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二更合一【修高考前填报志愿】◎
林舒白天上工,中午回来看一会书,下工回来就和芃芃玩十来分钟,接着又去知青点复习。
老太太晓得她会很晚回来,所以都会在她下工前煮点粥或挂面,让她吃了再去。
晚上九点,顾钧则会来知青点接她。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星期。
在这两个星期里,希望能通过高考回城的知青们,一个个都铆足了劲。
林舒还好一点,晚上十一点前就会睡觉,但听姚方萍说,他们这些知青都学到了晚上十二点。
真的,每天除了睡觉外,上工的时候还背着书,吃饭上茅房都看着笔记,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简直是比她高考那年还要卷。
林舒也不敢掉以轻心,虽然知道恢复高考的这一年,试题很简单,但录取率也很低。
这些天,顾钧也不会找她黏糊,而是回来后,就把能做的事全给包圆了。
顾钧晚上下班,抱着闹着要妈妈的芃芃,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人给哄睡了。
老太太见孩子睡了,松了一口气,说:“这些天,阿舒总不在家,孩子一天就见一小会,也就想妈妈了。”
顾钧道:“她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就是心疼芃芃,也忍一忍,别去打扰她,毕竟是阿舒一辈子的大事。”
老太太点了点头,说:“把孩子抱到我屋子吧。”
顾钧看了眼趴在自己肩头入睡,睡梦中还小小抽搐了一下的闺女,说:“今晚就让她跟我们睡吧。”
“第二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妈妈,肯定也会开心。”
老太太:“那也行,就让她今晚和你们睡。”
顾钧:“就是一会儿我接阿舒的时候,还麻烦奶奶听着点屋子里的动静。”
老太太点了头。
顾钧把孩子抱回了屋子,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顾钧看了会儿书,感觉差不多到时间了,才打着伞出门接媳妇。
已经入冬了,入夜的时候飘了点雨,天气就冷了下来。
顾钧到了知青点,敲了几下大门,等了两分钟,才有人来开院门。
林舒抱着书,冒着细细小雨从院子跑出来。
顾钧赶忙给她打上了伞,关上院门后,见媳妇冷得哆哆嗦嗦的,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你这还得高考呢,别冻坏了。”
林舒道:“白天天气还挺好的,谁知道一到晚上就冷了,刚在屋子里头人多,也没这么冷。”
等回了家,顾钧给她提水去洗澡。
林舒洗完澡回来,全身都暖和了。
她坐在床上,倾身亲了亲像小天使一样的芃芃,说:“这些天只顾着学习,都忽略她了。”
顾钧给她冲了一杯麦乳精,递给她,说:“也是没法子的事。”
林舒从床里坐到床沿,捧着搪瓷茶缸暖手,说:“我一想到到时候真考上大学了,还得和她分开,我心里就堵得难受。”
顾钧笑着问:“怎么,和我分开,心里就不难受?”
林舒白了他一眼:“你哪能和两岁的闺女比,这小小软软的小崽子,你这个糙男人也敢拿来比。”
说到这,她喝了一口麦乳精,叹了一口气:“最可爱的年纪就是这个时段了,一想到要错过这个时段,心里都是舍不得。”
虽然不舍得,但林舒还是很理智的。
不会因为不舍得而耽误高考,耽误自己的人生。
顾钧道:“以前齐杰就说过,咱们国家的政策迟早会改变,眼下高考的政策已经恢复了,以后这经济也可能会开放,到时候说不定就业机会也多了,我也就能带着孩子和奶奶去找你了。”
林舒闻言,笑了:“咋地,不等着我回来了?”
顾钧摇头:“四年太久,要是早一天能开放起来,那我就早一天去找你。”
生产队里虽然是顾钧家乡,可他觉得,媳妇孩子在哪,家就在哪。
只要能有住的地方,不会因为口粮问题而寸步难行,工作在哪做都是做。
林舒抿唇笑,喝了一半麦乳精,给他也留了一半。
“天太冷,夜里不想上茅房。”
顾钧把她余下的喝了,把茶缸拿出去洗。
等回来,她已经躺下来,这没两分钟就已经睡着了,可想而知这些天她有多累。
又要劳作,又要废寝忘食地学习。
身心都累到了极致。
顾钧上了床,睡在她身边,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也入睡。
早上,林舒是被压得胸口喘不过气,给憋醒的。
一睁开眼,就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看的闺女。
一看到她醒了,芃芃立即兴奋地喊:“妈妈,妈妈,妈妈。”
林舒揉了揉她脑袋,睡眼惺忪地问她:“咋醒得这么早?”
芃芃奶声奶气说:“爸爸起来,我醒了。”
屋内拉了电灯,林舒看了窗户,天还没亮,这会估计还早着。
笑着把香香软软的小闺女搂入被窝,问:“要不要和妈妈再睡一会呀?”
芃芃窝在她妈的怀里,说:“妈妈,芃芃好想你。”
在这个营养跟不上的,而且也没有电子产品影响的年代,大多数两三岁孩子普遍都还是呆呆的,林舒也费了心思养育孩子,所以芃芃才特别灵光。
林舒把她抱得紧紧的,更是稀罕地在肉肉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刚还说想她的闺女,却使劲擦脸,有点生气的说:“妈妈,你没刷牙呢。”
林舒笑了:“你咋这么爱干净呢,到底像谁呢。”
芃芃撇嘴:“像妈妈。”
“爸爸没刷牙,妈妈不让亲。”
林舒愣了一下,忍俊不禁。
顾钧有时早上也会趁着孩子在睡的时候亲她。
以为孩子不知道,没曾想孩子都看在眼里了。
在被窝里头多待了十几分钟,孩子也不肯睡了,林舒也就起来穿衣服,扎好头发后,才给孩子穿衣,扎两根小辫子。
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老太太似乎刚睡醒,朝着外头喊了声“芃芃”。
芃芃听见声,就要进去看外曾祖母。
林舒给她开了门,然后出院子洗漱。
洗漱好,给小姑娘倒了温水,喊她:“快出来刷牙了。”
小姑娘和老太太一块出来的,林舒也就没管她洗漱,则进了厨房。
顾钧正在做包子。
林舒上手要帮忙,顾钧道:“这里不用你,你回屋复习吧。”
林舒道:“歇会再去。”
她问:“你几点起来的?”
顾钧:“五点左右吧。”
“你晚上和我一样时间睡的,睡得太少了。”
顾钧笑道:“不少了,中午在宿舍还睡了一个多小时。”
之前在厂子里,这午休时间,顾钧都是从厂子里的图书室借书来看。
但现在为了更好地在闲暇时间照顾媳妇孩子,中午多歇一会,早上也能早点醒来,做包子馒头。
老太太做的包子馒头,口感发硬,孩子不喜欢吃。
再者带孩子也要精力,老太太年纪大了,就让她早上多睡一会儿,所以早饭几乎都是顾钧来做。
林舒在厨房晃悠了一圈又回屋了。
等还有十分钟就要去上工的时候,顾钧才来喊她吃早饭,
她拿着馒头啃着就出门上工,遇上一块去上工春芬,两人就聊着天走过去。
春芬看着她的馒头,说:“你家男人做的?”
林舒问:“你咋知道的?”
春芬:“咱们做的馒头都邦硬邦硬的,可你这一看就是发面发得好的,像国营饭店做的。”
“你下回让钧哥教教我们呗,到底是咋发面的,才能把馒头做得这么松软。”
林舒道:“我好像看到他加了点酒,不过也不知道加多少,晚上给你问问。”
春芬点了点头,随即道:“我瞧别的知青,都瘦了一圈了,眼皮子底下的乌青也一天比重,反倒是你,这看着不仅没瘦也没憔悴,还长了些肉。”
林舒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像还真长了点。”
这些天,啥事都不用她操心,顾钧也总想着办法,三天两头给她煮点汤喝。
顾钧甚至担心她学习的时候会饿着,还和工友换了点心票,买了好些饼干做零嘴。
再说她有自己的学习方法,所以学着也没那么费力,肯定会比其他知青轻松一点。
春芬道:“要是你能考上大学,这老太太和孩子咋办?还留在生产队吗?”
林舒道:“顾钧才做一年的正式工,没有分房资格,就是要租厂子里的房,也得做申请,没必要的话,厂子里也不会给批。”
“还是先看看吧,到时候真考上了,再申请也会容易一些。”
要是在城里住,她以后上大学后,休息时间往返两地也会方便很多。
七十年待恢复高考时,是在高考前就得先填报志愿,不管你考了多少分,只要没到那所学校的分数线,就上不去,这就导致刚恢复高考的那年,很多成绩好得考生,没敢报重点大学。
林舒虽然定了大学的城市,但还没确定大学。
齐杰靠关系,从城里高中带回来了这几年的考卷,各张卷子都复印了十二份。
大家伙都根据自己学习的成果,估分之后高考的分数,然后选择自己想去的大学。
林舒是觉得自己没问题的,但就是不知道去羊城那所大学。
晚上,顾钧回来的时候,去接她的时候,就见她皱眉苦脸的。
顾钧问:“咋了?”
林舒应道:“我不知道报哪所学校。”
顾钧琢磨了一下,说:“你想去羊城上学,正好齐杰也是羊城人,问问他不就好了。”
林舒也反应了过来。
顾钧说:“我现在喊他一下。
他进去把齐杰喊了出来,说了林舒苦恼的事。
齐杰诧异地看向林舒:“嫂子也要报羊城的大学?”
顾钧问:“也要?还有谁要报羊城的大学?”
齐杰道:“我呀,我家在羊城,想留在爸妈身边。”
他又说点上,说:“嫂子这几天做的卷子,分数都很高,不比在校的学生差,甚至还是位列前茅的存在,所以要填志愿的话,就把中山大学放在第一志愿,”
中山大学,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是在全国十大学校上榜上有名的双一流大学。
齐杰又问:“那像学什么?”
林舒应:“经济学。”
这七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经济迅速发展,这个专业适合她。
上一辈子走的是生物方向,整天待在实验室,现在有家庭,她想着能均衡一些。
填饱志愿后,由齐杰收集,送到教育局。
在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大队长瞧着一个个学得快疯魔的知青,就没让他们参加劳作了。
就是林舒,也搬到知青点和知青们一块作息,学习。
只中午和晚上回去吃饭,顺道和孩子玩一小会。
等到高考的前一天,大家都去市里看了眼自己所在的考场位置,然后在城里找地方落脚。
齐杰带着王知青一块在城里堂叔的家住。
有关系的托关系找住处,没关系的就只能花钱在招待所开房。
因招待所的房间抢手,所以两个生产队的知青,分男女各开一间房,挤一挤就能住。
总比前一天还要赶早起来,然后耗费精气神走到市里,浪费了体力的好。
齐杰也托堂叔在邻居家也找了个落脚处,私下给个红包,然后就让顾钧媳妇和姚知青住。
顾钧也住在宿舍,一大早就过来给媳妇和姚知青送早饭。
国营食堂都是人,排队买早饭都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好在顾钧的食堂可以外带,这早中晚饭都能解决了。
顾钧陪着媳妇在树根下吃了早饭,他问:“东西都带齐了吗?”
有过经验的林舒,应:“都带齐了,昨晚睡觉前检查了一遍,早上起来的时候也都检查过了。”
顾钧又道:“中午你考完后就直接回来,我和齐杰说好了,他从考场出来就直接到我厂子里拿饭。”
齐杰家的堂叔堂婶都是十二点才下班,他们是十一点考完,回来后想争取时间复习,所以也不打算麻烦亲戚。
顾钧那边方便,就让他帮忙打好饭,放到门卫那里,等他考完后就立刻去拿。
林舒吃了包子,喝了口豆浆,应了声“行。”
吃过早饭后,顾钧送她去考场。
姚方萍不想打扰他们,早早就和齐杰他们去了。
林舒到考场的时候刚八点,距离进考场还有半个小时,但这个时候都,考场都是人山人海。
在最后关头的半个小时,一个个考生都还拿着书本或笔记在记。
终于,可以进入考场了,大家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资料。
林舒转头朝着远处的顾钧招了招手,然后也跟着大部队进了考场。
没了媳妇身影,顾钧这才带朝着大部队的反方向离开。
回了厂子,大家伙都凑过来问他:“把自己媳妇送进考场,啥感受?”
顾钧捋起袖子准备干活,笑应:“当然是自豪了。”
陈明亮道:“咱们厂子里都好些人继续参加高考了,你们说咱们的工作岗位是不是要空下来很多了?”
顾钧道:“这考了,也不一定能上大学。”
另一个做菜的师父说:“这都放下书本多久了,才复习两三个月,不好考。”
陈明亮看向顾钧,问:“顾师傅,你家媳妇能考上吗?”
顾钧心里的答案,肯定是能考上的,但嘴上还是谦虚道:“这个说不准的,大学也就那么几个,但却有这么多人去考,很难说。”
就今天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的场面,顾钧是真觉得这高考难。
要让他去考试,他是肯定考不上的。
他所学的知识都是一些小学初中的知识,像媳妇看的高中数学,他压根就看不懂。
也就是那物理书能看懂一些了。
等中午做好了午饭,顾钧让一旁的掌勺师傅装四个饭盒,然后给了票,放在门口的门卫处。
齐杰也没见着顾钧的人,到门卫处拿了饭就回了家。
他们几个人都在他堂叔家吃饭。
打开饭盒,看到里满满当当的菜量和饭量,王知青感叹道:“还是食堂有熟人好呀。”
有了油水,考试都觉得有劲多了。
考试时间有两天。
林舒除了考试那会脑子是清醒的,这休息时间都是浑浑噩噩过的,好像一眨眼就晚上,一闭眼一睁眼又早上了,就连顾钧这两天和她说的啥,她都记不得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等最后一科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林舒都觉得自己虚脱了。
考完了试,大家伙比林舒更无精打采。
这两个多月,耗费完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再加上都感觉自己考得不好,所以连话都不想说,安静得都不像是结束了高考。
林舒没等顾钧,而是和其他知青一块走回生产队。
大家都怕自己考得不好,都没敢对答案。
顾钧晚上八点回到家里,进了院子,发现他屋子的窗户是黑的。
他把自行车拉进了堂屋,芃芃就从老太太的屋子里跑出来,声音清亮的喊:“爸爸!”
顾钧把她抱了起来,问:“妈妈呢?”
芃芃应:“睡觉觉。”
老太太也从屋子里出来,道:“她从市里回来,就直接回屋睡觉了,喊她起来吃晚饭也说不吃。”
说到这,她压低声音,忧心道:“阿舒是不是考得不好呀?”
顾钧没有备战高考的经验,也不清楚什么情况,听到老太太的话,也不由得皱着眉头。
他琢磨了一下,说:“咱们也不要特意去问她,也不要提起高考的事。”
老太太点头:“她回来后,我瞧着她心情似乎不大好,一个字都没敢问。”
顾钧望着紧闭的房门,在心底幽幽一叹。
林舒这一觉,直接从晚上六点半睡到了晚上十二点。
睡醒之后,浑身乏力,又累又软。
她起来的时候,身边因担心她而格外浅眠的顾钧也醒了。
他声音沙哑地问:“醒了?”
林舒:“我吵醒你了?”
顾钧:“没有,刚好也想去上个茅房。”
他起身,去门边拉了电灯,灯泡闪烁了几下才亮。
他披上衣服,说:“你肯定饿了,我给你下点挂面,顺道给你烧点热水泡脚。”
林舒打了个哈欠,应:“好。”
她睡得累累的,不大想动。
顾钧出去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给她端了一碗窝着鸡蛋和青菜的挂面。
林舒裹着衣服坐在床边上吃面,顾钧又去给她打水。
林舒吃完面后,缓了一会才泡脚。
她让顾钧也把脚放进来,然后踩在他的脚背上,有趣地看着他的大脚板,把自己的脚衬托得又嫩又白,还小。
林舒看了一会,抬头问他:“你咋都没问我考得咋样?”
顾钧没想到自己先提起了这事,他说:“奶奶说你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睡,连吃饭都没出来。”
林舒闻言,笑道:“怎么,你们还以为我考得不好,情绪低落?”
顾钧:“奶奶应该是这么想的。”
“那你呢?”
顾钧默了一下,说:“我是信你能考得上的,但说实话,听到奶奶的话,心里还是担心的。”
林舒哭笑不得,解释道:“这两个月都在上工,看书,看书,脑子都看得疲倦了,考完之后,人都是恍恍惚惚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我当时考完之后,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睡个昏天暗地,所以一回来就进屋,关门睡觉了。”
不过自己仔细想想,她这情况,确实像是考砸了,也不怪奶奶担心。
“那依着你这么说,你考得还不错?”她这心情,看着不像是考得不好的样子。
林舒嫌水烫,泡了一会又把脚搭在盆的边缘。
趁着她把脚抬了出去,顾钧也悄悄把脚抬起。
她泡脚的水温,他就是皮糙肉厚,也还是感觉到了烫。
他喜欢她把脚踩在他的脚背上,所以也还是能忍的。
林舒对着他笑:“确实考得不错,题我基本上都会做。”
说着,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脚背。
顾钧会意,又把脚放了下去,让她垫脚。
听到她说考得好,顾钧眼底的担忧一扫而空,遂带上了笑。
“那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成绩吗?”
林舒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不会公布成绩,有通知书下来就是考上,通知书没到就是没考上。”
“不过,通知书应该是在一月二月份到把。”
顾钧叹道:“今年的这个年,这些考完高考的,肯定也没心思过年了。”
林舒耸了耸肩:“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有心思过年的。”
停了一会,她又说:“咱们今年把桂兰桂平也接过来过年吧,热闹热闹。”
今年,老太太还得回去过年,人少了一个,都冷清了很多。
毕竟当初谈好了,老太太留下来的首要条件,就是回去过年。
顾钧道:“也行,这两个月都没去瞧他们,也不知道咋样了。”
这两个月,林舒要准备高考,顾钧在休息的时间,也力所能及的把该做的活都做了,也就没有时间去凤平生产队看姐弟俩。
今年回城过年的知青肯定有很多,所以林舒提前一个星期送老太太回开平了。
等年二十八号,顾钧才骑着自行车去凤平生产队接桂兰姐弟俩来家里过年。
原本应该下午三四点就回到的人,愣是到天擦黑才到家。
人到了家门前,姐弟俩都喊了一声表嫂。
林舒把他们接进屋子,等灯光亮了,她也看清楚了桂兰那头像男人的短发,愣了好一会。
还有她不大好的脸色,心下咯噔了一下。
桂兰被瞧着有点踌躇,摸了摸自己难看的头发,林舒见状,也不好直接问,只好笑道:“快进屋,表嫂把菜热一下就能吃饭了。”
在桂平的脸上,林舒倒是没看出什么端倪,他似乎因为能来表哥表嫂家过年,所以很高兴。
进了屋,桂平对着芃芃不停地喊“妹妹”,稀罕得不得了。
桂兰无奈和弟弟说道道:“那是你外甥女,不是妹妹。”
桂平挠了挠头,说:“可一看到芃芃,就想喊她妹妹。”
看见他们精神还算挺正常的,林舒这心里才稍稍安心了点。
不过还是疑惑桂兰为什么头发剪得和狗啃一样,所以去热菜的时候,也把顾钧给拉到了厨房。
她小声问:“你们咋这么晚才回来?桂兰又是咋了?”
顾钧也压低了声音,说:“是发生了一点不好的事,但有惊无险,晚上再和你仔细说。”
第87章
◎二更合一◎
今天还不是年三十,所以晚饭也就将就做了两个菜和一个菜花蛋汤。
吃过晚饭,林舒让俩孩子去洗漱。
洗漱过后就让他们去休息了。
等回了屋,林舒就迫不及待问顾钧:“桂兰到底咋回事,她的头发是不是被谁强迫给剪的?”
顾钧上床坐在她的身边,拿过蛤蜊油抹手给她抹手,应:“我问过了,是她自己剪的。”
林舒一愣,随即神色严肃:“不会是那个光棍真动了啥坏心思,还还……?”
接下来的话,林舒不敢说出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所以当初才会一再提醒小姑娘警惕,还给了她一把小刀做防身用。
顾钧:“我见到她的时候,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所以仔细问了。”
“桂兰说,她和小伙伴上山耙松枝,还是在洗衣服的时候,都会碰上那光棍,看她的眼神总是很吓人,吓得她就把自己头发都剪成现在这样子。”
林舒皱紧了眉头,说:“然后呢,这事情最后是咋解决的?”
顾钧:“这事得陈家出面,我偶尔才去一趟凤平生产队,还是镇不住这光棍汉。”
“把这事和陈家揉碎了说,光棍汉不仅仅是盯着桂兰这么一个姑娘,他要是觉得陈家欠他一个媳妇,不管是谁,他都会想法子搞坏对方的名声,不得已才能嫁给他。”
“这山里落后,这要是报公安,十里八乡都知道了,闺女也嫁不出去了,名声也不好了,所以宁愿捂着,只能是嫁了。”
林舒明白了过来,分析道:“陈家有好几个可以嫁人的姑娘,陈家哪怕再偏心,但到底是自个家的闺女,也会重视起来,不会白白被光棍汉糟蹋自家的闺女。”
顾钧点了点头:“起初陈家那几兄弟还是有点不太想理会,但找自家姑娘来一问,她们也都说看到过光棍汉盯着她们打量,让她们害怕。”
林舒惊问:“真的?!”
顾钧:“不排除是因为桂兰跟着他们,所以才会碰上光棍汉,当然,也有我前边和陈家说的那个可能。”
“那后来呢,陈家人怎么做的?”
顾钧道:“陈家那几兄弟听到自家闺女都这么说了,就抄起家伙什去了光棍汉的家里,关上门一顿教训。”
“有陈家人压着,光棍汉能消停。”
林舒念道:“归根结底还不是陈家自己做的孽。”
“桂兰这小姑娘也怪可怜的,现在只能是扮丑来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又叹气道:“只要能保护好自己,扮丑都可以。”
林舒见到桂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原本清清秀秀的小姑娘,现在像是一个清清瘦瘦的男孩子。
而且桂兰比她之前见的时候更黑了,估计也是特意把自己晒黑了,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林舒现在就盼着这改革开放的春风赶紧吹来,好带桂兰离开大山。
一大早,林舒起来的时候,桂兰已经打扫完院子,喂完鸡了。
林舒问她:“你表哥和弟弟呢?”
桂兰应道:“他们去砍柴了。”
“早上表哥做了早饭,我去给表嫂你端过来。”
林舒忙道:“你别忙活了,我自己来,你去陪芃芃玩一会儿。”
吃过早饭后,桂兰就想找活干,林舒问她:“想不想和表嫂认几个字?”
桂兰愣了一下,林舒继而道:“表嫂教你写你自己的名字,好吗?”
桂兰恍惚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舒把她拉进了屋子里,然后在纸上写下“陈桂兰”这几个字。
桂兰摸着纸上的名字,把一笔一画都记在了心里。
林舒把笔给她,等她握上笔后,林舒则握住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怎么写这个名字。
顾钧和桂平砍柴回来,进了堂屋,见林舒在教桂兰认字,一些美好的回忆也涌上了心头。
顾钧的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意,然后转头让桂平也跟着认几个字。
林舒教了两个孩子认自己的名字,还有凤平生产队,红星生产队这几个字。
学了一天的字,俩孩子也表现出了浓浓的兴趣,特别兴奋。
就这天,林舒能教他们的并不多,但起码可以教会他们写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字。
夜里,林舒和顾钧道:“听桂兰说,她连公社都没去过,我想着明天带他们去市里逛一圈,开阔一下眼界。”
虽然广康市也落后,但对于从没进过城里,也没机会从相片和电视机里见过,所以还是有一定冲击的。
见过了外边的世界,最起码不会甘于一辈子困在小小的山村,等有出去的闯荡机会,他们也不会纠结太多。
顾钧擦着寸头,说:“那行,明天我就去知青大院推齐杰的自行车,带他们去一趟市里。”
知青大院还留了三个人在生产队过年,齐杰就把自行车留在了知青大院,谁有需要就骑。
齐杰为人大方,而且家境也不错,所以在知青大院,特别有信服力。
第二天一大早,顾钧就去了知青大院,问过其他知青,今天不骑车,他才把自行车拉走。
顾钧载着桂平桂兰,林舒则自己背着孩子骑小一寸的自行车。
林舒原本想着载一个人的,但顾钧不相信她的技术,又因为摔过一回,说什么都没同意。
因为要过年了,市里到处都张灯结彩,特别的喜庆。
孩子俩第一次进城,看得眼睛都直了。
虽然没有高楼大厦,但好几层高的房屋,也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林舒和顾钧甚至还带着他们到能看见火车的地方溜了一圈,看着长长的火车从眼前经过,两个孩子久久都没能回神。
看了火车之后,就带他们去了供销社。
两个孩子第一次到供销社,束手束脚的,眼睛都不敢乱看。
林舒买了十个蛤蜊油,打算回去后给俩孩子用。
十个也只是三毛钱。
这天冷,脸和手容易皲裂,俩孩子的脸都已经开始爆皮了,再过不久就该皲裂了。
林舒换了两尺棉布,打算给桂兰做两身内衣,还有月事带。
孩子没了娘,这么大个姑娘,还是要注意卫生的。还有一些事,她也想好好和她说,省得这没有受过生理教育的孩子,啥都不懂。
等买完东西,已经中午了,顾钧就领着他们去了国营饭堂。
顾钧抱着芃芃去点餐,林舒则陪着两个孩子,顺便给芃芃套上罩衫。
桂平环顾了一圈食堂,压低声音问:“表嫂,来这里吃饭要花很多钱吧?”
听到弟弟的话,桂兰也有些紧张。
总觉得,这里的人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让她拘谨,把早上表嫂给戴的帽子拉得低低的。
林舒观察到了桂兰自卑的举动,伸手拍了拍她搭在腿上的手背,然后对他们说:“因为你们来了,所以我和你表哥就想带你们吃顿好的。”
桂兰道:“不用特意带我们来吃好的,表哥表嫂对我们已经够好了。”
桂平也道:“对呀,而且表哥做的菜特别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连青菜都做得特别好吃。”
林舒笑了,调侃道:“你这话得当着本人夸,指不定你表哥高兴了,会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桂平眼睛一亮,问:“真的吗?”
桂兰在旁小声训斥道:“弟弟,表哥已经给我们做了很多好吃的了,咱们要知道满足,不能太贪心。”
林舒闻言,笑了笑。
顾钧没一会儿就端了一碟饺子过来,把孩子给林舒,喊了桂平跟过来端面。
没一会,两人分别端着两碗肉丝面回来了。
林舒拿出小碗,正要往小碗里夹汤面给芃芃吃。
桂兰忙道:“嫂子,分我的吧,我吃不完这么多。”
林舒道:“你吃你的,这里还有饺子,一会我不够吃,我再吃点饺子。”
林舒给芃芃夹了点面,又问顾钧:“是啥饺子?”
顾钧道:“是白菜猪肉饺子。”
只要不是韭菜就成,林舒又给芃芃地碗里夹了一个饱满的饺子。
小姑娘吃饭都不用喂,自己就能吃,还吃得特别香。
吃完了饺子又乖乖地吃面。
吃完面后,林舒给她倒了小半碗的饺子汤。
这饺子是水煮的,所以都有一碗饺子汤配着。
芃芃乖乖地喝了汤,她喊了声:“爸爸妈妈。”
顾钧和林舒看过去的时候,她挺着小肚子,拍了拍小肚子,声音软软糯糯的:“芃芃吃得肚肚饱饱了。”
她的举动,让整桌人都笑了,桂兰桂平两个孩子也跟着没那么拘谨了。
吃过饭后,他们又在城里四处逛逛,逛到三点多才回去的。
下午回去后,就将齐杰回家前给写好的对联贴在大门和堂屋的门两边。
贴过了对联,顾钧去做饭,喊上桂平一块帮忙,林舒则拉着桂兰,把在城里卖的东西给她,
“这蛤蜊油给你和桂平买的,瞧你们的脸和手都糟蹋成这样了。”
“还有,回去后,给你们几个伯娘和婶婶都拿一个。”
桂兰不解的看向她。
林舒与她说:“虽然你的这些伯娘和婶婶都不是好相处的,但是你毕竟还在家里生活,讨好她们也没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求她们以后能帮衬什么,但要是哪天你们爹发浑的时候,她们好歹能说几句。”
“表哥表嫂离得太远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桂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舒也把今天买的布料拿了出来,说:“这布给你,自己做两身贴身衣服,再做几条月事带。”
桂兰望着布料和蛤蜊油,心下感动,瞬间红了眼。
林舒忙道:“别哭别哭,过年呢。”
桂兰连忙仰起脸,把眼泪憋了回去,等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哽咽:“表嫂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报答得上。”
林舒握着她的手,说:“你和桂平俩好好的,就是对我和表哥最好的报答了。”
这报答什么的太过虚无缥缈,她也不是奔着以后有什么报答,也没想过这俩孩子能记得他们什么好,就是单纯地想拉他们一把。
拉出火坑。
不让自己有任何机会后悔当初没做的事。
好半晌,林舒才问:“对了,你来月事了没有?”
桂兰红着脸,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家里女孩多,就算是还没来初潮,但多少都是了解的。
林舒又问:“那你几岁了?”
桂兰道:“快十七了。”
林舒一听,都惊了。
十七了都还没来初潮!?
林舒琢磨了一下,道:“等出了年,回去前,表嫂带你去医院瞧一瞧。”
“这姑娘来不来月事很重要,得重视。”
这孩子,不想生和自己能不能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等外头也开始喊吃饭了,也就没继续聊下去。
吃了饭后,把堂屋门口的帘子放下来,然后一家子人围着火盆烤火,安安静静地听着收音机播放的故事广播。
日子惬意而舒心。
这是桂兰桂平姐弟俩过得最好的一个年了,饱足的肚子,明亮且暖意洋洋的环境,足以让他们记上一辈子。
大年初一,顾钧早早就搓好了汤圆,煮好后,放了三碗放在堂屋的桌上供着。
然后再给他们都煮来做早饭吃。
吃过甜口的红糖花生馅的汤圆后,顾钧和林舒都给孩子准备了红包。
拿到红包的两个孩子,又高兴又不好意思。
等回了屋,姐弟俩才把红包拆开。
一拆开,每个红包都放了一块钱。
两个人都惊了,桂兰忙拿着红包从屋子里出来:“表哥表嫂,这钱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凤平生产队穷,所以她爹就算是每天拿九分或者满工分,但一年到头来就只能挣四十来块钱。
林舒当然没有收回去,她说:“这钱是给你们防身用的,等哪一天陈家真的过不下去了,你们手里有点钱,也不至于真的寸步难行。”
“好好存着,说不定以后出门就不用介绍信了,吃饭也不用粮票了,到那个时候,钱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了。”
桂平道:“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顾钧道:“咱们国家在慢慢变好了,会有那么一天的。”
两个孩子心里慌慌然拿着红包,总觉得太贵重了。
过了初五,在两个孩子回去的前一天,林舒把桂兰带去了医院,看了中医。
把脉和检查过后,不是先天问题,而是因为营养不良的问题,才导致迟迟不来月事。
林舒让医生给开了一个月的药来调理。
花了好几块钱。
出了医院,林舒嘱咐她:“好好吃药,等下个月要是再不来月事,再来看看。”
桂兰刚刚听医生说了一些常识,知道了要是不来月事就不能生孩子,她慌道:“表嫂,我以后会不会生不出孩子了?”
林舒安抚她,说:“不会的。”
温柔且强大地道:“再说了,我们的桂兰的出路,可不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走。”
桂兰听得很茫然:“不嫁人,还能做什么?”
林舒也没说太多,只道:“有很多能做的,以后等你长到表嫂这个年纪,你就能明白了。”
说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嘱咐:“这事也别和旁人说,要问你喝什么药,你就说是表嫂心疼你,特别给你弄的补药,养气血的。”
这年代不能生,止不住要遭受多少冷言冷语,一个小姑娘,也承受不了这种侮辱性的话。
桂兰明白表嫂的担心,忙点了点头:“我不会说的。”
等第二天,顾钧就把桂兰桂平送回了凤平生产队。
老太太早些时候定的初七回来,齐杰年前晓得后,也特地买了同一趟火车的票。
齐杰为人仗义,顾钧对他曾经有过的敌意,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甚至也将心比心,齐杰对得他好,他也能对得他这个好兄弟好。
所以这次肯定也一同把人接回来。
这要接两个人,林舒也跟着去了,孩子就托给春芬带几个小时。
到火车站等了好一会,就看到齐杰帮老太太拎着东西走了出来。
见到人,齐杰才说:“晓得奶奶也是同一趟火车,我上火车后,就往卧铺逐个找,还真让我找着了。”
老太太也笑道:“齐知青一路都照顾着我,一会倒水,一会又拿出他妈给他准备的吃食,我坐了这么多趟火车,还没坐得这么舒坦过呢。”
林舒道:“齐知青谢谢你这么照顾我奶奶。”
齐杰摆了摆手,道:“是钧哥奶奶,这也是我奶奶。”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说:“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大孙子就好了。”
齐杰嘴特甜,道:“那还不容易,我这以后天天喊你奶奶。”
顾钧无奈:“别贫嘴了,你亲奶奶知道你在外边乱认奶奶吗?”
齐杰:“我亲奶奶还巴不得我出门在外,有人拿我做小辈疼呢。”
林舒道:“别说了,再不回去就该天黑了。”
回去时,齐杰来载老太太,顾钧载自个媳妇。
回到生产队,留了齐杰在家吃饭。
吃着饭,老太太问:“你们的通知书啥时候能到?”
齐杰应:“应该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
老太太:“听说你和阿舒一间学校,你学啥?”
齐杰笑问:“奶奶你怎么就笃定我能考上?”
老太太说:“我一瞅你就是聪明孩子,肯定能考上。”
齐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道:“我选的事是机械方向,咱们国家的电器发展还有很长一段路,我想在这方面做研究。”
林舒有上帝视觉,一点都不奇怪他选的专业。
男主就是靠着家电这方面发家的。
说了一会话后,齐杰看向顾钧,说:“嫂子在羊城上学,我到时候让我爸他想想法子,给钧哥在羊城也找个工作。”
看顾钧那离不得媳妇孩子的样,要是一年半载见不着媳妇,指不定憔悴成什么样子。
顾钧眼神顿时一亮,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就说:“先看看吧。”
齐杰笑道:“咋地,你是见我都回不去,是觉得我家人没这能力给你安排工作呀?”
顾钧摇头,如实说:“我和你是关系好,但毕竟并不是真的亲兄弟,这样做的话,让你爸妈太为难了。”
林舒也点头:“顾钧说得对,让你为难一点还好,但是让你爸妈也为难,那就不好了。”
齐杰也琢磨了一下,说:“那这事等高考成绩出来后再说吧。”
这之前没能回城,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但现在已经平安度过了。
他们家里本来是托关系给他找了工作,打算去年年底让他回去的,但没想到恢复高考了,也就没有继续去工作。
确实得和爸妈商量过,到时候成了,再和顾钧说也不迟。
开年后,林舒也继续上工。
这正上着工,就听生产队里的小孩跑到地里,大声说“市里的报社来了记者,说咱们生产队出了个理科状元!”
大家伙一听,都听下了手里的活,纷纷跑会生产队看热闹。
春芬拉着林舒走得特别开,激动道:“你说这个理科状元,会不会是你呀!?”
林舒白了一眼,说:“你真的事啥都敢想,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清楚的。”
再说了,她也不是没在知青点学习过。
就是因为在知青点学习了,才非常清楚齐杰的能力,他的知识在她之上的。
虽然她当初要是提前复习,确实能考一个更好的成绩,也有机会超过齐杰,成为这广康的理科状元。
但这不是林舒想要的。
这状元光环本就是齐杰的。
再者,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天才,只是学习好的众多孩子中的一个,要真成了状元,那么别人对她的关注度就高了,同时期待值也就跟着高涨,她可能达不到他们的预期。
毕竟这样活得太累,还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该考得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才无愧于心。
到了榕树根,记者都已经在等着了,还拉起了横幅。
没有意外,这横幅上就是齐杰的名字。
——一九七七届广康市高考状元齐杰。
林舒看着横幅,感慨道终于熬过来了。
不管是原文中,还是现下的现实中,都要进入一个新的篇章了。
第88章
◎二更合一【良师益友】◎
红星生产队出了个高考状元,在老一辈人的眼里,那就是妥妥的举人老爷。
除了市里的记者外,就连公社也差了人来敲锣打鼓。
这是红星生产队的光荣,所以齐杰被大队长半强迫地在胸口上挂了一个大红花,格外喜庆。
采访完之后,又让生产队的所有知青来合了一张大合影,留作纪念。
热闹喜庆过后,记者离开了,一大群人围住了齐杰。
姚方萍找到林舒,有些忐忑:“你说齐知青都考了状元,咱们的成绩会咋样?”
林舒无奈道:“这高考都考了,咋样就咋样吧。”
姚方萍哭丧着脸:“我报的是专科,也不知道能不能上。”
之前的考卷,姚方萍的成绩中上,评估说是可以报个本科,但她也没敢报,怕上不了大学。
“自从高考后,我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天天都失眠,就算睡着了,都梦见我自己没考上大学,然后高考又停了。”
“然后呢?”
“然后就被吓醒了。”
林舒笑道:“以前你不是说看数学书就犯困吗,晚上多看看数学书就能睡着了。”
姚方萍连忙摇头:“还没有录取通知书呢,我现在看到书本,我不困,但想吐。”
高考前一天除睡觉外,就连上工都在看书。
高考后这么久,她就没敢翻书。
林舒看向那横幅,说:“这高考状元都出来,也就说明试卷都批改完了,考上了,那录取通知书也快到了。”
“不管咋说,齐知青是高考状元,咱们先去恭喜恭喜,别哭丧着脸。”
姚方萍点了点头,然后扯出笑:“笑得难看吗?”
林舒摇头:“好看。”
姚方萍道:“哪里好看了,都晒得跟黑炭似的。”
恭喜过齐杰后,又去地里忙活了。
下午下工回家,芃芃就屁颠屁颠地朝着林舒跑了过来,小嘴兴奋地喊着“妈妈,妈妈。”
林舒蹲了下来,张开双臂,把扑过来的小姑娘稳稳抱住了。
芃芃搂着妈妈的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说:“芃芃想妈妈。”
林舒把脸凑过去:“想就重重地亲一下妈妈。”
芃芃抱住妈妈的脑袋,重重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亲得自个的小脸蛋都挤变了形。
老太太道:“你赶紧洗澡吧,再晚一点就冷了。”
“洗完澡再吃饭。”
林舒点头,进屋找衣服。
洗了澡后,就吃饭。
收拾好,就到老太太的屋子哄娃睡觉。
等顾钧回来的时候,孩子也都睡着了。
他问了成绩,心里松了一口气,边喝水边问孩子怎么睡得这么早。
林舒:“我给哄的。”
顾钧拿着搪瓷茶缸看向她,边喝水边问:“怎么哄那么早?”
林舒拉了拉衣领子,小露香肩,朝着他抛了个媚眼。
顾钧险些没把口中的水喷了出来,瞳孔都微微一缩。
林舒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嫌弃地“啧”了一声。
默默地把衣领拉了上来,疑惑道:“你是怎么做到又好色又正经的?”
顾钧有时候想捂住她的嘴,不敢听她语出惊人调侃他。
他没应她,放下茶缸,说:“我先去洗澡。”
拿了衣服,准备出去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等我回来。”
林舒逗了顾钧后,心情好多了。
说实在的,夫妻/性/生活也能调节情绪。
自高考恢复到现在,四个月了,顾钧也素了四个月。
瞧他这段时间这么照顾自己,也辛苦,是得好好奖赏他。
顾钧洗了十分钟就回来了。
夫妻俩深入交流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停歇。
顾钧转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等周末,我们再去拍个照片。”
提起拍照,林舒道:“我都有半年没去照相馆兼职了,也不知道那摄影师找到帮手没。”
顾钧笑道:“怎么,你还想去做临时工呀?”
林舒:“我想做也没时间呀,这分数出来了,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估计三月份就要入学了。”
听到入学,顾钧把她抱得更紧了。
林舒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把我给勒死了,勒死我,你就没媳妇了。”
顾钧连忙松了些力道:“没把你勒疼吧?”
林舒:“那倒没有。”
她想了想,拉起被子,直接跨坐在他的身上,说:“要不然,再来一次?”
爱总觉得亏欠。
这以后他就要独守空房了,还是多多满足他吧。
顾钧:……
不是,这话题跳得这么快的吗?
他一手掐着她的腰,眼里噙笑:“你受得住吗?”
林舒闻言,重重点头点头:“我行!来吧!”
顾钧看到她视死如归的气势,一手遮住了眼睛,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舒掐他:“你笑什么?”
顾钧把她从自己腰腹上抱下来,拉着她躺了下来。
“一顿饱和顿顿饱我是知道的。”
一次就让她怕了,这接下来十天半个月都不让他沾身,太亏了。
林舒翻了翻眼白:“德行。”
顾钧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说:“睡吧,你明天还要起来上工呢。”
林舒拉了拉被子,说:“明天不上工,歇一天,虽然录取通知书没下来,但我对我自己有信心。”
顾钧笑道:“也行,这上大学后,户口也要迁出去了,也吃不着生产队的口粮了,多休息几天。”
林舒正要闭上眼酝酿睡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睁开了眼:“对了,齐杰是状元,你晓得不?”
顾钧:“回来的时候,看到拉了横幅,上边有他的名字。”
看到的时候,顾钧很惊讶,但同时又觉得理所应当。
齐杰的眼界和学识,超出太多人了,他是状元也不奇怪。
“他那个分数去京市的学校都绰绰有余,高考填志愿前他应该也是知道的,但为啥还要报羊城的大学?”林舒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林舒看书的时候,就有些郁闷了。
难道就真的仅是因为想待在父母身边吗?
不过,要是他不去羊城的学校,就不会遇到女主,也不会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的商人。
顾钧也不清楚,但现在他俩衣衫不整的情况,他有点……
“咱们这个时候,别说旁的男人。”
林舒笑出了声:“咋的,还吃醋?”
顾钧无语了一瞬,说:“要是吃醋,现在就不会和他那么要好了。”
“我这不是吃醋,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你我这样,特奇怪。”
林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原本也不觉得,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林舒起床去捞衣服。
顾钧:“你要做什么?”
林舒:“睡不着,穿衣服聊别的男人。”
顾钧拉她:“这有什么好聊的,你想知道,我之后再仔细问问他就行了。”
林舒:“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不是忽然精神了,唠唠别的。”
翌日早上六点半,顾钧正在给菜地浇水,齐杰来找他,也顺道帮忙浇水。
顾钧问他:“你考完高考后,还挺闲的。”
齐杰道:“这不是已经确定能上大学了吗,下个星期就返回原籍了,所以不打算上工了,想好好和这个地方,和大家伙道个别。”
顾钧不由得笑道:“咱们以后肯定有机会见面,不用先来和我告别。”
他媳妇在羊城读书,少不了往羊城跑,
齐杰笑道:“那你是会错意了,我不是来和你告别,是想借你家院子使使。”
顾钧疑惑地看向他:“借我家院子做什么?”
齐杰道:“我想请大队长、几个长辈、大满一家子,还有你这一家子都吃一顿饭,但知青大院那边不好太过热闹,毕竟也有人没考上大学,所以就想借你家摆两桌。”
顾钧道:“那是不是也要借我?”
齐杰闻言,谄媚笑道:“还是钧哥仗义。”
顾钧:“我可还没说同意给你做席呢。”
齐杰道:“咱俩是不是兄弟!?”
顾钧无奈笑道:“成了成了,挑个休息时间,我来做菜。”
确定时间请人吃饭后,齐杰摇头可惜道:“以后再想吃你做的饭,估计难了。”
说到这,顾钧询问道:“要是方便的话,以后我去找我媳妇的时候,你家能不能行个方便,借个厨房给我使使?”
齐杰问:“咋的,还怕你媳妇上大学吃不好,特地去做饭给媳妇吃呀?”
顾钧点头,说:“这大锅饭能好吃到哪里去,我怕她嘴巴被我养刁了,吃不过食堂的饭菜。”
齐杰嫌弃:“你也太黏着你媳妇了。”
说着又道:“反正我回去后,我看看能不能找关系,把你弄到羊城来。”
顾钧道:“这事不急,你不是说以后会有改革吗,我能等。”
齐杰:“就算有改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像这高考也停了十年……”顿了顿,说“算了,不提这事了。”
“你刚说借厨房做饭,别说是借灶台了,就是借住都行。”
顾钧摇了摇头:“那就不用太麻烦了,招待所有地方,住得自在点。”
齐杰似乎想到了什么,揶揄道:“明白,结婚了嘛,是要住得自在一点的。”
顾钧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木然瞧了他一眼,然后道:“等到大学,你也该谈对象了。”
齐杰不太在意道:“随缘吧,现阶段还是学习为重。”
说到学习,顾钧想到昨晚媳妇好奇的事,就问了:“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京市的大学,就因为要待在父母身边,才在羊城念书?”
齐杰应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该怎么说呢。”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说:“京市是内陆,虽然是首都,但发展起来会受到很多局限。”
“而相对沿海的城市而言,要是哪天正式开放经济了,这沿海周边方便航运,肯定会是优先选择。”
齐杰笃定经济会开放。
没有一个国家能闭关锁国,不发展内外经济的。
他们国家,也迟早会开放。
顾钧听到这里,他似乎听出点旁的,压低声音道:“你还想继续做倒爷不成?”
说到这,皱起了眉头。
“你可别忘了,前几年,要不是遇上我媳妇,指不定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劳改呢。”
齐杰解释:“没说现在做,我是说等开放,合法之后再做。”
“以前思想不成熟,可以后都要上大学了,我肯定会爱惜自己的前途,不会留下污点的。”
顾钧道:“可这做买卖,说出去也不好听,你是大学生,毕业之后,国家不是分配工作吗?为什么还要去捣鼓这些不入流的?”
齐杰也没有嫌顾钧的见识仅到这里,而是仔细地和他讲明。
“是,就现在来说,做买卖不入流,是资本主义,可这些都是暂时的。”
“我举例给你说说,咱们古时候重农抑商,听说过吧?”
顾钧点头:“看过我媳妇的历史书。”
没事干的时候,就看历史书当小说看,消遣。
“为什么重农抑商我就不细说了,但在这之前,商人的地位肯定是高的,后来被压制,商人地位低了,再后来又开始鼓励经商了。”
“这说明什么?”
顾钧眉头微微上挑:“有起有落,还有起?”
齐杰一拊掌:“对,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你看看,咱们的生活,大部分人还是在饿不死,冻不死的阶段。”
“这种情况,上边肯定会想对策来改变,那什么对策最好?”
“那肯定是得富国富民,富国只能是对外做买卖,从别的国家挣钱来富国。”
“咱们内部的平头老百姓,肯定也得做买卖,卖的想挣钱,想买的自然也会更努力去挣钱,人民手里有钱了,上缴国家的税收也就多了,这样才会慢慢地实现富国富民。”
听着齐杰的分析,顾钧脑子里有几根线缠绕在了一块,虽然还理不顺,但好似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
尽管暂时理不顺,但也听明白了一个道理。
做买卖合法后,被轻视只是暂时的。
有了钱财后,才能过上好日子。
想给媳妇买什么就买什么,也不用东省西省,也能给芃芃更好的生活。
等顾钧从地里回来,神思恍惚。
林舒见他这表情,问:“咋了?”
顾钧看向她,说:“刚和齐杰聊了一会儿,总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林舒好奇道:“齐杰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脸色这么凝重。”
回屋后,顾钧才压着声,把齐杰那些在当下是敏感话题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舒心下感叹在没有冲突下,齐杰和顾钧是真的良师益友,交情也真真的。
听了顾钧的话,她瞬间觉得齐杰的男主的光环又强大了起来。
以前齐杰连连倒霉那会,几乎都让她快忘了他是男主这回事。
男主不愧是男主,眼光都比别人超前。
就像高考这件事,遥遥无望,可他却觉得会恢复高考得,所以一直都有准备。
然后是现在,眼光也长远着。
难怪他是男主,也合该他发财。
她看向顾钧,说:“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所以当这个机会来的时候,咱们要……”她伸出手掌,然后一握,紧紧握住的动作不言而喻。
在这个年代,刚改革开放的时候,有很多人因为投机倒把罪而束手束脚。
等过了满地黄金的春风后,才想明白,那就完咯。
顾钧看向她握紧的手,也陷入了沉思。
想要把齐杰的信息线在脑海中捋清楚。
可毕竟也没有接受过太多外界的讯息,所以还是理不顺。
林舒抬手,指腹抚平他的眉头:“别琢磨这么多,总归还没到那时候,等到那个时候,咱们再商量该怎么做。”
“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顾钧道:“不,我总觉得齐杰说得很有道理。”
“现在听你们一说,我也觉得是这个理。”
“那你要搞明白什么?”
顾钧:“搞明白,在这改革来临之前,我到底要准备什么。”
“就像你们读书人说的,不打无准备的仗。”
“你看啊,这次高考,大家都临阵磨枪,但眼光长远的齐杰却游刃有余应付,这就是准备。”
林舒扬眉:“不错呀,这成语也用得还挺应景的。”
顾钧笑了笑,说:“有你,有齐杰这个高考状元做老师教我,我要是连这个成语都学不会,那就真的是猪脑子了。”
林舒也是一笑,随即道:“其实呢,我觉得也不需要做太多的准备,只要存钱就好。”
顾钧道:“存钱当本钱,我知道,就是不知道以后真有改革经济这个政策,我能干什么。”
林舒:“人嘛,衣食住行,你手艺好,可以开饭馆呀。”
说到这里,她补充道:“当然了,你喜欢的最重要。”
顾钧仔细琢磨了一下:“只要挣钱挣粮挣票,饭馆是可以开,只是我不太甘心一辈子就在厨房后头做一辈子的厨子。”
林舒笑了:“思路打开,开了饭馆,你打出了名声,然后做大做强,教会徒弟后,也不一定是你做厨子。”
“还有,你之前不是对那些机械挺感兴趣的么,现在正好齐杰就是准备学这一块,以后你来羊城探望我了,可以找他,去旁听他的课。”
“说不定以后,你还会和他合伙一块闯呢,”
顾钧听到这,不禁好笑道:“他一个高考状元,我一个小学都没上过,文化上八竿子都打不着,还能合伙闯,不合适。”
林舒默默闭上想要剧透的嘴。
你们在原文里不仅合伙了,还做大做强了,最后还散伙成为对头了
不过,就算以后顾钧和齐杰真会合伙,她也不会反对。
夫妻俩展望了一会未来,顾钧要赶着去上班,就没多聊了,吃过早饭就匆匆去上班了。
顾钧晚上下班,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知青大院叫上齐杰,让他到家里来,商量一下他过两天请客都要准备什么菜。
顾钧白天要上班,早上还得忙活一些家务活,除了晚上下班的时候,也没时间商量这事。
等顾钧带着齐杰到家的时候,他闺女还没睡。
芃芃要自己爹抱了一会,转头又朝着齐杰张开手臂:“哥哥,抱。”
顾钧一听,正要进堂屋的脚下一踉跄,站稳后,一言难尽地看向齐杰:“哥哥,你?”
“要脸吗?”
齐杰扯开嘴角,道:“我妈说的,还没结婚的都是孩子,所以我和芃芃是同辈,叫一声哥哥不过分。”
顾钧一时无语。
“歪理,那这四五十都没结婚的,也是哥哥姐姐了?”
齐杰耸肩:“反正我妈是这么说的。”
插科打诨了几句就进了堂屋,坐下后,林舒倒了两杯温水出来,放在了齐杰的面前。
齐杰抱着香香软软的芃芃,说:“以后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闺女,我可乐死了。”
林舒不想打击他。
他可别想了。
小说里,他可就一个儿子。
想二胎生个闺女的时候,计划生育就来了,他爸妈和岳父岳母都是干部,自然是听从党的安排,没让他要二胎。
顾钧拿了纸和笔出来,坐下后,问他:“你请客吃饭,都准备让我做什么菜。”
齐杰道:“我这里有三斤肉票,然后再去大队拿三条大草鱼,再做点其他菜,够吗?”
林舒在旁道:“这有肉有鱼,也够丰盛了。”
顾钧也道:“鱼肉做酸菜鱼,鱼头和豆腐炖汤,猪肉就多炒几个素菜,人多的话,青菜的分量多添一点。”
齐杰:“行,就这么办。”
听到他同意,顾钧就记在了本子上。
没一会,芃芃就犯困了,林舒就把她抱进屋睡觉。
顾钧记好了要做的菜,然后看向齐杰,说:“你早上和我说的事,我觉得很有道理。”
齐杰扬眉惊喜道:“这么快就开窍了?”
顾钧:“不是开窍了,而是觉得有道理。”
“而且,你都能预见会恢复高考了,我觉得你看得很长远。”
齐杰点了点头,问他:“你既然觉得有道理,那你是怎么想的?”
顾钧:“我媳妇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允许买卖了,就让我先干饭馆,然后做大做强。”
齐杰附和:“这也是个不成的行当。”
顾钧笑道:“但我自己问了自己,甘心日日窝在厨房吗。”
“结果是不甘心的,我不想日后我媳妇是个文化人,我就是个没文化的厨子。”
齐杰听出了点别的,说:“你想念书?”
顾钧点头:“听我媳妇说,有夜校这么一回事。”
齐杰;“学习知识丰富自己的知识层面,这点就很好。可现在高考才刚恢复,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夜校。”
顾钧喝了口水,说:“我不急在一时,只要有机会恢复,我就会去念。”
听他说这话的时候,齐杰看到了顾钧眼里的坚定。
齐杰端起水,往他的茶缸碰了一下:“那就以水代酒,祝愿你心想事成,以后越过越好。”
第89章
◎二更合一【搬家】◎
林舒确定自己能上大学,所以对生产队里的劳作都懈怠了。
中午吃了饭,下午也不打算去上班了。
正要哄孩子睡午觉,就听见外头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林舒出来一看,是顾钧回来了。
她问:“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顾钧道:“厂子里发了点腊肠,我想着晚上你们可以做来吃,就给带回来了。”
林舒笑得无奈:“你晚上带回来,我们也可以留着明天吃呀。”
顾钧把腊肠给了她,说:“这些天都吃鸡蛋,估计你们都吃腻味了。”
听到爸爸声音的芃芃也爬下床,从房间里出来了,她鲜少在这个时候见到爸爸,所以眼睛都瞪得老大。
好一会儿后,才扑过去喊爸爸。
顾钧把她抱了起来。
林舒道:“抱一会得了,不然你回去上班就该迟到了。”
顾钧道:“我一会儿骑快点就成。”
林舒:“安全第一。”
顾钧在家待了十分钟,又要回去上班了。
林舒送他出门时,顺道提醒了一下:“你试探性地问一问你们领导,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在城里租个屋子。”
“以后我不在家,孩子一整天都没爸爸妈妈陪伴,我怕她以后性子会内向。”
顾钧道:“我之前就问了,领导说我媳妇要是考上了,就给我问问。”
林舒:“要是以后住在城里,我一个月回来一两趟,也不用那么赶,还能多陪陪你们。”
顾钧一想到就要分开了,心里暗暗一叹,但面上也没有露出太多忧思,省得媳妇也跟着忧愁。
顾钧下午去上班,看到杨组长的时候,顺道去问了一下租房子的事。
杨组长道:“对了,都忘记问了,你媳妇考得咋样?”
顾钧笑应:“应该没问题。”
“决定报哪里的大学没?”
顾钧应:“羊城的大学,离得近一点。”
“孩子妈去上大学,家里就一个老人孩子,我不放心,就想在城里租个房子,也能方便照顾老人孩子。”
杨组长道:“可你家这老人要是离开生产队,还能有口粮不?”
顾钧大概说了一下老人的身份,还有公社补贴的口粮,
杨组长道:“那还成,你明天把租房的申请给我,我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两居室。”
顾钧应了声,道过谢之后,就去忙活了。
晚上回去,顾钧就开始琢磨怎么写租房申请。
林舒知道他要写租房申请,立马自荐给他写。
把孩子和老人说得有多不容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尽挑让人心软的话来写。
好的内容和整洁好看的字体,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杨组长拿到申请书,看了一遍下来后,抬头看向顾钧:“你媳妇写的?”
顾钧点了点头。
杨组长笑道:“一看就是文化人写的。”
“一会儿我把申请拿去给领导看,有合适的屋子,这两天会通知到你。”
顾钧没走,杨组长看向他,问:“还有事?”
他点了点头,说:“我媳妇要去上大学,我想请两天假,送她去。”
杨组长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
厨师的岗位不比别的岗位,随时都能有人补上。
杨组长犹豫了一下,才道:“成吧,最多两天假,多的不能请了。”
应下后,杨组长又道:“这不是见你勤快,住那么远,也从来没有迟到过,要换作别人,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顾钧笑着答谢:“多谢组长。”
周日,顾钧在家,就给齐杰做席。
齐杰去公社提了三斤肉回来,大满也去大队那儿给他弄了三条大草鱼回来。
齐杰让顾钧帮忙做三桌菜,比原先定的要多做一桌。
悲喜不相通,虽然还不知道录取情况,但大家情绪都很低迷,他考得好,也不要太高兴。
虽然他没让知青们过来,但还是想着送一份去知青大院。
齐杰和大满一回来,就让林舒和春芬去歇着,他们来打下手。
大概是因为另一个知青说了齐杰的安排,所以那些觉得没考好的知青也都过来了。
看到他们,齐杰诧异。
其中一个男同志说道:“也不用这么顾及咱们情绪的,最多明年再战。”
“再说了,咱们有个状元革命战友给咱们打了基础,有了充足的时间,我们肯定能学得更好,是不是呀,战友们。”
其他知青们都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是!”
原本意志消沉了许久的同志,现在又恢复了斗志。
日子还要过下去,不恢复斗志又能怎么样。
顾钧做菜,一大群人帮忙打下手。
男知青们都让女知青去歇着,他们来忙。
女同志都在屋子里头,逗弄着芃芃。
林舒回屋,把自己做的大肠发圈和手工做的发箍拿了出来,给她们每个人都送了一个发圈、一个发箍。
知青们看到这小东西,都很惊喜。
林舒道:“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就想着给你们送个小东西做留念。”
姚方萍道:“你这手真巧,做出来的东西可真好看。”
林舒谦虚道:“这还不是去大城市,看见别人用了,才自己琢磨的。”
大家伙都开始试戴,林舒也回屋把镜子拿出来让她们照。
堂屋里传出欢声笑语,齐杰不由感叹道:“虽然在乡下的日子是苦,但也满满都是回忆。”
以前总想着能赶快回城,现在真要回去了,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
齐杰抱着芃芃去大队长家喊人,喊的是生产队几个年纪大、人好相处的老人。
顾钧的院子,还有堂屋都坐满了人。
齐杰端起了自个茶缸里的茶水,说:“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以后各奔前程了,山高路远,不一定能再见面,但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好好的。”
喝了一口茶水后,笑道:“今天啥都不说了,大家吃好,吃饱。”
他们从五点多吃饭,吃到了月亮升起,大家伙都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说着说着,很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林舒也被感染,有那么一会儿,她也想起那个回不去的遥远的家了。
她有个藏在心底的愿望。
她希望自己也可以像看过的穿越文中那样,最终在这个时代寿终正寝后,也能回家去看看。
这顿饭,晚上十点多才散的。
大家帮忙收拾过后才回去。
林舒洗过澡回来,在床上发呆。
轮到顾钧洗澡回来,瞧见她发愣,上床抱住了她,问:“咋了?”
林舒靠在他的怀里,说:“有点伤感而已。”
想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到底在生产队生活了三年,虽然怕劳作,但想到以后真要离开了,甚至有些知青,以后估计也见不着了,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有过这么个人,难免会伤感。
顾钧也叹了一口气,说:“这两年也习惯了和大满和齐杰在耳边拌嘴,现在人还没走,我想想都有点不习惯。”
更不习惯的,是以后每天晚上都见不着媳妇了。
就算不习惯,也得学着适应。
录取通知书陆续下来了。
齐杰和林舒是同一个学校,所以录取通知书几乎是同时下来。
他们生产队,加上林舒,还有之前成家的知青,一共有十四个人,但只有七个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姚方萍也是其中一个。
考上大学的知青们在这几天都陆续地离开了生产队。
齐杰是这七个人中最后一个走的。
顾钧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齐杰也非常不舍。
他道:“幸亏和嫂子是校友,你我以后还能见面。”
说着,他就拿了一张纸出来,递给顾钧,说:“这是我家里的地址,等钧哥你送嫂子去羊城上学时,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们。”
顾钧拿过了联系的地址,笑应:“行,到时候一定会去找你。”
送走了齐杰,顾钧也回去上班了。
等晚上下班回到家里,林舒就拿了两个红包出来,给他瞧。
他疑惑道:“红包哪来的?”
林舒道:“在孩子的口袋里找到的,上边有齐杰留的字,说一个给奶奶,一个给孩子的。”
“我瞅过了,两个红包里都放了十块钱。”
“大满家的小虎子也得了一个。”
顾钧无奈笑道:“肯定是知道我们都不收,所以才偷偷给了。”
林舒道:“等他以后结婚了,咱们这红包肯定也不能马虎了。”
顾钧道:“就他性子,也不知啥时候能喝上他的喜酒。”
林舒心下想,用不了多久了,也就这两年内的事了。
想到这里,林舒感叹,刚穿来的那个时候,她都在为自己,为顾钧以后的前程忧心。
现在前程一片光明,还能和他坐在床上闲聊,日子真的过得好快,也越过越好了。
“顾钧。”
“嗯?”
“咱们以后都好好的,好吗?”
顾钧笑应:“好。”
林舒大学的开学时间是三月一号,离现在也没多少时间了。
在通知书来的时候,顾钧的租房申请也过了。
林舒和顾钧去看了租房的地方。
是老旧筒子楼的二楼。
走廊都是做饭的蜂窝炉,甚至还有人在走廊装了放碗筷的橱柜。
走过走廊,找到了他们的屋子,打开房门,才发现所谓的两居室,其实就是一个大单间改造的小两居。
进门后,是一间只有六平方的客厅,从客厅走进去打开房门,是两个只有五平米的房间。
估计就只能摆一米五的床,然后床头床尾都得靠墙,最后就只剩下一条小过道,连张桌子都放不下。
还有就是墙壁的白石灰都已经脱落了很多,不仅压抑,还特别显脏。
以顾钧的工龄,肯定是租不到更好的屋子,而且现在租房子也没那么容易。
看见比生产队还差的环境,顾钧沉默了。
林舒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反倒过来安慰他,说:“你想开点,咱们先住一两年,等以后你工龄长一点,就能换更好的地方了。”
她环顾了一圈,说:“虽然屋子里头放不下桌子,但好在还有个小客厅,能在客厅放一个柜子。”
客厅长有五米,宽只有一米多点。
除了吃饭的桌子外,还是可以摆一个衣柜的。
“这里虽然没有生产队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在城里有个落脚点,你中午一下班回来,就能看到闺女,你不高兴呀?”
顾钧叹了口气:“我住哪里都成,就是怕太委屈孩子和奶奶了。”
林舒笑道:“没事,够住了,咱们还是想着该怎么捯饬家具吧。”
顾钧环顾了眼墙壁,说:“我先找点石灰,把墙壁刷白,家具的话,我去问问组长,看看有没有票。”
这些不常用的票,一般都是不发的,要是要用到,就得找领导,然后用其他生活用品的票换,又或者可以找其他人换。
林舒道:“能省一点是一点,咱们一会儿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板子,弄点回来,自己做也行。”
现在老太太睡的床和用的桌子都是顾钧自己捯饬的。
他十八般全能,有一双变废为宝的手。
生产队还得回去,所以这床肯定是不能搬到城里的。
他们俩看完房子后,就去废品站,弄了一堆的板子回来。
然后顾钧又去弄来了白石灰刮墙。
林舒陪着他一块刮大白,刮到了下午四点,才堪堪刮完客厅的。
她反正也不上工了,就每天七点陪着顾钧一块来市里,然后自己慢慢刮墙。
顾钧刮一会儿就去上班,然后中午也会过来捯饬。
刮了四天,才算把屋子给刮完了。
周日和晚上七点到八点多这个时间,顾钧都会在筒子楼里拼家具。
等林舒还有两天时间就要出发去中山的时候,新房也能入住了。
离开生产队前,林舒和顾钧带了点吃食去了凤平生产队。
因为要离开生产队了,所以宰了一只鸡,炖了鸡汤,也给姐弟俩带了一些过去。
姐弟俩吃饱后,听说他们以后搬去城里了,不能经常来瞧他们了,顿时都红了眼睛。
桂平问:“那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见到表哥表嫂了?”
林舒好笑道:“当然不是了。”
“虽然不能常来,但是过年和暑假的时候,表嫂都会回生产队,到时候可以来看你们,也可以接你们来生产队玩。”
她拿了把钥匙给桂兰,说:“虽然表哥表嫂不在生产队了,你们要是哪一天要是没个去处的时候,可以到红星生产队落脚。”
“我嘱咐过你们大满哥了,每个月都会给你们送一次吃的。”
“你们都要好好地,别让我和表哥担心。”
这孩子太缺乏营养了,要是半年都不沾一点荤腥,身体也受不了。
所以她和顾钧商量过后,把家里剩下的两只下蛋母鸡给大满偷偷养着,让他帮忙每个月留四个鸡蛋,就着几个窝窝头一块送去凤平生产队的孩子。
嘱咐过后,林舒单独和桂兰说话。
“这吃个把月的药之后,身体咋样了,来月事了没有?”
桂兰红着脸,轻点了点头,应:“吃了半个多月的药,就来了。”
因为表嫂和她提前说过,所以来月事的时候,只有开始的时候慌了一下,很快就平缓过来了。
说到这,桂兰小声说:“我喝药的时候,我奶真以为我喝的是补身体的药,所以总偷偷端了半碗去喝,再往我的药罐子里加水。”
林舒一听,问:“你奶喝了?”
桂兰:“她和我爷一块偷着喝的。”
林舒顿时笑了,问:“然后呢?”
这调理月经的药,可不是人人都能喝的。
一个是男人,一个是绝经的老太太,喝一次两次应该没啥事,可要是喝多了,多少都会有点副作用。
桂兰道:“我喝的时候天冷,多喝了几次之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脚都没有那么冷了。”
“大概是爷奶喝了之后,也是一样的,所以跟着我连续喝了半个多月,他们两个都流鼻血了,嘴巴也像是上火一样,长了些个泡。”
林舒一听,乐了:“那他们也是活该,谁让他们这么爱占便宜,连药都要蹭上一口。”
桂兰也跟着笑:“后来他们就不敢吃了。”
林舒听桂兰说身体好转了,心里的大石头也搬开了。
她叮嘱:“以后每次来月事的时候,注意好好保暖,这脚也尽量少碰冷水。”
桂兰听话地点了点头。
林舒摸了摸她的脑袋,说:“等以后有机会了,表嫂会把你和桂平从陈家带走。”
听到这话,桂兰的眼里有不可置信,有期盼。
想问是不是真的,但又不敢问。
林舒温和笑道:“表嫂不骗你们,再等等,最多再等两年。”
桂兰眼眶又泛红,她啥都没说,只重重点头。
搬家那日,顾钧叫了食堂的李老汉踩着三轮,把一些琐碎的东西从生产队都搬到了新家。
锅碗瓢盆和板凳都得搬,老太太屋子的小桌子也搬去了。
老太太的屋子放一米二的床就够了,然后还可以放下一张小桌子。
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已经满满的一车了。
林舒和春芬,还有生产队其他人告别后,坐在顾钧的车后架子上,望着生产队离自己越来越远,抬起手挥了挥。
再见,生活了三年的红星生产队。
到了新家,一打开门,是崭新的墙壁。
新家粉刷过后亮堂了很多,而且瞧着也干净了。
顾钧搭了两张木板床,看着简单,但躺上去还是很稳固的。
柜子是以前老式柜子改的。
老式柜子是邻居家的,原本没了柜门,柜腿也断了一个,一直在走廊放着。
即便这样,顾钧也花了一块钱才搬回来的。
没有柜门,顾钧就用竹子编了个竹编的柜面,剩下的柜子腿,在外边都套上了一截炭烤过的粗竹筒,缺的柜腿用其他木头补上,再套竹筒,就和其他柜腿一样了,看不出去差别。
瞧着这柜子,竟然也还像那么回事,一点也不寒碜。
新家的窗户都挂上了生产队时用的旧窗帘,桌上也铺上了桌布,遮盖了旧桌面。
地方虽小,但五脏俱全,还特别温馨。
不好的地方也有,做饭和洗澡水都是问题。
厕所和洗澡的地方都在走廊的尽头,但这洗澡水和做饭,都得用蜂窝炉子自己烧。
想要洗热水澡,还得多买两个暖水瓶,烧好后,放暖水瓶里,想啥时候洗就啥时候洗。
刚到地方,芃芃很高兴的在小小的家里逛来逛去,没一会小家伙都逛厌了,林舒就让老太太带着孩子到楼下玩。
楼下还有很多孩子,起码玩伴这块都不用担心了。
顾钧和林舒在走廊做饭。
隔壁邻居中年妇女柳富兰也出来做饭,看见他们,打招呼:“顾师傅,王同志,今天是在这住了?”
顾钧点头:“今天刚搬过来。”
这是面粉厂和纺织厂两个厂子的筒子楼,所以一半都是面粉厂的职工。
顾钧在食堂上班,然后长得板正,所以几乎整个厂子的人都认识。
再说林舒,这些天天天来忙活,左邻右舍都认识了。
林舒回屋,拿着红纸包了几颗糖和七八颗花生,还有一把瓜子,出来后,递给邻居:“刚搬家,没准备别的东西,别嫌弃。”
柳富兰接过,说:“沾沾喜气,说啥嫌不嫌弃的。”
聊了几句话,顾钧就开始炒菜,整个走廊都闻到了香味。
柳富兰闻着香味,顿时觉得自己家做的挂面不香了。
这能在食堂做师傅的,手艺就是好,比先前做菜的师傅好得多了。
趁着顾钧做饭,林舒回去包糖花生,瓜子,包起来后,用一条红绳绑成蝴蝶结。
提着就出了门,趁着别人做饭,她把这些都给分了,让他们知道这二零五住人了。
搞好邻里关系,家里有点事,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林舒边分糖,边唠嗑,等回到家里,顾钧已经把菜都做好了。
他解下围裙,说:“这里的火候不够,可能味道会差一些。”
林舒使劲闻着香味,说:“你还是太谦虚了,嘴上说着味道差,但香味一点都没变。”
顾钧道:“我下楼喊他们上来吃饭。”
林舒忙道:“别,你做饭辛苦了,我跑一趟。”
说着就立马出了门。
也没下楼喊,趴在护栏旁就往下喊:“奶奶,芃芃,吃饭了。”
芃芃听见妈妈的声音,四处张望,还是老太太给她指着上边,她才看到妈妈。
小手使劲地朝着林舒挥:“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林舒也抬起头朝着她招手:“赶紧上来吃饭了。”
老太太望着一旁笑得欢快的小外曾孙女,心疼得轻轻一叹。
再过几天,这妈妈不在身边了,该有多伤心呀。
第90章
◎二更合一◎
在新家住的第一个晚上,林舒睡不好。
这地方隔音不是特别好,晚上其他家的吵架、孩子哭闹的声音都传到了屋子里头。
林舒捂着耳朵,问身边的顾钧:“你睡着了吗?”
顾钧应:“还没。”
林舒道:“这隔音效果太差了,你和奶奶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能习惯得了吗?”
顾钧应:“我能习惯,就是不知道奶奶能不能习惯。”
两人也不担心孩子能不能习惯。
芃芃只要困了,在哪都能睡得着,压根就不用为她操心。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明天我问问奶奶,适应不好,就想想别的法子。”
“要总这么吵,夜里睡不好觉,白日精神也不好,肯定会影响生活的。”
后天就要去羊城上大学了,却发现居住环境不好,她估计上学都上得不安心。
顾钧道:“我想法子,看能不能把窗户都给封死,减轻这些声音。”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弄两个耳塞会更实在一点。”
“而且偶尔还是把奶奶送回生产队住几天,让她能好好休息,也能和生产队的大娘唠唠嗑。”
老太太在生产队待了一年半了,混得像本地的了,谁都能唠嗑上几句。
顾钧应了下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也不知啥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林舒睡到了九点,还是孩子压身上把她给压醒的。
洗漱过后,才吃早饭。
林舒问正在做鞋子的老太太:“奶奶,昨晚上是不是很吵?”
老太太应道:“也还行,比你爸妈家里差点,耳朵里塞点布头也能睡。”
林舒说:“要是在城里实在住不好,就回生产队里住,等我回来的时候,来城里住几天。”
老太太笑道:“奶奶习惯了,倒也不怕吵,芃芃就更不用说了,只要睡着了,打雷都吵不醒她。”
正在啃着馒头的芃芃听到叫她的名字,她抬头,大眼睛茫然,软软的应:“干嘛呀?”
林舒对她道:“没喊你,继续吃你的。”
芃芃听到妈妈的话,又低下头继续啃大白馒头。
老太太又继续道:“就是不知道孙女婿能不能习惯。”
林舒道:“他还好,他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说起来也是心酸,大概是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住的地方也漏风,所以再差的环境,顾钧都能适应。
中午,老太太把鞋子做好了,拿给林舒:“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林舒踩了上去,走了几步路:“很合脚,也很软和。”
老太太道:“就是不比城里人穿的洋气。”
林舒笑道:“城里也不是人人都能穿得上小皮鞋的,而且我就觉得布鞋比皮鞋穿得更舒服。”
老太太听着开心,但嘴上还是说:“你就别挑好听的哄我了,这布鞋穿着土气,不如皮鞋好看。”
林舒道:“我可没哄奶奶,这鞋子确实比皮鞋更加柔软舒服。”
老太太笑着说:“你既然喜欢穿,奶奶就给你多做几双,让你在大学里能穿。”
林舒:“可别做了,都已经有好几双了,现在够穿了。”
老太太也反应了过来,她好像还真的做了好几双。
“缺鞋子了,就跟奶奶说。”
林舒应了声。
老太太问她:“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
林舒应:“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带上席子和被子、几身衣服、洗漱用的,其他的桶、盆、暖水瓶都等到了大学后,再到供销社买。”
主要这些东西,家里也要用,就没必要带过去了。
林舒打听过了,去学校报道后,学校也会补给一些生活用品的票。
而且这个时代念大学是不用交学费的,甚至学校还会补生活费。
老太太叹了一声,分别在即,总是有点儿伤感的。
但孙女是奔着更好的前程去的,她伤感归伤感,还是很拎得清,一句挽留的话都不会说。
等去羊城大学报道那日,顾钧请假,带着芃芃送她妈妈去羊城报道。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不适合来回奔波,也就没来。
他们坐了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卧铺,从上午坐到了中午,终于到了羊城。
现在的羊城虽然不如后世那样繁荣,但却比现在的广康好太多了。
楼房更多更高,甚至在街上还能看见小轿车,公交车比开平的还要多。
芃芃见到路上的车子,都盯得目不转睛。
大大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好奇。
夫妻俩决定先去报道,然后再带着孩子好好玩。
林舒到学校的时候,放眼望去,大多数都是扛着蛇皮袋、穿得灰扑扑的男男女女。
找到经济学系后,林舒就去报名了。
也是同一届的学生,因来得早报道,所以也就被叫来迎接学生,省得大家伙都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接待入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同学,看到又白又漂亮的林舒时,眼神顿时一亮。
顾钧把林舒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递给男同学,在宣示主权的同时,也表明身份。
他说:“我媳妇来报道,这是录取通知书。”
男学生这时才发现女同志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男人手上还抱了一个长得粉粉嫩嫩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他们的孩子。
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就般配得很。
男同学眼底有失望之色,但还是笑着接过通知书,然后对照了学生册子,说道:“原来是王林舒王同学,你好,我是和你同一个专业的刘陵。”
林舒笑了笑:“你好,刘同学。”
一旁的女同学也打量起了林舒和她男人。
守了一个上午了,夫妻同时来报道也是有的,但很少。
很多年纪看着挺大的知青,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有人问他们结婚了没有,只模棱两可的应了声,没句准话。
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在下乡插队的时候就结了婚的,还真没有。
刘陵看向一旁的女同学,说:“这位是苏建萍同学,一会她会带你去宿舍,顺道和你说一下学校的食堂和教室都在什么地方。”
林舒朝着苏建萍伸出手:“苏同志你好,往后四年还请多多指教。”
苏建萍也朝着她一笑,伸出手相握。
瞧这位王同学的性子也是大大方方的,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毕竟要一块生活四年,没有什么会比有个好相处的室友更重要的了。
苏建萍把林舒带去了女生宿舍。
也就是两层的瓦房楼。
顾钧不能进去,只能在宿舍外边等。
进了宿舍楼,苏建萍好奇道:“我看你好像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咋结这么早的婚?”
看男人抱着的孩子,怎么说都有两岁半了,那就是三四年前结的婚。
林舒道:“我是二十岁结的婚,现在已经快二十四岁了。”
“当时和我爱人看对眼了,就给定下了。”
苏建萍笑道:“确实,你们两人郎才女貌,看着就很登对,也难怪会看对眼了。”
聊了一会,就到了宿舍。
宿舍里头有四张上下铺的木床。
苏建萍说:“现在加上你,总共就来了四个人,所以你想选上铺还是下铺都可以。”
既然有得选,林舒自然是选了靠窗的下铺,把东西放到了床铺上,然后就出门了。
苏建萍和林舒站在走廊上,她朝着一个方向指去,说:“那就是食堂,早上六点就开始供应早饭了,供应到八点。中午是十二到一点,晚饭是五点到六点。”
又指了另一个方向:“那边就是图书馆了,得空了可以去那里看书。”
“那教室在什么地方?”林舒问。
苏建萍指向教学楼:“二楼,左边的第二间教室,明天晚上七点前到教室集合。”
林舒大概清楚了,道过谢后就下楼找顾钧和孩子了。
顾钧问她:“不用先收拾床铺?”
林舒:“东西已经放到床上了,反正今晚和你们住招待所,明天收拾也不迟。”
说着,就从顾钧的怀里抱过不开心的芃芃。
芃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向来小嘴能叭叭不停的小姑娘,自打来了羊城后,就很少话了。
林舒柔着嗓子问:“芃芃,告诉妈妈,怎么了?”
芃芃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不说话。
林舒和顾钧相视一眼。
顾钧朝着她摇了摇头。
林舒一叹,还是得好好和小姑娘说一说才行。
不要因为她小就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要是一声不吭,她还会以为妈妈走了,不要她了。
得让她知道妈妈不是不要她,而是来念大学了,是为了以后过更好的日子才来念大学的。
等下午回到招待所后,她得和闺女好好解释。
因为羊城有动物园,所以林舒和顾钧就带着孩子去了动物园。
七十年代的动物园设施不完善,地方够大,但也处处透露着“穷”的气息。
很快,芃芃就被大猩猩和老虎吸引了注意。
饲养员和他们说,他们今年来对了,他们还是去年才开始饲养黑猩猩和华南虎的。
别说芃芃被吸引了注意,同样没见过世面的顾钧,也是惊奇地打量着只在照片上才看见过的动物。
动物园的动物很少,不过一小会就给看完了,但芃芃还不想走,所以就来回看了三遍,她才算满足。
离开动物园,又在羊城四处逛了逛,五点去国营饭店吃了饭后才回到招待所。
林舒洗了澡回来带孩子,就轮到顾钧去洗。
顾钧去洗澡时,林舒坐在床上抱着芃芃,说:“芃芃今天不高兴,是因为妈妈要留在这里念大学吗?”
芃芃听到妈妈的话,小嘴巴一瘪,眼睛红红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林舒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轻声说:“妈妈很爱很爱芃芃,芃芃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芃芃听到这话,憋住了哭,可怜巴巴道:“妈妈,不念,大学。”
林舒道:“那可不行,妈妈要念大学,以后才能买好多好吃的给芃芃。而且,妈妈要是不念大学,就要回生产队做很累很累的活,你想看到妈妈很累很累吗?”
芃芃扁嘴不吭声,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想。
——不想妈妈累累。
林舒低下头,额头抵着小姑娘的额头。
“妈妈会经常回去陪芃芃的,爸爸有空了,也会带芃芃来找妈妈的。”
“很快,妈妈就能和芃芃不分开了,芃芃很坚强,摔倒了都不哭,所以现在也不会哭的,对不对?”
小姑娘那要落不落的眼泪,听到妈妈的话,又给憋回去了。
“芃芃很坚强,不哭的。”芃芃声音软糯糯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顾钧洗澡回来,看到母女俩这温馨的模样,问:“在讲故事?”
他的话一出,原本把眼泪憋了回去的芃芃,“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林舒无奈地抬起头,看向顾钧。
得,白哄了。
这小姑娘准备坚强,要哭不哭的时候,林舒就怕她听到第三个人说话,坚强一下子崩塌,说了啥都白搭。
顾钧一脸茫然。
他做了什么?怎么好端端地就哭了?
林舒把芃芃抱下去,边走边拍:“不哭不哭。”
顾钧张口,非常小声的问:“怎么了?”
林舒轻叹了一声,也是小小声的说:“和她说念大学的事,刚和她讲通,你就进来了。”
顾钧顿时哑然,他要是知道二十四岁的媳妇在和两岁半的闺女在商量大事,他肯定不会这么快进来。
“那要不我现在再出去待半个小时再进来?”他问。
林舒白了他一眼:“不用。”
孩子哭了,就要一块受着,他还想躲清静,没门。
顾钧上前,轻拍了拍闺女的后背,温声说:“是不是爸爸不该进来?”
芃芃抽抽噎噎地摇了摇头。
“那爸爸可以抱你一下吗?”顾钧问。
小姑娘从妈妈的怀里起来,侧身伸手。
顾钧把她抱到自己怀中,说:“以后也能经常见到妈妈的,要是爸爸和你都想妈妈了,我们就看妈妈的照片,去打电话听听妈妈的声音,好不好?”
顾钧在说自己闺女,也在说自己。
林舒听得心酸涩涩的。
暗恼这个时代交通和信息都不方便。要是有高铁,一两个小时就到了;要是有手机,想什么时候视频就什么时候视频。
那至于见面,通话都这么难。
哄了好久,小姑娘才累得睡了过去。
两夫妻坐在床上,目光柔和地看着床上的闺女。
林舒说:“不知不觉,从不会说话的小不点,到了现在天天都喊着爸爸妈妈的乖乖,你说我要是下回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能不能认出我?”
顾钧道:“你瞎想什么呢,又不是半年不见,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妈妈。”
林舒心说,以前看影视剧的时候,就有这种情况,父子俩个把月不见,亲爸都得喊上叔了呢。
林舒道:“我不在家的开头那段时间,她肯定会非常不习惯,你要多多陪她,她要是哭了,还是不乐意吃饭睡觉,你也别凶她,知道吗?”
顾钧笑容浅浅地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凶她?”
林舒仔细一回忆,好像真没有。
“那也不能完全不凶,慈父多败儿,她要是做错了事,你该训还是得训的,不能总惯着她。”
顾钧笑容无奈了:“这说要惯着的是你,说不让惯着的也是你,那我到底是该惯着,还是不惯着?”
林舒抬手就往他的胳膊掐了一下:“别气我,你晓得我话里那些分寸的。”
顾钧也不打趣她了,应下:“我晓得怎么做,你就放宽心好好上学吧。”
林舒点了点头,随后问:“咱们明天去找齐杰吗?”
顾钧:“得去呀,先前齐杰回城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他了,说送你来大学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他,不能食言。”
林舒闻言,就说:“说不定他今天就等了一整天。”
顾钧想了想,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明天一早,我们吃过早饭后,就去找他。”
林舒:“那我们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总不能空手去。”
顾钧:“我之前让大满帮忙弄了点干货,到时候再买点果子,一起带去。”
林舒:“那也行,干货都有什么?”
顾钧:“木耳干,其他菌干,还有一大把晒干的蕨菜,听齐杰说他妈就好凉拌蕨菜。”
林舒愣了一下,问:“可东西呢?”
顾钧笑道:“在邮局呢,想着这东西按重量算也不重,但占地多,咱们东西有多,就给寄过来了。”
“早些时候寄的,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到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邮局取,取了件后就直接去找齐杰,成不?”
林舒打了个哈欠,应:“就听你安排。”
“我不行了,今天又是火车,又是动物园的,太累了,我要先睡了。”
说着就往枕头上一趟,闭眼。
顾钧见她要睡了,也躺了下来,伸臂轻轻地搂住她。
芃芃舍不得她,他也舍不得。
这还没分开,他就已经提前体会到了以后见不着面的难受了。
林舒睡意上脑,但似有所感,半睁眼缝,凑了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声音有点呢喃不清:“短暂分开,以后有一辈子待在一块呢,乖,别伤心。”
说完话,又给闭上眼睛,然后睡着了。
顾钧愣了愣,要不是嘴上还有余温,他还以为刚刚是他的臆想呢。
她这是把他当芃芃一样哄了。
顾钧无奈的笑了。
低头,也在媳妇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好梦。
第二日吃过早饭,就去邮局把包裹取了。
取了包裹,确定里头的东西没有损坏后,才去副食品铺子买了两斤橙子,然后向售货员打听到坐什么公交车才能到纸上的地址。
售货员倒有热心肠的,很快就给他们指明路线该怎么走。
一从供销社出来,他们就直奔公交站去。
齐杰家离得不远,就三站公交站,十几分钟。
按着门上的号数逐一找去,路上遇上一对中年夫妻。
林舒一眼看去的时候就觉得眼熟,等人从自己身边经过后,越想越不对,连忙追上前拦了中年夫妻。
中年夫妻被拦下,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顾钧也抱着芃芃走了过来,他似乎也在两个人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感觉。
心里隐隐也有了猜测。
中年夫妻正要问他们想做什么,林舒就先开口,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请问二位认不认识齐杰?”
中年夫妻听到齐杰的名字,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中年妇女脸上的惊诧被喜意取代。
中年妇女声音惊喜:“你们就是阿杰说的顾钧同志和王林舒同志吧?”
说着,又看向男人怀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可爱小姑娘,声音欢喜:“这位小朋友,就是芃芃小同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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