发现外面根本没有下雨,新的母亲我来啦!
钟离肆(惊恐):我也要亲吗?!
恢复日更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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