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二更合一◎
林舒把改好的衣服带回家,两个孩子还坐在堂屋烤火,一看到她回来,就拘谨地站了起来。
她问:“你们表哥呢?”
桂兰应:“芃芃困了,表哥带她去睡觉了。”
林舒点了点头,然后把改好的衣服递给他们:“你们俩看看这衣服合不合身。”
两个孩子都不敢接手。
林舒说:“都是旧衣服改的,快瞧瞧合不合适。”
桂兰踌躇了一会,还是接了过来。
她拿过来,放在凳子上,把其中一条黑色裤子拿出来看,这长度看着就是她穿的。
再看另外的衣服,显然是给桂平穿的。
给桂平穿的裤子,下半截裤脚拼的是更深一点的颜色,但并不突兀。
姐弟俩对比了一下,桂兰说:“合适的,谢谢表嫂。”
林舒笑道:“你们自个去烧热水洗个澡,洗了澡再好好地睡一觉。”
瞧着小姑娘的眼底下浓浓的两轮乌青色,她显然是没有好好睡过整觉了。
两个孩子去烧水了。
林舒就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进屋,压低声音问转头看向她的顾钧。
“孩子睡了没?”
顾钧应:“刚睡着。”
林舒道:“我找两块布给桂兰桂平做毛巾。”
顾钧之前做衣裳还剩了写布头,她从中找了两块和洗脸巾差不多大布头,又出去了。
她将毛巾给了两个孩子,再告诉他们澡房和茅房的位置。
林舒继而坐在厨房门口和桂兰桂平聊天。
从桂兰、桂平的话中,林舒了解到这陈家有五兄弟,他们爹排行老二,家里到了他们这辈的孩子就有十几个。
而他们的爹最老实,所以家里人都欺负他们家。
他们的奶奶不敢把其他几家兄弟的闺女“卖”给老光棍,但敢把桂兰卖出去,是因为只有他们的爹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他们爹说是老实,其实就是顾钧说的窝囊,孩子被欺负了,一个屁都不敢放。
这种人,往往比极品更可恨。
极品还知道护着自己孩子呢,而这种人就是委屈自己,也委屈自己亲近的人。
但当着孩子的面,林舒也不会说他们父母的不是。
水烧好,两个孩子就轮流去洗澡。
趁着孩子去洗澡,林舒把床铺被褥收拾出来,铺好床,好让两个孩子洗漱回来后好好休息。
等两个孩子洗澡出来后,林舒把他们领到老太太住的屋子,说:“你们俩今天就睡在这屋,啥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
给他们关上了房门,林舒也回屋了。
姐弟俩在门关上后,又红了眼。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们这么好了。
桂平眼眶都是眼泪,小声说:“姐,我想娘了。”
他很小的时候,娘就不在了,所以对娘的记忆很少很少,可还是记得娘抱过他,哄过他的。
桂兰眼泪掉了下来,声音沉闷:“我也想了。”
林舒回了屋,拍了一下正昏昏欲睡的顾钧。
顾钧顿时清醒,坐了起来,问:“咋了?”
林舒坐在凳子上,说:“桂兰的事,你咋想的?”
顾钧把想法说了出来:“肯定是不能来硬的。”
林舒:“那肯定了。”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那陈老太是什么样的人,但能干得出这样的畜生事的人,肯定也是个老畜生。”
“桂兰说彩礼是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粮,进了老畜生的口袋里,一定是不会再拿出来了的。”
顾钧脸色严肃了起来,道:“阿舒,我要是拿五十块钱,五十斤粮去给桂兰还给那老光棍,你同意吗?”
林舒:“这钱咱们有,五十斤粮食,多吃点粗粮,省一省也能省得出来,要是能让桂兰不嫁老光棍,以后也不用被逼着嫁人,我一百个同意。”
“但我担心的是,那老光棍不同意。就算同意了,我也担心那陈老太还会有第二次。”
“钱和粮可以出,但得一劳永逸。”
这事还真不能大闹,其一是顾钧的工作。
其二他们没有能力养这两个孩子,就是来了这生产队,也没有基本口粮。
闹过之后,两个孩子还得生活在陈家,只怕过得更加艰难。
顾钧点头:“确实得一次解决了,不然再多钱和粮都填不完这个窟窿。”
两个人都沉默着,思索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好一会后,林舒道:“这样,写两张保证书,让陈老太摁手印。”
顾钧道:“那个无赖老妇是不会守信的。”
林舒没好气睨了他一眼,说:“你先听我说完。”
“多封一些红包,放一块钱一个,封十个。”
“到时候把他们的大队长和年长的长辈找过来做见证,给他们每人一个红包,让他们都帮忙摁一个见证的手印。”
“陈老太一个人失信,连累他们整个生产队的信用,以后真有这种事情发生,生产队其他人也会帮桂兰一把。”
顾钧:“会不会太大手笔了一些?”
一块钱,是生产队男人满工分五天的收入。
林舒摇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块钱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会记很久。”
穷山恶水易出刁民,没法子讲道理,那只能靠收买。
陈老太不敢卖其他孙女,是因为有人压着。
她敢卖桂兰,是因为没人帮衬。
现在有生产队的人帮着,有顾钧这个有出息的亲戚撑腰,她想再卖孙女,都要掂量掂量。
“要是你我两个月的工资,能解救桂兰,我觉得值。”林舒道。
顾钧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媳妇,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林舒笑盈盈的反问:“咋的,你才知道呀?”
顾钧摇头。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她是一个极好的人,他总觉得她嫁给他,委屈了她,所以总想拼尽一切给她最好的生活。
但想拼搏,却没有拼搏的方向。
有了城里的工作,只能多买一些东西给她,让她吃得更好一些,却事没法减轻她劳作的负担。
想到这里,顾钧在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说了一会儿话,林舒也有点困了,爬上床,挤进被窝。
“咱们下午再讨论一下该咋写保证书,再细化一下咋解决。”
顾钧点头应:“行。”
林舒闭上眼睛,睡意袭来,正要入睡,忽然间灵光一闪,蓦地坐了起来。
顾钧也被她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林舒一双眼晶亮地看着他:“我怎么给这事忘了!”
顾钧一头雾水:“忘了什么?”
林舒道:“我们不能闹,有人能闹呀!”
顾钧:“谁?”
“还能有谁,你后娘,你继兄,他们啥人,你忘了?”
极品对极品,再好不过了!
同时,他们人多,陈老太,陈老汉才会认怂。
有这么多娘家人可倚,俩孩子的爹再不顶事,也不至于再给别人一种两个孩子任人可欺的感觉。
顾钧默了一会儿,语带迟疑:“收买他们?”
林舒忙不迭点头:“那老光棍肯定没那么容易同意退婚,咱们有工作,不能闹。但你后娘和继兄是有利可图就敢干的,连你家里都敢来偷,还能怕啥?”
“他们也算是俩孩子的外家人,师出有名。”
“人多一点,有气势!”
顾钧琢磨了一下,坐了起来:“那我现在去找他们。”
林舒拉了他:“还没说条件呢。”
顾钧思索了一会,说:“拿五块钱,再有两只野兔,我觉得够了。”
野兔可以进山去打,这倒是没啥损失、
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打到野兔的,就是经常跟着顾钧进山的大满,也都会空手而归,更别说是老顾家那没啥本事的男人了。
两只野兔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林舒:“以他们的为人肯定会讨价还价,先说三块钱和一只野兔,等他们磨久一点,再加。”
顾钧觉得可行:“那我现在就去。”
“我和你一块去。”
顾钧看向床上正在熟睡的孩子,问:“谁看孩子?”
林舒:“又不是去吵架,带上。”
顾钧点头,用包被包住孩子,抱上一块出门。
出了屋子,林舒去敲了对门屋子。
桂兰开了门,林舒道:“穿上衣服,跟咱去你们舅舅舅妈家。”
桂兰一听,愣了。
她踌踌躇躇的说:“刚就是舅妈把我们赶出来的。”
两个孩子脸上都写满了对舅妈的畏惧。
林舒:“有你们表哥,你们舅妈凶不起来。”
“再说了,对付你奶,还得靠你舅妈呢。”
桂兰闻言,脸色茫然。
林舒笑道:“跟着去就行了。”
两个孩子穿上了外套,跟着一块去了。
林舒也是跟着顾钧去的。
她也没去过老顾家,就大概知道是那个院子而已。
跟着顾钧到了老顾家门前,就看到陈红和顾老七生的两个孩子在门口玩,一看到他们,就往家里跑。
边跑边喊:“娘,二哥二嫂来了,还有那两个打秋风的也来了。”
姐弟俩听到这话,脸上因窘迫而臊红。
陈红从院子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又来干啥,自己收留就算了,可别想让我也吃这个亏!”
她走了出来,瞪了一眼顾钧身后的两个孩子,然后才看向顾钧和林舒,语气不善:“想干啥?”
林舒道:“来这肯定是有事,要钱要肉不?”
陈红皱眉:“啥意思?”
顾钧:“三块钱和一只野兔,和我们明天去一趟凤平生产队。”
陈红一怔,满脸的莫名其妙,但因为有钱有肉,她没再赶人走。
“去凤平生产队干啥?”
顾钧问:“顾大国在不在?”
陈红:“找他干啥?”
顾钧:“一块去。”
陈红:“直接说是啥事,我可不相信你们会这么好,会白白给我们钱和肉。”
虽然也想白得,但在顾钧那里栽过太多跟头了,再傻的人都谨慎了。
林舒走到她跟前,在几步外停了下来。
她说:“小姑子婆家这俩孩子,爹太老实,啥都听他娘的,这俩孩子没有人撑腰,老太太要把桂兰嫁给三四十岁的老光棍。”
陈红闻言,瞅了眼那十几岁的孩子,收回目光,挑眉:“那和我有啥关系?”
林舒:“明天,你和你男人,还有顾大国一块跟着我们去凤平生产队给孩子俩撑腰,我们就给你们三块钱和一只野兔。”
陈红听到了前因后果,眉眼动了动。
林舒没错过陈红眼里的贪婪。
陈红转头和两个说:“去,去把你爹和你们大哥喊回来,就说有事。”
两个孩子立马就跑了。
陈红也不让他们进院子,就在外边站着。
等了好一会后,顾老七和顾大国才慢悠悠地回来。
显然,刚刚俩孩子已经把听到的全告诉了他们,所以看见顾钧他们几个人,一点儿都不吃惊。
因为有利可图,顾大国笑眯眯喊:“二弟,弟妹,新年好呀。”
拜年后,转头就和他娘说:“娘,他们过来了,咋不请到家里坐着。”
陈大红这才说:“进来吧。”
几个人都进了院子。
林舒环顾了一圈,这里的屋子老旧,门都修修补补的,下边的边缘都被雨水腐蚀了。
顾老七啥都不说,就坐在堂屋门口抽竹筒烟。
顾大国瞧了眼那两姐弟,说:“表妹的事情呢,我也听说了,按理说,咱们也是该出面的,可是我和我妈到底是后边来的,这跟着去,似乎不大好。”
林舒不想和他们迂回,直接道:“意思是没得谈,那成,我们走。”
她一点都不怕他们不去,能让他们进来,就是想要更多。
说着,拉着顾钧的衣服,就要走。
“诶,等等,等等。”
“别急呀,我们又没说不去,只是这东西嘛,少了点。”
顾钧看了他一眼:“去一趟三块钱一只野兔,要是成功退婚了,再加两块钱和一只野兔,想要更多,那我找大满一块去。”
说着就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似乎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再商量。
顾大国愣了,本来还想着拿捏他们,想要更多,谁知道顾钧是一点勒索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他和她娘对上视线。
陈红用眼神示意,让他赶紧同意。
兔肉呀!
她老馋了!
听七叔公说过,顾钧做的兔肉一绝。
在他们走出门口的时候,顾大国忙道:“行行行,看在我爹的脸上,我们去。”
等他们停下脚步,转头看回他们时,陈红立马补充:“但先说好,那兔肉,顾钧得来咱们家做成菜。”
这不让做好拿来,是怕兔子到他们家缺胳膊少腿了,那就亏大发了。
顾钧没有多磨,应:“行,明天早上九点出发,我会先给你们三块钱,剩下两块钱等退婚成功了就给你们,还有野兔,我会上山给你们抓。”
陈红道:“万一你耍赖呢?”
顾大国道:“娘,二弟不会耍赖。”
他耍赖,顾钧都不会耍赖。
陈红看向儿子,啐道:“你就这么相信他,要是他耍赖了,你去山里抓野兔呀!?”
自己儿子什么货色,她最清楚了,别说抓兔子了,能抓到一把兔子毛都不错了。
顾大国应得斩钉截铁:“当然信。”
顾大国这么相信顾钧,还真出乎林舒意料。
顾钧看向陈红:“我有工作,不会和你们闹。”
陈红这才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等离开了老顾家,回到家里,桂兰怯懦道:“表哥,我、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的。”
顾钧:“以后有了能力,再说。”
桂平这时像个小男子汉一样,站在他姐前边,说:“等我长大了,我会帮我姐还。”
顾钧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很好,还算你有担当。”
“你爹护不了你姐,就由你来护。”
被委以大任的桂平,立即挺起了他那瘦弱的身板子。
林舒笑了笑。
顾钧把闺女抱回了屋。
这出去一趟又回来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睡眠,依旧睡得香甜。
各自回屋午睡。
姐弟俩躺在床上,桂平在被窝里,和他姐说:“姐,我今天吃得好饱呀,这床也好暖和。”
感叹后,他继续说:“姐,咱们以后不能忘了表哥表姐帮过咱们。等年底发钱发粮了,可不能全给咱奶了,得要一些还给表哥表嫂。”
桂兰担心道:“可万一奶让爹打咱们咋办?”
桂平想了想,说:“不怕,以前是没人帮咱,现在有表哥表嫂帮咱,还让舅舅舅妈给咱撑腰,咱们爹那么窝囊,肯定怕。”
“要实在不行,我们也学表哥那样从家里出来,自己挣工分挣粮食。”
桂兰闻言,仔细想了想,说:“也行,我们都有手有脚,我能挣七个工分,你也能挣几个工分,肯定饿不死。”
“但肯定得过完冬天,不然太冷了,奶肯定不会让我们把被子带走。”
那旧被子是他们娘的陪嫁,都不暖和了,但好歹还能御寒。
林舒午睡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闺女,顾钧是啥时候起来的,她也不知道。
她起来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她给闺女穿上棉衣,出了屋子。
见隔壁屋子的门还关着,她估摸着俩孩子还在睡。
她想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就没喊他们。
林舒带着孩子去菜地找顾钧,还真给她找着了。
顾钧正在地里割韭菜。
见媳妇孩子来了,就说:“我割点韭菜,给他们弄点韭菜窝窝头,让他们拿回去吃。”
林舒道:“那你多割点。”
家里细粮不多,但粗粮还是管够的。
红星生产队也算是富裕了,虽然不至于全生产队人都能吃得饱饱的,但好歹能让每个人都吃得六七分饱。
在整个广康市里的所有生产队里,算是小康级别了。
她想了想,又道:“晚上用韭菜打个蛋汤,煎几个韭菜鸡蛋饼,再把鱼都给煎了,够吃了。”
剩下十几条小鱼,都活不了多久了,不煎就坏了。
顾钧笑应:“行。”
他割了差不多两斤的韭菜后,才从地里上来。
他们回到家里,发出了声响,俩孩子听到声,才惊醒过来。
姐弟俩从屋子出来,特不好意思。
桂兰和林舒道:“嫂子,有什么活就喊我们。”
瞧着他们休息好了,而且看他们似乎不干活浑身不自在,她就说:“那正好,水缸里没啥水了,去河边抬几桶水回来。”
桂兰忙去拿扁担和桶。
姐弟俩正要出去抬水,林舒叮嘱道:“小心点,水不用抬太满。”
桂兰应了声,就和弟弟一块出去了。
姐弟俩抬着水回来,来回抬了三回,累得出了汗,也不见冷了。
晚上还是顾钧做饭,俩孩子帮忙,压根就用不上林舒。
林舒偷闲,就陪着孩子玩。
天刚擦黑,饭菜也上桌了。
林舒和他们说:“可别再和表哥表嫂客气了,吃吧。”
说着就给他们每个人分了一个鸡蛋韭菜饼子。
吃完了饭,还是姐弟俩收拾的碗筷。
等夜里睡觉的时候,桂平和他姐说:“姐,今天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桂兰笑了笑,但心里很忐忑。
明天就要回去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退婚。
她不想认命。
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才来找舅舅舅妈。
她甚至想过了,要是找了舅舅舅妈也没法子,她宁愿一头载河里淹死,也不想嫁给那个老光棍。
毕竟嫁给那老光棍,和死了也没区别。
还好,还好有表哥表嫂愿意帮她。
第二天一早,林舒把芃芃托给了不走亲戚的春芬照顾。
她和春芬说了陈桂兰的事,春芬道:“这姑娘也是够可怜的。”
大满在一旁,说:“这确实该帮,当初顾钧在破屋烧得快要死了,还是他姑姑给背去卫生所的。”
“虽然后头也没啥帮助,但毕竟他姑姑家也过得艰难,能来瞧一瞧侄子,也难得了。”
春芬抱着芃芃,说:“要不,让大满一块去吧,人多,也能压一压老陈家的气势。”
林舒:“不用,顾钧喊了他爹那一家子去了。”
春芬诧异:“他们愿意去?”
林舒解释:“给了好处才愿意去的,极品对极品,省得我和顾钧耍嘴皮子。”
春芬听她这么说,来了兴趣:“你说得我都想跟去看看了,到底是陈红母子厉害,还是俩孩子家里的老太太厉害。”
林舒笑道:“你等我回来,我再和你仔细说说。”
把孩子托给春芬后,林舒就回去了。
她前脚才回到家里,后脚大满就跟着过来了。
大满和他们说:“我琢磨了一下,还是人多的,气势才大。”
同时也想跟去瞧瞧热闹。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去给兄弟撑场子。
顾钧道:“谢了,等回来,再请你来我家吃饭。”
大满点头:“那可说好了,你亲自下厨。”
顾钧笑应:“行行行,我亲自下厨。”
等了没一会,顾老七、陈红和顾大国也来了。
这次出动,加上大满,一共是六个人。
就人数而言,会比林舒和顾钧两个人去要更好,声势要更大,也更能唬人。
桂兰看到来了这么多人给她撑腰,哪怕其中有几个人是因为表哥表嫂收买才来的,可还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瞧着这派头,她心里也没那么慌,那么怕了。
第82章
◎二更合一◎
凤平生产队。
陈家中午吃饭,陈老太也没见着桂兰桂平俩孙子,朝着二儿子问:“老二,你家那俩小的去哪了?”
陈老二啃着窝窝头,应:“他们昨天去他们舅舅家走亲戚了。”
陈家大嫂听了,讥笑道:“哟,还去探亲呢,可别被赶出来了,回来路上被狼叼了。”
陈老二听到这话,闷声不吭,继续吃着窝窝头。
陈老太骂道:“去去去,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那丫头的彩礼都收了,要真出点问题,就让你家老幺替嫁。”
比陈桂兰大一岁的桂芳脸色顿时白了。
大嫂一听,不乐意了:“娘,可不兴替嫁的,虽然是个丫头片子,但也是从我肚子里边爬出来的,我可不想把她嫁给那么个老光棍,一辈子都恨我。”
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老二一眼。
陈老太被儿媳下了面子,说:“说啥呢,虽然年纪大,但会疼人,只要桂兰能生个儿子,在他家会被当祖宗一样供着,我是给她说了门好亲事。”
几个媳妇低着头,眼里都是讥讽。
正吃着中饭,门外忽然传来陌生的妇女声音。
“哟,吃饭呢,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听到声,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去,就见一个陌生的中老年妇女进了院子,她身后还有好几个人。
“你们是谁?”陈老太的话声一落,就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陈桂兰陈桂平。
“你俩把啥人领家里了?!”
林舒环顾了一圈陈家,这房屋比他们家要矮小一截,屋顶是发黑的茅草,鸡舍里头有一窝鸡,也不知有多少个。
在这一家只能养三只鸡的年代,他们养了一窝鸡,大概是几个儿子分家不离家,所以才有的名额。
陈红笑道:“亲家母你这话可不中听,我们来走亲戚的,可不是什么啥人。”
陈家一听,这才意识过来一群人里头,那老汉和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陈家人还在愣神的时候,陈红和顾大国就已经进了堂屋,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拿了桌面上的窝窝头就啃。
陈老汉、陈老太脸色顿时就黑了。
顾大国咬了一口窝窝头,说:“这做得可真够难吃的。”
难吃你还吃?!
陈家老大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道:“你们来干啥?”
陈红:“还能干啥,当然是来走亲戚。”
顾钧没有理会陈红母子俩发挥,转头问桂平:“你们的屋子在哪里?”
陈桂平指了指最角落一间又矮又破的屋子。
顾钧走了过去,林舒也跟着。
门框很矮,顾钧要低着头进去。
林舒一进去就闻到了潮湿气味。
昏暗窄小的屋子里有两张床,中间就一条小过道。
其中一张床放了大人的衣服,一看就是陈家老二的床铺。
两个孩子就跟着他们爹睡在这窄小昏暗且潮湿的屋子里。
林舒皱起了眉头。
顾钧原本想把吃的放在他们屋里,看到这屋子,也是眉头紧锁。
外边,陈老太和陈老汉脸都是黑的,但到底没赶人走。
陈老汉道:“咋不说一声就过来?”
说着话,桌上的人都忙不迭地把盆里的窝窝头拿走,生怕被陈红母子吃了。
陈红笑道:“本来是不想来的,但听说你们给我外甥女说了门亲事,我们就想来问问是咋回事。”
陈老太一听,恶狠狠瞪了一眼孙女。
“可别说你们也想来分彩礼,我告诉你们,这是我家的人,彩礼也只能是我们家的!”
顾家的都是啥人,陈老太是知道的,这老顾家能把顾钧赶出家门自己过,就不是啥好人。
现在找来,肯定不可能是给那丫头片子撑腰的,而是听说有这么多的钱,来分一杯羹的。
林舒和顾钧从矮屋出来。
顾钧沉着脸道:“这婚事我们不同意。”
陈老太一愣,皱着眉头打量起顾钧。
这几年不见,真认不出来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瘦高的孩子。
陈老太冷笑:“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你们不同意有啥用?”
陈红立马接话:“那是亲亲表哥,我们还是她的舅舅舅妈,啥叫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
“你们不就是看孩子没人撑腰,这都还没十八岁的姑娘,就卖给老光棍当婆娘,也就你们能干得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了。”
陈家几个兄弟一听,立马就站了起来,瞪她:“说什么呢,人家爹都没意见,你们管那么宽干啥!”
陈红瞧着他们凶神恶煞,立马躲到了儿子身后。
混不吝的顾大国抬着下巴:“咋地,想干架呀,老子可不怕你们。”
陈红在儿子身后,大声道:“她爹窝囊不管,我们管!把这么个孩子卖给老光棍,咋不见把你自己给卖给老光棍,干出这种缺德事,也不怕孩子她娘晚上从坟头爬出来找你们!”
陈家儿子:“嚷啥嚷,你们走,赶紧……”
话还没说完,就立马被陈红打断:“你别说话!就你家这又破又穷得旮旯,说得好似我们愿意来似的,要不是你们家老太太不干人事,谁愿意来这穷地方!”
男人气得指着她:“你、你这个……”
“你啥你!让你妈说,我们长辈说话你插啥嘴!咋地,要是你说你娘也把你家闺女嫁给四十老光棍了,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
“你们就是欺负了咱们家桂兰没娘没长辈撑腰,可现在我们来了,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林舒听着陈红骂人,偷偷竖起了拇指。
这张嘴可真能骂人。
好在顾钧从不和陈红耍嘴皮子,向来都是干实事,来狠的,不然真吵不赢。
那男人被怼得像要冲上来,顾大国站在他娘面前,立马撸袖子,表情狠戾:“来呀!老子怕你们呀!”
大满和顾钧也走了上前,几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把身材矮小的男人比了下去。
陈家这几个男人个子都不高,还很瘦,完全被顾钧,大满比了下去,甚至顾大国都比他们要壮实。
陈老汉沉着脸,站起来,说:“你们别太过分,这里是凤平生产队,不是你们红星生产队,你要是敢在这闹事,看你们能不能走着出去。”
这话才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他们生产队大队长的声音:“吵啥呢?!”
陈家人一愣,大队长咋来了?
刚到凤平生产队那会儿,林舒给了几个孩子每人一颗糖,让他们把生产队的大队长和长辈叫过来。
林舒转头看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眯着眼,面上看上去就不是啥好人。
地方穷,也不一定是地段不好,也有可能是领导不好。
陈老太立马告状:“大队长,他们这些人来闹事!想要打咱们!”
陈红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好好说话,啥叫我们闹事,要打人?你这老虔婆不仅心肝是黑的,就连嘴也是粪坑,一张口就喷粪!”
“你瞪啥呢?连我都知道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你倒好,直接就把孙女卖给老光棍。我告诉你们,从这里离开后,你要真敢卖孙女,我就去举报你买卖人口!”
来时,林舒特意普法,只要违背妇女意愿,强迫嫁人,收取高额彩礼的,等同买卖人口。
但是吧,要是报公安真能解决问题,这年代就不会这么黑暗了。
最多就是警告两句,不会真的把人给抓起来。
山里人不懂法的人大有人在,他们只知道孩子是自家的,管你愿不愿意,收了彩礼,人嫁过去,也是名正言顺的。
现在说这些,也是吓唬吓唬他们。
大队长听到陈红说举报,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不大好的道:“说啥举报不举报的,大家都是亲戚,好好说话行不行?”
陈红冷笑:“人都怼脸上来了,还能好好说话吗?凤平生产队的大队长你也不管管,这老陈家逼十六岁的小姑娘嫁给四十岁的老光棍,这是人干的事吗?”
大队长和稀泥道:“这陈有添家里穷,孩子多,粮食不够吃,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虽然那光棍人是年纪大了点,但好歹嫁过去能吃饱饭呀,也不一定是坏事。”
陈红听到凤平生产队大队长的话,顿时就觉得自家生产队的大队长为人好得没话说。
她正想嚷,顾钧就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陈红立即闭上嘴,配合得不得了。
周围安静了,林舒看向桂兰,问:“桂兰,你真的愿意嫁给那老光棍吗?”
陈老太狠狠瞪着孙女,似乎只要她敢说“不愿意”,那眼神就把她生吞活剥了。
因长期的欺压,桂兰只是被瞪一眼,身体都微微发抖,脸色发白,满脸的恐惧。
林舒看出桂兰的恐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全感:“别怕,有咱们帮你,你就只管把自己的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似乎有了这么多人撑腰,桂兰也有了勇气,她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我不愿意,要我嫁给那老光棍,我宁愿一头栽河里,死了算了!”
她的话一出,陈老太就骂道:“你个死丫头,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我让你嫁给谁就嫁给谁,还不愿意呢,你算老几?!不愿意也得嫁!”
陈红:“哟,还白吃白喝呢,人家娘在的时候,吃的是她娘的。娘没的那会儿桂兰都会干活了,自己挣口粮,还吃喝上你们家了,要点脸成么!”
陈老太被怼得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黑,捂着心口:“你这泼妇,说得好像你有多好似的,你不黑心肝?你要脸!你要脸还能把继子赶出家去自生自灭!”
陈红脸皮向来厚得离谱,一点也不怕人说这事。
“我做过我承认,你敢承认你黑心肝么?承认你为了钱和粮食卖孙女吗?!”
两个老太对骂,顾钧看向凤平生产队的大队长,说:“我明说了,今天我们来,就是给孩子撑腰的,她不想嫁,没人能逼她,谁要谁敢逼她嫁人,我就敢把他家给砸了。”
大队长皱眉:“好好商量行不行,非得吵吵嚷嚷的?”
顾钧点头:“行,我就好好商量。”
他看向陈家的人,目光从他那窝囊姑父身上掠过,落在陈家老汉老太的身上。
“退婚,人不嫁。”
陈老太吹鼻子瞪眼:“不可能,我彩礼钱都收了,不可能退的!”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退,反正是绝对不可能让我把彩礼往外掏的!”
一直没说话的陈桂平,这时候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他奶奶:“我姐不嫁,爱嫁你们自己嫁,大不了我们从这个家离开!”
陈老太一听,转头看向陈老二,骂道:“你家那个兔崽子这么没大没小地吼你娘,你还不修理修理她。”
沉默许久的陈老二这才抬起头,看向儿子,黑着脸说:“桂平,咋和你奶说话的,不懂事!”
陈桂平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爹:“陈二山,你不是我们爹,我们没你这样的爹,以后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摔盆!”
陈老二一听,手立马握成了拳头。
林舒觉得,要不是这里还有人给孩子撑腰,他不敢动手,不然早就挥拳头了。
有的窝囊男人,在外头像孙子,只敢在家里横,欺负婆娘和孩子。
再说因为他们声势浩大地过来,陈家外头都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听着里边的话,吵吵嚷嚷的。
后边跟着来的老人,说:“人家闺女不愿意,外家也有人来了,说不愿意,就退婚呗,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可算来了个不和稀泥的人了。
生产队的人都晓得陈老太卖孙女,但人家爹不说,家里也没个帮说话的亲戚,他们这些人最多就是在暗地里说几句黑心肝的。
今天有人来给桂兰那丫头撑腰了,还是有一部分愿意帮腔的。
“是呀,十六岁呢,那隔壁生产队的李老叔都四十二了,大了差不多两轮呢,把自个孙女嫁给这样的,咋想的?”
陈老太骂骂咧咧道:“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家的事,你们少管。”
顾钧面无表情,掷地有声:“这事我管定了,今天谈不拢,我就把人带走,就算养我也能养得起,到时候你们这婚不退,就自己找人嫁。”
陈老太瞪他:“你敢!”
“我敢。”
顾钧的眼神又冷又沉,给人感觉他就是在说真的。
陈老太看向大队长:“大队长你瞅瞅你瞅瞅,这啥人呀,他还想把咱们家的闺女哄骗走了!分明想着拿桂兰去换别家的彩礼!”
大队长正要说话,顾钧率先开口:“凤平生产队大队长可要想好了说话,今天这事我要是举报到市里,你这大队长的位置会不会被撤职,那可说不准了。”
陈老太嘲讽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呀,真当是官老爷呢,去举报就能把我们大队长给撤了!”
陈红立马抬头挺胸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人家顾钧可是在城里有正式工的,人家还在城里认识了当领导的人物呢。”
所有人闻言,都诧异地看向顾钧。
林舒默默地看向撒谎不用打草稿的陈红。
有正式工是不错,但啥时候认识了当领导的人物?
就算他们认识有侦察兵出身的领导,那也就是见过两面,可陈红她也不知道呀,但现在却说得煞有其事,一点都看不出来说谎的迹象。
这找来吵架的人,还真给找对了。
陈老太是不信的,但一看那顾钧穿得板正,衣服上没半点补丁,肤色也不像下地那些庄稼汉一样晒得老黑,也身高体壮的,瞧着就是不缺吃不缺穿的。
仔细看,他手上还戴着银色的手表咧。
这年头这光景,估计也就城里条件好的人才能混成这样。
难不成真的在城里有工作,还认识了领导?
不然在城里人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的情况下,一个乡下人,咋可能在城里混到正式工?
原本和稀泥,帮着自己生产队的大队长,琢磨过来后,那微眯的眼也睁开了。
大队长朝着顾钧笑道:“没到举报那么严重呢,大家伙坐下来,好好商量,别一上来就说举报不举报的,伤感情。”
林舒心里想翻白眼,还伤感情呢,有啥感情可伤的?
大队长看向陈老太:“好好商量行不行,你也是的,作为孩子亲奶奶,咋能这么混,把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嫁给能给她当爹的,也不怕以后家里的男娃不好说亲。”
陈老太一听,不忿道:“大队长,你是咱们生产队的大队长,咋能帮着别人呢!”
大队长:“我这不叫帮着外人,我这是讲道理。”
“好了,别嘟囔了,坐下来,好好把事说明白,说开来,商量咋办。”
陈老太瞧了眼顾钧,心下晓得这桂兰表哥是不好惹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被他们赶走的穷亲戚了。
她一副讲不通的模样,说:“彩礼我花了,退不了。”
顾钧冷沉着脸,说:“彩礼我退。”
他这话一出,除了林舒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他,包括桂兰和桂平,都是一脸震惊。
大队长嘴唇颤了一下:“真出呀?”
顾钧:“五十块钱我出,五十斤粮他们自己还回去。”
陈老太眼神里立即浮现了贪婪。
白得五十块钱,那五十斤粮退就退,以后她还可以再收一份彩礼呢。
“另外,孩子以后的婚事,不满二十岁前,谁都不能逼她嫁人,而且她要是不同意也不能逼她。”
陈老太眉头皱了一下,似乎不满意他说的话。
“哪家的闺女不都是家里安排的嫁人的,咋的还有自己安排的?”
顾钧冷眼看她:“我说可以就可以,今天要是谈不拢,人我们带回去,你自己找人去替嫁。”
听着这话的陈家几妯娌都皱起眉头。
老大媳妇小声和自己婆婆说:“娘,要是他真能拿五十块钱出来,算是白得的,咱们还能留桂兰在家里干几年活。”
“再说了,以后她就是自己找人嫁了,收到的彩礼钱还不一样是咱们的。”
老大媳妇其实也担心,担心她婆婆真的想让她家老幺嫁给那老光棍。
陈老太也被说得心动了。
她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顾钧:“你要是现在能拿得出五十块钱来,这事我就同意了。”
顾钧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张十块钱:“钱就在这里。”
“但是有保证书,你们家俩老的,还有几兄弟都得摁一个手印。”
顾钧看向大队长:“大队长和几个长辈就做个见证,也给摁个手印。”
大队长:“这都同意了,还摁什么手印,就这样得了,咱们也不是不讲信用的人。”
顾钧却坚定道:“这必须得摁手印,不然收了钱说没收,倒是继续返回,再次受彩礼,我是不是还得给第二次?”
“要是今天这事解决不了,钱我不给,我还会举报到底。”
大队长听到后头的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敢怒不敢言。
这不就是白白让他盯着老陈家这些人么!
陈家大媳妇,继续劝:“娘,咱们就同意了他,反正不就是不让嫁人么,这也没啥,反正人还在咱们家,还不是一样任咱们揉圆搓扁。”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给桂兰撑腰,咱们讨不了好,这婚也真的结不了,到时候钱没了,粮也没了。”
陈老太:“摁就摁。”
“但,这婚你们自己去退,我可不去。”
那李老光棍是个无赖,肯定不肯退,他们有本事他们自己去退。
陈红和顾大哥母子听到五十块钱的时候,不乐意了。
陈红走到林舒跟前,压低声道:“你们不厚道,咋给我们的事五块?他们就是五十?!”
林舒低声说:“俩兔子你们咋不说,而且这五十块钱,孩子俩以后要还的,你们的又不用还。”
听到这,陈红和顾大国心里才觉得舒坦。
至于大满和顾老汉,就是来凑人数的。
顾钧把媳妇昨天晚上写好的两份保证书拿了出来。
“避免说我坑你们,你们谁识字,自己看看这保证书。”
大队长上前把两张纸都拿了过来,将保证书的内容念了出来。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们陈有田一家人,在这里保证给陈桂兰退婚李成的婚事,从此之后,绝不强迫陈桂兰嫁人,一切由她自个意愿来定,如有违者,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大队长念到这里,沉默了。
够狠。
“一九七七年一月初四立下此字据,凤平生产队大队长陈良帮及村民做见证。”
陈家人听到那些内容,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陈老三:“和我们有啥关系,我们可不签。”
几个兄弟陆续应承。
陈老太道:“我和你们爹签就好了。”
顾钧道:“不行,都得签,你们只要不违背,这事就不会成真。”
陈老汉皱眉:“他们要是不签,你还能咋样?”
顾钧冷静道:“那就拖着,拖到你们同意,或者光棍等不了来领人,你们自己找人嫁去。”
“但我说明,谁敢把我表妹嫁过去,我弄死他。”
说到最后几个字,顾钧看着陈老太陈老汉,眼神凌厉。
顾大国也吊儿郎当地帮腔:“弄不死他,我也能把他打一顿,有本事去报公安,正好我也可以举报你们买卖妇女。”
沉默半晌,没人搭腔。
顾钧转头道:“桂兰桂平,跟表哥回去,等你们爷奶,叔伯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陈老二软弱地开了口:“娘,孩子不愿意就算了吧,让老大和几个弟弟签了吧。”
陈老二心里还是不乐意闺女嫁给老光棍的,可就是不敢反抗他娘,现在都有了台阶,他也就跟着下了。
第83章
◎二更合一◎
陈老二的话一出,陈老太就瞪了他一眼,说:“之前咋不说,现在倒是来装好爹了,反倒让你娘我做恶人!”
陈老二低下头,跟闷葫芦一样,不吭声了。
看到陈老二这窝囊的脾气,顾钧和林舒都是一肚子火。
这和顾老汉没两样。
陈家几兄弟不肯摁手印,顾钧就要带人走,陈大嫂就拉了自己男人,小声道:“不退婚,万一真让你闺女替嫁,你愿意呀?”
陈家老大皱起了眉头,压着声说:“要是咱娘还要拿桂兰这丫头去换彩礼,咱不就是要断子绝孙了?”
大嫂翻了个白眼,说:“你瞧着今天顾家来撑腰的架势,你娘还敢吗?”
老太太就是逮着爹不疼,娘没了的桂兰欺负,现在这阵仗,怕是不敢了。
“瞧着桂兰她表哥混得确实不错,咱们卖个好,以后真求到他们,或许还能念在咱们帮过他们的份上,搭把手。”
陈家老大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媳妇说的也有道理。
反正这彩礼钱也和他们没关系,那不如卖个好,反正他也不会逼着侄女嫁什么老光棍。
“行,我摁。”陈老大应。
陈家老大应下,其他几个兄弟都惊讶地看向他。
“大哥你咋能答应,万一万一咱们娘……”余下的话,兄弟也没说。
陈家老大道:“咱们劝着点咱娘不就行了。”
说着,看向顾钧,赔笑道:“亲家大侄子,这事帮了,不会让我娘再随意将桂兰丫头的婚事定了。”
林舒小声在顾钧耳边提醒了几句。
顾钧点了点头,从凤平生产队大队长的手里拿回保证书,拿出印泥,让陈家老大摁手印。
陈家老大摁了手印,顾钧拿了个红封给他,说:“桂兰桂平就托大伯你好好照顾了。”
陈家老大看到红封都愣了好一会,陈家大嫂忙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是一块钱,都愣了。
这手笔可真大。
林舒琢磨着,这孩子有个有钱有势的亲戚,还是能让他们在老陈家过得比以前好一点。
他们能帮的,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把人接回去,对于这个年代而言,不可行。
虽然住的问题不大,可口粮就是最大也是最难克服的问题了。
非常现实的是他们养不起这俩孩子。
见是一块钱的红包,其他几兄弟都瞪大了眼,还没结婚的老五为了个红包也上去摁手印了。
有这个断子绝孙的诅咒在,这伯父,叔叔也会盯着陈老汉和陈老太。
有两个兄弟摁了手印,就有第三个,最后的陈老三也被他媳妇推出去摁了。
大队长本来不想应的,但顾钧给了他一个红包,说:“大过年让大队长过来,也不大好意思,这就算是个喜气红包,让大队长去去晦气。”
大队长看了眼红包里边有几张一块钱,眉头稍动。
再者见陈家几兄弟都摁了手印,他也放心地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有了好处,凤平大队长拿腔捏调道:“这事就这么定了,谁都不能反悔,要是你们家有人敢反悔,就是不把我这个大队长放眼里,晓得不!?”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陈老太说的。
陈老太不情不愿的应:“晓得了。”
她心里嘀咕,还不是和她一样收了好处,不然能说出这种话么。
顾钧看向陈老汉和陈老太:“你们也摁上手印吧,然后把粮装出来,我去退婚。”
他们带来的粮食还在外边的箩筐里。
他们来时,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先用钱来试探,要是钱都拿捏不了老陈家,再把粮拿出来。
陈老太和陈老汉摁了手印后,陈老太才回屋去舀米。
她其实也有点忌惮今天这群人。
谁能想到以前没半个人撑腰的丫头,还能喊来这么多人帮她。
大儿媳说得没错,反正白得五十块钱,这丫头以后的婚事她是做不了主,但总归要嫁人的,之后的彩礼也归她,她一点都不亏。
舀了粮,还是不舍得的。
这里可是五十斤的粮食。
陈老太缓和了会,才喊陈老大拿粮食给他们。
顾钧得了粮食,让陈家人带路去隔壁生产队找那李家光棍退婚。
这生产队也就是上下村的距离,走了十分钟就到了。
老光棍正在家里歇息,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他一开门,看到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人都傻了。
听到是来退婚的,他瞪大眼,说:“我不同意退婚,这说好的过了初十就让我把媳妇领回家的,你们陈家不能反悔。”
顾钧和大满径直走上前,老光棍后退了几步,声音发虚:“我是给了彩礼的,你们不能反悔。”
大满道:“你做个人吧,多大的年纪了,还惦记人家小姑娘。”
顾钧直接把粮食和钱扔进了他的院子,说:“彩礼全退了,这婚就不作数了,这么多人见证,你别耍赖。”
老光棍瞪大眼:“我没同意呢!”
顾钧:“不需要你同意。”
“彩礼退了,我们就当你同意了。”
他说着话,蓦地上前抓住了老光棍的衣领,提了起来,黑沉着脸:“别再打我表妹的主意,你要是敢纠缠不休就是犯流氓罪。”
大满在一旁附和道:“流氓罪可是要吃枪子的,你自己掂量吧。”
顾钧警告过后,把老光棍放下,转身就走。
老光棍懵了好几秒,看着一大群人,猛拍着大腿道:“你们凤平生产队太欺负人了!”
顾钧退婚简单粗暴,全程下来不到十分钟。
林舒和桂兰远远看着,看见顾钧往回走,拍了拍身边桂兰的肩头,说:“你以后出门,别往人少的地方去,要是家里人喊你上山耙松枝,你也要找几个人陪着你去,晓得不?”
虽然顾钧警告了,但她担心老光棍咽不下这口气,还是谨慎提防点好。
桂兰明白表嫂的意思,红着眼,忙不迭地点头。
“表、表嫂,我不知道该咋谢表哥和表嫂……这些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的!”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往外落。
林舒温和一笑,道:“也不用太急迫,有就还一点,没有也可以先拖着,等有钱了再还。”
桂兰点了点头。
说到后头,林舒语重心长道:“桂兰,表哥表嫂只能帮你到这了,日后的日子还是得靠你们姐弟俩自己。”
“往后你们在家里的日子可能会变好一点,但也只有这样而已,所以顾着点自己,懂得偷懒,别把自己身体熬坏了。”
“还有,也别急着找人嫁了。答应表嫂,不到二十岁,千万别考虑嫁人的事,成吗?”
陈桂兰虽然不懂,但她知道表嫂肯定是为了她好,她重重点点头:“我都听表嫂的。”
林舒暗暗叹了一口气。
现在肯定是没能力帮这俩孩子的。
桂兰现在十六,等二十岁是四年后,一九八一年正好赶上改革开放。那时候桂兰还年轻,从大山里走出来,往后的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所以不着急。
回到凤平生产队,他们没再进陈家。
顾钧把陈家老二单独叫去竹林说话了。
等再出来,陈老二的脸颊是肿的。
他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刚走进竹林。顾钧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上来就是一个拳头。
这种人,说再多都不可能改,那只能靠拳头来震慑。
陈桂平看向他表哥眼里都是满满的崇拜。
顾钧走到陈桂平跟前,说:“你爹以后要是再敢对你们姐弟俩动手,就来找表哥。”
陈桂平抬头挺胸:“我不怕,他要是敢再打我和我姐,他以后就自己过,没人给他养老,没人管他死活。”
陈老二听到儿子的话,愣了。
向来怕自个的儿子,现在脸上已经没了一丝惧意。
他们一行人从凤平生产队离开后,陈家人许久后才缓过来。
陈老太斜眼睨向孙女:“有个有本事的亲戚就是命好,五十块钱说拿就拿。”
陈桂兰没说话,转头进屋。
陈老太喊:“家里的衣服都还没洗,你去哪里?”
要换作平时,陈桂兰肯定会乖乖听话去洗衣服,但都差点被卖给老光棍当媳妇了,她不想继续乖顺了。
她转头道:“家里又不是我一个女孩,凭啥都要我洗?”
陈老太惊讶得瞪眼,陈桂兰继续道:“以后的家务活,该我干的我会干,但不该我干的,我不会干。”
陈老太一听,骂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二,还不管管你家这两个孩子。”
陈老二的脸还隐隐作痛,看着儿女,一时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前拉进屋动手。
陈桂平像狼崽子一样盯着他爹,曾经在眼里的惧意,如今毫无踪影。
他又转头看向老太太,说:“我表哥说了,他每个月都会来一趟,只要你们谁敢打我们,他来的时候就会打回去。”
陈老二顿时泄气。
这顾钧是真的会打人。
有了靠山,两个孩子都不怕他了。
陈家的几兄弟和几个妯娌,平时只瞧热闹不会吭声,今天得了个红包,瞧着顾钧那派头,也有点想巴结的心思,所以也就不再干看着。
老大媳妇道:“这家里的家务总不能让桂兰一个丫头干,这样吧,以后自家就负责洗自家的衣服。院子呢,还是桂兰打理,咋样?”
其他几个妯娌得了好,也跟着应:“也行。”
孩子有人撑腰了,他们也不敢随意欺负了,也收敛了一些。
离开了凤平生产队,林舒就把剩下的两块钱给了陈红。
陈红白得了钱,嘴角虽然咧着,但依旧骂骂咧咧。
骂陈老太是个黑心肝的腌臜老太婆。
林舒听了一路,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陈红心肝也不见得是红的,但好歹做不出卖女卖孙女的事。
红星生产队到凤平生产队有几个山头,靠着脚走,要走两三个小时。
虽然有自行车,但也没怎么骑。
都是累了,就在上头坐一会。
陈红和顾大国倒是想霸占,但顾钧不同意,他们也没法。
等回到生产队,天都快黑了。
顾钧载着媳妇回了家,才去大满家把芃芃给抱了回来。
林舒直接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她感觉双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翻了几个山头,现在双腿都在打颤。
瘫了好一会,听见芃芃喊“妈妈”的声音,她撑着床坐了起来,颤颤巍巍地站起。
顾钧把闺女抱到屋子里,小姑娘红肿着双眼,看见她妈,扑腾着要下来。
顾钧耐心地和她解释:“妈妈很累,先不抱好不好?”
林舒又坐了下来,说:“我坐着抱她一会。”
顾钧这才把闺女放到她怀里。
林舒抱住孩子,亲了亲她软乎的小脸蛋:“想爸爸妈妈了是不是呀?”
芃芃虽然才会说几个简单的字,但能听得懂人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点了头后,委屈巴巴地埋在妈妈的怀里。
顾钧道:“大满媳妇说,她今天都没合眼,一直喊要妈妈。”
林舒心疼道:“都没有和我分开过,今天一天都找不着我,奶奶也不在身边,你也不在,她心里肯定害怕。”
顾钧摸了摸闺女的脑袋,说:“我先去做饭,一会我来带她。”
林舒“嗯”了声:“简单熬点肉粥就好了。”
顾钧点头,他去舀了米,一个锅煮粥一个锅烧水。
水热了,他舀到了桶里,提进了屋子。
“先泡会儿脚缓一缓。”
林舒边哄着小姑娘,边泡脚。
泡了一会热水舒缓后,双脚没那么酸痛了。
喝过粥,小姑娘也犯了困。
林舒给她擦了擦屁屁后,就哄她睡了。
等孩子睡了,林舒才能抽身去洗澡。
等洗了热水澡回来,顾钧给她按脚。
“一下子走太远,明天这腿肯定痛。”
林舒不满:“为啥我都累成这样了,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顾钧给她按着脚底,嘴角噙笑:“我可能更吃苦耐劳吧。”
林舒:“这可不是什么优点,所有的吃苦耐劳,都是从苦中熬过来,挺过来的。”
顾钧:“这不是已经熬过来了,挺过来了么。”
说到后头,他叹息了一声:“也希望那两个孩子能熬出来吧。”
林舒:“肯定可以的,从他们走这么远的路来找你帮忙,就是有了反抗的心,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任人捏圆搓扁了。”
只要熬过这几年,日子就能熬出头了。
顾钧朝着她,又说了声“对不起。”
林舒不明所以:“为啥要和我说对不起。”
顾钧道:“之前还说给你攒钱买工作的,可今天就花了六十块钱。”
林舒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呢,昨天不是说了么,只要能用钱顺利解决了桂兰的事,我是一百个同意的。”
顾钧心里却憋闷。
他想了想,又说:“这自行车还是先不买了,现在孩子大了些,也有奶奶帮忙带,我之后一个星期回一两趟就得了,等到双抢的时候,再天天回来。”
之前天天回来,是因为一天不见媳妇孩子就想得慌。
虽然现在也一样,但他还是能忍着的。
林舒闻言,不同意:“别,自行车还是早点买了,工作不急于一时,在生产队的日子也还好啦,我能扛得住。”
只要再经历一次双抢就恢复高考了,有这盼头,她还是能再忍忍的。
“这买工作的钱,怎么也要再存个一两年呢,难道这一两天都骑人家齐杰的自行车呀?这样做不好。”
顾钧也不胡乱花销,林舒除了生活用品外,也没别的地方花钱,所以家里也存了四百多块钱。
今天即便花出去了六十块钱,但等顾钧下个月发工资,还是能凑够四百块的。
“再说你要是一个星期就回一两趟,孩子和你生疏了咋办?”
顾钧一听,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是呀,万一生疏了咋办?
她叮嘱:“等出了年,去上班后,还是得找工友换工业票,晓得不。”
顾钧默了一下,点头:“行吧,不管买不买,我还是继续换工业票。”
不知道他忽然按到什么穴位,林舒轻抽了一口气,说:“轻点。”
顾钧动作也缓了点。
按了脚底,又按腿。
即便顾钧晚上给林舒按了半个多小时,第二天,该酸痛还是酸痛。
林舒走两步都被酸疼得呲牙咧嘴。
这一大早,顾钧就和大满进山掏兔子窝去了。
下午三点多才回来的,两个人就逮了两只兔子。
一只给老顾家,一只则一人一半。
老太太今天要回来了,就留着晚上炖汤喝。
顾钧填饱肚子后,就用小火炖上了兔汤,然后去市里接老太太。
这天色微暗,顾钧就载着老太太回来了。
芃芃好几天都没见着外曾祖母了,一见到人,兴奋得不得了,一直要外曾祖母抱。
老太太也是抱着小姑娘不肯撒手。
林舒仔细观察了眼,老太太没瘦没憔悴,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说:“今天上午,顾钧去打了兔子,炖了汤,我去给你舀一碗。”
顾钧一回来就扎进厨房忙活了,只能林舒磨磨蹭蹭地去盛。
老太太:“一会就吃饭了,别忙活了。”
林舒:“先喝点暖暖身子。”
说着,就走出屋子。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孙女走路费劲的背影,脸色顿时就不对味了。
林舒把汤端回了屋子。
老太太把小姑娘放到了床上,压低声音道:“我不在家,你们在家也不知道节制点。”
林舒:“?”
节制啥?
“奶奶,你说啥呢?”
老太太臊着脸道:“还能说啥,你也不瞧瞧你这路都走得不稳当了,就不怕别人说点啥呀。”
林舒:……
好半晌,她哭笑不得地嗔了声:“奶奶你想什么呢。”
“我这是走了四五个小时的山头,才腿软的。”
老太太一听,知道自己想岔了,表情也有点不大自在。
缓了一会氛围,老太太才问:“为啥走了四五个小时的山头?”
林舒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桂兰的事。
老太太听了桂兰的事后,眉头紧皱。
“这世上真的有太多人不配为人父母了,你爸妈是,你男人的爹也是,还有他那姑父也是。”
林舒叹气:“没法子,孩子又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只盼着这俩孩子以后能好一点。”
老太太问:“以后就不管了?”
林舒:“顾钧以后得空,会时不时去一趟,告诉他们家的人,孩子不是没人管的。”
老太太:“不是挺远的吗?”
林舒:“有自行车,三小时的来回,也挺方便的。”
老太太点头:“那也不算远,是应该常去走动走动,就是因为这么久不走动,孩子爹又不管,才会被欺负得那么惨。”
说了桂兰的事,林舒问老太太:“奶奶,那你这些天在开平过得咋样?”
老太太端起汤,喝了一口,应道:“还能咋样,还不是老样子。”
“我和大丫头一个屋,整天都嫌这嫌那,我也当作没听见。”
“不过她年后就要结婚了,日子也定下来了,你爸顺嘴就说了一句,让我问问你们要不要回去。”
林舒想都不想,摇头:“不回。”
“只说了过年回去,又没说这结婚还得回去。”
老太太道:“也行,你和孙女婿不回就不回,不过我还是得回一趟的。”
说着又补充:“你爸怕我不回去,特地说他给出车费。”
林舒问:“啥时候呀?”
老太太:“三月中旬。”
林舒道:“还有三个月呢,到那时再说吧。”
过了一会,顾钧就喊吃饭了。
今天老太太回来,所以菜做得特别丰盛。
焖了前天钓的小河鱼,还有萝卜炖兔汤,蒸鸡蛋,炒青菜。
老太太坐上桌后,看着桌上的菜,笑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年夜饭呢。”
年夜饭在儿子儿媳家吃,一家子人围着一张桌子,没一句话,冷冷清清的,感觉不是在吃年夜饭,而是在吃白事席,就算吃肉都像是在嚼木头,索然无味。
还是回到孙女孙女婿的家,才觉得舒心,舒坦。
林舒道:“可不就是年夜饭么,年三十那天就是猪肉炖豆腐,再炒个青菜。”
“就等着奶奶你回来,吃丰盛一点了。”
老太太笑道:“这都有肉,还叫不丰盛呢?”
“那肯定没现在丰盛。”
吃饱喝足,老太太拿出早准备好的红包派发,先是芃芃,后才是孙女孙女婿。
顾钧道:“给阿舒和孩子就成,我就不用了。”
老太太道:“在奶奶心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
林舒笑盈盈地拿着红包,和顾钧说:“你也收下吧。”
听媳妇这么说,顾钧也就收了:“谢谢奶奶。”
接过红包,顾钧的心很暖。
他也不记得已经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收到过长辈的红包了。
老太太望着和和美美的一家子,脸上也堆满笑意。
自打老伴去世后,她活一天算一天,从没去想往后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过上好日子。
这种能吃饱穿暖的同时,有人关心,有人孝敬,还被需要的日子。
第84章
◎二更合一【高考恢复在即】◎
出了年,顾钧继续上班,林舒留在生产队劳作。
林舒刚生完芃芃的时候,还是很白的,在人群里好似白得发光,但这一整年劳作下来,即便上工时做了防晒,脸和脖子还是比身上的皮肤黑了一圈,就连手都粗糙了很多。
每每坚持不下来的时候,一算高考的日子,又给咬牙挺了过来。
二月下旬,林舒和顾钧去了一趟凤平生产队。
趁着天冷,做了十来个玉米面掺着白面的窝窝头,还水煮了几个鸡蛋给俩孩子补营养。
这陈家穷到那种地步,估计连鸡蛋都舍不得吃,更不会舍得给两个孩子吃。
上回见着俩孩子,面黄肌瘦的,瞧着就让人心疼。
长期下去,身体肯定会不好,所以林舒也就琢磨着每个月给他们送点吃的过去。
顾钧要是有空进山弄点肉,她也会带点给他们,要是没有,就带几个鸡蛋。
到了凤平生产队,因上回退亲的事,凤平生产队的人都认识了他们。
看见他们,就主动和他们说孩子在河边洗衣服,还给他们指了方向。
顾钧和林舒顺着方向找人时,姐弟俩也正好要回家,看到表哥表嫂,两个人满脸惊喜地跑了过来。
桂平跑到了前头,到了跟前,他激动道:“表哥表嫂,你们是来看我和我姐的吗?”
顾钧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那不然呢?”
桂兰抱着盆,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满脸纯真笑容:“表哥表嫂!”
林舒瞧了眼她盆里的衣服。
只有几身衣服,应该只是他们自家这房人的。
两个孩子的气色比第一回 见的时候好很多了,日子显然比以前好很多了。
气色虽然是好了,但还是一样瘦。
他们也没去陈家,而是就近找了个山坡坐,林舒把鸡蛋和窝窝头拿出来,递给他们,说:“给你们带的。”
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搜刮走,还不如先吃了,把肚子填饱了。
两个孩子想吃,却也不好意思接,林舒塞到了他们手上。
林舒问了他们在陈家的生活。
桂平说:“以前都是阿姐和我洗全家人的衣服,但自从上回表哥表嫂来过之后,阿姐和我就不用洗全家人的衣服了。”
“就是奶她总是斜眼瞅我们,怎么瞅都不顺眼。”
林舒问:“你们爹还有没有打你们?”
两个孩子默了一下,桂兰应:“想打,但不敢。”
林舒看向桂兰:“那光棍有没有骚扰你?”
说到光棍,桂平一脸愤慨道:“他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就那几天,天天跑来咱们家门口闹。”
“大伯和几个叔叔把他打跑了。”
这陈家兄弟当然不是忽然醒悟了,想对侄女好,而是有那张保证书压着。
退了婚,要是真给坏了名声,以后不嫁也得嫁,他们也怕断子绝孙的诅咒。
林舒把顾钧给弄回来的不锈钢小折叠刀拿了出来,给桂兰:“这小刀你拿着,防身用,谁都别给。”
桂兰接了过来,她见过这样式的,但没研究过,也不会用。
林舒给她打开再合上。
看过孩子,也叮嘱过后,林舒和顾钧还是没去陈家,而是直接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才四点多,还早。
林舒坐了三个小时的自行车,屁股都颠疼了。
顾钧去淘米准备做饭,林舒问他:“这工业票换得咋样了?”
顾钧每个月一张工业票,都存着没用,现在已经有七张了,买自行车还差八张。
顾钧应道:“问是问到有人愿意换,这一张工业票要三斤粮。有的愿意用十个鸡蛋一张工业票。”
“这粮和鸡蛋,基本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固定交换定量。”
这一个月就有一张工业票,年纪大一些的,不需要再添置自行车和电器,一年下来也能攒下一些,用来换取粮食和吃食。
林舒道:“得亏之前帮桂兰时没用到那五十斤粮食,咱们就用粮换吧。”
一天就两个鸡下蛋,每天最少要消耗一个,所以一个月攒下来,也就只能多攒四五个,他们都还要和别人买鸡蛋呢。
顾钧道:“现在都月中了,下个月月初还有一张工业票,咱们就换七张。”
林舒道:“你这手电筒的电池也得用工业票,明天上班直接换了得了。”
借齐杰的手电筒用了个把月后,顾钧就从别人手里换了个二手的。
顾钧琢磨了一下,这手电筒确实该换电池了,一张工业票换四节电池。
这电池除了手电筒外,收音机也要电池。
林舒每天都得听一下新闻,然后孩子哭的时候,也会放几分钟音乐分散孩子的注意力。
这八张工业票需要二十四斤粮食,也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周一,顾钧找人换工业票,等第二天才把粮食带去交换。
林舒把钱和工业票都给了他,说:“要是有自行车的话,就直接定下,明天我和你去骑回来。”
顾钧点头:“行,等我换工业票后,中午就去供销社看看。”
他上午换了工业票后,中午就拿着钱和票去了供销社。
问过才知道也不是拿钱拿票就能把自行车骑回家的,还得看有没有自行车供应,要是没有的话就得等,还得排队。
顾钧运气好,下个月月初就有五辆自行车到货,而他是第五个问的人。
只要提前交了钱和票,拿了发票,等自行车回来后就可以来骑走了。
三月份,他们家就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顾钧买了自行车,最伤心的不是买不到自行车的人家,而是自己也有一辆自行车的齐杰。
齐杰看着顾钧的新自行车,叹气。
大满揽着他的肩膀,问:“咋的,钧哥有自行车了,你不应该替他高兴,咋还愁眉苦脸的呢?”
齐杰道:“你不懂。”
大满:“你不说,我咋能懂?”
齐杰道:“以前钧哥骑我的自行车,我还能心安理得去他家里蹭吃蹭喝的,可现在都不骑了,我脸皮再厚也不敢经常去。”
大满点了点头:“这确实,钧哥的手艺没得说。”
齐杰:“何止呢,比市里国营饭店的师傅还好。”
大满应:“钧哥确实学啥都快。”
“以前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别人打麻雀,他就是拿弹弓打了几次,准头就好得不得了。”
齐杰又叹了一口气。
虽然口粮是自己带的,但这油盐酱醋和菜,他都是蹭的,以后再去搭伙,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
他俩说的话,身后的顾钧听了个全。
“我晓得我厉害,别总夸,让人笑话。”顾钧笑道。
两人转头看向顾钧,大满:“你啥时候来的,一点声都没有。”
顾钧笑了笑,转头和齐杰道:“以后我休息,你还是来家里搭伙,这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说不好意思,该不好意思的是我,这平白骑了快一年你的自行车,都给骑旧了。”
齐杰:“哪的话,这要是这么容易就骑旧了,那它可就对不起它这个价钱了。”
一百三十块钱呢,一个普通职工不吃不喝也得攒半年呢。
顾钧道:“得了,也不是总能搭伙的,一个月就三四天,你也经常自己掏肉票买肉,就别说好不好意思了。”
大满和齐杰道:“要不然钧哥不在,你来我家里搭伙?”
齐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知青们该说我资本主义了。”
“一个月里头,能吃上几顿有滋有味的,已经谢天谢地了。”
大满疑惑:“咋地,你们知青的厨艺还是没有长进?”
齐杰苦笑:“你信,现在知青点厨艺最好的人是我吗?”
这些天去顾钧家搭伙,总是帮忙打下手,还是学了点皮毛的。
最简单的,他知道了要热锅下菜,而不是一烧锅就下油下菜。
知道了青菜可以炒熟,不需要直接用水炖。
也知道了怎么煎小河鱼不会粘锅。
他们知青有时候为了打牙祭,也会去河里捞点小鱼小虾,但就是不会做,总会有一股子腥味。
大满打趣道:“你这厨艺好,以后讨着媳妇了,也可以学钧哥这样,在家里都不用自个媳妇双手沾水的。”
齐杰笑道:“媳妇人都不知道在哪呢,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大满讶异:“你们知青点好几个女知青呢,一个都没有看对眼的?”
齐杰:“可别乱开人家女同志的玩笑,再说,以后的事情都说不定,万一我回城了,女同志却回不去,怎么弄?”
齐杰对俩人也是交了心的,所以也没有太过避讳心里的想法。
他很清楚自己是要回城的,他到时候要是真在生产队成家了,也不一定能把另一半带回去,所以也就没考虑过在生产队成家的这个问题。
大满闻言,点头:“这倒是。”
顾钧听到齐杰的话,沉默了下来。
虽然他媳妇从未和他说过回城的事,但瞧着她双手逐渐粗糙,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齐杰似乎察觉到了顾钧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别太为你媳妇担心了,以后政策指不定怎么变呢,你媳妇说不定就快有机会回城了。”
顾钧闻言,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微微蹙眉看向他:“你这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齐杰:“是听到了点消息,但是还没个准头,所以也不能往外说,以免惹祸上身。”
顾钧会意,就没有继续深究问下去。
媳妇会有机会回城……?
媳妇回城,要是能有工作,不用干农活,他就是再舍不得分开两地,也会让她回去,然后每个月都会去找她。
夜里,林舒把孩子送给老太太带睡后,回来时就见顾钧沉默地坐在桌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感觉他这大半天都很沉默,脸上的笑意也少了。
林舒趴到他背后,双手揽住他的脖子,问他:“今天自行车回来了,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顾钧握住她的手,说:“我今天听齐杰说,上边政策可能会有变动,说不定你也快有机会回城了。”
“我寻思着,你回城的话,应该是直接回到开平去,到时候我可能去不了,我就每个月去找你。”
林舒大概猜得到齐杰所说的政策就是恢复高考。
可这还有六个月才出通知,她不想顾钧在这半年里多思多想,就“扑哧”笑出声,点了点他的脑袋。
“你想啥呢,我这户口都迁到你家户口上了,就算有回城政策,也是优先那些没结婚的知青。”
“这一下子让这么多知青回城,也要看有没有这么多的工作空缺,不然回去也是干吃白饭,咱们国家哪里负担得起。”
顾钧向来不大了解国家政事,也就是从认字后,才逐渐了解。
也是上班之后,听周围的人议论,所以一听自己媳妇这么说,也反应了过来。
当初就是因为城市负荷不起这么多年轻人,知青才上山下乡。
他道:“我只想着你能回城,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林舒笑道:“行了,别想还没发生的事,这政策说不定啥时候颁布,也说不准到底是啥,想那么多做什么。”
“还不如及时行乐。”她空出来的手,悄悄地从他领口探入,摸了把胸肌。
顾钧身体一瞬间绷得跟石头一样。
他这媳妇有时候都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脸红。
顾钧手臂一横,箍住她的腰身一用力,就把她抱到了前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埋在她的颈窝。
湿热的气息落在林舒的脖子上,有点痒。
顾钧低声说:“要是真回城了,咱们没有待在同一个城市,我也会去找你。”
“但是,你不能喜欢上别的男人。”
想到这,顾钧蓦地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个印记。
林舒尾椎骨一麻,忙推他:“别再这么明显的地方留印子,我可不想被大娘们调侃。”
这年代看似保守,实则这些大娘的嘴是一点儿都不保守。
上工的时候,聊到自家男人床上行不行,都要问她一嘴,问顾钧是不是床上也很猛。
毕竟,顾钧让人看起来就是在床上很猛的,持久性很强的。
这年代没粉遮,明天给人看到了,肯定逮着机会追问。
顾钧嗓音低低地,说:“这地方瞧不到。”
“你答应我,不会喜欢别的男人。”他声音又低又闷。
林舒笑出了声:“我都有你这样的男人了,我还能看得上谁?”
三月中旬,林舒为了偷个懒,还是请了几天假,带着芃芃和老太太一块回开平。
顾钧上班重要,没必要回去。
王芸结婚,家里都是亲戚,林舒直接带着老太太住在招待所。
到点了就去吃个饭。
晚上,老太太问她:“你准备给多少红封?”
林舒道:“就两块钱。”
关系也没有多亲近,自然是意思意思就行了。
老太太:“两块钱也不少,他们也没脸敢要多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就抱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块去王家。
王母看见林舒,把人拉进了屋子里,给了她二十块钱。
交代道:“这二十块钱一会封进红包里,别给我丢人。”
大概也知道他们不会给太多红包,王芸怕在婆家丢人,早早交代了过她妈,让拿钱给老二,让她封进红包里。
林舒眉头一挑,接了过来,应:“明白。”
她的两块钱红包也能省下来了。
她把红包拿出来,抽出两块钱,把二十块钱放了进去。
王母看到红包里的两块钱,眉头抽搐了几下,忍住火气道:“你真就给两块钱呀!你还拿出来了!”
林舒道:“我坐火车回来不要钱呀?”
“要不是给你们撑门面,我也不会回来。”
自然不会如实说她是想偷懒,躲几天农活。
王母原本就没指望过她会回来,还想着用什么理由要遮掩她不想回来的事实。
没想到她会回来,也省得他们想理由,面上也不会太难看。
因这个原因,所以王母在听到她这么说后,只皱眉没说话。
重新封了红包,他们也从屋子里出来了,林舒立马挂起了笑容。
能省下两块钱,她肯定得笑。
再说王芸长得还是很漂亮的,她丈夫是副厂长家的儿子,相貌平平,个子也不高,但耐不住家世好。
这屋子里的人,说的都是羡慕的话。
也不知道谁忽然说道:“听说她家二闺女在乡下嫁人了,这两姐妹真嫁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二闺女看着比大闺女还漂亮,竟然嫁得那么差,这乡下男人一个比一个寒碜,真可惜了。”
角落里和孩子玩耍的林舒沉默了片刻。
开口问:“婶子,你说这话,是见过我家男人了?”
林舒话一出,热闹的屋子顿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似乎没人知道她也在这屋。
林舒听着别人说顾钧不好,心里不高兴,但还是笑着看向说话的婶子,拿出了照片:“婶子你瞧瞧我家男人再说话。”
大家伙都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瞅去,看到照片上的男人,都愣了好半晌。
有人来了句:“哟,这可真俊,还挺高的咧。”
林舒道:“我男人不仅长得俊,还有正式工作,每个月都把工资上缴,休息的时候都是他下厨,我可不觉得自己嫁得不好。”
“你们瞅瞅我,下乡这么久,黑了还是瘦了,或者是丑了?”
大家伙瞧了她一眼,心说比在城里的时候还更漂亮了。
要不是过得好,能养得这么好?
再说她那个姑娘,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衣服比城里好些孩子都穿得好呢。
也不知道刚说话的婶子是咋想的,竟然觉得她嫁得不好。
林舒收回了照片,抱着孩子出了屋子。
屋子里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声说:“那我咋听说她嫁得一点都不好,家里的男人是个二流子,还会打媳妇咧。”
“你听谁说的?”
“大前年,听我家儿子说的,他说听王鹏说的。”
“王鹏的话肯定不能信。”“不过话说咋不见他们家这王鹏?好像从去年开始就没咋看见他了。”
“听说又闯了祸,去了一趟公安局,回来就安分了……”
老太太正和老家的妯娌说话,见林舒出来了,就喊了她过来。
低声问:“咋地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这嘴巴都能挂油瓶了。”
林舒道:“屋子里边的人说顾钧不好,我回了几句。”
老太太瞅向屋子,站了起来,说:“我去说说。”
林舒拉住了她:“我刚都给顾钧正名了,不需要再多说啥了。”
老太太疑惑:“不过他们也没见过人,能说啥?”
林舒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忘了,以前我自己就抹黑过他。”
原来最大的黑子竟然是她自己。
老太太想起去年女婿扮演的二流子,也反应过来,不禁好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那么正直的一个孙女婿,让他扮二流子,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林舒把孩子给老太太,起身道:“不行,我得好好把他的名声扭转回来。”
说着就往屋子里去了。
老太太摇头笑,和怀里的小外曾孙女说:“可别听别人胡说,你爸呀,是个顶好的人。”
小姑娘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爸爸,好。”
时间一晃而过,又迎来了林舒到这个时代参加的第二个双抢。
整个七月,林舒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忙得她都没时间去想高考的事,更别说还有精力去复习了。
等忙过了七月,到了八月份,终于闲下来听广播,就听到广播上说领导在京市主持召开了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商讨高校招生的问题。
林舒没敢错过任何一个重点,以为会有高考改革的信息,但听下来,却依旧保持着推荐上大学的政策。
她还以为这小说和现实历史不一样呢。
毕竟她记得是九月份确定恢复高考的,十月份才全面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咋可能在八月份就出通知了。
林舒清楚历史走向,所以一点也不着急。
倒是那些个知青,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原本以为召开教育会议,会恢复高考,连续开会议的那几天,一个个都没心思上工。
但没想到依旧维持着推荐上大学,一个个蔫了吧唧的,更没心思上工了。
原本早早以为恢复高考政策的齐杰,也是没了任何精神气。
第85章
◎二更合一◎
顾钧周日休息,等做好了晚饭,却是迟迟不见齐杰,他就和自个媳妇说:“我去一趟知青大院。”
林舒喊住他:“别去了,估计他也没心情来吃饭,你一会儿再给送过去吧。”
顾钧迟疑了一下,问:“是因为高考的事?”
林舒点了点头。
“这些天因为高考政策没有改变,知青们干活都无精打采的。”
顾钧猜测:“先前齐杰说的政策,会不会就是这次高考的事?”
林舒睁眼说瞎话:“估计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顾钧也皱起了眉头,说:“要是不打算恢复的话,为什么还把这个话题摆在明面上?”
林舒随口应道:“现在能摆上台面上说,就说明有人发现了问题,恢复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推迟了而已。”
顾钧闻言,若有所思地把齐杰的那份装到饭盒里。
要是恢复,他媳妇还能不能参加高考?
他媳妇怎么说都是高中学历,要是能上大学,也不用为工作发愁了,以后肯定有工作安排。
这乡下的日子太苦,太累了,多等一天就要多吃一天的苦。
要是这次恢复了高考,媳妇也能参加,那该多好。
顾钧很快就把晚饭吃完了,然后提着饭菜去知青大院。
天还亮着,知青大院的门还开着。
顾钧直接进的知青大院。
里边安安静静的,明明大家伙都在,但就是没有人说话。
这个点都快黑了,可厨房还有炊烟升起。
现在才做饭?
王知青从屋子里头出来,看到是顾钧,有气无力地说:“齐知青在屋里。”
顾钧进了屋子,就见两边的通铺上都躺了人,都一副没了精气神的模样。
顾钧把饭盒放到了桌面上,拍了齐杰一下。
齐杰回神,看见是他,这才坐了起来。
看了眼桌面上的饭盒,说:“怎么还把饭送过来了?”
顾钧:“说好我休息的时候过来搭伙,没见着你过来,就送过来了。”
齐杰萎靡道:“那我一会儿把口粮给你。”
顾钧:“下回吧,不急这一时半会。”
“听我媳妇说,这高考还是维持现状,但既然提了,肯定会解决的。”
齐杰苦涩地笑了笑:“我晓得会解决,但错过这一次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其实明年也可以回去了,也不盼着借着高考回城,但停止高考始终都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心里的一根刺。
“要是真能恢复高考,那么也间接说明这世道快要好了,可现在又给压了下去,我心里堵得难受。”
“这不仅仅是高考的问题,还有整个社会的问题,高考都解决不了,其他问题又会继续压着。”
把心中委屈述说出来的时候,齐杰的眼眶都是红的。
听到齐杰的话,另外两个知青都沉默了。
顾钧也沉默,心情也一样复杂。
以前只知道能填饱肚子,有个家就好了,从未去了解过这世道怎么样。
可现在已经不再是井底之蛙了,晓得这世道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他拍了拍齐杰的肩头:“会好的。”
齐杰苦涩一笑:“希望吧。”
等顾钧从知青大院回来,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林舒瞧着他这样,心里藏着的秘密憋得老难受了。
但这个秘密也只能憋着,要是真说出来,走漏了风声,说不定以后死了都会被大脑切片研究程度。
夜里,林舒抹着雪花膏。
顾钧问她:“要是高考真恢复了,你想参加吗?”
林舒抹完后,刮了点在手上,转头要往他的脸上抹。
顾钧有点抗拒:“这天不冷,抹这个脸上油腻腻的。”
林舒:“你整天风吹日晒地去上班,不抹一点,这老得快。”
说着就往他脸上糊。
边抹,边回应他刚刚的话题:“想呀,要是高考恢复了,对结婚的妇女也没有限制的话,我肯定会想去考。”
“要是能恢复,我也考上了大学,不用你来瞧我,我每个月都回来一趟。”
毕竟孩子和老人都在家,她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上大学,只要学校还行,就近原则。
她最满意的地方,是羊城的大学,沿海城市,也是最早开放的城市之一。
羊城到广康,火车也是四五个小时,不算太远。
顾钧望着媳妇,说:“那大学之后呢?”
林舒笑得无奈,看着他:“这高考都没恢复呢,你就想了这么多?”
顾钧:“嗯,想得长远一点。”
林舒道:“大学毕业了之后,肯定是跟着你一块过呀,别忘了,咱们可是有芃芃呢,我哪里舍得和她一直分开。”
“我们一家人,肯定是要一块过的。”
至于在哪里过,就说不定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心思也没那么重了。
林舒给他抹完了雪花膏,捧着他的脸,笑盈盈的道:“可别妄自菲薄地觉得以后我上了大学,你就配不上我了。”
“你可一点都不差。”说着,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这两年相处久了,顾钧倒是没了什么自卑的心理,但要是她真成大学生了,他说不定会多想。
顾钧嘴角噙笑,拉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然后抱着她,说:“说实话,你别生气。”
“我没上过学,原本就是一个乡下泥腿子,可你上过高中,漂亮,性子好,在外人的看来,确实不般配。”
林舒道:“那然后呢?”
“不般配,你不打算和我过了?”
顾钧笑了,把人搂得更紧了。
“不,我在想,该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和你般配。”
林舒仔细琢磨了一下,说:“我以前听说过,在高考停止前,有夜校,也就是可以给社会人士提供自费上学,学习知识的机会。”
顾钧愣了一下:“夜校?”
“就是白天上班,晚上去上课,以后要是夜校再开放,你有兴趣也可以报名试试看。”
“感受一下上学的氛围也好。”
顾钧对这个夜校也来了兴趣,拉着林舒问了好些问题。
林舒:“我也没深入了解,等以后有机会再去了解了解。”
顾钧听她这么说,也没再继续追问,
八月份慢慢过去了,九月中,又有小道消息说高考的事。
但因为之前希望落空过一次,所以知青们都没抱希望,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有希望,就不会太失望。
但十月份,全国通报恢复高考的消息,笼罩学子多年的阴霾都散去了。
顾钧下班从市里经过,一路都能听见有人激动亢奋地唱着歌。
回到家里,顾钧洗了手,抱着孩子亲了一下,看向媳妇:“恢复高考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林舒笑道:“听说了。”
“知青们还特意来借收音机听这个消息呢,听到消息后,一个个又笑又哭。”
“估计今晚,他们都该睡不着了。”
顾钧仔细瞧着她,问:“那你呢?”
林舒笑:“我也高兴呀,但我肯定能睡得着。”
顾钧想了想,说:“可都要上工,咋复习?”
林舒笑容淡了些:“只能是挑灯夜读了。”
顾钧:“这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上午上工,下午就在家里好好复习,这两个月的基本口粮,咱们只要一半。”
“等我得空了,上山多打几只野兔野鸡,用来换粮。”
林舒琢磨了一下,应:“那也可以,不过上午学东西能学得进去,我就上午在家复习,下午上工。”
虽然她曾经在高考中也卷赢了很多学子,可到底过去了那么多年,知识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剩下的知识储存量已经非常少了。
顾钧想了想,好笑道:“之前看见齐杰那要死不活的模样,现在应该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齐杰呀。
那可是有光环的男主,而且学习能力也不差,在原文里可是广康的高考状元,她可卷不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林舒继续看书。
这次重新捡起课本,和从头开始没什么区别,学得也有些费劲。
顾钧也没吵她。
只是夜里快十一点了,她还在看书,他才道:“别看了,这要是熬夜熬得精力不足,第二天上工没精神,学习更是学不进去。”
林舒一看时间,才发现这么晚了,也就听劝的把书阖起来,然后爬上床躺下来。
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刚刚看过的内容,一点睡意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六点起来,然后就开始温习一下昨天看的内容,这样有助于加强记忆力。
她上辈子学的是理科,这辈子自然也继续选择理科。
但语文和政治还是有的,该背的内容还是得背。
六点四十多分,她囫囵吃了早饭,亲了一下闺女后就匆匆去上工,
今日大队长没有早早安排活计,而是先说了要参加高考的人员安排。
他和大家伙说:“现在还算清闲,所以知青和咱们生产队要参加高考的孩子们,就白天上工满六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工分也是按照上工劳动所得,另外呢,基本口粮不变。”
有人不乐意了,愤忿道:“为啥呀,就因为他们要考大学,就只需要上六个小时的工,不公平呀!”
大队长道:“要公平,行呀,你也去报考大学,我也给你安排轻省的活,但你连加减法都没算明白,你能考么?”
大队长看向所有人,说:“就两个月的时间,决定他们的一辈子,咱们老一辈的人既然没机会了,也考不动,考不了了,可也不能耽误了下一代呀。”
“你们想,要是咱们村出了大学生,这事难道不光荣吗?”
“当然了,你们里边有觉得不公平的人,一会留下来。你们的基本口粮不变,我也给你们安排工分少的活,一天也上六个小时的工,咋样?”
有意见的人也不吭声了。
大家伙上工那么辛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多分一点粮么。
要是都去干轻省的活,一天就拿四五工分,那行呀。
听了大队长的话,林舒也没再提上半天工,只要一半基本口粮的事。
这一天上了六个小时轻省的活,还可以边背书边干,而且下午四点就可以下工回去了,在口粮没减少的情况下,这安排非常可以。
转头看了眼知青们,大家听到大队长的安排,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在恢复高考后,很多人考不出好成绩,一是没有人领着复习,大家都是自己看书学习,相当于半盲的大象过活,多半摸瞎。
二是在沉重的劳作下,哪有这么多的精力去学习。
但这两个问题都不大。
一个是市高考状元男主在他们生产队。
二则劳动量减少,精力也更丰富。
他们生产队的知青,只要学习不是特别差的,文凭也在高中以上的,多少都能混个大专。
大队长让有想法参加高考的都去他那说一声,然后再安排活。
林舒也跑了过去。
姚方萍见她过来,问:“不用和你男人商量再决定?”
林舒好笑道:“你觉得我没商量吗?”
姚方萍道:“那这是同意了?!”
林舒点头:“同意了,可你咋这么惊讶?”
“这还不是隔壁生产队,早些年下乡的女知青,现在成家了,也想参加高考,她婆家人不让。”
“对了,咱们知青说要一块学习,不懂的也可以相互问,下午下工后,你也可以回咱们知青大院学习。”
一群人一块学习,总好过一个人闷头学,更别说还有个含金量市状元在。
下工后,林舒先回了家,香了香刚醒过来的闺女,转头和老太太道:“奶奶,我去知青大院学习,晚饭不用来喊我,直接给我留就行了。”
老太太晓得自己孙女要参加高考的,她说:“还有点粥,你喝了再去。”
“学习固然重要,可别给把自己身体累垮。”
林舒点头,喝了半碗玉米粥后,就抱着书去了知青大院。
她算是来得快了,大家伙都已经拿着书在院子里学习了。
因为林舒曾经也是知青,大家还算熟悉,再加上齐杰在知青里边是中心,他和顾钧交好,所以大家伙一点都不排外。
林舒学的数学,前边简单的,自己看过一遍下来,也很快恢复了状态。
对她来说简单,其他人则是挠头抓耳,频频去问齐杰。
齐杰被问得也没了脾气,然后就去弄了一块板子来,就和他们说:“我就教一遍,不会的我也不会说了。”
这也不是他不近人情,他也得参加高考,要是全部精力都用来教别人,他也考不好。
齐杰讲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就让他们自己琢磨了。
姚方萍小声问林舒:“你明白了吗?”
林舒应:“这些我都会。”
姚方萍惊讶地看向她:“你都会?!”
她声音不小,大家伙都听到了,看向林舒的眼神顿时热切了起来。
林舒:“……”
得,她也要成为像齐杰一样的香饽饽了。
晚上顾钧回到家里,家里安安静静的,也没听见闺女的声音,应该是睡了。
院子里没人,他进了屋子,里边也是乌漆麻黑的。
媳妇不在家?
他从屋子出来,老太太也从屋子里出来,说:“你媳妇在知青大院学习呢,太晚了,你去接接吧。”
顾钧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去接。”
家里有个闲不下来的孩子,在知青大院学习,确实能静下心来。
十月初,夜里有些寒风。
顾钧洗过澡,八点半左右,给媳妇拿了件长袖后,照着手电筒去知青大院接人。
到了知青大院,院门没关,隐约能看见从院子里透出来的微弱光亮。
他走到院门前,才看到十几个知青都坐在院子里。
他们甚至拉了一条电线,把线挂在树上,然后一群人在底下看书。
有寒风掠过,他们也只是缩了缩脖子,跺了跺脚。
学习得非常地入迷。
顾钧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走到了林舒身后,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林舒侧身抬起头见是他,小声说:“你等会儿,我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去了。”
这话才落,身旁的姚方萍解题的时候解得非常沉迷,没发现顾钧来了,她拿着书就递过来,问:“阿舒,这题怎么解,我解不明白。”
林舒闻言,转头看了眼顾钧,用嘴型说——你再等会儿。
顾钧点了点头,退到一边等着。
林舒转回头,小声地给姚方萍解题,一旁的人也凑了过去。
齐杰揉了揉眼睛,伸个懒腰的时候,看到顾钧也在,晓得是来接他媳妇的。
他起身走过去打了招呼。
顾钧问他:“感觉咋样?有把握不?”
齐杰道:“大概是一直没落下这些知识,所以很快就学进去了。”
“那我媳妇呢?”顾钧看向林舒。
齐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应:“那你更不用担心了,高考对于你媳妇来说,不成问题。”
“虽然不敢保证啥,但专科是肯定没问题的。”
顾钧听了他的话,嘴角上扬,又继续问:“这大学毕业了,是不是会安排工作?”
齐杰:“之前推荐上学的大学生,毕业之后也都是国家安排的工作,要是没别的变故,这肯定也会安排工作。”
“不过,这去念大学,专科三年,本科四年,就你对你媳妇的稀罕样,能舍得和你媳妇分居这么多年?”
顾钧望着认真给别人讲题的媳妇,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要是短暂的分离,能让她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又有什么舍不舍得?”
齐杰感叹:“是呀,重视一个人,不是锁在身边,而是想让他更好,让他的人生更加广阔。”
齐杰看向顾钧,说:“钧哥你也有自己的人格魅力,让人觉得相处起来特别舒服的人格魅力。”
顾钧不解地看向他:“怎么说?”
齐杰笑道:“可能是见过太多固执己见的人了,相处起来很累。”
“可钧哥你呢,就会为人考虑,而且有自己的坚持,却不会让人累。”
“当然了,最主要的一点,你疼媳妇,尊重媳妇,没有大部分男人大男人主义,就这一点,让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之前大满曾经问过顾钧,问他什么时候打算再要二胎。
顾钧当时说,他这辈子就只要一个闺女就够了。
别的不说,乡下男人都觉得有儿子,才算是传宗接代,几乎人人都拼男丁的年代,能有这个觉悟,让齐杰很惊讶。
顾钧笑了笑,调侃道:“还一类人呢,你连个媳妇都没有。”
齐杰道:“这要是通过高考顺利回城,说不定我明年就该有媳妇了。”
顾钧笑道:“那到时候记得把请柬送来,这杯喜酒我肯定去喝。”
齐杰应:“行!”
说了会儿话,顾钧就让齐杰别浪费时间和他唠嗑,赶紧去学习。
等了十来分钟,林舒才收了东西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
“咱们回去吧。”
林舒虽然出门的时候喝了点粥,但学习太费脑了,所以整个人都有点茫茫然的,肚子更是饿得厉害,所以步子有点虚。
离了知青大院有点距离了,顾钧停了下来,把手电筒给了她,然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林舒愣道:“你做什么?”
顾钧:“背你回去。”
“路黑,也不怕从旁边的草丛中窜出老鼠和蛇。”
林舒闻言,一个激灵,连忙趴到他的背上,然后恼得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你心疼我,要背我回去就直说,还说这些话吓唬我做什么!”
顾钧笑道:“吓吓你,让你脑子醒一醒。”
确实,他这么一吓,她学得浑浑噩噩的脑子也清明了很多。
连续学了四个多小时,脑子也确实有点累了。
顾钧问她:“今天复习,感觉怎么样?”
林舒趴在他的肩头上,应:“还行吧,这高中第一册 数学不难。”
顾钧问:“不用学初中的?”
林舒:“九月份的时候,可能恢复高考的消息再次传出来,我就已经开始看了,你不都看见了吗?”
九月份又有高考的消息,虽然有一部分人不抱希望,但也还是有很多人重新捡起书本开始学习了。
顾钧:“知道是知道,但没想到就半个多月的时间,你就学明白了。”
林舒抬起头,仰着下巴:“那可不,我学习可好了。”
虽然不至于是状元的程度,也不是清华北大的料,但当年也是考上了重点大学的人。
高考的成绩还是班级前五呢。
这次高考,她就算也上不了清华北大,但本科是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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