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和我相遇
奚缘却没有如奚风远所想那般继续,她收回手,有些心疼地揉起来。
扇这几下可给她累坏了,下次还是准备点道具吧,鞭子就不错。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人与人之间说不下去了直接动手确实是消气的好办法,奚缘现在又能心平气和地继续说话了:
“说起来,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去藏书楼借关于魔族和飞升的书,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吧?
“你一边想着,‘假如我能和奚缘朝夕相处,一直待在一起,那堕魔又算得了什么,’一边又在担忧‘但是堕魔了,徒弟会生气,会讨厌我的吧?’
“欸,还真给你猜对了,”奚缘将手覆上他的胸口,抓捏揉弄,面上依旧平静,“你要是敢偷偷这么做,我真的会,非常、非常生气。”
奚风远压抑着喘息,哑着声同奚缘道歉:“对不起……”
“我让你说话了吗,”奚缘把玩的手一停,歪着头看他,“还是说,你还惦记着那句——‘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把你绑椅子上,上下其手,为所欲为’?”
她学起白日里自己说话的腔调,当时的奚缘,说起这话俏皮又狡黠,现在嘛,只剩下冷淡。
“行吧,满足你。”奚缘打了个响指,冰座拔地而起,透明的荆棘仿佛是种在椅背后的盆栽,得了命令迅速缠绕生长,将奚风远牢牢困住。
带刺的冰棱扎进肉中,奚风远许久没感受过这种疼痛了,他的脑袋微微后仰,荆棘便也顺着奚缘的心勒了上去。
奚缘站起来,搂着沾满奚风远气味的外袍,背对着月亮,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冷如星,要不是和她打的那场赢得不够帅,奚缘也不会被抓着复盘,从而发掘出那么多冰的奇妙用法。
只见奚风远双手被缚在身后,仰躺着靠在冰座上,荆棘代替了绳子的作用,紧紧缠绕着男人的躯体,毫不留情地将肌肤勒得发红。
不仅如此,那藤蔓毕竟是与冰座共生的,也由冰凝聚而成,散发阵阵寒气。
寒冷的冰与灼热的身体紧贴,血肉温暖,融了的冰化作滴滴答答的水往下流淌,沾湿衣物,勾勒出每一寸肌肉的线条。
奚缘裹在衣服里,微微歪头,盯着某个地方,有些疑惑地开口:“这里,怎么起来了?”
月色倾泄下来,真的是立竿见影。
“我还以为师父被这样对待会觉得很屈辱呢,”奚缘抬腿踩了上去,边隔着湿漉漉的衣服碾动,边漫不经心地说,“原来那么爽吗?”
奚风远眼神迷离,被这么羞辱,潜藏的自尊让他下意识挣扎,瞬息之间又猛地惊醒,像是担心真挣开了,会惹得奚缘不痛快。
然而他确实是想多了,他这一下没出什么力气,怎么挣扎得开奚缘的精心制作的牢笼呢?
当然只能像笼中鸟一样,无措地被困在冰冷的位置上,任由奚缘为所欲为了。
月影摇动,在奚风远捏紧拳头,压抑喘息的那一刻,奚缘好像也发现了,猛地收回腿,把人控制在上不去又下不来的瞬间。
奚风远脸色潮红,哀求的话还没说出,又被奚缘冷笑着打断了:“想要是吧?”
“别急呀,师父,”她俯身过去,抚摸奚风远的头发,“等我把话说完嘛。
“我们说到哪里了来着?对了,是我生气,对的哦,我确实很生气,多少人修行一辈子也碰不到飞升的边,只能含恨而终,而你在飞升的前夕,居然琢磨着堕魔。
“你是觉得我需要你这短暂的陪伴吗?为了一时的欢愉,成为魔族,待在我身边一起过被人喊打喊杀的生活,然后呢?等我飞升后,你要做什么?
“像这段时间一样,在暗地里偷窥我如何幸福?
“你做梦呢奚风远,等我飞升了,左拥右抱,早就把你这个低贱的魔族抛到脑后,至于你,飞升不了,连暗中窥探都不配。”
奚缘说得自己牙痒痒,手上也来劲了恨不得再给他两巴掌,让彼此都冷静一下。
但看着奚风远比明月更胜一筹的容貌,到底下不了手。
“哑巴了?说话。”奚缘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
她面对面跨坐在奚风远的腿上,扯着他
颈间冰锁往自己这边拉。
奚风远后仰着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对不起……奚缘,是我想得太……”
他又蓦地颓丧下去:“是我太贪心了。”
奚风远不敢赌,四年的分离已经改变了许多,他们之间插进了一个云翳,假如他飞升呢,那么多年无法相见,奚缘又会爱上多少个人?
再次相遇时,他还能在奚缘心里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吗?
就连现在,他都不是奚缘的第一选择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奚缘回来后的视线总是停留在云翳身上……更遑论之后呢。
不如赌一把,世间的道理是相似的,在商业上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就要做别人不敢做,没想过的事,在修行上亦是如此。
魔族无法飞升是前人总结的经验,但前人所知道的、所认同的,就一定是绝对正确的吗?
奚风远不敢苟同,或者说,他愿意相信即使是魔族有飞升的可能。
只是他的心中,依旧觉得此举不妥,爱人之间最不能有的就是隐瞒,奚风远犹豫很久,还是把事情透露出去。
假如奚缘有几分在乎他,就会知道奚风远在做什么,也就算不上隐瞒了。
甚至,奚风远还有一点隐秘的私心,他渴求着奚缘的注意,希望占据她的全部视线,被她摧毁,或者拯救。
……
“不如说贪心的是我吧。”奚缘一手按在奚风远的胸口,一手抓着冰座扶手,缓缓往下坐。
她眸中含泪,吃得有些艰难,到了后来,更是不得不将额头抵在奚风远的肩。
“是我,我想着师父飞升后,还能为我筹谋,”她声音软下来,断断续续的,甜而娇的叫他,“师父……”
奚风远先是惊慌失措,又被狂喜淹没,奚缘每一步的打算都在他意料之外。
在此刻,他那一丝隐晦的希望被放大了无数倍,鼓噪着充盈了他的心。
只是这坐着进行的情事,总弄得两人不上不下的,尤其是奚风远,他挣脱了荆棘的束缚,用手扶着奚缘的腰,都不知道是还抱她起来,还是狠心一些,抓紧了,按下去。
两人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啊,其实也没有,起码奚风远的上衣乱得很,大开着,凌乱地挂在他的臂弯间。
而奚缘呢,又穿得严实,还披着奚风远的衣服……
于奚风远而言,也许并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心爱之人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又蜷缩在他的怀里。
……像梦一样。
奚风远深吸一口气,抱着她起身,他想要回房里继续,又分外贪恋月色的温柔。
奚缘却并不习惯在外边做这种事,尤其是在宗门里,尽管她知道这里是奚风远的地盘,没有他的允许,宗主都无法踏近一步。
她抓着奚风远的后背,划出条条红痕,人也叼着他的锁骨不肯松口,威胁着要回去。
“夫人,没关系的,不会有人来的,帮帮我好不好。”奚风远低声哄她,却又不等她回应就俯下身,半跪着动作。
奚缘披着的衣服落下来,被奚风远用法术铺开,平摊在地面上。
衣服披在身上,和衣服落在地上,再躺上去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奚缘平躺着,感受到玉砖寒凉的温度,身体一阵瑟缩,便越发觉得奚风远灼热的身躯是那么吸引人。
她勾着他的脖子,二人紧紧贴合,好似什么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
奚缘进入了奚风远的记忆。
从这方面来说,奚风远对云翳的嫉妒是完全不应该的,他与奚缘之间的羁绊与信任远超任何人。
再也没有人像他一样,会在那个墙角下,从饥饿野狗的包围中,将奚缘救出来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们都是旅馆,只有奚风远在的地方,才是家啊。
扯远了,总之就是,很突如其来,很猝不及防,很莫名其妙,但他们神交了。
奚缘在她师父一百多年的记忆中漫游。
奚风远的人生相当平淡。
平淡地经商,平淡地练剑,平淡地打败魔尊,成为天下第一。
他的剑法很好,也是,没点天赋的话,云翳又怎么会恨铁不成钢地说他浪费生命呢?
奚风远是天生剑骨,无论什么剑法,什么招式,只要他看一眼就能学会,只要用一次,便能融会贯通。
非常离谱,离谱到夸张的地步,在他的那一百年,可以说世无其二——那是属于奚风远的世纪。
但他依旧把日子过得很无聊。
奚风远对任何人都是不远不近的,没什么偏爱,也没什么厌恶的东西。
就连和他关系最近的莫等也不例外,深入探寻奚风远的过去就会发现,其实平日里,他们之间也不会说什么话。
具体表现为,奚风远不知道莫等在忙什么,莫等也不知道奚风远在忙什么。
互不关心,但又互相提防,真是让人着迷的结义关系。
这一切终结于奚缘被他带回来。
奚缘得以站在她师父的角度看自己——嗯……也没看出什么。
除了感慨一句“我的天哪我也太厉害了吧”之外,就是“我师父是真的喜欢钓鱼啊”。
太好了也是看到自己被放养的全流程了。
但这样的话,师父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呢?难不成她师父是那种慕强的人?
那他真是喜欢对人了。
奚缘往前走,在倒流的时间中,走到它的尽头。
那里是一扇门。
……推开吧。
奚缘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跳得很快很快,几乎要冲出身体。
她看到了一个人,黑发金瞳,端坐在王位之上。
是我自己啊。
奚缘不会认错,谁也不会认错自己的。
她在过去的时间里,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奚缘:品尝师父
……
被问到为什么喜欢徒弟:
奚缘(已然想通):一定是因为你慕强
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正要表白心迹的奚风远:?
第82章 老师谁是谁老师
和“自己”对视是一种什么感觉?
奚缘不知道旁人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但当她端详着另一个“自己”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和她……啊,不对,应该是——好想“自己”打一架啊!
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人吗?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厉害的剑修吗?
没有了!
奚缘下意识要拔出来剑来。
与此同时,王座之上的“奚缘”睁着一双黄金般耀眼的竖瞳,向下扫来,面上极尽冷漠淡然。
若是鼓起勇气,更认真地注视她,还能看出些许的见怪不怪,好似早就预料到今日有此一劫。
“奚缘”的身边漂浮着两把剑,一把通体漆黑,气息邪恶,不仅如此,黑雾还萦绕剑身,鬼影瞳瞳,几乎要将此剑锋芒尽数遮掩,也不知道染了多少血。
饶是奚缘现在的修为,都不能一眼看穿那把剑的真面目,只能隐约感受到自己与它有所联系,以及剑上气息相当熟悉。
另一把剑更是眼熟,奚缘定睛一瞧,立刻认出来了——那是她干娘沈玉妖的本命剑,唤作暖玉,正与小晴现在的配剑寒石对应。
但暖玉又与奚缘记忆中大有不同,它碎了,剑柄与下半截剑身是完好的,中间则断裂开,一小块一小块玉石在其间漂浮,拉扯灵力,充当纽带,系起剑柄与剑尖。
它有一种残缺的美,第二次锻造并不是亡羊补牢,而是锦上添花,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奚缘会选“冷寂”。
与原本象征柔和温润的“暖玉”背道而驰。
……
奚缘缓步上前,她本来是要直接攻上去的,可惜师父的记忆太真实了,连奚缘不在身边的剑都复刻了出来。
别管复刻到哪了,你就说真不真实吧。
她有些棋逢对手但出门没带脑子所以没法对弈的遗憾,转瞬又振奋起来,面前的也是她呀,拿自己把剑怎么了?
俗话不是说了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让她拿一把玩玩嘛!
奚缘刚要伸手去召曾属于沈玉妖那把剑,却见王座上的“自己”也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挑,黑雾笼罩的那把剑就落到奚缘手中。
“来吧。”奚缘说。
“来。”她回答自己。
……
修者的修为高到一定程度,容貌就不会改变了,未来的奚缘与现在的奚缘顶着完全一样的脸,有着完全一样的身形,使用着几乎一样的剑招。
为什
么说几乎一样?
因为比起有两把剑的自己,没有剑的奚缘还是太嫩了些。
金瞳“奚缘”的每一剑都是杀招,像奔着不死不休来的,在另一个自己的衬托下,奚缘竟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不愧是有两把剑的女人,真是有两把刷子。
奚缘想着,更加兴奋。
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对手了。
奚缘甚至在她这里,第三次见到同一套剑诀,第一次是奚风远在她幼年期展示的,飘逸华丽暗藏杀机。
第二次是在龙族,云翳使出来试探她的,快如闪电,胜负只在瞬息之间。
第三次是在“过去”,或者说眼下,由“奚缘”潇洒挥出,浑然天成又招招嗜血,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针对性。
奚缘捏紧了剑。
她手中,黑剑一反常态,嗡鸣着要冲回“自己”的身边。
奚缘恍然,这剑并不是因为被她捏得不舒服了要跑,而是因为,它是由云翳身上的龙骨铸就的。
难怪有那么熟悉的气息。
这个未来好像没有云翳,只有一丝残留的神念附在剑上,随着本能的驱使奔向他曾经的对手。
是黑雾遮挡太过了,以至于奚缘一时之间竟然没认出它。
奚缘没有松开手,比试还没分出胜负呢,剑跑了算什么?
算她倒霉吗?
奚缘抓着剑,动作并不犹豫,这套剑法她自己也会的,找到应对的门道不算困难,更何况云翳还有针对性地研究了十几年。
这么一想,奚缘还能偷个懒,用云翳对付她的招式对付“自己”。
啊,奚缘一边挥剑应对一边幽默地想,这次真的是我自己杀了“我自己”了。
剑横在“奚缘”的颈间,为这场开始就很奇怪的比试做了完美的谢幕。
金瞳“奚缘”眨眨眼——这也是奚缘很熟悉的小动作,她自己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时候就会这样。
奚缘松开手,把剑还了回去,就见“自己”转身回到王座上,漂亮的眼睛闭上了,神色有些哀伤。
按奚缘对自己的理解,应该、大概、不出意外的话,是没想到自己会输,伤到自尊了。
其实奚缘也能理解的,假如她自己现在迎战十几年前的自己,用了一套自创的很帅气的剑法,然后没赢……
何止有些哀伤啊,她半夜睡醒想起来都要抱着被子嗷嗷哭呢。
于是奚缘迈着欢快的步子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安慰道:“没事,毕竟你只是一道残留的神念呀。”
就是像附着在黑剑上的那道残念一样,本质上只是真身的投影罢了,剑法再凌厉,也无法思考,不会变通,自然比不过奚缘这种边打边进步的天赋型剑修。
残留的神念抬眸,幽怨地睇了奚缘一眼,又低下头,捧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她一边无声落泪一边散去身形,不多时,凝实的身体淡不可视,一缕微风吹拂过,漆黑的屋中只剩下奚缘一个人。
两把剑对此好似浑然不觉,只在原地犹豫了瞬息,就飞过来一左一右绕着奚缘转,十分欢快。
完全没有失去剑主的悲伤啊!
这种剑怎么能托付终身呢,奚缘在心里狠狠记了它俩一笔,然后一甩衣袖,大喇喇地坐上王座。
坐上去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奚缘像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的。
难道我真的是小皇帝?
天天在网上当皇帝的奚缘有些暗爽,果然玻璃纸构造的网络世界还是太虚拟了,爽感比不上现实存在的。
就比如说现在,玻璃纸哪能告诉奚缘外面有什么呀,但坐在王座上,奚缘就能看到,门外其实站了一个人。
十四五岁的年纪,筑基修为,面容青涩却难掩昳丽,美得浑然天成,让人心惊。
他怀中抱着剑,额头抵着门,踟蹰不定。
“进来吧,”奚缘笑吟吟地唤他,“奚风远……小远。”
后一个亲昵的称呼,奚缘是乱叫的,多大点事呀,她师父这时候这么小,修为这么低,正是适合调戏的年纪。
至于把人逗成什么样,她才不管呢。
奚缘看到少年一个趔趄,清隽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门上,印出好几道红痕。
过了好一会,年少的奚风远才收拾好面上的慌乱,他推门进来,两手垂在身侧,垂首,乖巧地叫她:“老师。”
他面上还有些羞怯,不太敢直视奚缘,又不想看不到奚缘……这点倒是和现在的他很像。
像这种类型的,就得把他好好看管起来,别看这人瞧上去又害羞又乖巧,做什么都犹豫不决的样子,实际上一个不注意就会给你整个大的。
奚缘想到她师父整那死出,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冷笑,直把少年版奚风远吓得一个激灵。
他垂首站在王座侧前方,有些惊慌,又叫了一声:“老师……”
奚缘侧坐着,手肘压在扶手上,手背支起脸,笑眯眯地应了声:“欸。”
天呐,刚刚都没反应过来呢,师父居然管她叫老师,这算什么,我是我师父的老师?
我是我的徒孙?
这关系实在是太混乱了,奚缘不由得笑起来,此时不玩更待何时?但等她要再调戏两句时,又莫名有些惫懒。
实在什么好说的了,假的毕竟是假的,要调戏还是出去调戏外头那个真的,热乎的吧。
奚缘打了个响指,顷刻间王座倒塌,两把剑也消失无形。
但奚缘还是没离开奚风远的记忆,眼前一黑后,她再次站在了那一扇门外,都不用推门进去,奚缘就知道里面坐着“她自己”。
我真的还在师父的记忆里吗?
奚缘有些怀疑,事实上,在见到“她自己”的时候她就应该怀疑了,但那时候脑子被剑糊住了,根本来不及深思。
现在一想,在奚风远的过去里陡然出现一间没有光亮的屋子多不正常啊,而且里面还有一个不应该在那里出现的“自己”。
那两把剑也奇怪得很。
奚缘也不急着进去再打一架,她靠着门,开始回忆,假如她不在奚风远的记忆里,那么是从哪里开始,她就已经中招了呢?
哈哈根本想不出来,因为奚风远的过去实在是太乏善可陈了,昨天,今天和明天,在奚缘眼里都没什么不同。
还是这屋子最可疑。
奚缘转身踢门,不过使了三分劲,只听轰隆一声,门没倒,但除了门以外的全部倒塌了。
奚缘:……
也许以后她不看门,还能去搞拆迁。
想不明白这屋子受力点的奚缘憋屈推门,门内却是出乎意料的景象,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剑,没有人,没有王座。
奚缘在一片漆黑中行走,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道空灵的声音——
“嘀”
冥冥之中,奚缘感觉自己和什么存在重新链接,她的灵力与另一股灵力互相交融,又被抽走了一部分,但当她闭上眼睛感受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用人话解释就是: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顺便转走了您五百灵石话费。
奚缘被气笑了。
……
奚缘终于醒来。
此时天蒙蒙亮,红光满天,星子暗淡。
她的手臂还攀在奚风远宽阔的肩膀,双腿也勾着他的腰,一副密不可分的模样。
奚风远的神色却很是奇怪,眼眶蓄着泪,要哭不哭的。
奚缘想到她那段似真似幻的记忆,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小远?远远?”
那眼泪就滑落下来,奚风远抱着她哭道:“老师!”——
作者有话说:嘀一声后——
奚缘(惊喜):我的外挂到了?
“外挂”:不,是我的外挂到了
奚缘:?
第83章 我家猫会后空翻上来看看嘛
奚缘在谴责她师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搞替身文学”和“那我的教师资格证怎么办”之间游移不定。
然后她选择了“和”。
来都来了,事已至此,那能咋办,不如先来一段师生的角色扮演吧。
奚缘按着奚风远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颈窝,再温柔地抚摸他顺滑的散落的发。
“我在这里呢,”奚缘轻吻他的额发,轻声细语地安慰,“怎么哭了?”
奚风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哭了,他眼中迷蒙一片,恍惚间,还沉溺在过往之中。
或许也不是过往?奚缘轻拭去奚风远脸上的泪,稍稍退开一些,沉默地、专注地望着他,等待一个答复。
奚风远仍然是那副脆弱易折的模样,他弓起身,似乎想蜷缩进奚缘怀里,寻觅庇护与一丝温暖。
奚缘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她还是太天真了,奚风远这家伙看似哭着往她怀里钻,但当奚缘张开双臂要拥抱他时。
奚风远的回应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温情。
你这动作对吗?
奚缘一怔,实在是受不了,张口就要骂他,却总也说不出话。
奚风远抓着她的腰,眼泪自上往下滑落,断线珍珠一样的砸在奚缘锁骨。
他一边哭一边作弄奚缘也就罢了,还要卖可怜,声音喑哑,诉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凄惨。
奚缘咬在他的胸口,疼痛感让身上的人停了一瞬,才能勉强问出那几个字:“怎么凄惨了?”
“我的老师成了我的徒弟,”奚风远哽咽道,动作如疾风骤雨,“她当我老师的时候,有未婚夫;她当我徒弟的时候,我发现未婚夫是我给她订的……”
哦,心上人有未婚夫啊,还是自己促成的啊,那很凄惨了,像奚缘,她的未婚夫也有个未婚妻呢,真是多谢她师父了。
这么一想,奚缘觉得自己也挺凄惨的。
不过这事情是不是太巧了,奚风远喜欢的人有未婚夫,奚缘也有未婚夫,难道说师父是从未来来的,或者说她回到了过去?
奚风远若是来自未来,确实可能会成为奚缘的学生,见到奚缘的未婚夫;若是奚缘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
哎呀不管了,奚缘现在脑子跟浆糊一样,根本没法思考这些。
又或者说,师父只是看出了她早就想试试以下犯上的滋味,在故意配合她?
奚缘选择相信最后一个,毕竟奚风远动作虽然激烈,但神色惶然,眸中也不甚清醒,像是沉浸在某种幻觉中了。
这么反常的举措怎么想都和最后一个可能性没什么关系,但奚缘喜欢这个,这个是最好玩的。
又过了很久,云销雨霁,奚缘几乎要在奚风远怀里沉睡过去,才被抱到温泉去清洗身体。
氤氲热气间,水波扩散得很急,有些颠簸,奚缘攀着奚风远的肩,让他低下头来。
双唇分开之间的短暂间隙,奚风远依旧不忘低声呼唤奚缘,每次都很焦急,好像有一声忘了喊,就要被彻底抛下似的。
他叫称呼也很多样:“惜缘,老师,夫人……”等的,交替着,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花样。
显而易见,奚风远是坚信奚缘和他的那个“老师”是同一个人的。
奚缘也觉得是,但她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啊,要有这段记忆,得穿越时空或者时间倒流吧?
她怎么能做到呢?
别说还是大乘修为的她了,就算天上的天君也做不到,要是能简单做到的话,那位天君也不至于下界后籍籍无名地死去。
那么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原因,真相只有一个!她师父被拉进幻境了!还连累了她!
几乎玩够了的奚缘得出以上结论,她很有实践精神,立即分了一缕灵力往外探索。
果不其然,一阵寻觅后,奚缘灵力在望月台下捡到了一朵脏兮兮的棉花糖。
就是幻海秘境的那朵。
它身上沾了露水,又落了些竹叶,颇为狼狈。
棉花糖被灵力拖着往上飞的时候,整朵云由内而外地红起来,一边转一边连连拒绝:“不行啦不行啦……”
要不要猜猜它为什么像个破袋子一样在下面待了好几天呢!还不是因为上面的人在做奇怪的事情吗!
在做“奇怪事情”的奚缘大概猜到了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她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居然第二次栽在一朵棉花糖手里。
奚缘推测,自己大约第一次是站在那间屋子前,就被拉进幻境中了,她当时忙着吐槽奚风远的记忆,一时不慎着了道。
没有及时发现其中端倪的原因也很简单,棉花糖擅长制造的,就是这种八分真两分假的幻境。
奚风远也同样中了招,大概是棉花糖主要对付的是他的原因吧,他连记忆也被混乱了,把奚缘和他记忆中的“老师”联系在一起。
说起来,奚缘在这次师生扮演中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她才说了几句话啊,就被丝毫没有尊师重道精神的便宜学生压着这样又那样了。
奚缘思来想去,觉得不行,还是得趁奚风远没从幻境中挣脱出来时多捞点好处。
她推推奚风远的肩膀,好不容易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温情地开口:“奚风远。”
奚缘引诱道:“你是不是老师的乖孩子?”
奚风远迷蒙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假思索道:“老师,我只能做你的乖学生……”
他的声音有些痛苦,又有些决绝:“因为母子是不可以做这些事情的。”
奚缘真的是服了,奚风远这话什么意思,她难道就想要一个这么大的好大儿吗?
奚风远对他自己的体积一点数都没有啊!他压着自己的时候很重耶!
奚缘演不下去了,她从奚风远的怀抱中脱离,赤着脚在温泉边穿衣服,奚风远是不太乐意和她分开的,但奚缘还要去和棉花糖谈谈,因此很冷酷地让他在旁边候着。
她的好学生显然依旧沉于幻境中无法自拔,奚缘让他候着,他就伫在她身后,时不时递上梳子一类的,还师徒上手帮忙。
待奚缘整理好衣着,他又殷勤凑过去,低声下气地询问是否需要一个人形坐骑,把她抱出去背出去都行。
奚缘婉拒了,朋友还在外面等着呢,奚风远乐意当北极熊不代表她要当秦始皇,她是要一点面子的。
悲伤的奚风远只能退而求其次,半跪下,握着足给她穿上鞋。
他把奚缘的足部抓在手中时还有些蠢蠢欲动,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奚缘几乎要抬起另一只脚给他一下。
但奚缘仔细想想,现在还不是奖励他的时候,正如前面所说,她确实要一点面子,于是威胁道:
“你要是敢上嘴今天别想亲我。”
听话的学生只能委屈又幽怨地跟在他那冷酷无情的老师身后。
……
奚缘再次回到望月台。
棉花糖在灵力的帮助下,已经把自己清洁干净,又是白白软软的一团。
它正瘫在玉砖上,小小的云团充当了手的作用,把两个小瓶拨来拨去,玩得还挺开心。
奚缘盘腿在棉花糖面前坐下,先声夺人:“四年河东四年河西,你终于逆袭,来找我复一锅之仇了?”
棉花糖露出一个很震惊的表情,它把两个瓶子往奚缘那边推,大叫:“你瞎说,我是来履行承诺的!”
奚缘也不客气,给她她就拿着,不过里面的东西还是要检查一下的,她拔掉瓶塞,将瓶口移到鼻下嗅闻:“你说。”
棉花糖就开始讲它的经历。
却说当年,奚缘师徒二人将它拯救于水火之中,又为它家园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实在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棉花糖实在是感动,主要他们做好事还不收钱。
棉花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糖,当时它付不起承诺中的东西,和奚风远单方面定下四年之约,承诺四年后还上欠下的一切。
只是奚风远对它那些能洗经伐髓的灵液没什么兴趣,棉花糖只能另辟蹊径——
“所以我给他编造了一个幻境,他会在里面过上心中想要的生活!”
奚缘放下装满灵液的两个瓶子。
她摩拳擦掌,先给了得意忘形的棉花糖一拳,把它按得扁扁的,又给了黏在她身上还时不时对棉花糖怒目而视的奚风远一拳,把他也按得……
奚风远喘了一声。
奚缘一抖,把手从人家腹部收回来,又拉过棉花糖,将它抓得蓬松柔软:“你那个幻境,它正经吗?”
棉花糖又把瓶子往奚缘的方向推,闻言点头:“正经得很呀!”
它很得意的样子,高昂着“>▽<”的那一面:反正你们也是拜了堂的……呃,师徒?”
奚风远听到最后两个字,心神一动,手臂
伸过来,用食指隐秘地勾着奚缘的手心,面上却很乖巧:“老师?”
奚缘平静地望了一眼棉花糖,后者一脸惊恐:“啊?
“也许在他心中,早就不想当你师父了,他渴望突破师徒的桎梏,做你可怜又柔弱的学生……”
棉花糖编不下去了,它从奚缘怀里挤出去往外飘,声音也很飘忽:“要不就这样吧,我先回家了……”
“慢着,”奚缘扯住那雪白的一团,“你的意思是,我师父不想要灵液,所以你给他编了幻境?”
棉花糖背对着奚缘点头。
“那为什么我也陷入了幻境?”奚缘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但棉花糖总说些乱七八糟的,好似很怕她说起这个。
棉花糖战战巍巍地回头:“你听我狡辩……”
这其实是很机缘巧合的一件事。
棉花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顺着江流漂到了落梅山,等它好不容易爬上来,月亮也爬到了夜空高处。
意思是那时候奚缘已经和奚风远待一块了。
但来都来了是吧,棉花糖还是费尽心思给奚风远编织起了幻境,然后使劲往奚风远身上一扔——
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波及到了跨坐在奚风远腹部的奚缘。
后面的声音它就听不到了。
“其实上来前我就做好准备了,听说你们闹了别扭,我还学了个好办法给你们增进感情呢,”棉花糖讨好道,“你看!”
棉花糖从奚缘手中挣脱,在二人的注视下,它的“>▽<”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
大约是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奚缘看得眼前发黑,棉花糖还兴致勃勃地讲解:“他们说小情侣增进感情就要说‘要来我家坐坐吗,我家猫会后空翻!’”
奚缘没有猫,棉花糖于是勉为其难地承担起这个责任——
作者有话说:奚缘(深情演唱):你抚琵琶奏琴弦
加班三天的我回来了!
榜单还缺9K,看一眼直接去世
第84章 固宠小妙招
奚缘有种由身到心的无力感。
她感觉自己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每一个长了嘴的都在说、都在做一些她没法理解的事。
好在不正常的人之间亦分高下,无论是行动力还是修为都是奚风远略胜一筹。
奚风远一听棉花糖要离开,当机立断,召了一团风把它送走了。
“它顺着水流漂过来的,”奚风远牵着奚缘的袖子,真诚道,“老师,我们把它放回水中吧,它应该也是从水路回家的。”
奚缘瞅了他一眼:“这就是你把人家抡圆了扔溪流里的理由吗?”
她现在还能听到棉花糖气急败坏的声音呢。
哗啦哗啦,咚咚咚,“奚风远你纯粹就是个混蛋”,咕噜咕噜,哗啦哗啦,咚咚咚,“我诅咒你”,咕噜咕噜,哗啦哗啦……
被激流冲撞的声音,砸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有一些骂得很难听的话,以及呛水的声音,也不知道棉花糖遭遇了什么。
她只是听着都觉得头疼,然后再一想,坏了,奚风远还在幻境里呢,怎么办?
头更疼了。
奚缘头疼,棉花糖倒是找到了乐趣,它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锅——和奚缘当年拿出来的那个很像,坐在里面开心地玩起了激流勇进。
等它从瀑布上冲下去,漂得远远的,奚风远才心平气和地说起了人话,他面上一派淡然,双手合十:“今天放生了一朵会说话的云,感恩生命,随喜赞叹。”
奚缘:……
奚缘思考从背后踹他一脚,放生一个师父的可行性。
没想到奚风远还挺警觉,奚缘还在揣摩踹哪里呢,他就回头,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老师?”
奚缘冷淡地点头。
“老师怎么修为越修越回去了?”奚风远退回奚缘身边,有些惊讶,又有些甜蜜,“是我太弱小了,没有力量,然后老师看不下去带我双修导致的吗?”
奚缘心说你做梦呢,谁家正经人双修是采阴补阳的,转念一想,他都在幻境里醒不过来了,跟做梦有什么区别?
哦,也还是有点的,做梦更有逻辑些,不会跟奚风远一样,睡也睡了,便宜也占完了才想起来老师修为不对。
奚缘又被气笑了。
“是啊是啊,你这个逆徒,”奚缘很不走心地唬他,“弄得你老师修为倒退,这么多年都飞升不了,你还想搞囚禁……”
奚缘总结道:“完全不是人!”
奚风远大惊失色,而后若有所思,最后偷偷计划。
看上去很想把奚缘囚禁起来的样子。
就是这事大概很不为天道所容,顷刻间云层堆积,天雷阵阵。
阴暗的天空下,奚风远心中的小人阴暗地爬行。
可恶啊,他只是想和他的老师待在一起做神仙眷侣他有什么错,师生之间的感情就那么见不得光吗!
如果是囚禁的事,他也就是想想,哪能真做啊,伤害爱人的心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奚缘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捏紧拳头给了他一拳:“醒醒吧你,收拾收拾飞升了!”
这一拳正中胸口,奚风远扶额,身形一晃,而后面上表情骤变,脚步一顿,就要落荒而逃。
他都做了什么啊,抱着徒弟喊老师,一直喊老师,总是喊老师,还很幼稚地把打扰他和徒弟增进感情的家伙扔水里,虽然是它活该的,甚至说徒弟越修越回去了……
啊,死了算了。
奚缘却不肯这么简单放过他,用手肘捅捅旁边这人的腰,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远远?”
奚风远要是喝着水,被这么叫一声指定全部喷出来。
他一张脸通红,实在承受不了这一声甜蜜的呼唤,但不得不说,奚缘问的这个问题刚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奚风远方才还在担忧,要怎么和徒弟解释,他管她叫“老师”是因为奚缘真的是他的老师,没有半点找替身的意思。
只有很多,很多的想要以下犯上的心思。
奚风远的故事也挺简单:“我……这辈子的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商户家庭。”
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是,他天生就知道很多东西,拥有上好的修炼天赋,即使在灵力贫瘠的地方,只有真假参半的的修行书可学,他的修为也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慢慢的,那些书籍已经没法提供更多的帮助了,在某个夜晚,奚风远练剑完毕推门回房时,却蓦地发现,自己的房间变了个模样。
屋子扩大了很多倍,由无尽的黑笼罩着,无边无际,金瞳墨发的剑修高坐在王座上,用手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说你叫沈惜缘,是修仙界的剑首,让我帮你一个忙,作为报酬,你会教我剑法。”
奚风远自然同意了,在修仙界这个地方,你再聪明,再富有也没用,拳头才是硬道理。
修为不行,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给别人做嫁衣罢了。
“你也不怎么出现,更多时候,我推开门,看到的依旧是屋里原本的陈设,但只要你在,”奚风远颇为怀念,“就会给我打得满地找牙。”
奚缘本来听着,觉得很像别人的故事,毕竟她怎么可能就让人帮一个忙的,有羊
毛肯定使劲薅啊。
等听到那句“打得满地找牙”,奚缘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啊,这完全就是她自己啊,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把奚风远揍成这样嘛!
“所以你那时候就对我有这种龌龊的心思了,”奚缘啧啧两声,坐在奚风远的剑身上,飘起来,居高临下地谴责他,“我就说当师父就不正经的人,当学生能乖到哪里去?”
这句话就完全是胡说八道了,奚风远正色道:“那时候还没有。”
奚缘一惊,未来的她那么没有魅力吗,居然没有把愣头青师父迷得神魂颠倒,暗自发誓必须给她打一辈子工?
见徒弟那不可置信的小模样,奚风远终于露出笑,解释到:“一方面你说你不喜欢愣头青,另一方面,你偶尔会透露你的生活。”
从奚缘偶尔透露的那些,奚风远都能拼凑出这么一个形象——很厉害的剑修,身负血海深仇,有对象。
而且不止有一个对象,一个早死的知己,一个入赘的未婚夫,一个白月光替身,一个打理家业养子,一个爱恨交织的……
从没搞过感情,但在家人朋友的影响下早就决定只谈一个的奚风远都不敢往下数了。
在这种情况下,奚风远哪里会对他老师产生心思,他根本劝说不了自己当小三插足人家感情啊!
奚缘冷静指出一个问题:“现在你就愿意当了?”
奚风远大惊失色:“我是小三?”
他不是刚和徒弟谈完心,目前局势稳中向好,股票大涨指日可待,妥妥的大房剧本吗?
奚缘顾左右而言他:“啊,这个,对了,那师父什么时候意识到喜欢我的?又是什么时候把我认出来的呢?”
这些个问题,奚风远也有好好想过,答案是很明确的:“认出来的话……”
他根本没认出来啊!
他一直以为老师是老师,徒弟是徒弟,他对老师是崇敬,是仰慕,高不可攀的太阳往他身上撒落一点光辉,就足够他怀念终生。
一百来年过去,奚风远已经很少想起他的老师了。
因此,在依照约定捡到奚缘,并抚养长大后,面对那越来越像的容貌,如出一辙的剑法,别无二致的名字,奚风远想的是——
我的天哪她们不会是母女吧!
你看,这个推理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奚缘是黑发黑瞳,老师是黑发金瞳,那金瞳基因哪里来的?
很明显,是云翳那里来的啊!
奚缘本来以为她师父把一个人推理成两个人,再把两个人推理成母女已经很离谱了,直到她发现奚风远觉得她是当娘的那个。
哇,实在无敌。
奚缘牵起她师父的手,深情道:“答应我,别玩任何关于推理的游戏好吗?”
……
那么,奚风远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老师和他的徒弟是同一个人的呢?
说起这件事,还要感谢一下闻人渺。
奚缘和她师姐同在闻人渺身边学剑,但天赋有高低之分,而奚缘她师姐学得太差了,闻人渺寻思不行啊,于是来落梅山找奚风远商量退学事宜。
“趁早让她转行吧。”闻人渺悲悯道。
十几年都没练出什么,不转行真要耽误一生了。
奚风远那时候在书房画画,他除了钓鱼以外最爱的就是绘画,闻人渺闯进来时他还没搁下笔,那幅人像便映入闻人渺眼帘。
“你画奚缘做什么?”闻人渺问。
而奚风远本人其实在画他的老师,时光荏苒,他望着那幅画,已经不太想得起老师的真实模样了。
现在画他老师,也是想给她磕一个,奚风远实在是有很多需要向她忏悔的事。
对不起老师,我爱上了你母亲;对不起老师,你可能不会被生出来了;对不起老师,当时我发誓不会当小三的……
老师,你就当我没发过这个誓吧,老师。
闻人渺这一句话让他如梦初醒。
是他记忆出现了偏差吗,还是那时的灯光模糊了他的眼睛,为什么直到闻人渺说出来,他才发现徒弟和老师是无论气质还是旁的,都是一样的呢?
奚风远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谢谢你……”
闻人渺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哦,好像也没误解,总之他瞳孔地震:“奚缘没成年!”
我的天哪禽兽师长竟在我身边!
……
“事情就是这样,”想起这件事,奚风远相当痛苦,“闻人渺当时就冲上来要揍我,一次不够,还去找了他两个结义……”
总之奚风远那段时间天天被埋伏,又担心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又担心自己小命还保不保得住,怎一句水深火热了得。
奚缘听着,笑得直不起腰:“闻人老师还挺仗义的,”她笑够了,戳戳奚风远的腰,戏弄他,“亲自把未婚夫送到老师的身边,感觉怎么样?”
那当然是不怎么样了。
奚风远发现徒弟和老师是一个人后,一合计,才发现大有问题。
假如君无越是入赘未婚夫,那其他几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他拿着莫等的身份往里套了好久,都没找到符合的人设。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上面那几个还不是奚缘后宫的全貌呢?
奚风远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所以你那时候才那么快就接受了我那些癖好,还非常大度地要把灯灯塞进来啊。”奚缘恍然大悟。
合着她师父在用义弟固宠呢……宫斗小说没少看啊他。
这话奚风远就不爱听了:“什么固宠,失宠了才要固宠。”
说到这里,他面色一白,颤声道:“你已经……腻了我了?”
“轰隆——”
雷声大作。
奚风远摇摇欲坠,那么大一个人,竟然站不稳似的,就要往奚缘身上倒。
奚缘平静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装模作样的师父:“没有啦,不管我以后遇上谁,心里总是有你的一个位置的!”
“对了,师父,”奚缘张开双臂抱着他,脸埋在结实的胸口乱蹭,“你飞升之后打算做什么呢?”
这倒也是个好问题,奚风远还挺随遇而安的,创业也创过了,问鼎巅峰也做到了,和相爱之人厮守终生——这个还没来得及。
他不太肯定地开口:“想你,然后想办法溜下来?”
总不能比魔族飞升要难吧,仙人下界起码是历史的。
奚缘默默拧他腰间的肉,奚风远练得很好,在徒弟面前又时刻紧绷着,很硬,不太好抓。
不过奚缘有得是力气和手段,她拧了一下,满意地听到低哑的“嘶”声,才松开手给他揉揉,顺便道:“你脑子难道就这些情情爱爱的吗?你倒是去调查大公子的来历,魔尊的来历呀!”
奚缘怀疑他都忘完了!
天下大业,全是差池。
奚风远都退休二十年了,除了在奚缘身上,简直毫无干劲:“啊……”
这种事情交给沈玉妖啊,龙女晴啊,就好了吧,她们也快飞升了,奚风远掺和个什么劲。
要拯救修仙界于危难中的明明是她们,至于奚风远,修仙界没有因为他陷入危难中就不错了。
奚缘见他这老大不乐意的模样,就知道好脸色给多了,又冷酷地拧了一下。
奚风远察觉到奚缘确实生气了,立刻正色道:“要不,师父想办法给你捞个天君当当?”
他回忆过去:“你小时候想做最厉害的人,听说天君执掌天界,就闹着要当……”
奚缘:“你咋不说然后我就听说天君死球了,毅然决然放弃了这个梦想呢?”
“事有两面,”奚风远握起奚缘的手默默放到一边,移开阻碍,把人抱起来紧贴着,“北方天君死了,不是刚好腾出了一个位置吗?”
多适合抢过来,等徒弟飞升了给她坐啊,成熟的师父就要学会给徒弟创造良好的生活条件。
奚风远越说越觉得可行:“传说北方天君掌管帝王气运,正适合你。”
奚缘眼睛一亮,帝王耶,那她非当不可了:“你知道吗师父,我在你记忆里看到了一个王座……”
她絮絮叨叨地说完,总结到:“所以,我生来就是要当皇帝的!”
奚风远不由得失笑,他在奚缘颈窝蹭了蹭,依依不舍地把人放下。
天雷落得更近了,将将打在两人身边,劫云厚重,几乎压到了山顶,奚风远必须要飞升了。”
那我走了。“他俯身,在徒弟额头落下一个吻,又往她手中放上一个木雕。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奚缘后退两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就这么看着他离开,一咬牙,又冲过去抱着他的腰身,闷声道:“我会想你的,我真的会很想你的,等我。”
奚风远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等他离开奚缘的怀抱,离开落梅山,声音才循着风,隐隐传过来——
“我已经开始等待了。”——
作者有话说:奚风远:把义弟塞徒弟后宫,不过是我固宠的手段罢了
莫等:?
有的人飞升了有的人还在打复活赛
第85章 飞升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归一宗那个二十年前就该飞升的剑首终于飞升了!
修仙界已经有好多年没人飞升啦!
倒不是大家天赋不行,主要是和魔族打了好几百年嘛,修士一堆一堆死,任你绝世天骄,没命活下来怎么飞升呢。
魔尊还相当未雨绸缪,甚至会安排人定期狩猎人族天骄,只能说阴险狡诈。
总之,有人飞升是一件大喜事啊,归一宗里但凡还能动的都来了,聚在一起,等待劫雷落下。
奚风远站在山顶,手执流风剑,除此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一件法宝。
狂乱的风没有吹乱他的发,能劈开天地的雷没有让他的腰弯下寸许,飞升于他而言,水到渠成。
八十一道劫雷后,通往天界的阶梯自奚风远脚边铺往天上,直通另一个广袤无垠的世界。
奚风远离开了,身形消失的前一瞬,他回头望向奚缘的方向,唇角牵动,只是距离太远太远了,那三个字到底没有传过来,消逝在风中。
……
奚缘有些怅然。
然后玩起了玻璃纸。
伤春悲秋个什么劲,又不是以后见不上了,哭得要死要活的只能鉴定为玻璃纸玩少了。
奚缘本来以为,这时候和她联系都是祝贺她师父飞升的,没想到她的朋友里奇葩挺多。
首先是陈浮,她发了个生气的表情,和一张图片。
陈浮:你们落梅山山上冲下来的
陈浮:真没公德心,往河里扔破袋子![怒]
陈浮:罚你给我发二百块!
奚缘点开那张图片一看,赫然是随波逐流的棉花糖,从背影来看,确实很像一个袋子。
奚缘能说啥,奚缘只能给戒律堂缴纳一笔清洁费,坐看执行者大海里头捞垃圾。
然后是沈清卿,这位更是关注点清奇:你师父这个老处男终于道心破碎,在修仙界呆不下去要飞升了?[偷笑]
过了一会,还是他:啊????
沈清卿:他不是处男了???
沈清卿:我不能接受!!!
修仙界又多了一个破防的老处男。
最后是闻人渺,这位就相当朴素,只是问奚缘今天来不来练剑。
奚缘想了想,她今晚也没什么事要做,便回复了个“行”。
其实还有个重要的,奚风远飞升了,理论上是轮到奚缘继任剑首之位。
然而实际上嘛,前两位剑首都没有弄就任仪式,奚缘也没打算大操大办,顶着【归一宗剑首】的认证在宗门论坛里发了个“一”就算完了。
她不在乎,陈浮她们倒挺在意的,线上线下都花大钱办了抽奖,庆祝奚缘就任剑首,说是抽奖,其实来了就有,也算是大赦天下了。
奚缘过意不去,暗地里补贴了许多,还没出那个门呢,就听人说抽奖又加码了。
有钱人的快乐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
然后就没什么事做了,奚缘干脆拉着陈浮,大白天就去找了闻人渺。
陈浮大叫不要啊不要啊,剑首强抢良家妇女啦。
奚缘大觉丢人,只能捂住她的嘴拖着人走。
陈浮被好友拽着,也不挣扎,笑嘻嘻地问她:“以后有什么安排吗?”
比如怎么劝分不劝和啊,两个朋友争宗主你更爱谁啊,下一个和谁来一段啊……都是顶顶重要的事。
安排嘛,奚缘还真有,周围没人,但她还是套了个隔音屏障才说:“过两天我打算去一趟太上宗那边。”
她非得弄清楚于家在搞什么不可。
陈浮双臂抱在胸口,任由拖行:“这样哦,方不方便详细说说。”
陈浮消息灵通,人也聪明,奚缘就给她讲了。
奚缘几乎是从出生讲起的,事无巨细,倒真让陈浮联想到了些东西。
“你说龙族大公子有一门换灵根的秘法,于家大概也有类似的,是吧?”
“你要说他们可能是同样的法诀?”奚缘道,“我猜过。”
“不不不,我要说的是,你为什么不亲自试试呢,”陈浮闭上眼睛,“寄云烟师承大公子,又为你五姨换过灵根,你直接找她要一份秘法,再按照于家那个名单,挨个试探过去,不就知道答案了?”
奚缘沉吟片刻,给她塞了一枚灵石。
陈浮:?
“说得好,赏!”
陈浮笑眯眯地收了,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你说大公子保命的底牌是他对龙族的控制。”
奚缘颔首,道,是。
“有传闻说,魔尊天赋与修为并不是最出挑的,能让陆行几个天骄对她唯命是从,靠的是一门控制秘法。”
这话犹如惊雷一般,在奚缘脑中炸响,霎时间,奚缘明白了很多事,又在这一瞬间,被这雷炸失忆了。
她沉默片刻,又往陈浮怀里塞了颗灵石:“还不到时候。”
“行吧,”陈浮收好灵石,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揶揄地拉长了声音,“谢大人赏——”
奚缘脚步一顿:“别这样叫我。”
陈浮笑她:“怎么,这就要发扬剑首一视同仁的美好品德了?”
“第一,剑首没有这种品德,”奚缘正色道,“第二,叫我皇帝陛下。”
陈浮一边狂拍奚缘的肩一边表演什么叫捧腹大笑。
……
陈浮最后还是喊了。
没别的,主要是奚缘威胁她不喊的话,待会打闻人老师就她先上。
陈浮用手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打闻人渺,真的假的?”
她只是一个半吊子剑修好不好,主业是御兽啊,陈浮的契约妖还不在宗门呢,和闻人渺对上非得输一晚上不可。
又疼又累又气,她才不干。
奚缘斜斜睨了她一眼,傲娇地哼了一声。
陈浮直接吾皇万岁。
和闻人渺练剑也很有意思,奚缘的修为越是高深,越是深刻地感受到他的厉害。
天下剑修称他一声“宗师”,确实名不虚传。
闻人渺擅长所有流派的剑法,还能将那些剑法编撰成书,指导剑修入门,深造,大成。
他会给奚缘深入浅出地讲解她为何这样出剑,那些奚缘都没注意到的细枝末节的东西,闻人渺都看在眼里。
陈浮围观了一阵,发现并不都能看明白,遂倒头就睡。
等她睡醒,奚缘也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剑修大学习,心满意足地坐在闻人渺对面复盘。
只是复盘着,又难免提到旁的事。
起因是闻人渺问她,这段时间是要在宗门巩固修为,完善剑法,还是外出增长见识?
奚缘答道,准备去太上宗那边办点事。
闻人渺若有所思地点头,说注意安全。
陈浮竖起耳朵,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试图找到好友要对授课老师下手的证据。
然而没有,说完这三句话,他们的话题又转回剑法了。
从闻人渺那里出来,奚缘久违地陷入沉思之中。
陈浮问:“怎么了?”
“离开前,我想去见见沈惜恒,在想要说什么?”
于是陈浮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怎么说呢,一个有主见的女人,一个有主见目前还处于上头期的女人,脑子里是听不进任何不爱听的声音的。
陈浮劝也劝
了,骂也骂了,要不是自尊心不允许,她甚至能对着沈惜恒哭出来,但一点用也没有。
“你想怎么说?”陈浮问。
……
“你要说什么?”沈惜恒问。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衣着整洁,面上也没什么颓丧之色,这无不证明着,她现在非常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奚缘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这是个类似祠堂的地方,墙上是一排排一盏盏熄灭的魂灯。
都是沈家逝去的族人。
奚缘盘腿在沈惜恒身边坐下,诚实道:“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外出前,应该和大家都说一声,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我。”
沈惜恒面上有些动容,唇角勾起:“又不是和我们打了声招呼,你就不会遇到危险了……要去哪里?”
“太上宗那边,”奚缘凑过去,用手肘捅捅她,打趣她,“要不要我给你考察一下吕家人?”
沈惜恒又不笑了。
她这段日子听了太多劝分的话,家人朋友,从先祖说起,再说门户问题,还有沈吕两家之间的观念差距,最善解人意的,甚至哀求她等等。
等等好不好,飞升了再在一起,或者,等吕耀华执掌吕家,可以做决定不让你受委屈,再光明正大在一起,好不好?
沈惜恒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她好,但她是人啊,人是感性动物,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另一个人。
人的痛苦就来源于此,心与理智背道而驰,无论如何抉择,未来都会后悔。
沈惜恒不是离不开这里,但每一次起身,看到满墙不会再亮起的魂灯,却始终没勇气踏离一步。
很多年前,那些被压迫,被剥削,被抛弃的女子聚集在这里,建立了沈家,给无家可归的女人一个家。
很多年后,享受了沈家那么多年供养的沈惜恒,实在没有脸为了她所谓的爱情脱离家族。
她看着想着,泪落无声。
“我……应该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沈惜恒哽咽道,“你让吕耀华回家吧,我要再想想。”
奚缘说:“好。”
她拖着蒲团往沈惜恒那边缓慢挪动,靠得近了,奚缘伸出手,抱着沈惜恒的肩:“我在龙族的时候,消息传不出来,总想你们会不会也在担心我修为低,被欺负。
“我现在回来了,修为很高,要离开时,你们还是很担心我。
“于是我知道了,不论事先说没说过,无论修为高低,家人总是无时不刻不在惦记着彼此。
“我很担心你,但不会阻止你奔向你的心,”奚缘和沈惜恒贴着额头,“但你决心离开,一定要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奚风远扛雷劫时,风很大,但他头发都没被吹乱
沈清卿(酸溜溜):都这时候了,还分灵力维持发型
奚缘:但是很帅耶
沈清卿思考,沈清卿记笔记
第86章 刚好刚刚好
既然决定要再次离开宗门一段时间,就该去和朋友们说一声,这是经营感情的必要手段。
奚缘想着,拐道去了冷如星那边。
冷如星正在处理宗门事宜,闻言大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奚缘说我没回来剑首是鬼在当吗?
冷如星一想也是哦,也没鬼那么厉害能把奚风远给睡了。
奚缘闻言大惊:“全宗门都知道我把我师父睡了?!”
“也不是,”冷如星含蓄提醒,“没那么私密。”
本来没什么人知道的,那不是奚风远飞升当天他的好兄弟沈清卿大嚷着“不是哥们你怎么不是处男了”吗?
以前传递消息靠人工,一传十十传百的,现在靠玻璃纸,咵一下发网上全修仙界都知道奚风远晚节不保了。
奚缘久违地看了眼玻璃纸,也不怪她,在龙族与世隔绝了那么久她已经稍微戒了点网瘾了,没有时刻关注这些。
眼下一看,除了个别几个老古董对奚风远这种老牛吃嫩草的行为表示谴责以外,别的都在押宝下一个攀上剑首高枝的是谁。
哦,还有数不完的在她那个只发了个“一”字的帖子下面毛遂自荐的。
大家真是一点弯路也不愿意走啊。
“我还以为会有人骂我。”奚缘关上玻璃纸,有些惆怅。
毕竟她对师父下手的行为还挺恶劣,可以说给大家开了个坏头。
“哪能呢,”冷如星继续慢悠悠地看那些呈上来的事务,手上也不闲着,转笔转得飞快,“金玉满堂的公关费可不是白花的。”
就算有人对奚缘有意见,发到玻璃纸上也会被秒删啊,八百个人专门盯着呢,打个比方就是——堂下何人,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说朕坏话。
玻璃纸可是金玉满堂的产品,掌握了它,可不就当上了网络皇帝吗?
这就是金玉满堂大当家这个身份给奚缘的自信。
那也没什么好叙旧的了,奚缘拉着冷如星比划了一会剑法,把人打得嗷嗷叫后神清气爽地离开了。
第二站当然是去戒律堂找卫予安。
戒律堂的人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之今天还是很忙,执行者们见了奚缘大多是颔首表示问好就风风火火地执行任务去了,没什么人和她寒暄。
这么一看,搬了把躺椅在太阳底下睡大觉的卫予安简直拉足了仇恨。
“不是在跟冷如星争少宗主的位置吗,”奚缘打了个响指,软藤破土而出,缠绕成躺椅状,她舒舒服服地坐下,面对着卫予安的方向,问,“怎么在这里躺着?”
卫予安把墨镜往上推,挂在发顶,好像才发现了来者是谁,她眯起眼睛伸着脖子:“队长啊,其实我也是在忙的。”
哪怕她说一句在劳逸结合呢?奚缘左右扫视一圈,愣是没发现她能忙什么:“忙着睡觉?”
“忙着蹲大牢。”卫予安摊手,躺回去,还“鹅鹅鹅”的笑得很魔性。
正说着说,陈浮着急忙慌地过来,扯着卫予安就要走,奚缘拦了一下,问:“怎么了?”
晒太阳也犯事了?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是在戒律堂的大门前的广场睡的觉,说不定能判个妨碍执法呢?
“她越狱了,”陈浮叹了口气,“有好多人跟我告状,不得不把她绳之以法。”
居然真是在蹲大牢啊?
奚缘惊了,上下扫视这个一动不动的好友,卫予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被人拎着衣服,腿都没动一下。
大鲤子鱼,没有气的,三块。
奚缘思索片刻,给陈浮一把绳子,又往卫予安平放的手里塞了三枚灵石。
这下轮到陈浮生气了:“我跟你出谋划策说尽好话你才给了我俩!她屁事不干往哪里一躺你就给了三!什么意思?”
奚缘心说能什么意思,意思意思啊,再说了卫予安那有什么也没干,她不是越狱了吗?
但嘴上却说:“死者为大,多给一个咋了?”
陈浮一想也是,遂掏了全部家当,对着太阳数来数去,脸上表情只能说肉疼,最后狠下心给了卫予安一枚。
卫予安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死人,除了捏紧灵石,不让它掉地上被陈浮顺手回收以外一个额外动作都没有。
非常敬业,奚缘都怀疑她真死了。
“你都躺成这样了还要和人争权夺位。”奚缘扶额。
她有种奇妙的感觉。
打个比方,冷如星和卫予安这对竞争对手就像毛毛虫
一样,冷如星一马当先已经准备破茧成蝶了。
卫予安呢,一几一几蠕动了一阵,觉得好累哦,不能这么下去了,于是摸了瓶白色颜料倒自己身上,就开始装蛆。
非常的没有上进心,也许她的前途和奚缘一样,很光明——说的是当看门的,大早上打开门的时候,迎着太阳,确实很光明,她俩还能一个守左边一个守右边。
陈浮也不是很看得下去,索性不看了,她把人团吧团吧塞回小黑屋里,转头就要走。
“你们唠吧,”陈浮贴心地给她俩让出一个安静的空间,“我去给奚吾收拾家当了。”
她说着,有些哽咽,怎么就这样了呢,大家好姐妹一场,奚吾居然一声不吭就要和男人跑了。
陈浮转念一想,沈惜恒倒是声音很大,但还是算了吧,嘴可硬了,讲不过一点,相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哑巴。
奚缘安慰地拍拍陈浮的肩膀:“那你闲着也是闲着……”
“你让我给你们放风?”陈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几乎要跳起来,“这地方可没有很隔音啊!”
奚缘也是在龙族学坏了,要做什么事不能自己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吗?
“……我是让你收拾慢点,”奚缘另一只手也捂住了脑袋,她觉得自己的头好痛,“拖久点时间,我还想和我师姐告个别,你想啥呢?”
陈浮哪知道她是要拜托这件事啊,这逻辑根本就不通顺嘛:“你居然不和你师姐一路?”
说好的师姐控,还是同担拒否的那种呢,怎么奚缘要自己上路?
奚缘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闭上眼睛,很得意的样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打探消息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敌在明我在暗打他个措手不及啊。”
她的手上又换了个动作,手指曲起来,唯有食指和中指伸出,模仿起人走路的姿势:“朕要微服私访!”
陈浮恍然大悟:“懂你意思,在归一宗装够了要换了个地方装是吧。”
奚缘很想反驳她,但她又确实有这个意思,只能小声反驳反驳她:“讨厌你。”
装货,这辈子也就惦记着她那耍帅事业了,陈浮哼了一声,背着手,帅帅地离开了。
小黑屋里只剩下奚缘和卫予安两个人,卫予安瘫在小小一张的床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鱼。
奚缘看不过眼,掏出灵石就往她身上撒,动作很虔诚,跟搞什么伟大的事业一样。
卫予安:?
“给你撒点盐,”奚缘深沉解释,“免得待会就臭了。”
这话卫予安就不爱听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伸长了手勾着奚缘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哪里臭了?”
另一只手抓起衣袖就往奚缘鼻子下塞,卫予安声音只能说气急败坏:“早上刚洗的好不好!”
早上洗澡是什么奇怪的操作?
奚缘不太懂:“你的意思是,你晚上练完剑倒头就睡,等第二天早上满身大汗都干了,才洗澡是吗?”
这还真不是,卫予安可没有用自己制盐的爱好。
卫予安道:“哪有,那不是听说你要来找我,我才特地洗干净了等你吗?”
要不然她放着冬暖夏凉的小黑屋不住,去外面晒太阳做什么,还不是为了吸引奚缘的目光,让她一眼就看到自己啊?
当谁不知道呢,奚缘再往戒律堂里走几步就能见到一个姓方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
奚缘不知道,奚缘不关心,奚缘的脑子里只有眼前的一切,她听了卫予安的说法相当感动。
先不说她的朋友做出这种在别人大门口睡大觉的行为丢不丢人吧,只说这份心意,多让人感动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奚缘往卫予安怀里塞了一把灵石,本着关怀队友的精神问:“所以你是犯什么事进来的?”
“妨碍戒律堂执行公务,”卫予安说,“唉,不就是想你了,在宗门广场放烟花吗,他们追着我抓。”
然而奚缘并没有那么好糊弄:“宗门广场放烟花的罪名是破坏宗门秩序。”
她顿了一下,补充到:“我放过。”
谁还不是戒律堂常客了,休想骗她!
“好吧,”卫予安说,“和冷如星打架斗殴。”
奚缘:“?”
奚缘:“那她怎么没事?”
凭什么她奚缘的队友就要在戒律堂关小黑屋,而有的人就可以在宗主的老巢里高高在上指点江山?
可恶,宗门里难道还有比奚缘这个现任剑首还要关系户的人吗!
“她也被关了啊,”卫予安凄凉一笑,“一个关戒律堂打黑工,一个关宗主那边打黑工。”
那没事了,奚缘就说呢,怎么和冷如星比剑的时候她死活不肯踏出卫重的院子一步。
当时奚缘还以为她是不想在外面丢人,现在一看,原来是出不去啊。
冷如星也真是的,不早说,奚缘当时好奇她的面子和身体哪个更重要,老打她的腿。
奚缘满足了好奇心,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和冷如星待在一块的?”
说到这个,卫予安就不困了,她偷偷摸摸收回自己的手,又鬼鬼祟祟往角落里躲:“这个啊,我说了啊,我放烟花被抓了。
“他们说我放就放吧,还到处塞,祸害了老多人,戒律堂都快塞不下了,所以罚我们去锁妖塔扫地。
“刚好我在锁妖塔见到了冷如星,她又刚好在骂我,我哪能忍?我就去打她了。”
“她干嘛骂你?”奚缘冷不丁插话。
“因为她是被我塞了一把烟花才被抓的?”卫予安小声道。
奚缘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账单,又问:“那你现在躲什么?”
“因为……”卫予安冷汗直流,“我们打的时候不小心把锁妖塔的建筑拆了一点点?”
奚缘捏紧拳头:“我真得调教你了。”
她就说呢!怎么卫予安被罚在戒律堂关小黑屋,而不是去锁妖塔扫地!
合着是锁妖塔被拆了啊!——
作者有话说:奚缘(捶地):锁妖塔是金玉满堂出钱建的,是朕的产业啊!
第87章 你在花里下了什么好热
奚缘摸着黑在屋子里揍了卫予安一顿,心里终于舒坦了。
她坐回那张小小的床上,抬手招呼卫予安也过来,边给人顺毛边问:“所以你这几年在宗门,是什么正经事也没干啊?”
卫予安打了个哈哈,说哪能呢,她不是有在和冷如星争权夺位吗?
奚缘一脸质疑,说你的争权夺位不会是和她争食堂位置吧?
“不然我没法理解,为什么同样犯事被罚了,她在给宗主分忧,你在蹲大牢。”
这根本就不合理嘛!
唯一的解释是卫予安这几年都在摸鱼,她根本没在用心地给冷如星下绊子。
虽然奚缘很不想朋友之间大打出手,但卫予安的态度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
别人是扮猪吃老虎,一路隐忍只为在最后关头给对手致命一击,卫予安是扮猪吃猪饲料,冷如星兢兢业业内卷一天抬头一看,这厮打了个嗝已然是吃饱了。
“队长——”卫予安扯着嗓子这么叫了一声,又躺下了,凄凄惨惨道,“我能做什么呢,我除了给大家上上眼药我能做什么呢?
“我拿的是故人之子的剧本,又不是‘我的天哪在世奚风远!’剧本……”
就奚缘她师父
那种天赋的,修仙界都能找出两个人和他齐名呢,卫予安没他那么厉害,怎么做得到把冷如星拉下来?
卫予安十八岁才回了宗门,开始接触修行,修为却没落下同年岁的人多少,她的天赋显而易见的强。
但她的对手是谁啊,是冷如星,人家是怎么当上少宗主的?
冷如星可没有厉害的家里人,她的亲戚就没有一个修仙的,当上天下第一宗门少宗主单纯是因为她天赋太高了。
冷如星出生那天,某个不知名的从太上宗跳槽到归一宗专门预测天下局势所以平时都在吃白饭的修士说,她会是这一个世纪天赋最高的修士。
然后冷如星就被大家欢天喜地接到归一宗,出任少宗主了。
对于这件事情,奚缘表现得相当不能接受,哭天抢地道:“什么,我居然不是最厉害的那个!”
说好的她和冷如星、君无越三人是这一辈天赋最高的呢,怎么预言只说了冷如星不带她玩啊,难道齐名之中亦有高低?
“宗门大比冷如星不是输给你了吗,”卫予安反过来安慰奚缘,“我觉得还是她更不能接受一点。”
输给了天赋不如自己,年龄还比自己小的,显然冷如星更丢人。
奚缘一想,深以为然,但面上还是很矜持:“好吧,也许你是对的,但我还要指出一个重要的问题。”
卫予安坐直了身子,面上严肃,作洗耳恭听状。
“‘在世奚风远’这句话说得不对,我师父是飞升了,不是死了,下次请说……”
卫予安若有所思:“再世卫凌一?”
卫凌一是奚风远结义里唯一死掉的那个,算起来也是卫予安的师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比方还真没什么问题。
奚缘沉默:“……”
“那你很孝顺了。”奚缘诚恳道。
这都把人孝死了。
……
对于卫予安,奚缘只能说了如指掌,这家伙哪里是在和冷如星争啊,她单纯是闲得无聊。
这事其实也怪奚缘,要不是奚缘小时候中二病犯了,致力于把所有的同窗都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强迫他们和自己做朋友。
卫予安也不至于一进宗门就被奚缘拉上了她的贼船,过上了一起闯祸,互相推卸责任最后一起受罚的幸福生活。
同样的,也不至于在组队考核中数次被奚缘所救,从此明珠暗投,唯奚缘这个队长马首是瞻,天天在一起瞎混,根本没时间和别人交朋友。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那两年奚缘下落不明,作为狐朋狗友的卫予安总挂念着她,更没有什么去争去抢的心思。
抛开事实不谈,卫予安当不上下一任宗主,奚缘就没有万分之一的责任吗?
奚缘忏悔了一下自己的罪行,最后决定过两天给卫予安找个事做。
毕竟冷如星是她的朋友,卫予安也是她的朋友,奚缘还是希望朋友之间能和谐相处的,不要什么都像她喜欢的男人一样,彼此之间算计来算计去,还要奚缘出面调和。
家和万事兴懂不懂啊,这群不懂事的男人!
这么想着,奚缘慢慢地往外走,还不忘合上小黑屋的门,挂上锁。
卫予安一脸迷茫,完全没想明白自己对着奚缘一顿剖析自己的内心,得到的结果却是被关起来。
那些为她担忧的岁月,终究还是错付了。
卫予安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奚缘倒是玩得挺开心,这锁就是普通锁,哪能拦得住卫予安这个修为的修士啊,怕不是她一脚踢过去,奚缘能从戒律堂的这边赔到戒律堂的那边。
奚缘抵着门小声道:“你说陈浮说的,是不是真的?”
卫予安错愕以后,转瞬就明白了队长的意思,她将墙壁敲得震天响,再佐以哭喊声,实在凄惨,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奚缘就往更远处走,想知道这声音能传多远。
“是不隔音。”奚缘拐了两道弯,都在食堂吃上饭了还能听到卫予安的声音,这已经不能说是不隔音了。
这简直是整间屋子都装了喇叭。
“确实,”卫予安配合地演完了,从奚缘手里接过午饭,边吃边道,“都有人来问我咋了……说真的,不太好回答。”
这奚缘就不懂了:“有什么不好回答的?”
又不是问她,宗主之位和奚缘掉河里了她先救哪个。
“他们问我这死动静是不是在哭丧,我寻思他们这么凶呢,就开个玩笑说是啊,”卫予安居然有点沧桑,“他们就大叫着冲出去说‘我草宗主驾崩了!’”
奚缘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
卫予安也倒吸一口凉气,却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呛死,她喝了口水顺了才笑骂:“你傻了啊,不都说了是玩笑嘛?”
“不是,”奚缘悲痛道,“我是说真的假的,他们对卫重的死用的是‘驾崩’这个词?”
奚缘哀嚎:“那假如有一天我死了,给我用啥啊!”
……
卫予安拒绝和奚缘沟通并让她滚蛋。
“我想静静。”卫予安深沉道,她这两年一直在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等到奚缘回来,她终于可以沉下心思考为什么当初会跟了奚缘这个队长了。
果然人年少时候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毕竟未来实在是太长了,一不小心年少的惊艳就会变为成年的弱智。
人都下逐客令,奚缘只能走了,让她的队友慢慢想静静。
虽然她不知道静静是谁。
“这个笑话还蛮古早的。”奚缘自言自语。
好像是为了应她这句话,奚缘突然听到一声轻笑,可见一个笑话不在乎过不过气,只要有一个人没听过,能逗笑人就是一个好笑话。
只不过在这时候笑是不是太不会看气氛了,奚缘抬头,正要和偷笑的人好好说道说道,叮嘱他下次不要当众下剑首的脸,却正好撞进一双墨色的带笑眼睛。
眼睛的主人衣着华美,手中正捻着一朵盛放的月季。
这是在复刻前些年的相遇吗?
“嚯,真是好久不见。”奚缘往墙上一靠,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要咬着花壁咚就搞快点,她赶趟呢。
“第一,我不叫嚯。”方澄微微一笑,低了头,将那支月季簪到自己发间,他长相妖异,衬得盛放的花儿也不太正经了。
可见环境对人啊花啊影响都很大。
“好吧,方澄,”奚缘从善如流地改口,“好久不见啦,找我有什么事?”
戒律堂不是正忙着吗,她可听说了方澄在里混得如鱼得水,不说平步青云吧,也是顶顶厉害的人了,这时候不该是他展示亲和力,大家同甘共苦的时候吗?
门嘎吱一声开了,卫予安抓着门框探头探脑:“那不是很明显的吗,穿成这样当然是在勾引你。”
奚缘刚要敲她的脑袋让她小声点,这种实话姐妹之间说说得了,嚷那么大声会让人觉得她过分自信。
没想到卫予安关门的速度比之开门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奚缘手还没伸出去,只听咚一声,门又合上了,唯余一句:“你们做什么记得小声点啊,这里可不隔音,全都听着呢。”
奚缘被这话噎了一下,抬眸四望,真有点担心眼前每一扇门后都有一个把耳朵贴门上偷听的人。
“换个地方说吧,”奚缘抬脚就走,还不忘调戏两句:“就算你真的是来勾引我的。”
只是方澄还没开口呢,就听到一阵悲伤捶门的声音:“别走啊,我真没听!”
“我也没有!”
“我也是嘤嘤嘤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你们就继续说吧这里真的好无聊——”
……
奚缘直接拽着方澄走了,脚步声落下的地方,魔音如影随形。
方澄被她牵着袖子,挣扎了几下,终于将冷冰冰的衣服换成自己的手,两人双手紧扣着,只是一人平静,一人身体僵硬,手心几乎要沁出汗。
也许是走得太快,也许是路途太颠簸,方澄发间的月季颤颤巍巍的,好几次都要甩到地上。
方澄只能分心去扶,就是那个动作,怎么看怎么不正经,姿势都快凹出花来了。
待见了天日,奚缘才松了口气,放开方澄的手:“看出来他们确实很无聊了。”
“是啊,”方澄也叹了口气,“毕竟锁妖塔还没修好,他们只能先在这里反省。”
放出去是不可能放出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出去的,这群人哪有一个好东西。
不过锁
妖塔还没开始修呢,因为奚缘刚刚才批了修缮经费下去,满打满算的,也要今晚才开始动工。
“不说那个了,先做正事吧。”奚缘抱着手臂,用眼神示意方澄不要拖拖拉拉的,还说啥就说。
奚缘还要赶时间去见她师姐一面,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忙人。
方澄一听,面上染了绯红,嘴上说着光天化日之下不好吧,手已经开始扯衣领了。
奚缘其实也不是很想戳穿他,虽然他演技拙劣吧,但她也没吃亏啊,方澄要给她看她就赏脸看看呗。
“但你一边扯衣服一边说‘奚缘你在月季里下了什么,好热’是什么意思啊!”
奚缘大叫着后跳:“下药是犯法的,不要把我送进去啊!”——
作者有话说:奚缘:他一定是因爱生恨,要把我送进去和卫予安一起唱铁窗泪
方澄:我恨你是块木头
第88章 情场失意每一天
方澄心碎地把衣服整理好了。
“我恨你是块木头。”他说。
这话奚缘不爱听,木头怎么了,木头好着呢,哪里轮得到这个花枝招展的家伙嫌弃?
得亏他簪的是朵月季,若是菟丝子,怕不是要缠上奚缘这块木头。
奚缘转头就要走:“那再见,木头滚了,这一滚就是一辈子。”
倒也不必,方澄面上慌乱,他只是稍微作一下,希望得到奚缘的怜爱,可没打算把人气走。
要知道他的同窗们还在等一个上位机会呢,他可不能给那群贱人让位。
方澄快速给自己调理好了,他拉住奚缘的衣袖,正色道:“其实我来找你,是真的有话要说。”
只不过一见到奚缘,他突然间恋爱脑就占领高地了,聪明的大脑突然就无法思考了,手突然就没法控制要扯衣服了……而已。
方澄有些犹豫:“但见了你,突然就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奚缘懂他,这就是传说中专门吊人胃口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吧。
一般人,比较心大的,就会让他直接说了;彼此之间有些龃龉的,就会冷笑一声说那别讲了。
说话的人呢,又会有不同的反应,让他直说可能他就要吊胃口怎么也不肯开口,让他别讲可能又起到反作用,直接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奚缘不想弄这些弯弯绕绕的,对自己和方澄的关系也有点底,便直接道:“那你说吧。”
没想到方澄眉头紧锁,抿着唇,又犹豫起来:“要不……算了。”
奚缘捏紧拳头,平静地看他。
未声张的怒火.jpg
唉,还是她好脸色给多了,是个人都要骑到她脑袋上来了。
而方澄见奚缘生气,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道歉,依旧是那副踟蹰不定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奚缘松开紧握的拳头,放弃给方澄一拳,转而思考起有什么是方澄想说但不好明说的……
“和于家有关?”奚缘问。
方澄望着奚缘的眼睛,那里倒映出他的纠结,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他缓缓点头:“是。”
这就对了,和于家有关的话,方澄确实不太好明说,他和于佑世关系那么要好,还收了人家不少好处,背地里却说人家家里坏话,就会显得他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但方澄的解释却大大出乎奚缘的预料:“听说你要去于家,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提醒才比较好。
“于佑世这两年有点奇怪,于家做事也越来越大胆了,他们……大概率要对你下手,我怕不提醒你,你会被暗算。
“又怕提醒你,你反而去在意他们,更容易中圈套。”
这真是一个两难的境地。
方澄只说了这么多,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没个定数,奚缘要再深入地问,他就闭口不言了。
倒真的应了他那句“反而更在意他们”,奚缘现在迫不及待的,就要揭穿这个家族的真面目了。
……
见问不出什么,奚缘就和方澄告别,转道去找奚吾。
在陈浮捣乱式的帮助下,奚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收拾好了东西,正候在飞船下,只等奚缘来。
奚缘过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要说的太多,反而开不了口,便又给她添了些东西,还有一个联系方式,让师姐遇到困难尽管找当地的金玉满堂帮助。
本来奚缘是打算将那个分堂转给奚吾,用作傍身的,但她师姐这人,总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听到奚缘的打算,别说收不收下了,差点连奚缘以前给她的都要还回来。
“我们不会分开不会很久的,”奚缘和她的师姐抱了一下,“过些日子就我去找你玩!”
奚吾笑着说好,她会早日把新家收拾干净的。
“到时候给我们元宝安排一个最大的房间的。”
周仪终于把对象那烦人的师妹支走了,当下不知道多高兴,还难得了个玩笑:“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两个家里的青年才俊。”
奚缘下意识呛他,说两个的话你也不怕我给师姐分一个。
周仪就不说话了,牵着奚吾的手落荒而逃。
奚缘只能望着他们离开。
待飞船驶出视野可及的地方,奚缘才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唉。”
陈浮都哭成狗了,还要安慰奚缘:“怎么了这是?”
“叹我的朋友不争气喽,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你哭什么?”奚缘揽着她的肩调侃到。
陈浮怎么能不哭呢,她和卫予安不同,广交朋友,但一个人的朋友再多,心也就那么点大,但最重要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陈浮还有点拯救情结,奚吾是她亲自挑的,修为天赋都不算上乘,在同窗里是个没什么好友,也没什么人在意的可怜虫。
是陈浮把她拉出来,带着她结交朋友,带着她拜入闻人渺门下,为她量身定制一套功法……
说句不中听的,奚吾是陈浮的挚友,也是她的作品,现在嘛,陈浮就好像一个落魄艺术家,一夜之间唯一懂她的人带着她的艺术品跑路了。
陈浮想到这里,伏在奚缘怀里哭得像条狗。
奚缘本来还在伤春悲秋,被她这么一整,真是哭笑不得,正要叫人给陈浮擦擦眼泪,这眼神在四周扫了几圈,愣是没找到一个熟人。
“奇怪,”奚缘推推哭到后面已经没眼泪只是干嚎,大概在打破自己哭泣时间记录的陈浮,“方澄没来送送周仪?”
他们不是好兄弟吗?
周仪,方澄,于佑世三人一直是一块的啊,铁得不行的兄弟,烽云秘境都是一起进的呢。
“他们啊,好像闹掰了,”陈浮抓着奚缘的袖子擦脸,滔滔不绝道,“他们小男生到底没有我们这么光明磊落,自从离开烽云秘境后,三个人的关系就一落千丈……”
陈浮回忆着,皱起眉头:“也不是三人之间,是方澄单方面和他们两个冷下来了,没多久,于佑世被叫回家,方澄也没和周仪和好。”
她斩钉截铁道:“所以是方澄一个人孤立了他们俩!”
不愧是千里迢迢加入他们归一宗的人,真是有魄力!
奚缘扶额:“喂!”
陈浮好像没看出奚缘的头疼,还在往后说:“方澄跟他们断了以后,也算情场失意仕途得意吧,没日没夜地待在戒律堂,地位越来越高。”
奚缘思索道:“难怪他知道我这次要和于家打交道。”
奚缘的去向没有瞒着别人,但是也没有四处宣扬,能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的也没几个,戒律堂算是其一。
奚缘继续思考:“但是吧……”
她的面色渐渐奇怪:“我总觉得‘情场失意,仕途得意’不是这么用的。”
虽然兄弟情也是情?
“啊?”陈浮说,“不是这么用的吗?”
她大惊失色:“我就离开这么一会你把方澄收了?!”
那没事了,奚缘对陈浮的理解还是太粗显了,她默默转移话题:“对了,沈惜恒托我让你给家里带句话,说她要再想想。”
“停,”陈浮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你的意思是虽然她有我的玻璃纸好友,而且每两天我就要去找她一次,但她有事不好意思当面和我说要你转告是吗?”
奚缘诚实道:“不是,但我懒得动弹了。”
陈浮鄙夷地:“……”
奚缘面无表情:“求你。”
陈浮立刻拍奚缘肩膀说都姐们,什么求不求的,多见外啊。
看吧,陈浮就这样,自己被人救过命,也希望拯救别人,因此有人拜托她做事,总不愿意拒绝。
“沈惜恒也是,”陈浮恨铁不成钢,“瞻前顾后的,没个痛快话。”
“人的痛苦就是来源于此,”奚缘很看的开,“她不够理性,也不够感性。”
要是感性一点,不顾家族前辈流血牺牲换来的安稳,她早就离开,要是理性一点,直接和情郎断了,照旧接受沈家的供养,无论如何也都不会落入今日的情景。
“但人总是贪心的,是复杂的,”陈浮说,“就像我,在面对脆弱的冷如星,也忍不住揍一顿。”
奚缘惊了:“你的贪心,你的复杂怎么是揍冷如星?”
冷如星做错什么了?!
难道是陈浮这个家伙做街溜子,就看不得别人上进吗?
“那不是她一直是第一吗?”陈浮笑嘻嘻地,“趁她身子不爽利,我当然要当一会的这一辈第一。”
“你知道吗?”陈浮左右张望,发现没人关心这个角落,终于凑过来,和奚缘分享秘密:“冷如星好像把腿崴了,比剑时不太站的稳……”
“所以?”奚缘心虚地反问。
陈浮不疑有他:“所以你要是想赢她,可以重点打击她的腿,我把这个战术命名为——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奚缘提醒:“但她两条腿都……”
“所以她差点给我跪下了,”陈浮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是很开心,只是笑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她两条腿都有问题!”
奚缘:“哈哈。”
大概因为奚缘就是那个把她踹成瘸子的罪魁祸首吧。
……
把事情都分出去后,奚缘又回到了落梅山。
这时候的落梅山可真清静,本来也只住了三个人,现在更是荒无人烟,师父飞升了,师姐跟人跑了,只有奚缘在。
哦,还有一只狐狸,狐狸依旧顶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在一丝不苟地打扫卫生,他的尾巴很大,蓬松柔软,见了奚缘就摇啊摇,像个陀螺。
奚缘刚踏进院门,就见狐狸迎上来,欲言又止的,咬得下唇充血,好久才小声叫:“妻主,你回来啦!”
奚缘差点被门槛绊死:“停!”
狐狸都快抱住奚缘了,被这么一叫停,自然是泪眼汪汪,满脸委屈,并不知道哪里惹得奚缘不开心了。
奚缘轻咳一声,苦口婆心地开解他:“我们奚家啊,沈家啊,都是女男平等的开明家庭,不搞什么主主仆仆的。”
什么主主仆仆的,狐狸才不在乎,他只在乎奚缘有没有生气,他小心觑了一眼奚缘的脸色,发现她不像生气的样子,当即开心起来。
他的狐狸耳朵又挺起来,上前两步,将奚缘揽入怀中。
狐狸的衣服清凉,这么一拉,奚缘猝不及防就吃了个洗面奶:“……”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有如此不知廉耻之狐!
奚缘狠狠掐了一把,听到头顶传来吃痛的声音才冷声道:“哇,好软。”
狐狸,你以后只能在她一个人面前穿成这样!
“谢谢妻主。”狐狸尾巴晃得更快,多次扫上奚缘的小腿,手上也没闲着,把衣襟拉得更开,更方便动作。
这并不是奚缘要的回答。
她仔细一回忆,发现是自己不小心把说的和心里想的弄反了——
作者有话说:奚缘:坏了两个气泡放反了……
还有一章,我是极限赶榜高手
第89章 伪装之下还是伪装
“总之就是,”奚缘埋在白皙的肌肤上,胡言乱语道,“这个称呼太破廉耻了!”
叫主人啊,奚缘啊,师妹啊,都还好,妻主实在是太超过了。
但狐狸也有理由的啊,他把奚缘抱起来,祈求道:“我知道我不如其他人,也知道不能独占妻主,我只是……想要一个与众不同的称呼,可以吗?”
他和别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不算聪明,不算厉害,是奚缘驯养了他,才让他从千千万万只狐狸中独立出来,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奚缘从仰着头看他,只见美人垂泪,眼眶微红,泪珠要落不落,连狐狸耳朵也失落地往后撇,煞是可怜。
“好吧,”奚缘到底没法对着那张清丽出尘的脸说出拒绝的话,“但你要注意说话的时机。”
狐狸耳朵又竖起来,抖了抖,恰如奚缘的心情,他笑起来:“我知道的,妻主,我很贤惠的。”
……
奚缘这次回她的小楼,也没什么要做的,只休息了一夜就要离开。
狐狸当然不舍得,耳朵和尾巴都耷拉着,很多次都要开口,请求奚缘带上他。
他的原型可以变成很小一只,不会占很多地方,假如奚缘不愿意抱着他,他也可以蹲在奚缘的肩膀,团在奚缘的衣兜,甚至跟在奚缘身后跑。
但最后,他还是没把这个请求说出口,这是不合时宜的,奚缘有她的事情要忙,为什么要带一个累赘呢?
这不贤惠,不好,狐狸抿着唇,沉默地给奚缘收拾起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奚缘今日不同往日,已经是金玉满堂唯一的主人,要什么尽管吩咐下去,立刻就有人送来的。
哪样不比狐狸能提供的好?
狐狸只能准备一些贴身的,比如衣服一类的东西,用以代表他的心意。
听说失踪的莫堂主很擅长刺绣,还亲手制作了很多衣服,都是给奚缘的,狐狸便也有样学样,初时做得很粗糙,针脚都歪歪扭扭,后来渐渐上手。
奚缘抚着柔软的布料,微微抬头,望进狐狸的眸中,他的渴望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奚缘也不吝于夸奖:“挺好看的,有劳,给我换上?”
新衣服穿在身上,奚缘也没什么要说的了,这段时间,分别的话她说了太多次,再说不出什么花样来。
她踮起脚尖,揉揉狐狸的耳朵,简单地说了句:“等我回来。”
狐狸弯下腰,明明是笑着的,眼眶却又红了:“嗯。”
等奚缘走出去很久,回头还是能看到狐狸站在院门口,小小的,白白的一个点。
他远眺着,等待不知道何时回来的人。
……
奚缘没有第一时间去太上宗的地界探查。
她的剑才刚重铸好,得先去找沈玉妖拿剑。
剑修出门怎么能不拿剑呢,剑就是剑修的另一张脸啊!
然后奚缘就拿到了她的剑,白得发亮,偶尔有一丝灰尘落下,破坏了这纯白,奚缘便忍不住用手擦了擦。
这不擦还好,一擦,不知哪来的黑气卷了过来,将整把剑笼罩其中,还怎么也挥不散,直把奚缘的另一张弄得黑乎乎。
咋这样!
沈玉妖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云翳比较黑心肝吧,一路黑到了骨头里,间接把奚缘也害了。
也可能是被奚缘辜负的人,死后怨气不散,决定得不到奚缘就毁了她,弄脏她的第二张脸?
总之奚缘的快乐就像一阵烟,自己挥挥就散了。
“这黑雾倒是像屁,所有人都说散了,你也总是疑神疑鬼的,不敢深呼吸。”
“也不至于,”沈玉妖被这个形容逗笑了,“起码没有味道。”
眼见实在没法还自己的剑一个清白之身,奚缘只能另谋出路:“给它换个名字好了。”
奚缘早就想给它换个名字了,龙鸣这名字是师父起的,奚缘谈不上不喜欢,但总觉得不够霸气。
借此机会,刚好可以换成奚缘喜欢的。
至于具体叫什么好呢,奚缘想到了被自己杀死的,恶贯满盈的家伙……其实也没有很多个,但都坏得出奇,要说最坏的还得是龙族那个大公子。
“一定是大公子干的!”奚缘一拍桌子,“就叫‘龙泉鸣’好了!”
龙泉鸣,龙全鸣,等奚缘抓到大公子真身,一定会狠狠地给他揍开花,打得他嗷嗷叫!
其他龙要是不服,奚缘就把他们也打得嗷嗷叫,到时候整个龙族都是龙鸣声,可不就是龙全鸣吗?
……
拿了剑,奚缘
的下一站依旧在归一宗附近。
莫等在离归一宗御剑一个小时路程的地方失踪了,只留下一瓶丹药,奚缘打算先去了解具体情况。
要说当了剑首就是好啊,也不用爬登仙梯了,奚缘在宗门里就能用传送阵到处乱传。
以前奚缘还总说别人有权限了不起啊,轮到自己发现,诶嘿,那是真的了不起。
不过眨眼间,奚缘就到了这座繁华的城池,这里距离归一宗不大远,却没什么修士,大多是曾受魔族伤害的普通人,从家乡逃亡过来的。
他们在这里受归一宗庇护,为归一宗所用,倒也算得上安居乐业。
奚缘还记得,方澄的家人就是住在这城里,他时不时也会回来团聚。
正想着,金玉满堂的人已经赶到了,恭敬地给奚缘引路。
在征得她的同意后,属下的人才开口,说起奚缘要的情报:“莫堂主当时就在这个路口消失的……这是最后一段记录到他去向的投影。”
奚缘淡淡道:“打开吧。”
投影是有声的,然而画面中只见莫等嘴角牵动,却没有他说话的声音。
奚缘不太懂唇语,他嘴角的幅度太小了,便问:“他说了什么?”
“大约是,”属下哽了一下,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开口,“在问候前二当家等人的身体情况。”
奚缘大概懂了,但她很坏,让属下写在纸上,准备细细拜读。
属下写罢,手都在抖,奚缘打开一看,不由得擦汗:“我去,攻击性好强。”
……
奚缘叫人拿来了莫等留在这里的丹药。
这瓶丹药,奚风远也曾拿去检查过,没什么奇特的地方,是非常普通的,治疗寒症的药。
就因为它太普通了,才显得奇怪。
然而再奇怪,不是当事人也不知道莫等当时在计划什么,奚缘左看右看,就差把它看出朵花了,也没发现端倪。
“算了,放回去吧,”奚缘把那瓶丹药搁下,让人把这个分堂的人叫过来,“就这些吗?”
因为这座城没什么修士的缘故,分堂人并不多。
奚缘扫了一眼这里的分堂主,吩咐道:“收拾一下。”
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走到哪里开到哪里,失业来得猝不及防。
分堂主几乎要跪下了,却听奚缘一个转折,道:“你下个月去这里当堂主吧,我调个人过来。”
奚缘当然不会无故裁撤前任安排的人手,但这个地方太适合卫予安了,不会很忙,也不会让她闲着。
所以思虑再三,奚缘决定给这里的分堂主升职,给卫予安腾个位置。
奚缘也没有说什么组织对你有很大的期望一类画饼的话,她这空降得太明显了,说这些只会让人觉得她虚伪。
但她不说,不代表下面的人看不出来,比起这稳定的,不穷不富,前途一眼望得到头的地方,分堂主还是更希望去能发展自我拼搏。
于是她抑制着激动,忙不迭应下:“定不负大当家之心。”
这时候奚缘就可以说些场面话了,她夸奖了分堂的人几句,又各自发了奖金,让人做好准备,给卫予安铺好路才离开。
这次是真的要踏上前往太上宗的路程了。
奚缘没打算一直用传送阵,短时间内用太多次的话,就算是她身体也会不适的。
她打算在下一个城池就用上李无心的身份,定个舒舒服服地天字一号房享受。
显然,还有人也是这么想的。
奚缘打开玻璃纸刚要预定,就发现最近一趟飞船的天字一号房已经被人提前订了。
到了停船场一看,嚯,还是熟人。
沈微面无表情的,也没拿什么行李,在专属候船厅坐着,敛眉,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指上的戒指。
他这幅模样,有些冷清,也有些置身事外的孤寂,让人无端地想要怜惜。
奚缘也不例外,她大踏步走过去,牵起沈微的手,深情道:“你的孤独我了解,你的夜晚有我陪,你愿不愿意……”
沈微一怔,耳际泛红:“我们是兄妹啊……”
奚缘厉声打断他:“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
既然如此,沈微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他说:“我愿意。”
“那你从天字一号房搬出去,”奚缘学着朋友那样,邪恶地“鹅鹅鹅”笑声,“我要住。”
已经做好今晚被奚缘狠狠这样那样,而且自己要这样那样的沈微:……
哇,相信女人的下场就是被她跟玩狗一样的玩。
沈微有些气闷,却还是没忍住,让人将飞船上的餐食换成奚缘喜欢的口味,又暗自气了一会,才问她:“怎么一个人出来?”
出门在外的,没个人伺候怎么行呢?
奚缘能做那么多大事,肯定是厉害的,但人无完人,那些细微的,比如说今天吃什么,做什么打扮……怎么让自己过得更好的事,还是他更擅长。
还好有我在。
沈微这么隐秘地欣喜着,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这次外出要做什么。
“有点事情要做,”奚缘打了个哈哈,没有和盘托出,“你呢?”
“探寻人生的真谛吧,”沈微面上有些忧郁,“我时常在想,人要做什么,走上什么样的路,才不会后悔?”
什么乱七八糟的,奚缘听不懂,便伸手掐他的脸,冷酷道:“说点人话?”
沈微吃疼,人也老实下来:“人话就是,沈惜恒被抓起来是我告的状,她好像清醒了……我寻思要完,出来逃命了。”
别管他做的对不对吧,姐姐揍弟弟还管对错?
沈惜恒哪有那么讲道理,她出了祠堂的门,第件事就是把沈微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奚缘也想到了个那个场景,不由得失笑:“好哦,那这段时间我罩着你。”
沈微点头,笑着说好,谢谢师妹。
……
天字一号房很大,内里隔开几个房间,奚缘没那么注重边界感,就和沈微一起住了。
临住前,奚缘惦记着用李无心的身份和沈微一个房,对两人的名声都不好,还特地多订了个房间,安置并不存在的李无心。
天呐,她简直太善解人意了。
奚缘再次被自己感动,抱着被子在床榻上滚来滚去,沈微则在旁边看医书,时不时同她搭上几句话,倒也十分温馨。
如此过了几天,飞船朝着目的地行进着,奚缘也终于收到了想要的消息。
一是寄云烟那边,她传来了一份精心整理过的资料,写着如何使用换灵根的秘法。
说是:“换灵根的人,要献出一个重要的东西,必须是实物,一般而言献出的都是本身的那截灵骨。”
因为献出的东西很重要,拿走这个,就相当于建立了一种契约,类似于主仆契约,施法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使换灵根的人为她所用 。
所以寄云烟替人换灵根后,都会要人家一个承诺,用来抵消两者之间契约。
奚缘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李忘情可能因此被于家控制?”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于家都要踩在她头上了,李忘情还不动手威慑。
原来不是不愿意,是不能。
很快的,奚缘又推翻了这个想法,这太不切实际了,于家能弱智到得罪奚缘她师父,可见没聪明到哪里去。
若真能操控李忘情,那可真是小人得志,肯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指不定太上宗宗主早就换人了。
可见,要么那个操控没那么厉害,要么背后主使者另有其人,真正能操控李忘情的还隐于人后,伺机而动。
是大公子吗?
但他是什么时候离开龙族的,还是说他另有身份在外行走?
奚缘一时之间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先看了第二则消息。
这消息是卫予安给她发的,谴责了奚缘这种先斩后奏逼她工作的行为,又诉苦说好累哦,每天都忙得要死都没时间去给冷如星找麻烦了。
奚缘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连忙表示干好了给她升职加薪。
“我要当大当家。”卫予安道。
时任大当家的奚缘说:“滚。”
卫予安就笑嘻嘻地滚回去熟悉工作事务了,朋友就是这样的,一天不犯贱就浑身不得劲。
这犯贱呢,也得把握一个度,你不能要一个她做得到的,你得要那种她做不到给不出的东西,才能欣赏朋友气急败坏要揍你的美好表情。
第三则消息,则是金玉满堂调查于家的人传来的,是一个地址,说那里是于家的地盘,也许能发现什么。
奚缘心说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怎么还要她这个大当家亲自去,难道是属下须溜拍马的小秘诀。
其实那里的情报已经被调查完了,属下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然后奚缘就看到了新消息,原来只是单纯的他们没去。
没去的原因也可简单了,是那个从太上宗跳槽到归一宗,预言出冷如星天赋的修士给出的。
她道:“其中的奥妙,只有奚剑首能参透。”
这话倒是勾起了奚缘的兴趣,她决心亲自到场去一探究竟。
花来镇。
奚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地名。
……
太上宗传承千年,所管辖的地域辽阔,于家虽然是后起之秀,但跟对了人,也有不小的领地。
富有滋生了他们的贪欲,让他们鼠目寸光,竟然不把太上宗的少宗主放在眼里。
真是可恶至极!
以上就是奚缘用李无心的名号在这里受挫后的心理活动。
那种受挫,不是你要什么,别人明里暗里拒绝你,而是你要了,你付出相应的代价了,别人明面上欣喜若狂,给你的却不是你要的那个。
奚缘有种黏腻的恶心感,好像陷入沼泽,逃脱出来很难,而且动作间还会沾上一身泥泞。
但奚缘自己的身份更不能显露于人前。
她是归一宗的剑首,天下剑道表率,也继承了师父的衣钵,天然不被太上宗所接纳。
“真麻烦啊。”奚缘叹了口气。
好想暴露身份大杀四方哦,现在却连英雌救美都做不到。
做不到倒也不是因为李无心的身份,而是奚缘吃了多次闭门羹后,又给自己伪装的身份套了一层伪装的身份。
面具之下是更神秘的面具!
奚缘现在是披着披着李无心身份的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金丹修士而已!
沈微凑过来:“那我呢?”
我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金丹修士的家眷吗?
“你是觊觎我美色的坏人,”奚缘看了眼他的药箱,“时刻惦记给我下药。”——
作者有话说:奚缘:你不怀好意,想给我下药
沈微(吞药):对了一半
第90章 听话不是说听话的男人最好命吗
沈微只差指着上天发誓自己不是那种人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开个玩笑而已嘛,而且,”奚缘踮起脚拍拍他的肩,笑道,“你不会以为你能把我扭下来吧?”
奚缘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乘修士,还是带外挂的那种,整个修仙界都没几个人打得过她。
而且这事吧,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沈微能不能把奚缘这个很硬的瓜扭下来了,而是假如他真的下手了,更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奚缘把他吃干抹净了还不认。
辜负纯情少男的事奚缘信手拈来。
不过到那时,沈微一个失去清白的良家夫男,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呢?
沈微越想越难过,鼻子一抽,红着眼眶问奚缘:“假如我自己吃,你会不会来扭我?”
他其实比奚缘好扭多了,也不会挣扎,假如是个瓜的话,应该是很甜的,汁水很充足的瓜。
奚缘闻言,怜悯道:“有病你就吃药。”
谁会对死缠烂打的人心软啊,要是闹事就能得到心上人的宽容和偏袒,那奚缘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和魔尊表白,并拆了魔界。
沈微听了这冷酷无情的回答,郁郁寡欢。
他表达悲伤的方式和别人不同,没有要死要活的,而是每日拿着笔在玻璃纸上写写画画,写一阵就悲从中来,愁苦地望向奚缘,痴痴地望够了,又低下头去写。
沈微修为不算低,因此奚缘在外面打探消息时,还能时不时看到他缀在后边的身影。
总之就是很痴汉,很难评。
“跟在奚缘身后的爱慕者,时刻想要下药生米煮成熟饭”明明只是奚缘随口给沈微安的人设,却快要被他坐实了。
奚缘去买菜的时候,都有人明里暗里小声提醒她注意身后。
“小姑娘,实在不行,咱还是去告官府吧……”
那些人这么跟奚缘说,奚缘只能无奈一笑:“他是修仙的,很有钱。”
出主意的人这么一听,便也悻悻然住了嘴,若是在别的地界,遇到惹事的修仙者还能去宗门告上一状。
但他们这不是在于家的地盘嘛,于家连李无心都打压呢,更何况是奚缘现在这个籍籍无名的小修士身份?
那真是从被打一巴掌进化到被打降龙十八掌了,奚缘又不愿意给于家人交钱,只能退而求其次回去和李无心好好告上一状。
总的来说,今天镇里又是愁云惨淡的一天啊。
奚缘其实也不是很想到这个叫“花来”的城镇,这里实在是太苦了,那种苦,不是说吃不饱穿不暖的**折磨,而是精神上的。
花来镇的修者不多,但也有一些,修者大多数随性而为,普通人见了难免战战兢兢,生怕什么时候就惹了他们不高兴被报复。
还有一些有着和于家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但还是能仗势欺人的家伙,他们掌管着此地的官府。
这一批人要更恶心些,拳头是没比普通人厉害多少的,折磨人的法子却层出不穷。
奚缘曾在心里问自己,这些代于家管理领地的家伙,是怎么做到的,拳头软软心那么黑?
结果还挺显而易见,恰恰因为他们无能,又时常见到比他们厉害的、活得潇洒肆意的修者,心里才越发不平衡,总要折磨比他们更“低贱”的存在,才能感受到自己的“高贵”。
实际上,他们和普通人之间又有什么高贵和低贱之分呢?
只是奚缘难免看不过去,遇到了就要为他们出头,但她的帮助无异于扬汤止沸,能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
她一走,受过她帮助的人就要承受更猛烈的报复……这么一看,也不知道是救人还是害人。
弄得奚缘畏手畏脚,要做什么都七八层身份,拐着弯才敢去帮人。
奚缘幽幽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假如这不是太上宗的地盘,她大可以打下来,用拳头说话,换上合适的管理者。
但花来镇偏偏是太上宗的地盘,还归属于于家,奚缘既不能用李无心的身份压人,也不能用原本的身份抢地盘。
奚缘甚至想过了,要不找于佑世低个头,让他管一下,结果一打听,于佑世离家出走了。
再一打听,好消息,不是离家出走,坏消息,是断绝关系了。
奚缘最后给他发的消息还是问:【能不能为了我,和家里低个头】
于佑世回了六个点:【……】
再有的他也不说了,可能是离家出走交不起玻璃纸的网络费用,被断网了吧,真可怜。
……
正如前面所说,花来镇是金玉满堂预测出来的,奚缘所图之事的关键。
奚缘在此处待了好些日子,不说对这里了如指掌吧,起码也知道隔壁林大娘家的大黑狗突破伦理道德爱上了两条街外谢员外家的小三花。
沈微沉默片刻:“你这已经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了,你这简直是蹲狗窝上听的。”
“没有,”奚缘矢口否认,“我不蹲狗窝,而且也不是听的,我蹲墙头看的啦。”
沈微这说的什么话啊,她是修仙的人,又不是修仙的狗,哪能听懂狗叫是什么意思。
“那师妹还看出了什么?”沈微给她捏
肩,没话找话道。
奚缘深沉道:“还看出了谢家那个不得人喜欢的小公子长得很帅。”
沈微捏肩的动作一顿,随后“啪”一声就晕那里了。
奚缘好不容易把人拖到床上,喂了好几颗药才弄醒了他:“下次在家里也不要穿那么脆弱的衣服好吗?”
奚缘都没用力这衣服就坏了,那白皙的胸膛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多不好啊,她真没打算负责来着。
“大约是这里的衣服质量差吧,”沈微拢拢衣服,眸中莹着水光,犹疑道,“师妹,假如我被人替换了,你会发现吗?”
奚缘本来想笑他胡思乱想的,他们这是修仙频道,修士们刀人从不看你是魔,是妖,还是鬼,只看刀够不够锋利。
又不是什么人族衰落,妖魔鬼怪当道的地方,哪有替换身份的,沈微忧天杞人个什么劲呢?
但话到嘴边,奚缘又有些迟疑。
要说奇怪的事,还真不是没有。
沈微不是成日里拿着支笔跟在奚缘后面记录什么吗,但这两日,奚缘却偶尔能在自己斜前方看到与沈微身形相似的人影。
也不止是身形,有的时候,奚缘猛地抬头,能见到那个人尚未离开的侧脸,与沈微极为相似。
是兄弟吗?
可沈微明明只有一个孪生姐姐?
又或者是心魔?
心魔能独立在外行走,还修行到了不被奚缘发现的地步,那已经不是普通心魔了,魔尊见到他得喊一句——
“我草!”
其实奚缘也不是没有好奇过那个人影,她有两次都闪身过去抓了,但怎么说呢,那人影好像早有准备,奚缘两次动手,抓到的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可真是奇怪。
但也仅限于奇怪,要说害怕,那是万万没有的,害,修为高了就是这点不好,你哪怕知道这事很诡异,但因为修为太高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根本害怕不起来。
归根究底,就像人一样,见到蚂蚁跳舞也只觉得奇怪,是绝对不会怕的。
按一下就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但沈微不一样啊,他抓着被角,好像已经陷入了被蓄意接近奚缘的替身取代身份,从此再也不见光明的噩梦之中。
“师妹,你会察觉到我们的不同吗?”他小心触碰着奚缘的手指,仰着头,不安道。
奚缘掐着他的脸,皱着眉,上下打量:“会吧,我们沈家人之间有神魂联系的,外人没办法取代,别担心。”
沈微凄苦一笑,也不说话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奚缘,肩膀一耸一耸。
怎么这么难安慰,奚缘都被他整的恼火起来了,再搁这耽误下去,谢家小公子今天的练武环节都要结束了,谁赔她啊?
奚缘冷哼一声,就要甩袖走人。
此处不留缘,自有留缘处,她要去钟家墙头蹲着,上看大黑狗逆天追爱记,下看小少爷赤身打拳击。
多是一件美事啊!
“我真走了哦,”奚缘在门槛来回跳,“真走了哦!”
沈微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凄楚可怜:“师妹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哭一会就好了。”
奚缘到底狠不下心,推己及人一下,谁在遇到一个和自己很像,还时不时在身边晃悠的神秘人影能完全冷静的?
沈微现在的表现也无可厚非!
像奚缘这种,听到消息第一反应是“我去难道有兄弟盖饭吃”的家伙才是奇葩。
奚缘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又回去坐着了,她把沈微扒拉过来,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手,摸摸他因为害怕而起伏不定的胸肌,安慰道:“区区年轻小帅哥,在我心里哪有你重要呢,来,哥,我陪着你。”
沈微破涕为笑,他抓着奚缘往下移动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觉得自己这几天很奇怪,总是作出很难理解的行为……
“如果师妹发现我哪里不对劲了,提醒我一下,好不好?”
他的眼睛是如此真诚,奚缘几乎要被迷惑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只是等她应下来了,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开口道:“你现在其实就很奇怪。”
再怎么说,沈微的茶也不是那么明显的,他是那种比较闷骚的茶。
奚缘不是不知道沈微对自己有意思,但他总是不上前一步,奚缘就秉承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精神,装傻。
但他现在呢,就相当主动,在家里就穿得半遮半掩,明晃晃的勾引奚缘。
只能说非常奇怪。
沈微一愣:“原来现在就很奇怪吗?”
他苦笑一声:“可能是因为我吃了药,记性不太好。”
奚缘问:“什么时候吃的?”
沈微回忆道:“就师妹让我‘有病就去吃药’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奚缘:不是你真吃啊
太好了今晚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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