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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第76章


    ◎通电,二更合一◎


    林舒回到家里,第一时间抱了闺女,一直蹭:“一天没见,想不想妈妈呀。”


    芃芃被蹭得嘎嘎乐。


    老太太道:“咋可能不想。


    一睡醒,就一直找你的身影,一有点动静就立马往门口看去。”


    “见是她爸,脸上都是失望。”


    林舒闻言,又使劲亲了闺女几下:“不枉我带了你那么久,还是最爱妈妈的。”


    被亲得猛了,小姑娘就推她妈的脸。


    林舒把脸凑过去:“也亲亲妈妈。”


    小姑娘似乎听懂了,吧唧地就是好几下,逗得林舒一天的疲惫都好似没了。


    厨房里,顾钧砍了个兔腿炖清汤,分量也够每个人一碗。


    熬了一个小时,他才开始剁肉。


    老太太瞅了眼孙女婿利索的动作,小声和自己孙女说:“你从哪找的好男人,会做饭,还疼媳妇。”


    林舒插科打诨道:“当然是打着灯笼找的。”


    老太太:“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到底是咋找上的?”


    林舒看向顾钧,说:“在人群中一眼就相中的呗,你瞅瞅你孙女婿那矮个子里拔高的身板子,再看看那张脸,可不就是一眼就瞧上了。”


    老太太转头仔细打量了一眼。


    有道理。


    “再说了,你孙女模样也俊,这一来二去就看对眼了。”


    老太太疑惑地看向她:“可我咋听你爸妈说过,你是日子过不下去才跟了他的?”


    他们年后走了,儿子儿媳整天骂,有些话也听到了。


    “还有,我咋听生产队的大家伙说,你们俩刚结婚的头几个月,感情不咋好。”


    林舒:……


    忽悠脱了。


    她讪讪地笑道:“日子过不下去,刚好有顾钧这么号人,就嫁了。”


    “感情不咋好,这不是因为被他发现我无止境地补贴娘家,让他发现了吗,后来我再三保证,他也觉得我下定决心过日子的,日子才过了起来,也就是奶奶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老太太叹了叹,感慨道:“还好,还好。”


    还好,好日子延续了下来。


    要是孙女真因为她爸妈的事,而没了这幸福,她死都不瞑目。


    顾钧剁好肉准备做菜,齐杰就过来了。


    他把东西提到屋子里头,和林舒说:“嫂子,这有顾钧要的布,还有一些我妈寄来,让我给你们的。”


    “有小孩子的衣服,是我姐孩子穿过的衣服,希望你不要嫌弃。”


    林舒愣了一下,道:“怎么会嫌弃呢,感谢都来不及呢!”


    “不过你妈咋给我孩子寄东西来了?”


    齐杰不好意思道:“我妈知道我经常来你们家蹭吃蹭喝,觉得过意不去。”


    说着,就去逗坐在席上玩耍的芃芃。


    越瞧越可爱。


    林舒道:“哪的话,我们还不好意思呢,这自行车天天骑天天骑,要是再不对你好点,我们都过意不去。”


    齐杰:“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脸颊后,就去给顾钧打下手。


    别的不说,齐杰还是很有眼色的。


    来得早帮忙打下手,吃完了还会帮忙收拾。


    林舒和老太太抱着孩子,把齐杰带来的布料和旧衣服拿到了屋子里,拆开来瞅。


    靛青色和浅灰色的布料各一块。


    浅色做上衣,深色做裤子,正好。


    齐杰家里寄来的,有三套旧衣服和两双一岁左右的孩子穿的小布鞋。


    小鞋子小小的,看着很可爱,等芃芃学会走路就刚好可以穿了。


    而旧衣服,没补丁,干干净净的,瞧着还有六成新,一瞧就是很爱惜的。


    这衣服的大小,芃芃穿到两岁都不成问题。


    裤脚和袖口都有缝过的痕迹,按照现在芃芃的年纪,还是要缝上一大截。


    这又能省好些布料了。


    老太太说:“齐知青和他家里人可真大方。”


    这哪家哪户有孩子的旧衣服,都是留给自家人亲戚,或者是留给以后的孩子。


    林舒浅笑道:“这都是将心比心,你对得别人好,别人也能对你好。”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女,忽然感叹:“你真的成长了很多。”


    林舒拿起衣服的手,微微一顿,继而笑道:“当娘了,总会长大的。”


    “对了,奶奶,你说我改个名字咋样?”


    老太太愣了一下,问:“咋忽然想改名字?”


    林舒叠着衣服,说:“想让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心,我想把王雪改成王舒,行吗?”


    老太太对她改名字也没有太大的意见,毕竟这名字就是她爸妈随便起的。


    “可这改名,得回到你户籍所在地,很麻烦的。”


    林舒转头看向老太太,笑道:“那中秋回去,顺道把名字改了。”


    老太太点头:“既然你想改,那就改。”


    林舒笑了。


    一会儿和顾钧说一下,以后别喊她阿雪了,喊她阿舒。


    林舒拿了布,和老太太抱着孩子出院子,朝着厨房里做菜的顾钧道:“我们去找一下春芬,一会儿就回来。”


    顾钧喊了声:“等等。”


    他盛了一碗汤出来,用碗盖住,放到篮子里,递给老太太。


    “给大满孩子补补。”


    他们出了门,有人瞅了眼他们手上拿着的东西,问:“顾钧媳妇,夏大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呀?”


    林舒笑应:“去找春芬,让她帮点忙,顺道蒸了个鸡蛋去给虎子。”


    那人道:“你可真大方,鸡蛋都舍得。”


    林舒:“这不是求人帮忙么,总不能老空手去。”


    唠嗑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要是说是肉汤,没一会儿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了,还会议论她家底。


    这整个生产队的条件不差,但也不是特别富有,这要是有一两个富裕了,自家还是紧巴巴地过日子,差距拉开了,心里肯定是不会舒服的。


    久而久之,他们家就会被生产队其他人家冷落。


    因此,林舒和顾钧说了,在城里上班穿得好一点,但是下班了,就把破旧的衣服穿上。


    在什么样的环境,就穿什么样的衣服。


    到了春芬家里,老太太把篮子递给春芬,说:“孙女婿让拿过来的,说给孩子补补身体。”


    春芬接过,一看是一肉汤,笑道:“对咱们家虎子这么好,我都想让我家虎子认他俩做干爹干娘了。”


    林舒道:“这都喊上叔和婶子了,没差。”


    春芬把肉汤放好,出来后和林舒说:“快把你闺女给我抱抱,我可太稀罕你家姑娘了。”


    林舒把孩子给她抱了,转头就去抱小虎子,一抱,小虎子就立马在林舒的脸颊边“吧唧”地亲了一口。


    奶声奶气的说:“喜欢妹妹,喜欢婶婶。”


    林舒心都化了,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这个年里的小孩子最可爱了。


    当然,调皮捣蛋的熊孩子除外。


    林舒逗弄了一会儿小虎子,和春芬说:“顾钧在市里上班,也没套像样的衣服,就托人弄了点布,我还是不太会裁剪,依旧要麻烦你了。”


    春芬笑道:“多大点事,今天就帮你剪了,明天给你。”


    林舒:“那谢谢了。”


    “等你剪好了,我就去大队长家借缝纫机使使。”


    春芬诧异道:“你还会使缝纫机呀?”


    林舒道:“我不会,我奶奶会。”


    春芬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道:“她爸妈家里有,平时也会接点缝缝补补的活计补贴家用。”


    春芬道:“要是也会,能不能也顺道给小虎子车一套衣服?当然我给裁剪好。”


    老太太笑应:“只能借到缝纫机,当然没问题了,这用缝纫机做衣服,要不了多长时间。”


    唠嗑了衣服的事后,家里也差不多做好饭了,也就回去了。


    回了家,刚好端菜上桌。


    三斤左右的肥兔,一条兔腿熬了汤,剩下的都和土豆做成了香辣锅。


    土豆占了一半,装了一大盆,也显得多。


    香辣的气味飘散,馋得人直咽口水。


    另外,每人大半碗汤,滋补。


    顾钧细心地给闺女喂汤,边喂边擦嘴。


    小姑娘最喜欢喝肉汤,每次喝肉汤,都特别兴奋。


    老太太见他一直喂孩子,都没吃上一口饭,就说:“我来喂,你先吃吧。”


    顾钧摇了摇头:“没事,奶奶你吃你的,我来喂。”


    喂了点汤后,又开始喂粥。


    林舒给他在碗里夹了菜,就和桌上的两个人说:“吃吧,不用等他了。”


    吃饱喝足,齐杰帮着老太太收拾碗筷。


    老太太说不用,他还是凑过去帮忙。


    入了夜,老太太早早就带着孩子去睡了。


    也不清楚老太太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这些天都特别主动,积极地带孩子去睡。


    天气热了,屋里就夫妻俩,顾钧索性光着膀子。


    林舒抹了脸后,上手就朝着他腹肌和胸肌抓了两把,过过手瘾。


    顺道再嘚瑟两句:“都怪你不穿衣服,引诱我,我才会忍不住。”


    顾钧:……


    有时候被调戏的感觉特别强烈。


    而且这时候他啥都不能干,因为她大胆狂放的时候,都是小日子来的时候,她是打定主意招惹他,也不怕被折腾。


    他说:“热,以前我自己睡都是光着膀子,后来你肚子大了,才穿着衣服睡,夜里衣服都会被汗湿了。”


    林舒道:“之前听说要通电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通电,要是通电了,趁着你还在厂子里上班,攒下工业票也能买个电风扇回来。”


    钱肯定够,就是工业票得攒到明年才能买得起电风扇。


    顾钧好奇:“那什么电风扇,真的会很凉快?”


    林舒:“这好几张工业票呢,而且还得一百多块钱,肯定得凉快。”


    早买早享受,虽然很贵,但家里是能拿得出这笔钱的。


    这天气热了,夜里睡觉,顾钧和孩子都是满头汗。


    林舒本来不觉得有多热,但被两个火炉夹在中间,也热。


    这还没到最热的月份都这样了,要是到七、八、九月份,那还得了。


    顾钧:“那我争取转正,攒够买电风扇的工业票。”


    说到转正,林舒问:“还没确定下来吗?”


    顾钧摇头:“估摸得做到下半年才有消息。”


    “不过现在的工资和福利,和正式工都没什么区别,暂时没什么影响。”


    林舒:“影响可大了,正式工不好开除,可临时工就不同了,忽然不要你干了,你也没地说理去。”


    顾钧笑了笑:“没事。要是实在没法干了,就回来种地,陪你和孩子。”


    林舒白了他一眼:“没志气。”


    顾钧笑道:“我最大的志气就是听媳妇的话。”


    林舒被他的话哄得嘴角上扬:“尽说好听的哄我。”


    顾钧问:“那你就说,平日我有没有听你的话?”


    林舒没有反驳。


    这肯定是有的。


    林舒躺了下来,拉上薄被盖到肚子上,说:“对了,我想改名,今天和奶奶提过了,她没意见。”


    顾钧拿着蒲扇也躺了下来,一边扇风一边问:“为啥改名,想改成什么?”


    林舒忽悠:“就是想改了,那名字是我那不靠谱的爹妈起的,但往后的人生我想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就从名字开始。”


    “王舒,咋样?”


    顾钧不疑有他,说:“王雪,还是王舒,只要是你,什么名字都成。”


    林舒闻言,侧了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话我爱听。”


    顾钧今晚又被摸又被亲,却什么都干不了,幽怨地望向她:“别招我了。”


    林舒又伸手在他的腹上捏了几下,说:“你是我男人,我摸摸怎么了?”


    顾钧瞧着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他咬了咬牙后根:“行,你摸,你尽管摸。”


    林舒听到他咬牙切齿,别有深意的语气,立马收了手。


    他言外之意,肯定是——给他等着,过几天她晓得错了。


    月事一走,就该是她慌了。


    不招惹了不招惹了。


    躺了好一会,顾钧才慢慢地平缓了她刚撩起的燥热。


    氛围正经了下来,林舒说:“齐杰他家里给芃芃寄了几身衣服,还有两双小鞋子,我想着也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我寻思着,这些天问问生产队里的人,弄些笋干和菌干,让齐杰当谢礼送回去,你瞧咋样?”


    顾钧道:“确实得回礼,但会不会少了点?”


    林舒:“主要是咱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再说菌干在城里是稀罕物,这礼也不算轻,我觉得挺合适的。”


    顾钧也琢磨了一下,点头:“那就送笋干和菌干。”


    晚上要是什么都不做,睡前唠嗑也成了夫妻俩的日常。


    平平淡淡的,却又满是生活烟火气。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大队长就说了通电的事。


    这公社有集体费,再有国家也会补贴,所以通电不会让大家交钱,但通电不用,灯泡要钱。


    第一次通电,不需要工业票,每家按屋子多少给灯泡的定量。


    虽然不要票,但要钱呀,七毛钱一个。


    这个价钱,是好几天的工钱,就算是有定量,大家都不敢要多。


    更别说除了灯泡,电费也要钱,肯定是得省着用。


    大队长:“家里要安装多少个灯泡的,这两天都来我这登记好,过了就没了,到时候想要,就自己想办法。”


    林舒都不用想,家里肯定是要六个灯泡的。


    但这有定量,就是说,按照屋子来给,院子肯定是不算在内的。


    甚至连茅房都不知道在不在内。


    得问问其他人,要是他们不打算买那么多灯泡,她宁愿多出一毛钱,让他们用定量给她多拿几个灯泡。


    不仅是院子和茅房,就是到时候坏了,也能及时换上。


    去上工时,林舒探了好几个人的口风,他们都打算和家里人商量过才决定要多少个灯泡。


    林舒:“要是你们有多余的定量,就给我订上,我自己掏钱的同时,我还多给一毛钱。”


    大家听到她这话,都好奇:“你家要那么多灯泡做什么?”


    林舒道:“去年生芃芃的时候,就是因为太黑给摔了,现在我特别怕黑,就想在院子里和茅房都装上灯泡。”


    “可我听说,这电费挺贵的,四分钱一度电呢,这么多灯,一晚上就得一度电了吧?”


    林舒道:“我省着用,去上茅房再开,平时肯定不敢开的。”


    “不过也是,你家男人还有城里的临时工,多用点电也没影响。”


    最后,他们都说回去后,才和家里商量商量,有多出的定量,就给她。


    能多挣一毛钱,也不亏。


    等第二天,来和林舒说有多余定量的人,就有四个,定量多余的有五个灯泡,林舒照单全收。


    通电本来就到了公社,这些天就是拉线了。


    一个月左右,在双抢时就已经装到了红星生产队。


    下午通上了电,顾钧晚上快回到生产队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同。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色的灯光,远远地,顾钧就看到了生产队的点点星光。


    那一瞬间,哪怕已经快到了家门口,却依旧归心似箭。


    灯光不够亮,但比起煤油灯更亮,范围也更广。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望着昏黄光亮的院子,这一瞬间,才感觉到自己距离现代文明是真的越来越接近,也有了时代在进步的实感。


    小芃芃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在开平住过有电灯的招待所,但那会压根不记事,所以看着发亮的灯泡,充满了好奇,一直瞧。


    老太太感慨:“屋子里都装上了电灯,这院子和茅房也都装上了,感觉好像都不一样了。”


    “平时这八点多,都觉得好像十点了,但这会觉得还早。”


    林舒道:“对吧,我也有这种感觉。”


    之前就是所有人都还没睡,但看到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就觉得已经是深夜了。


    祖孙俩说着话,就听见自行车的声音。


    老太太诧异:“这段时间好像都没听见狗叫声了。”


    林舒抱着孩子去开门,说:“狗都习惯是顾钧回来了,熟悉了肯定不叫了。”


    她刚开门,顾钧就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院门打开,顾钧看到院子的亮光,恍然觉得自家的院子有点陌生。


    他从来没有在晚上能这么清晰地看过自家的院子。


    林舒问他:“是不是觉得不一样了?”


    顾家点头:“一下子好像亮堂了起来。”


    以前下班回到家里,就是点了煤油灯,都还是觉得黑漆漆,静悄悄的。


    如今瞧着,发自内心地觉得很温暖。


    林舒道:“我和你说,现在这有了灯,晚上我要上茅房,肯定不会喊你了。”


    晚上树木晃动,深山里甚至还能听到狼嚎。


    她肯定害怕,所以她要是想去上茅房,都会把身边顾钧弄醒,让他陪她去。


    要是顾钧不在家,她自己在被窝里犹犹豫豫好半天,最终憋不住了,才哆哆嗦嗦地跑去。


    顾钧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似乎有点不太相信。


    林舒道:“你可瞧着吧。”


    肯定不喊了。


    顾钧笑了笑,抱着孩子把装了灯的屋子都瞅了一遍,把整个家的灯都开了,院子屋子都明亮了起来。


    看到家里亮亮的,八个月大的芃芃,特别激动,一直指着电灯,小嘴叭叭叭地,不知道想和她爸表达什么。


    老太太提醒:“高兴该高兴,但也得省着点用,电费贵着呢。”


    林舒笑道:“孩子和孩子爹觉得稀奇嘛,就让他们今晚乐呵乐呵。”


    晚上顾钧去洗澡,就感觉到有了灯,是真的方便了很多。


    澡房和茅房隔层上边是通的,所以共用一个灯。


    一进来一拉灯线就亮了,也不用为了定量的煤油灯,摸黑洗了。


    他擦着头发回了屋,瞧着亮着的灯泡若有所思。


    幽暗的眼神,被灯亮映得似有火苗一样。


    林舒从老太太的屋子回来,见他望灯深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深奥的问题。


    她问他:“想啥呢?”


    顾钧收回目光,低下头望向她,眼神深深沉沉的,黝黑发亮,似乎隐隐地在期待着什么。


    林舒总觉得他要说出口的话,不是什么正经话。


    下一瞬,只听他嗓音喑哑,问:“咱们晚上办事,能亮着灯办吗?”


    林舒:“……”


    忽然想抽他了。


    通电安灯不是为了方便他脑子里那些狂野想法的。


    她前边那么正经单纯的一个顾钧哪去了?!


    都怪她,怪她平时太野了,让他也跟着有样学样了,得改!


    顾钧见她不应,又问:“行吗?”


    林舒看了眼灯泡,又看了眼他。


    要不就纵容他一回?


    当然了,她不会承认想看他汗水顺着脸轮廓道脖颈,再到锁骨的画面,再看着他那压抑却又失控得不可自拔的表情。


    想到这里,林舒小脸通黄。


    实在太涩了。


    第77章


    ◎改名,二更合一◎


    不知不觉就是七月了,一年一次的双抢又来了。


    林舒得知第二天就要参加双抢了,整个人都蔫蔫的。


    顾钧和她说:“明天早上六点上工,我八点才出门,六点到七点,或者七点半这个时间,我替你去上工。”


    林舒道:“你也不轻松,还是不要了。”


    顾钧:“比起在地里干活轻松多了,起码不用晒日头。”


    林舒直接道:“别总挑好的说,那后厨房我没去过,也知道是咋样的,和火炉子没区别。”


    顾钧:“只是热了点,累倒是不累。”


    这一天就拿四五个小时的锅铲,习惯后,手臂也就不酸了,就是热了点。


    林舒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先坚持坚持吧,要实在不行,你再帮我。”


    说着就睡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上工的钟声就响起来了。


    声音吵醒了芃芃,哼唧了两声,林舒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没事没事,睡吧。”


    她把孩子哄睡后,就起床准备去上工。


    顾钧从外头进来,说:“你歇会,我替你上一个小时的工。”


    现在上工六半,上一个小时也就是七点,回来收拾收拾,休息一会也可以去上班了。


    林舒起来,说:“都说了你不用上工,你咋还去,身体吃不消。”


    顾钧笑了笑:“就去一个小时,回来再歇半个小时,吃得消。”


    “你别起来,再睡会,不然两个人去,也没我的基本口粮,不划算。”


    说着,低头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七点你再来接替我上班。”


    原本去年还想着天气好,双抢不用这么干,上工时间也不用那么赶,但没想到还是下雨了。


    所以今年还是恢复了往年的上工时间,


    早上六点上工,中午太阳太大了,所以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傍晚六点才下班。


    顾钧出了屋子,戴上草帽就去上工了。


    走着去上工,生产队的人见他,都惊诧的问:“顾钧你不是在市里有工作吗,咋还回来参加双抢?”


    顾钧笑了笑,说:“这还没去市里上班的时间,正好先替我媳妇上一个小时工。”


    “哟,你这爷们还挺疼媳妇的。”


    顾钧笑笑不语。


    顶着烈日抢收抢种,很是辛苦,他心疼自个媳妇,可除了帮她上一个小时的工,也没别的法子了。


    在生产队,双抢是大事,没有什么正经名头就不去上工,基本口粮都得扣一些,不然不能服众。


    以前不觉得生产队的日子难熬,只觉得能吃饱穿暖,劳累点也还是好日子。


    可如今看着自己媳妇日日劳作,劳累,心里沉闷沉闷的。


    不用消耗生命换取口粮的好日子,啥时候才能等到?


    顾钧怀着沉沉的心思去上工。


    天色逐渐明亮,顾钧一分钟都没敢歇,就帮本该林舒干衣上午的活干了一半。


    林舒提着茶缸到地里,看到倒下去的一窝稻谷,惊道:“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才一个小时,就干了这么多的活?”


    “不愧是我男人吗,你可真能干!”


    顾钧抿着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林舒拿了他脖子上的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他手里接过镰刀,说:“你回去吧,你都帮我干了这么多的活,我今天也能轻省一点。”


    这半年下来,日日干活,也逐渐适应,虽然还是会埋怨干活辛苦,但起码耐劳力见长,还是能咬牙撑住的。


    顾钧道:“要是太累了就歇会,不是非得拿七八分的。”


    林舒道:“晓得了,你回去吧。”


    顾钧看了她一会,才转身回去。


    双抢这些时日,顾钧每天早上都会去给她替工,有时候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是一个半小时。


    周日还要上工,他也回去替她,让她在家里歇着。


    这边刚割着稻谷,那边又要耕地,然后抓紧时间插秧。


    这小半个月下来,林舒就是带着草帽,穿着长衫,也不可避免的黑了一圈,瘦了一圈。


    顾钧只要有空,就进山里打野鸡,野兔,或者是早早起来去田里逮黄鳝泥鳅,让她补身体。


    连带着孩子和老太太,还有过来搭伙的齐杰也都补了起来,这双抢结束后,才没被掏空身体。


    双抢结束了,也不顾八月,但得到九月才发粮。


    家里粮食又要告急了,开始吃上了红薯干饭,红薯干粥。


    林舒拨弄着碗里的红薯稀饭,问:“咱们家里还有多少粮。”


    老太太应:“十三四斤。”


    林舒盘算道:“我手里还有我爸寄过来的七斤粮票,照相馆挣得三斤粮票,明天让顾钧给换成粮食,也有二十来斤粮食,再说顾钧每个月都有面粉拿回来,也够吃到发粮的时候。”


    老太太面上露出了愧疚。


    林舒见状,就说:“奶奶你别多想,去年我和顾钧快到分粮前,也是紧巴巴地过。”


    “再说了,咱们之前天天白米饭,别人家都没有这种吃发,所以粮食消耗就大了,和奶奶你没啥关系。”


    老太太听着孙女贴心的安慰,笑道:“行了,你也别担心奶奶,奶奶只是有点愧疚,但一想到以前和老头子省吃俭用地让你吃饱点,我就不愧疚了。”


    林舒也跟着笑了:“就应该这么想,你把我养大,也该享享福。”


    吃了晚饭,收拾了饭桌。


    屋子传来孩子哭嚎声,林舒连忙放下收拾好的碗筷,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就看到小姑娘趴在床围边,眼红通通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半个多月前,芃芃就会爬了,爬得还忒溜,顾钧怕她在床上摔了,就在床四周都绑上了竹栏杆。


    林舒上手把她抱了起来,说:“咱们芃芃睡醒了,没看到妈妈,害怕是不是?”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趴在妈妈的怀里。


    林舒叹气,这会刚睡醒,晚上又该拖到九点十点才睡了。


    孩子醒了,就抱出了屋外。


    老太太在两个屋子里烧了艾草焖蚊子。


    林舒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轻晃着大蒲扇。


    耳边是虫鸣蛙叫,晚风习习。


    要不是还要日日劳作,这日子肯定特别的惬意。


    夜空有萤火虫飞过,芃芃指着扑闪扑闪的萤火虫,“呀呀呀”的叫着。


    林舒瞧着萤火虫,想起了对顾钧心动的那瞬间。


    顾钧回来,洗了澡好,也一块坐在院子纳凉。


    “杨组长说我的转正通知下来了,从下个月就是正式员工了。”


    老太太从屋子里端了水出来,听到他的话,喜道:“这可终于转正了,这以后可是正经工作了!”


    林舒早预料到,顾钧这转正的事最少都有七成,所以也不意外。


    顾钧说了转正的事,问林舒:“这快中秋了,怎么安排?”


    林舒道:“我想回去改名字。”


    “但这中秋,单位肯定得放假,所以我可能得提前两天回去。”


    顾钧想了想,说:“那你先和奶奶回去,等我放假了,我就回去找你们,到时候一块回来。”


    老太太给曾外孙女喂水,说:“这加上周日也就两天时间,你一天都不歇呀?”


    顾钧笑道:“在家里睡也是睡,在火车上睡也是睡,我没啥影响。”


    “再者去的路上就我自己一个人,我也不用太警惕,能从上车睡到下车。”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要不你也请一天假吧?”


    顾钧摇头:“不用请,我这还想拿优秀员工奖,请了就没了。”


    “主要我担心你们被欺负了,所以我肯定得跟着去。”


    今年过年的事还历历在目,他还是得去镇一镇。


    夜里,老太太把孩子带去睡觉。


    等到了九点多,那边没孩子叫唤了,顾钧手已经放到了媳妇的腰身上,正想探入衣中,却听她饶有兴致地说:“咱们去河边瞧萤火虫去。”


    顾钧:……


    因为双抢,这都一个多月没碰她了。


    她见他都不为所动,问:“不去吗?”


    顾钧坐了起来,声音无奈:“去。”


    穿上了鞋子,拿上手电筒就出了家门。


    一出家门,不用去河边都能看到草丛中都是点点星光。


    林舒现在虽然累,但同时还是很珍惜在乡下这段时间的。


    这样的美景,以后呀,再过几年就不是想见就能见到了。


    去了河边,顾钧在河岸上割了几根蒲草,然后把手电筒给到林舒拿,他则开始编蚱蜢。


    林舒惊呀道:“你连这个都会呀?”


    十个种田男主,九个会编蚱蜢,没想到她家这反派也会编。


    还怪心灵手巧的咧。


    顾钧勾唇笑:“你男人什么都会。”


    林舒:“可把你嘚瑟的。”


    四下无人,林舒也没那么多规矩,半个人都贴着他身上,看着他编蚱蜢。


    “你从哪学的?”她好奇问道。


    顾钧:“小时候羡慕大满他爹给他编蚱蜢,给了我一个,我拆开来看过,然后又重新编起来。”


    林舒:“可你不是也有份了么,为什么还要学?”


    顾钧眼神中有柔光,缓缓道:“想着学会了,以后就可以给我媳妇孩子编。”


    林舒埋汰道:“小小年纪,就想着媳妇孩子了,不害臊。”


    顾钧笑了笑。


    他手指翻动,很快,一只活灵活现草蚱蜢就出现在了林舒眼前。


    他给到了她:“拿着,我给咱们闺女也编一个。”


    林舒拿着草蚱蜢端详了一会,他这双手可真巧。


    顾钧又编了几个,让明天给大满儿子和大队长孙子孙女也拿一个过去。


    然后两人依偎地在河边坐着,要不是被蚊虫叮咬得受不了了,还真有点花前月下的浪漫感。


    林舒回了家里,一只抓痒:“早知道就不去看什么萤火虫了,满是都是包。”


    还想着浪漫一下,却付出了血的代价。


    河边的蚊子今晚可算是饱餐一顿了。


    顾钧皮糙肉厚,倒是没怎么被盯。


    顾钧道:“我给你烧点艾草水,你洗一下。”


    洗了澡回来。


    她满身都是艾草的清香。


    闻得顾钧蠢蠢欲动,但她一沾床就睡了。


    顾钧:“……”


    行吧,再让她好好歇歇。


    这一歇就歇到了准备去开平的时候。


    林舒提前向大队长请了假,该开的介绍信她都开了,以及改名字的介绍信。


    以防万一,她甚至还写了改名申请,去公社和市里的革委会,盖了印戳。


    一大早,顾钧喊上了齐杰,把林舒和老太太,还有孩子,一并送到了火车站。


    送到了火车站口,齐杰道:“等你们回来,我再和钧哥来接你们。”


    老太太感谢道:“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好说话的孩子呢,太谢谢你了。”


    齐杰笑道:“奶奶,你这就是一家人说两家话了,我都喊上你孙女婿当哥,孙女做嫂子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说这话,他和小芃芃挥了挥手:“乖宝,可别出去一趟,把你齐叔叔给忘了。”


    看见他挥手,小姑娘也跟着挥手。


    齐杰的心都萌化了。


    这小姑娘可太可爱了。


    要不是怕乱了喊哥的辈分,非得做孩子的干爹。


    顾钧叮嘱林舒:“上火车后,别和陌生人聊太多,也别太热心肠,你和奶奶两个人,这必须有一个人是醒着的,晓得不?”


    林舒点头:“晓得。”


    说着,又道:“不得了了,出过一次门,什么都了解透彻了。”


    顾钧没好气道:“我在食堂上班,整天都听到他们闲聊,大江南北的聊,这见识肯定也就开阔了许多。”


    林舒笑了笑:“火车上的危险我知道,我也会仔细的。”


    和他们分别后,林舒和奶奶就带着孩子进了站。


    是七八个小时,有一半时间是睡了过去的。


    夏日昼长夜短,这次到了开平,天色大亮。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王家,而是轻车熟路的搭公交,到了原先住过的招待所。


    今晚老太太都累了,林舒不想让她回去面对王父王母的冷脸,免得影响休息。


    老太太给铺了床,林舒去接了热水回来,给芃芃先洗了澡,再赶紧去食堂吃饭。


    这食堂七点就停止供应了。


    先打包回来,等洗澡回来再吃。


    等都收拾好了自己,林舒拿了个馒头给快十一个月的芃芃啃,她则和老太太吃着饭。


    “奶奶,明天上午我去改名字,一个人去,快去快回,奶奶你就在招待所带芃芃,等下午我们再去王家,行不?”


    老太太:“听你安排,奶奶无所谓。”


    现在去儿子儿媳家,老太太都觉得来办事,顺道去走动关系不好的亲戚。


    商量好了安排,吃完饭后。因着赶路太累了,祖孙俩加上一个小孩,一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林舒早早就去食堂打了馒头和粥回来,她囫囵吃了个馒头,喝了口水后,就拿上介绍信和户口证明,兴冲冲地去了原身原籍户口所在的街道办。


    原本还以为要很多麻烦的流程,结果人家很快就给通过了,就让她回去现户籍所在报备就成。


    林舒看着户口本上由原先的“王雪”变成了“王林舒”,心里畅快了,也舒服了。


    原本琢磨着就改一个字就好了,但喊着喊着好像在喊叔,索性把她的“林”字也填上了。


    以后别人喊她“林舒”,也算是喊她的原名了。


    王雪存在过。


    但她也是存在的。


    她不能因为现在是王雪,就要全盘接受,而抹去了自己的过往。


    而名字就是她上辈子过往的见证。


    她没病没痛,也没发生任何意外地就穿进小说里。


    而那王雪也没到死期,也相当于是无缘无故没了,


    她总有种感觉,她们是交换了时空。


    这匪夷所思的交换时空,也不知道是啥含义。


    林舒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不确定的事,也不想让自己庸人自扰,就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屏出脑海外。


    收好了证明,她脸上换上阳光明媚的笑。


    走出了街道办,林舒看向地上倒影,她笑着招了招手:“你好,林舒。”


    她那快沉睡了两年的名字,终于能光明正大摆到明面上了。


    她傻不愣登地动作,让路过的人像看二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


    林舒高兴,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带着好心情直接回了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林舒兴匆匆地想和老太太说顺利把名字改了事,可一开门,就看到了屋子里的王父王母。


    她一愣:“你们咋来了?”


    王父没好气道:“要不是今早你姐去食堂吃早饭,看到你人了,跑回去和我们说,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们回来了。”


    “这都回来了,咋不回家?”


    顾钧不在,老母亲和不受待见的闺女回家,他肯定会给她们安排个落脚处。


    王母也道:“就是,家里打地铺都能睡人,干啥还浪费钱住招待所。”


    这两人……


    真刷新了林舒的认知。


    之前在生产队对骂成那样了,竟然还拉得下脸来说好听话。


    看来,这名声真的臭了得快没法收拾了,才赶着来接老太太。


    林舒道:“要我们回去住,还打地铺,谁爱回去就回去,反正我和奶奶肯定是不会回去的。”


    王父看了眼王母,小声道:“来时都和你说了啥,你忘了?”


    王母撇了撇嘴。


    咋可能不记得。


    说无论咋样,都要把老太太和二女儿哄回家里去,这样周围的邻居就不会乱嚼舌根了。


    她不情不愿地说:“小芸这几天住宿舍,她屋子给收拾出来了,你和你奶就睡她那屋。”


    这还差不多。


    “那一日三餐呢?”


    王母:“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就是讨债来的。”


    “一日三餐都给你们备着,行了吧?!”


    林舒:“有肉有蛋吗?”


    王母深呼吸了一口气,怼道:“吃不死你。”


    竟然还真准备了肉。


    这可算是下了血本呀。


    王父道:“住处有了,吃食也准备了,那这回去之后,可不能乱说了。”


    老太太坐在床上,冷冷淡淡的说:“你们要做得好,我肯定不会在外边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王父王母心稍安,然后看向了林舒。


    林舒也耸了耸肩:“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我咋可能端起饭碗骂娘,是吧,妈?”


    王母:……


    骂得还少吗?!


    王父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回去吧。”


    林舒道:“这个时候可不能回去。”


    王父王母皱眉看向她。


    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林舒翻了个白眼,说:“别人一问啥时候到的,多了心眼的,知道班次时间的,可不就知道我们昨晚就回来了,可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去,你们老脸往哪搁?”


    她这一提醒,两夫妻也顿时反应了过来。


    王父道:“是是是,还是二丫头你想得周到。”


    林舒:……


    这夸赞她一点都不想听。


    要不是怕他们再继续纠缠,她都懒得提醒。


    做戏也不知道做全套,还得给他们下套的人给他们提醒,夫妻俩的脑子,显然是真的不够使。


    王父一琢磨,说:“那你们下午在招待所等我,我差不多六点就过来接你们回家吃饭。”


    这约好了时间,两夫妻就走了。


    老太太一眼难尽地从窗口望出去,看向楼下走出招待所儿子儿媳。


    “以前还不觉得他们没脑子,现在是真感觉到了,王鹏和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林舒闻言,好奇道:“奶奶,王鹏是你的大金孙,咋感觉你对他很冷淡?”


    老太太道:“那孩子被他爸妈给宠坏了。”


    “他五六岁之前,我和你爷爷还是很疼他的,但你晓得不?六七岁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妈教的,他见着我和你爷爷都是喊老不死的。”


    “还说好东西都要留给他,没你的份,不然就不让他爸妈给我们养老。”


    “你说,奶奶和爷爷咋还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还继续疼他?”


    林舒:“那还真不能。”


    这父母就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


    显然,王家夫妻俩每当好这个老师。


    不管是王鹏,还是与她交集不深的王芸,身上都有着自私自利的影子。


    “算了,咱们不说他们了。”林舒把自己改好的证明给老太太看:“奶奶你瞅瞅我改的新名字。”


    老太太拿过来瞅了眼,念:“王林舒……”


    “诶。”林舒清脆的应了一声。


    老太太抬头看向她,好奇道:“之前不是说叫王舒吗吗?”


    林舒的表情一言难尽,说:“奶奶,你尝试多念几遍。”


    老太太也就跟着念:“王舒,王舒,王叔,王……”声音戛然而止,诧异地看向孙女。


    林舒叹气点头,无奈道:“我怕别人把我喊成我爸。”


    她没记错,有人喊王父做王工,也有人喊他做王叔。


    就奇了怪了,别人叫她林舒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咋改了姓,就让人觉得别扭了呢?


    嘛,不管了,改了名字就好。


    第78章


    ◎二更合一◎


    傍晚六点左右,王父王母就过来接她们了。


    来的时候,这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一瞧就知道好面子。


    让别人以为是他们这个女儿送来的中秋礼。


    东西他们出,名声她得了,何乐而不为?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块跟着回去了。


    快到筒子楼了,附近的居民看见王家夫妻领着好些东西,身边还有跟着孙女下乡去过日子的夏老太太,都愣了。


    这不是被赶下乡去了吗?咋又回来了?


    进了筒子楼,邻居见到夏老太,也是一脸诧异。


    “夏老太太,回来了?”


    老太太笑着应:“这不中秋了,回来过节。”


    她话声刚落,王母就道:“咱家二女婿家里也没有个帮衬的人,这孩子还小,没个人看着,闺女也上不了工,老人空闲,就去搭把手。”


    这些话,王母和王父之前也和别人说过,但因着老太太先前说了太多不好的话,所以人家也不信。


    现在人回来了,还红光满面的,瞧着日子也是过得好的,可信度就高了。


    “你瞧,我闺女也拿了好礼物回来呢,她现在男人可是在城里有工作的。”


    林舒:……


    他们不喜欢顾钧,甚至畏惧厌恶,但顾钧的工作,他们竟然能拿出来炫耀。


    脸皮不是一般厚。


    回去的路上遇上的好些邻居,王父王母都特意停下来向他们解释一番。


    原本上楼就两分钟,愣是走了十来分钟才进王家门。


    进了家门,夫妻俩的笑脸才冷下来,就是老太太和林舒,脸上的表情也冷淡了。


    王母去把做好的饭菜再热了一遍,然后端了一份去敲了王鹏的房门。


    王鹏伸了个手出来拿了饭,又立马把房门关上了。


    林舒神色诧异。


    王父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他不再惹事,把自己关起来也无所谓了。


    今晚的饭,倒是没有敷衍,挺出乎林舒意料的。


    番茄炒蛋,肉炖豆腐,确实都沾上了荤腥。


    她惊诧在王家夫妻俩脸上了打量了一圈。


    王父王母心说还不是怕她带着老太太闹,这在家里闹,左邻右舍听到了,以后再想解释就更难了。


    王母肉痛,但也能忍着。


    吃完后,王母也知道老太太和她那闺女是不可能帮忙收拾碗筷的,所以只能自己收拾了。


    屋子里安静得很,都没啥交流。


    来王家的时候,她们都在招待所洗了澡过来的,所以吃完了饭,也就回屋收拾了。


    床只有一米左右,睡得下两个人,但多了个孩子就不行了,好在是夏天,林舒就说:“我打地铺,奶奶你和芃芃睡床。”


    在老太太开口的时候,林舒又说:“我年轻,身子骨子硬实,奶奶你可别推脱。”


    老太太点了点头:“成吧,成吧,本来在招待所住得好好的,要来这里打地铺,奶奶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林舒笑道:“我还以为奶奶你觉得省钱了呢。”


    老太太没好气道:“孙女婿都说了,挣钱就是为了给你和孩子享福的,我听着高兴还来不及呢,还在这事上省什么钱。”


    林舒道:“对对对,挣钱是给我们过好日子的,等明天晚上顾钧来了,我就和他去住招待所,可得委屈奶奶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一晚上了。”


    老太太道:“委屈啥呢,现在你爸妈可不敢给我受气。”


    说到后头,不禁感叹:“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爸妈对着我,还能是这么一副讨好的嘴脸。”


    林舒笑问:“那奶奶你解气吗?”


    老太太也笑:“解气,自然是解气的。”


    解气,也心酸。


    她和老头子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咋就养了个白眼狼儿子?


    想不通,想不透。


    林舒起身出了屋子,问王母要了一张席子。


    擦过,放在走廊吹了风,过了一个小时才拿回来。


    去拿席子的时候,正好看到王鹏从屋子里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王鹏立马低下了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林舒还以为他成了阴郁小伙,心里记恨顾钧,甚至还想着自己住在王家,他会闹呢。


    以前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现在这胆子忒小了点。


    也是,先前逞威风,闯祸有父母给善后,所以胆子也被养得越来越大,觉得自己闯祸了都不会有事。


    但遇上顾钧,踢到了铁板,还进了公安局。


    这年代的公安局可没有后世那么正规,很多制度都不够完善。


    很有可能,这王鹏在公安局被特别“照顾”了,不然就只关了一段时间,咋可能变成现在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林舒耸了耸肩。


    该说不说,他也是活该。


    伤了人的眼睛,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一辈子的残疾,他却没有半点悔过,还找人群殴顾钧,这回再让他躲过了惩罚,以后也有一定可能成为劳改犯。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作为直系亲属的林舒,肯定会被他所牵连。


    林舒回了屋,老太太正在给睡着的外曾孙女扇风。


    林舒看了眼酣睡的闺女,说:“她可一点都不认床,到哪都能睡。”


    老太太道:“大概是更小的时候,老跟着你去地里,睡在箩筐里给睡习惯了。”


    林舒往地上铺上席子。


    老太太把枕头给了她:“那地上梆硬,你要是不枕枕头,第二天非得落枕不可。”


    林舒拿过了枕头,放到了地上。


    她去关了灯,拿自己的外套盖了盖肚子。


    好在王家的楼层不是三楼顶层,不然都想象这晚上该有多热。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舒腰酸背痛。


    她这也是找罪受,要不是担心老太太,她昨晚也不会跟着回来。


    昨晚见王家的夫妻俩对老太太不好也不差,也没啥可担心的了。


    一大早,王母就喊了老太太一块出去买菜。


    这自然是要演戏给别人看。


    老太太不大愿意,王母只好低声下气道:“中午给我孙女蒸个鸡蛋羹。”


    那个丫头倒是生了个瓷娃娃一样的闺女,有几次想逗,却拉不下脸来。


    老太太听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和她出门买菜。


    中午,吃过了午饭,林舒和老太太道:“我带着芃芃去一趟书店,然后下午顺道去接顾钧。”


    听到顾钧要来,王家夫妻俩脸色都变了,黑沉黑沉的。


    林舒瞧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不住这。”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道:“带着孩子去会辛苦,还不如把孩子放家里。”


    林舒摇头:“我想带孩子出去瞧瞧。”


    老太太道:“那行,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林舒看向俩皱着眉头的王父王母,意味深长地说:“要是有人把晚饭送到招待所去,就不回来了。”


    王父立马道:“我给你送去。”


    他既不想见到那煞神,也不想儿子见到,怕儿子被刺激到。


    言外之意,别回来了。


    林舒笑了笑:“那麻烦把我的东西也送过去了,我一会儿收拾好。”


    王父磨了磨牙,应了声“好。”


    林舒看向王母,说:“我带着个孩子不好拿东西,你那个推车接我使使。”


    王母有个小推车,平时去领粮食就会推着去。


    王母一愣,很是警惕地看着她。


    林舒说:“不要你的,晚上让我爸给推回来。”


    老太太冷了脸,说:“咋的,明天我就得走了,还要闹得面上不好看?”


    这话一出,哪里敢不借。


    林舒用背带把孩子固定在前面,带上孩子的尿布和一个茶缸,拉着小推车就出了门。


    这孩子要是渴了,还可以去这些店铺要些水。


    虽然很多售货员态度不咋样,但看着有孩子,都不会吝啬一杯水。


    林舒去了之前和顾钧去过的书店。


    她买了很多书,都是一些实用性的书。


    乡下无聊,也没手机,晚上不想除了那档子事外没啥事干,就多买点书回去看。


    林舒买了十来本书,也是有分量的,她都给绑在了小推车上。


    买了书后,她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些不花票的护肤品。瞧着供销社的挂钟,到点了才去火车站接人。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虽然算不上安全,但绝对比改革开放后安全多了,起码这里的流动人口都是要靠介绍信出行的,没有那么鱼龙混杂。


    林舒去厕所给孩子换了尿布,又去售票的地方要了一茶缸的温水,喂孩子喝了几口后,她才把剩下的喝完。


    林舒一直朝着出站口张望着。


    眼瞅着都已经到点了,可火车都没到。


    显然火车误点了。


    等了二十分钟,火车才终于到了开平。


    顾钧一出来,就看到媳妇孩子在出站口等着他,他的步子立马快了很多。


    走过去后,他很自然地帮她解开背带,问:“等很久了吧?饿了没?”


    看向她怀里的小家伙,笑问:“想爸爸了没。”


    小姑娘刚睡醒,有点懵懵地,缓了一会会,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在好奇为什么忽然看到她爸。


    然后特别兴奋地扑腾着身子,迫不及待地要她爸抱抱。


    背带松了,顾钧才把她抱到了怀里。


    顾钧抱了孩子,林舒身体顿时轻松了,暗暗吁了一口气。


    这小家伙二十斤了,几乎挂在身上一下午了,肯定是累的。


    把背带收拾进布袋里,顾钧问:“王家没欺负你和奶奶吧?”


    林舒道:“他们哪敢啊,要是早晓得他们这么安分,你也不用回来,不仅浪费车票钱,还要连着两天坐往返的火车,太累人了。”


    顾钧笑道:“是我想来的,中秋节自己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我不喜欢。”


    自己独自过了十年阖家团圆的中秋,那种孤独又可怜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了。


    他已经有家人了,更不想只能看着、听着别家的欢声笑语。


    林舒一听,心下微微发软,也没说什么。


    “咱们赶紧走吧,六点过后就没公交车了。”


    顾钧抱着孩子,林舒拉着小推车,几乎是跑着去公交站的。


    还好让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六点半过,他们才到招待所。


    到招待所的时候,王父已经等在大堂里了。


    王父瞧见顾钧,面色淡淡的,把包裹和饭盒递给他们,说:“听我妈说明天就回去了,你也别过来了。”


    这话是对着顾钧说的。


    顾钧挑眉:“我还想去拜访岳父岳母呢。”


    王父立刻道:“不需要。”


    看向林舒,说:“你妈让我把推车推回去。”


    林舒耸了耸肩,蹲下身体把上边的东西解开,把推车还到他手上。


    顾钧道:“车票已经买了,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去把奶奶接走。”


    王父皱了皱眉头,说:“我把她送过来。”


    要是被别人看见顾钧,指不定会说他们家和女婿不合,不然也不会回来了,也没来走动。


    他能把人送过来,倒也省了些时间。


    王父走了,顾钧才看了眼手上的两个饭盒,问:“咋回事?”


    林舒:“他们怕你去家里嚯嚯粮食,也怕吓到王鹏,所以就说把饭送来了。”


    顾钧笑了笑:“我就没打算去。”


    就这两天,他也不想和人吵吵。


    拿出结婚证和介绍信开了房。


    回到客房,顾钧都不用安排,直接铺了床,去打水回来,简单给孩子洗洗后,就相继去洗澡。


    等捯饬完了,才开始吃饭。


    一饭盒的米饭,一饭盒的青菜,上头有几片肉和四个虾,顾钧诧异了:“你家人改性了?”


    林舒:“这过年过节,估计也不想委屈了自己,更不想委屈了孩子,所以弄了好菜,老太太看着夹菜,他们不想夹都不行。”


    林舒道:“正好,可以给芃芃吃点虾。”


    她在饭盒盖上边拨了一点饭,给孩子抓着吃。


    芃芃十一个月了,也是能吃饭了。


    她还剥了两个水煮虾,放在盒盖上。


    虾的个头不是很大,只有她小拇指一样大。


    就四个虾和几片肉,顾钧没吃,他说:“我在食堂不缺肉吃。”


    林舒笑道:“咱们现在家里,也不见得多缺肉。”


    她也就没谦让。


    吃了饭,顾钧拿着饭盒去洗,回来后,把包拿了出来,说:“厂子里发了两个月饼,我给带来了。”


    他把两个用油纸包起来的月饼拿了出来,还有好几个橘子。


    林舒问他:“你一个都没吃?”


    顾钧:“想和你一块吃。”


    林舒高兴,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下。


    顾钧把另一边脸也凑了过来,林舒也重重亲了一下。


    刚亲完,林舒就觉得自己的裤子被抓了一下,低头一看,就见芃芃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林舒想捂脸,下次还是要避着点孩子的。


    她弯下腰,也重重地亲了两下闺女。


    芃芃乐呵了,也凑过去亲她娘。


    顾钧也把脸凑了过去,芃芃一碗水端平,也给了她爸亲了好几下。


    顾钧眼里噙着笑,和林舒说:“这就是我为什么非得来找你们的原因。”


    林舒对上他的视线,眼里也是笑意盈盈。


    腻歪了好一会后,林舒把月饼和橘子都放到了桌面,供一会月亮。


    虽然不是露天的,但从窗户还是能看到月亮的。


    嗯,仪式感要有。


    供着月亮,孩子也自己揉着眼睛,爬到床头睡了。


    林舒给她盖上了小被子后,就把改好名字的证明递给顾钧:“你看看。”


    顾钧接过,打开证明,看到是改名证明,瞧到名字,不自觉念了出来:“王林舒……”


    “哎。”


    林舒笑吟吟地问:“喊我干啥?”


    顾钧抬眼看向她,见她满脸笑意,也跟着笑:“改了名字,就这么高兴?”


    “高兴呀,新名字代表着新的生活呀。”


    “你以后可以喊我林舒,或者阿舒。”


    顾钧笑着喊了声:“阿舒。”


    林舒直接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眸子弯弯:“爱听,再喊。”


    “阿舒,阿舒,阿舒……”


    林舒听得高兴,他喊一声,她就亲他一下。


    顾钧被亲得晕头转向。


    他想,他家媳妇在他跟前可真热情奔放。


    他喜欢。


    就是地方不对,要是这个时候,在老家该多好。


    第二天一早,王父王母就把老太太送了过来。


    王母就在路对面,也没走过来。


    王父把老母亲送到了招待所门口,说:“妈,有事写信回来。”


    老太太不耐烦道:“别说这些虚的了,快走吧。”


    见以前满心满眼的母亲,现在这般的不耐烦,王父心里有了落差,多少都有些失落。


    顾钧这时候从食堂打了吃食回来,也没有和王父打招呼,而是问老太太。


    “奶奶,吃早饭了吗?”


    老太太道:“喝了粥。”


    “阿……”正想喊阿雪,改了口:“阿舒和孩子呢?”


    顾钧:“正在收拾。”


    王父愣一下:“阿舒,谁?”


    老太太转头看了眼他,说:“你闺女改名了,叫成了王林舒,林子的林,舒心的舒。”


    王父皱起了眉头:“咋的,改名这么大的事,怎么一个字都没说?!”


    老太太忍不住讥讽回去:“打小这孩子病了,学习咋样,有没有受饿受冷,你有关心过吗?”


    “所以这个时候,你也别一副在意的模样。”


    被老太太这么一说,王父有些恍惚。


    似乎在这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母亲和这个闺女,与他相当于是断亲了。


    要不是他们当初执意去乡下,要把老太太接回来,她们估计都不会再回来了。


    等他们人走了,王父还在失神。


    王母过来喊他:“你还杵在这里干啥?”


    王父看向她,叹了一口气:“没事,回去吧。”


    吃了早饭后,他们就赶着去了火车站。


    这回,买的都是火车卧铺。


    家里有点小存款,没必要为了省车钱,受罪。


    火车再次晚点,到广康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回家的路上肯定天全黑了。


    这有孩子,沿途还有山,林舒有点担心孩子招到不干净的东西。


    不想漏夜回去,可这市里也没地方落脚。


    在林舒苦恼的时候,拿着行李的顾钧说:“我也想着火车万一晚点,就没让齐杰来接,来时我问过大队长了,介绍信日期没过,今晚还是可以在广康住招待所的。”


    听到顾钧这么说,林舒也放心了。


    顾钧:“明天我一早就直接从招待所去上班,你和奶奶把自行车骑回去。”


    林舒问他:“那你呢?”


    顾钧笑道:“我让工友载我一段,我走一段路到公社,齐杰会在公社等我。”


    听到他这么说,她心里才宽心。


    也不知道啥时候,他们家才能买得起一辆自行车,这样,也不总要用别人的自行车,还要使唤人家了。


    怪不好意思的。


    他们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两间屋子。


    第二天,顾钧起得早,就去厂子里把自行车骑过来,顺道去国营食堂把早饭打了回来。


    吃过早饭,顾钧就把她们送到出城的地方,看着人稳稳当当骑上自行车走了,他才转身回去上班。


    这中秋节过去后,时间好似都过得特别快了,


    这一下子就快到年底了。


    林舒也看着芃芃从地上乱爬到蹒跚学步。


    小家伙刚学会走路就不要人扶,摔了就扁扁嘴,也不哭,爬起来依旧倔强地学着走路。


    得,还是个勇敢的小犟种。


    夜里,林舒给小姑娘说着小故事,外头忽然传来开门声,她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喊:“爸爸,爸爸。”


    顾钧从外头进来,满脸细小的水珠。


    林舒起身,拿了帕子给他,念道:“都说现在冷,不要每天都回来了,你就是不听。”


    顾钧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太冷了。”


    他看向小嘴叭叭叭地一直喊着“爸爸,抱”的闺女,说:“芃芃乖,爸爸现在身上湿冷,一会再抱你。”


    听懂她爸说不抱她的小姑娘,扁嘴,不高兴。


    顾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姑娘被她爸手上温度冻得一哆嗦,也不敢喊着抱了。


    林舒将他的衣服拿起来,说:“锅里有热水,赶紧洗洗,暖暖身子。”


    他正要去,林舒忙拉住他:“衣服脱下,我给你烤烤。”


    就一件棉衣,不烘干,明天咋穿。


    外头寒风挟着细雨,这衣服看着都湿了一层。


    顾钧很快就回来了,身上还冒着一层热气。


    他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孩子困了,才抱去老太太的屋子。


    把孩子送过去后,见林舒在烘烤衣服,他上前从后边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蹭了蹭。


    “媳妇—”


    耳根子似被吹了湿热的风,她不自觉一抖。


    顾钧和开年那会儿,天差地别。


    有时候都能让见多识广的她脸红。


    第79章


    ◎二更合一◎


    临近年底,顾钧厂子要加班,所以晚上还要做一顿宵夜,三个食堂师傅轮流值班。


    顾钧隔一天才会回来一趟。


    但毕竟也不是铁打的身体,过度劳累,又风里来雨里去的,所以身体多少有点吃不消,瞧着他瘦了一圈,被林舒勒令不到放假不能回家。


    顾钧这开始没听,林舒直接去和老太太一块睡,让他自己带孩子睡,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顾钧晓得她是真的生气了,这才没回来。


    这一天天的,都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


    顾钧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无聊发呆。


    其他几个室友晚上下班,累归累,但也没影响他们打牌。


    其中一个室友抬头喊顾钧:“顾师傅,要不要来两句,十颗花生一局。”


    顾钧摇了摇头:“你们玩吧。”


    室友踩着下铺,扒着床架,看着上铺的顾钧,问:“我们这些室友可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顾钧一愣,转头看向他,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那室友道:“我瞧着顾师傅你每天回来就是往床上一躺,也不爱与我们说话,这不是对我们有意见嘛。”


    顾钧闻言,摇头:“还真不是对你们有意见。”


    其他人也来了兴趣,拿着自个的牌站在床边,抬头问:“那是为啥?”


    顾钧默了一会:“我想媳妇孩子。”


    听他这么一说,宿舍的光棍都笑了。


    “这又不是十天半个月见不着,至于么?”


    顾钧坐了起来,说:“你们没结婚,不懂。”


    “咋的不懂了?”


    顾钧笑了笑:“回家里,第一时间媳妇就会问我在上班咋样,累不累。”


    “孩子也会一直爸爸,爸爸喊个不停。”


    大家都是年轻人,家里住不开才住到宿舍,又或是住得比较远,所以才会住在宿舍,听到顾钧想媳妇孩子,没有一个能共情的。


    “我回去,我妈我奶也都这么问,没啥感觉呀。”


    顾钧淡淡笑道:“我打小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会比较贪恋家里的温暖。”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都一愣,小心翼翼的问:“家里没长辈了?”


    顾钧摇头:“是,也不是,我爹娶了后娘,我过得不好,十几岁就从家里出来自己生活了。”


    顾钧没细说,就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成长历程。


    可大家伙脑子都是活跃的,没一会儿就都想象到了没娘的孩子在恶毒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的可怜模样。


    看着顾钧的眼神,都多了同情。


    “可不对呀,你咋把你自己养得这么好的?长得俊就算了,还长得这么高大!”


    顾钧笑着说:“以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我离开家里那会都已经有劳动力了,有基本口粮和工分,饿不死。”


    就是离开家的那几个月过得特别苦而已,要不是有大队长和他姑姑接济,恐怕人就没了。


    想起姑姑,顾钧叹了一口气。


    姑姑在前几年没了,也很久没走动过了。


    顾钧解释:“我媳妇这几天生气了,明天放假回去,我想着怎么哄她消气。”


    一群单身汉开始出主意:“给你媳妇送东西,准会消气。”


    顾钧看向他,说:“能送啥,这啥都要票。”


    那人沉默了。


    “对了,咱们车间发了电影票,你要不,要的话,我转手给你。”


    另一人道:“对,看电影,我也有一张,两张正好和你媳妇去看电影。”


    顾钧看过电影,是在大队大地坪看的抗战电影。


    每年双抢过后,都会在大队播放电影,七八个生产队的人挤在一个大地坪看,要不是身高够高,基本是瞧人头。


    林舒去过一回,电影没看到,尽看了一晚上的黑压压的人头。


    所以每次说放电影,林舒都是不去的。


    电影院,顾钧没去过,也不知道是啥样的,他问:“能看得到电影吗?”


    “那当然了,都是有座位的,一排排位置越到后边越高,一点也不会挡视线。”


    顾钧闻言,说:“那给我换吧。”


    林舒这几天没见到顾钧,还怪想的。


    之前生气也是做做样子的,谁让那人一点也不爱惜自个。


    这么冷的天还跑回来,也不知道冷。


    顾钧这个星期没回来,芃芃每天晚上一听到动静就会坐起来,看着门口喊“爸爸,爸爸。”


    没看到爸爸,就哭闹着要爸爸,林舒还得哄好一会才能把人哄好。


    顾钧会给人顶班,就为了调班,周六不加班,能回家。


    今天周六,她看了眼手表,也有八点了,顾钧该回来了。


    天冷,她不想跑出去就留了门,他一回来就可以开门进来。


    过了没一会,外头传来开门声,一听就是顾钧回来了。


    小姑娘眼神瞪得锃亮,从林舒身上爬过去,想要下床,她只得把人抱起来,用小被子裹住。


    “成成成,知道你想爸爸了,我们这就出去瞅瞅。”


    林舒抱着孩子出来到堂屋门,顾钧正要进来。


    他瞧了眼林舒:“你怎么没穿袄子就出来了?”


    林舒:“你闺女想你了。”


    “爸爸,抱抱,抱抱。”芃芃迫不及待要她爸爸抱抱她,给她举高高。


    顾钧笑了,上手抱了她。


    转头看向林舒:“快进屋,别冷着了。”


    进了屋,这老太太把竹编火笼拿了过来,说:“这骑了一路的车,手肯定被冻坏了,赶紧烤烤。”


    林舒伸手去抱闺女。


    芃芃却揽住她爸的脖子不肯撒手。


    顾钧笑道:“她太久没见我了,是想我了。”


    林舒没好气道:“那就轮流烤。”


    她把火笼放到了凳子上,让他两只手轮着烤。


    顾钧的手确实冻僵了,烤了一会儿,逐渐恢复了知觉。


    老太太说:“晚上孩子要睡了,你们再抱过来给我。”


    说了这话,老太太就回屋了。


    老太太虽然不催生,但心里还是想着赶紧再生一个,趁着她这身子骨还行,也能帮他们多带几年的孩子。


    林舒关了房门,然后把装着浓郁红糖姜汁的搪瓷茶缸打开,提起暖水瓶,往里兑了半杯热水。


    递给顾钧:“特地给你熬的,喝了驱寒。”


    顾钧接过,笑着看她:“不生气了?”


    林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那是为什么和你生气,你心里没数吗?”


    顾钧没再应。


    他喝了两口红糖姜汤,芃芃伸着肉乎乎的小手,也想喝:“吃,吃,吃。”


    林舒捏了捏她的小脸:“吃吃吃,你这个整天就知道吃的小吃货,妈妈有亏你的嘴吗?”


    不过比起后世,能给芃芃吃的,很少。


    这肉也是因为顾钧工作有肉票,还有齐杰过来搭伙,或是顾钧去山里抓点野物,才能吃上点肉。


    一个月里头,也就只能吃上六七次肉。


    就是几乎每天都会给孩子炖一个鸡蛋羹,她还是怕营养跟不上。


    爱孩子的父母,总总觉得亏欠,她算是体会到了。


    顾钧道:“听说厂子今年的效益好,每个人能分二斤肉票,鸡蛋和油面这些东西也不会少,加上生产队的份额,也能有几斤,到时候我再去山里抓几只兔子,做成腊兔,也能吃一段时间。”


    林舒点了点头,随即道:“那你去问问,齐杰今年回去过年吗,要是不回去的话,还让他来搭伙。”


    今年老太太回王家过年,他们也就不去了。


    这次中秋考察,也过得去,再加上老太太自己就已经立起来了,不再任劳任怨,所以不用担心会被欺负。


    顾钧:“得空了我去问问。”


    喝完了一杯红糖姜茶,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陪着孩子玩了好一会,她就开始揉搓眼睛了。


    林舒哄孩子的时候,顾钧就去洗澡,等他回来,孩子也抱到了老太太的屋里。


    一个星期没见媳妇,顾钧自然是想的。


    他进了被窝,压了上去,手探入衣服中,感受手底下的丰溢柔软。


    林舒身子有点酥酥麻麻的,嗔他:“上了一个星期的班了,你也不嫌累。”


    顾钧压下身,在她的脖颈处亲了亲。


    “不累。”


    林舒埋汰:“你就是再去耕二里地回来,回来再做这档子事,你也不嫌累,还特有劲。”


    顾钧嘴角带了笑,不否认。


    闹了许久,从暖水瓶倒了水来清理后,顾钧拥着她,说:“明天,咱们去看电影吧。”


    林舒转头瞅他:“咋的,这么冷的天,大队还放电影?”


    顾钧:“去电影院看。”


    林舒诧异了。


    他还搞浪漫了。


    竟然还知道约她去电影院看电影。


    说实在的,整天干农活,都干得没脾气了,心里是烦的,她也想有别的娱乐。


    “好呀,去电影院。”


    她还挺好奇这个年代的电影院。


    这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天太冷,林舒惜命得很,风里来雨里赶不适合自己,所以照相馆那边就没去了,周日也得空了。


    主要这冬天去拍照的人也比春夏秋人少,摄影师也就让她过了冬再来,过年那几天能来最好就是尽量来。


    第二天,把芃芃交给老太太带,两人去了市里。


    林舒道:“扔下奶奶和孩子,就咱俩去玩,我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顾钧笑道:“有啥好过意不去的,芃芃还小,电影院可不让她进去。”


    他没去过电影院,怕闹笑话,所以昨天中午特地去了解了一会。


    “等下回,我再弄两张电影票,我在家里带孩子,你和奶奶再去看一回。”


    林舒想了想:“也行。”


    到了电影院,大多是年轻人,有谈对象的,也有朋友一块来的。


    顾钧去买了两瓶汽水,然后才和她一块检票进电影院。


    电影院可以容纳百人,幕布也不是特别大。而坐的都是可以收叠的椅子,凳子的正面反面都写了排号。


    找到了位置,坐了下来。


    林舒问他:“你来过了吗?”


    顾钧摇头:“我是第一回 来。”


    “那你咋想到带我来看电影的?”她问。


    顾钧压低声音道:“我怕你还生气,就想哄哄你。”


    林舒听到他的话,笑了,没好气道:“你呀,好好爱惜点自己,我就不会生气了。”


    顾钧低声应:“好。”


    林舒呵了声:“嘴上是应好,却做不到,能有什么用?”


    她这话一出,刚落座旁边的大姐道:“妹子,你说得没错,男人都这样,光说不练假把式。”


    林舒:……


    顾钧:……


    插曲很快过去了,电影院一下子暗了下来,电影开始播放。


    还是黑白电影,林舒秉持着认真对待工作人员和演员付出的,还是看得很认真的。


    毕竟,除了认真看电影,也没啥事干了。


    要是换作开放的后世,这个时候她都已经逮着顾钧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了。


    但这些,这个年代都不允许。


    看完两个小时的电影,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人喊:“顾师傅。”


    他们一听,脚步就停了下来,转头看去。


    林舒一瞅,是三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还多瞧了两眼顾钧。


    不是吧?


    这个时代,她都能遇上情敌?


    林舒看了眼顾钧。


    三个姑娘走了过来,问:“顾师傅这是陪爱人来看电影?”


    顾钧迟疑了好一会,才问:“你们也是面粉厂的职工?”


    沉默了一会,其中一个职工道:“我们是打包装的。”


    她们看向林舒,除了一个小姑娘有点黯然失神外,另外两个姑娘眼神亮晶晶的说:“你好,我们是面粉厂的职工,也算是顾师傅的工友。”


    她们自我介绍了名字。


    林舒见她们没啥恶意,也笑盈盈的应:“你们好呀,我叫王林舒,是顾师傅的爱人。”


    听到她叫自己顾师傅,顾钧有点别扭。


    两个年轻姑娘笑道:“我们可都听顾师傅的室友说了,说顾师傅这些天住宿舍,天天茶饭不思,也不爱搭理他们,王同志你知道为啥不?”


    顾钧一听,耳廓转红,就说:“咱们得赶紧回去了,下回再聊吧。”


    林舒转头看了眼他,挑眉。


    很久没见到他红耳朵了,怪稀奇的。


    不自在了,那她可就爱听了。


    “不急这一会。”


    “为啥呀?”


    姑娘笑道:“他说想媳妇了,还说媳妇生气了,不知道咋哄,大家伙也就给他出谋划策了,让顾师傅带媳妇来看电影,没想到真遇上了。”


    这是工厂发的票,很难不遇上工厂的工友。


    林舒看向顾钧。


    就,没想到他现在成了开车能手,但还是那么纯情。


    顾钧被人当着自己媳妇的面拆穿,到底是不自在的。


    林舒不想让他被几个小姑娘调侃,就结束了话题,先行回去了。


    离得远了,林舒脸上带笑,时不时瞅他几眼。


    顾钧无奈:“你想笑话就笑话吧,还有,刚刚他们少说了,我不仅想媳妇,还想孩子。”


    林舒敷衍:“晓得了,晓得了。”


    “不过,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一天不见就茶饭不思了?”


    顾钧没看她,但还是点了头“嗯”了一声。


    上了自行车,在经过无人烟的林子,林舒道:“咱们进林子。”


    顾钧:“你尿急?”


    林舒:……


    煞风景!


    拧了他腰间一把:“亲嘴。”


    一听,自行车的龙头差点没控制好,晃了好几下,吓得林舒紧紧地箍住他的腰。


    顾钧固定好了龙头,停下了自行车,脚撑着,耳红道:“这是外边,不大好。”


    林舒好不容易又看到了纯情的顾钧,说什么都要调戏一下。


    “又没人,怕什么。”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顾钧磨磨蹭蹭了一会,龙头一转,进了林子。


    林舒:“……”


    假正经。


    等再出林子,两个人的嘴都是红艳艳的。


    至于刚刚多瞧了两眼顾钧的姑娘,林舒没太在意。


    哪个怀春的姑娘不喜欢俊男帅哥,她也喜欢过。


    顾钧这身材板正,脸俊还一身正气的,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她,看见他走在路上,都会看两眼的程度。


    而且就是顾钧,都认不出人,这都没影的事,都不值得说,省得顾钧不自在。


    年底放假,食堂只开中饭,不开晚饭了,所以顾钧忙完后,两点就回家了。


    顾钧把福利都领了回来,林舒瞧着一大包的东西,脸上堆满了笑意。


    “我就说当初该抓住进厂子做临时工的机会吧,瞧,这不转正式工了,还有这么多东西。”


    顾钧道:“我把一斤糖票和五斤的瓜子票都给用了。”


    林舒道:“用了正好,不用挤车到公社上的供销社上抢。”


    林舒把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芃芃在一边,也好奇扒拉。


    老太太也止不住好奇孙女婿都带了什么回来。


    林舒把糖和瓜子都拿了出来。


    然后有四卷各五百克重的挂面,一包二点五千克的面粉。


    一袋子鸡蛋。


    这年终福利还真多。


    “咱们分几份,给七叔公和大队长都送一点过去,七叔公过去可没少帮咱们,要是没有他教顾钧厨艺,顾钧都不能有这份正式工呢。”


    “对了,还有五婶,送半斤面粉过去。”


    作为老太太的小伙伴,自然得拉拢好。


    老太太现在在生产队混得开,有很大一部分是五婶的功劳。


    老太太道:“你这分不匀,不怕别的长辈说呀?”


    林舒道:“晚上去送,不打眼。”


    她又道:“我抓点瓜子和糖,一会拿给春芬。”


    春芬是她在生产队为数不多的小伙伴了。


    另一个小伙伴姚方萍已经回乡过年了。


    跨过了这个年,等九月份就要恢复高考了,也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还能不能再见到姚方萍呢。


    当然了,她是希望见不到的。


    见不到,就意味着通过高考回城了。


    林舒将东西分了几份,等晚上和顾钧一块去送。


    分东西的时候,没注意给芃芃顺了一颗糖,等发现的时候,小家伙都已经把包装纸拧开了,还含着糖了。


    林舒转头见她嘴巴似乎含了东西,再看地上的包装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能吃糖,最主要怕噎着,林舒伸出手放在她嘴边,温声哄:“乖宝,吐出来。”


    芃芃转身就要跑,一把就给她妈抓住了,直接上手抠。


    把糖抠出来了,小姑娘哇哇大哭了起来,哭得非常可怜。


    顾钧心疼,说:“要不给她吃……”


    林舒刷地转头瞪他,顾钧默默地把余下的话咽了下去,然后抱歉地看向哭得稀里哗啦的闺女。


    林舒温声讲道理:“芃芃你还小,才一岁两个月,还不能吃糖,这糖会让你的牙牙长虫虫,等长大一点,妈妈再给你吃。”


    芃芃抽噎着等她妈妈说话,然后继续号啕大哭:“吃,吃,吃!”


    林舒:……


    得,她就不该指望还没一岁半的小不点能听得懂什么道理。


    这以前没尝过甜味,不知道是啥味,现在尝了一下就被抢了,肯定会闹,很难哄得好。


    林舒看向老太太:“奶奶,不是蒸了蛋羹吗,先给芃芃吃了。”


    因为林舒说过,教训孩子的时候,不能有人帮她,所以老太太一直记着,再心疼也不插嘴。


    一听到鸡蛋羹,刚还在号哭的小姑娘立马止住了。


    立马屁颠屁颠地朝着老太太跑去,一把抱住老太太的大腿,挂着两泡泪,仰着头看向曾外祖母,声音清晰且洪亮:“吃!”


    顾钧:……


    白心疼了。


    等老太太走了,林舒转头睨了眼顾钧。


    顾钧被她瞧了眼,背后一激灵,他走到她身边,勾了勾她的手指,却被她给甩开了。


    他又一把抓住了,认错道:“我错了,下回不纵着她了。”


    林舒没好气道:“不是纵着她,而是她还那么小,吃太早糖不好,而且你瞧那水果糖,龙眼核那么大一颗,她咽下去卡住了喉咙怎么办?”


    顾钧也是第一次养孩子,经验不足,一听她这么说,也后怕了起来。


    “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下回肯定不会了。”


    林舒眉头舒展:“这还差不多。”


    听到脚步声,顾钧立马把林舒的手放开。


    林舒小声嘀咕:“德行。”


    顾钧没回嘴。


    等东西都分好,收好后,她和顾钧回了屋。


    回到屋中,顾钧将工资和票交给了她。


    林舒数了钱,又看了眼票。


    她把工业票单独拿出来,说:“等咱们攒够工业票,就自己买一辆自行车。”


    总骑别人的,还是不好。


    顾钧道:“我琢磨着和工友换点工业票,早早把自行车买了,你看咋样?”


    林舒赞同道:“要是能换到工业票,那自然好。”


    顾钧是转了正式工后才有工业票的,但也就是一个月一张,不多。


    顾钧:“我问过了,这自行车得十五张工业票,咱们已经五张了,还差十张,我多问问总能换到。”


    第80章


    ◎二更合一◎


    年二十八,顾钧把老太太送去了火车站。


    生产队也开始杀猪,分猪肉。


    今年家里就两个人的份例。一个是林舒,另一个是一岁多的芃芃。


    大人一斤半,小孩半斤。


    两斤肉,弄一斤的腊肉,剩下的一斤肉,能吃上好几天。


    领肉回来,林舒就熬了肉粥。


    肉粥熬好,先等放凉。


    温度合适后,林舒给芃芃穿上旧衣改的罩衣,一张高板凳做小桌,让她坐在小板凳上,自己舀着吃。


    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也会弄得脏兮兮的,但吃得很认真。


    趁着孩子喝着粥,林舒就去忙别的活。


    奶奶虽然回去过年了,但好在顾钧也放假了,两个人一块带孩子也轻松。


    林舒把昨天半夜吹到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后,回屋一看,孩子已经把粥喝完了,就是半张小脸都是脏兮兮的,地上也落了一些。


    林舒用帕子沾了点温水,给她擦脸擦手,夸道:“芃芃真棒,自己都把粥粥喝完了。”


    被夸了的小姑娘,脸上都是笑。


    脱下罩衫正要去洗的时候,顾钧回来了。


    一看到爸爸回来了,芃芃就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林舒喊:“慢点,别摔……”


    话都还没说完,芃芃就猛地面朝地摔倒了。


    顾钧连忙上前把孩子抱了起来。


    芃芃扁了嘴,眼睛也红了,正要哭,顾钧立马道:“爸爸给你买了玩具,要不要看看?”


    听到玩具,芃芃忘记了哭,巴巴地看向她爸。


    林舒问:“你买了啥玩具?”


    顾钧:“我去了一趟供销社,看到有铁皮青蛙就买了一个。”


    林舒闻言,问:“锋利吗?”


    顾钧应:“我看不锋利才买的。”


    说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绿色的铁皮青蛙。


    芃芃视线顿时被吸引,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手里的青蛙。


    顾钧把她放了下来,然后拧了发条,把青蛙放到了地上。


    一放到地上,青蛙就开始蹦蹦跳跳,芃芃的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蹦一蹦的青蛙。


    一会儿,青蛙不跳了,她转头看向她爸。


    顾钧又拧了一下。


    林舒瞧了他们父女一眼,脸上浮现了笑,她问:“奶奶顺利上车了吗?”


    顾钧:“我买了站台票,看着她上火车的。”


    老太太回去前,也商量好了,待到初四就回来。


    林舒放心了,也就拿着罩衫出去洗。


    顾钧站起来,拿过,说:“我去洗,你陪芃芃玩一会。”


    他很快就把罩衫洗干净了。


    林舒和他说:“锅里有肉粥,我也还没吃,你盛两碗过来。”


    顾钧去把肉粥盛了过来。


    吃了早饭,顾钧和林舒就带着孩子出去遛达。


    今天天气还算好,有少许的日头,还算暖和。


    不用上工了,大家伙都聚在榕树根唠嗑。


    这一走近,顾钧怀里的孩子就被抱走了。


    就几分钟,就换着几个人抱了。


    有人说:“都是吃一样的水,一样的米,你们家这小姑娘咋就长得白白嫩嫩的,比城里孩子还要白净漂亮。”


    “这大眼睛,这长睫毛,可真太漂亮了。”


    “这和水土有啥关系,你也不看看人家爹妈长啥样,孩子都挑了爸妈好的长。”


    “漂亮就算了,还这么爱笑,越看越招人。”


    “好看是好看,但有什么用,又不是男娃娃。”


    林舒一听,就冷了脸,正要回怼,顾钧拍了拍她,他开口道:“婶子,这话我和孩子娘都不爱听,要是下回再听到这话,别怪我们翻脸。”


    顾钧的话一出来,原本欢快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说话的婶子被顾钧说了,也有些不自在,小声嘀咕:“本来就是,不带把儿的有啥用,不就是嫁给别人家的,顶多是能换点彩礼钱。”


    顾钧脸色一沉,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一股子狠劲往地上一掷,“呯”地一声响,吓得那多嘴婶子身体一哆嗦。


    顾钧横眉冷眼,声音凶狠:“谁敢在我、我媳妇和孩子面前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叫你一声婶子,真当自己是长辈了?要是你管不住你那张嘴,我就用拳头和你男人说,让你男人再管你!”


    那婶子白了脸,没想到向来好说话、好脾气的顾钧会发这么大的火。


    榕树根下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才有人拍了拍顾钧:“别和这长舌妇置气,不值当。”


    说着,又骂多嘴婶子:“你这张嘴迟早会惹祸!”


    林舒从别人怀里把芃芃抱了回来,看向说话的婶子,冷脸道:“你自己都不是带把儿的,你说这话,是不是也代表你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你在你爹娘哪里是草,但我家闺女在我们这里是宝,孩子爹不好意思和你打,下回我要再听见这样的话,我直接上手挠烂你的嘴!”


    扔下这话,林舒生气地抱着孩子回去了。


    这是她的宝贝,她可做不到平平静静地解决。


    顾钧看着自己媳妇回去了,他也跟着回去。


    身后还传来七七八八的声音。


    “你说你,你也不瞧瞧顾钧夫妻俩把闺女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你没事说什么呢?!”


    “要是别人说你家的男娃是赔钱货你就高兴了是吧?!”


    “顾钧啥脾气你不清楚?他是好说话,但是在不触碰他家里人的情况下。”


    走远了,声音也渐渐小了。


    回了家里,顾钧道:“别和那人置气。”


    林舒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也不是置气,我就是得在大家伙面前表明一个态度,告诉他们,咱们家的孩子不能说,谁说就跟谁急!”


    当然了,要是孩子调皮捣蛋,那就另说。


    顾钧:“我知道,刚刚我发脾气,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就有人说这些话了,等孩子再大点,指不定会在孩子的面前说什么呢。


    林舒嘟囔:“这大过年的,还要听这些话,烦人。”


    得亏不是大年初一听到这样的话,不然一年开头的好脾气都没了。


    顾钧看见芃芃不说话,似乎也被刚刚的氛围吓到了,安安静静地趴在妈妈的肩头。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芃芃很乖,我们都没有说芃芃。”


    林舒也反应过来,抱开了点,在她小脸蛋亲了亲:“爸爸妈妈最爱芃芃了。”


    哄了几句话,小姑娘才恢复了笑容。


    林舒和顾钧小声说:“下回可不能当着闺女的面发火了,吓着她了。”


    第一次当爹妈,多少有些顾及不到的。


    顾钧也点了点头,刚刚太凶了,都把自家芃芃给吓到了,下回是真的要注意了。


    大年初二,没有亲戚可走,顾钧就带着林舒,还有孩子一块去河边钓鱼。


    用竹竿做钓鱼竿,线则是韧劲相对好的细线,鱼饵是地里翻出来的蚯蚓,鱼漂则用的羽毛。


    鱼钩没法子做,所以是去买的。


    只要不是用网捕鱼,休息时间钓鱼也没人管。


    顾钧钓鱼,还引来了一大群孩子。


    带来探亲的,没去走亲戚的半大孩子都围了过来。


    大大小小的鱼都钓了有二十来条。


    最小的两根手指大小,最大的也就巴掌大。


    这玩意刺多,要么油炸着吃,要么就是烤着吃。


    正钓着鱼,岸边上有人喊:“顾钧,你家来亲戚了。”


    顾钧和林舒听到这话,相视了一眼。


    林舒疑惑:“你说是我家的,还是你家的?”


    顾钧摇了摇头。


    他把钓鱼竿给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说:“你们钓,每个人钓上一条换下一个,不许抢,你来看着。”


    说着就提着桶,和媳妇孩子回家去了。


    回到家,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姑娘,姑娘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有几个鸡蛋。她身边还站了个八、九岁的男娃。


    他们俩穿得很单薄,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脚上穿的也是草鞋。


    看到顾钧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姑娘喊:“表,表哥。”


    顾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桂兰?”


    那姑娘点了点头。


    顾钧看向男娃:“桂平?”


    男娃也点了点头。


    顾钧看向林舒:“是我姑姑家的孩子。”


    他转头道:“这是你们表嫂,还有表侄女。”


    两个孩子拘谨地喊了声:“表嫂。”


    他们扣着手,脚指头也似乎蜷缩着,看上去非常拘谨、窘迫。


    林舒记得顾钧说过当初被赶出来,要不是他姑姑找来,他估计人都没了。


    后来也听他提起过,他姑姑在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因劳累过度,人没了。


    后来过年他还去走过亲戚,那姓陈的家人怕他是打秋风的,也就把他赶了出来,不让他再去了。


    林舒笑道:“别在这外边站着呀,先进屋。”


    她开了门,然后让两个孩子进去。


    看见他们穿着单薄,她就让顾钧在堂屋烧了个火盆让他们烤火。


    两个孩子烤上了火,好一会儿后,才没继续大哆嗦。


    林舒把芃芃给了顾钧,然后去厨房拿碗,准备回屋冲红糖水。


    她经过堂屋,听见顾钧问俩孩子:“你们不会无缘无故来走亲戚,和表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桂兰红了眼,桂平忽然起来,朝着顾钧跪了下来。


    “表哥,求你帮帮我姐!”


    顾钧忙去把他拉了起来:“好好说话,别跪。”


    林舒端着红糖水出来,给到他们:“先喝口水暖暖身子,再慢慢说。”


    两个孩子捧着红糖水,都红了眼,桂兰泪珠子也落了下来。


    桂平哽咽道:“我奶要把我姐嫁给一个三四十来岁老光棍。”


    林舒一听,怔愣地看向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着都没满十八呢,什么样的老畜生,能干出把小姑娘嫁给一个老光棍的畜生事,!


    顾钧一听,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看到芃芃,他又忍住了脾气。


    他沉声道:“仔细说说。”


    桂平说:“那光棍拿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的粮食,说要去娶我姐,我奶同意了。”


    “我爹一贯听奶的,我和我姐也是没法子了,就想来找舅舅帮忙。”


    “可、可舅妈把我们赶出来了。”


    林舒明白了,他们已经去过老顾家了,但被势利眼的陈红赶了出来。


    这和当初陈家赶探亲的顾钧没啥区别。


    陈红和陈家老太一路货色,而且都是姓陈的人家,可真蛇鼠都成一家了。


    顾钧脸色沉沉,道:“这事,表哥管了。”


    看向桂兰,说:“你别担心,表哥不会让你嫁给那老光棍的。”


    陈桂兰一下没忍住,捂着眼呜咽,声音颤抖着哽咽道:“可是奶收了钱和粮。”


    林舒走过去,抱住了她,轻缓地拍着她后背,说:“我和你表哥想办法。”


    这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更别说物资匮乏,这年轻的小姑娘也是被家里拿捏了命脉。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这俩孩子也不会来找他们。


    顾钧说过,他姑姑嫁的地方,要走好几个山头。


    这两个孩子估计有六七年没来过红星生产队了,但还是靠着久远的记忆走了过来。


    “既然你表哥说要管这事,就会管到底,别怕。”


    一旁的桂平也跟着号啕大哭了起来。


    林舒和顾钧相视了一眼,都颇为无奈。


    好一会后,两个孩子才平缓了过来。


    喝过红糖水后,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他们很不安,红糖精贵,桂兰在娘没了后,就没尝过了,桂平因为是男娃,才得喝过一点。


    但家里也不止他一个男娃,所以也不是什么金疙瘩。


    看着他们平静了过来,林舒说:“先不要想别的,好好歇一会,我和你们表哥先去做饭。”


    桂兰忙道:“我、我们就不吃了,要回去了,不然晚回去就天黑了,太晚回去,路上会有狼。”


    顾钧道:“今晚别回去了,在这住一晚,明天我送你们回去。”


    林舒也觉得今晚把孩子留下来是好的,得好好商量,该怎么处理这孩子的事。


    桂兰脸红道:“可我们没有带口粮……”


    林舒安抚道:“你们娘以前也帮过表哥,所以也别担心,不用你们的口粮,我们家里有粮,够吃的。”


    顾钧舀了米去做饭。


    孩子也起来,打算跟着去帮忙。


    林舒看着他们俩那双都是裂口和茧子的手,心下酸涩,说:“来者是客,你们坐着等吃的,让你们表哥给你们露一手。”


    “听话,好好歇会儿。”


    走了一路的山路,肯定是累的。


    姐弟两个这才没跟着出去。


    林舒跟着去厨房烧火煮饭,顾钧出去杀鱼。


    他挑了五条相对大的大鱼,洗干净后放在竹筛里沥水,然后拿回厨房。


    林舒小声道:“我一会儿去大队买两块豆腐回来,炖肉。”


    顾钧点头:“也行。”


    齐杰回家过年了,自行车就放在了他们家。


    骑车到大队,来回也是十来分钟。


    等水沥干了,顾钧往锅里放了点盐巴打底,再倒了一点油,开始煎鱼。


    林舒抱着闺女回了堂屋,放到地上:“桂兰你能帮表嫂带一下孩子吗,表嫂要出去一下。”


    桂兰慢不迭点头:“可以。”


    看着火盆里的火小了,林舒去厨房多拿了几根柴回来添上叮嘱:“别让芃芃碰火。”


    叮嘱过后,她带了钱就出门去大队买豆腐。


    豆腐买回来,芃芃也跟着桂兰桂平熟悉了。


    两个孩子看着可爱的芃芃,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林舒拿着豆腐去了厨房。


    拿着青菜去洗。


    顾钧:“你这手容易裂口子,别碰水,给我烧火就好。”


    林舒也就坐下来,边烤火边往灶口添柴。


    “你说你那姑父有没有续娶?”她疑惑道。


    顾钧摇头:“应该不会,我以前去过他们家,日子过得不咋样,我姑父在陈家排行老二,是个窝囊的性子,没啥本事再娶。”


    “既然没再娶,咋会让两个孩子过得这么惨?”


    顾钧:“他什么都听他娘的,为此,我姑姑没少受气,要不是我姑姑脾气大,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那你姑姑咋会嫁给那么样一个人?”


    顾钧:“那会咱们家也穷,而且我姑姑脸上有胎记,难嫁得出去,也就嫁给了那么个人。”


    做好了菜,顾钧和林舒端到了桌上。


    看到饭桌上的菜,两个孩子都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舒把饭锅端到了屋子里来,然后盛饭,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饭。


    “坐吧。”


    两个孩子手脚局促,有些不太协调地坐下。


    林舒在小碗里拨了点米饭,又夹了豆腐和肉、几根青菜,然后放到芃芃专用的凳子上,让她坐在小凳子上自己吃。


    陈家姐弟俩埋头吃着米饭,只敢夹青菜,都不敢夹肉。


    林舒往他们的碗里夹了肉,说:“别客气,吃肉。”


    陈桂兰看着碗里的肉,眼泪啪嗒啪嗒落到了米饭上,桌上。


    林舒忙道:“好好的,咋哭了?”


    陈桂兰道:“我在家里,只能吃窝窝头和稀饭,不能吃白米饭,更不能吃肉。”


    林舒手掌轻顺着她后背,温声说:“在你表哥家里,不论这个,这顿吃好点,吃饱点。”


    顾钧看向自个媳妇,眼底微微发红,但唇角却挂着笑。


    他曾经也这么落魄,无助过,虽然没有在这俩孩子的年纪遇上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但好在,最后这么个温柔人是他媳妇。


    桂兰已经记不得肉是什么滋味了,吃进口中,眼泪更是蓄满了双眼,忙用袖子抹干净。


    见她吃完了,林舒再给她夹了一条鱼,说:“鱼刺多,小心点吃。”


    说着也给桂平夹了一条。


    “谢谢表嫂。”桂兰声音哽咽。


    桂平也跟着他姐说:“谢谢表嫂。”


    吃完了饭,两个孩子抢着要帮忙收拾,顾钧和林舒也由着他们了。


    回了屋,林舒就开始翻箱倒柜。


    把她上工穿的旧衣找了出来,还有顾钧那看着没那么旧的长袖找了出来。


    顾钧进来,问:“给孩子穿?”


    林舒点了点头:“虽然没夹棉,好歹也能御点寒。”


    “再有你衣服大,都可以给你那表弟改一身衣服了。”


    顾钧一米八几的个子,但那九岁的孩子,因为营养不良,也没多高,就一米一多,瘦瘦小小的。


    顾钧的衣服袖子都可以给桂平当裤腿了。


    一件外套,再找件旧短袖出来,把没有缝补过的地方拼接上去,说不定还真能得一身衣服了。


    “奶奶在家里用旧衣服纳了好几双鞋垫,一会给他们的草鞋放上,再在外头加层鞋面,也不至于这么冻脚。”


    顾钧瞧着她这么上心,轻声说:“谢谢你,媳妇。”


    林舒抬头睨了他一眼:“说啥谢呢,应该做的。”


    “咱们不是那些没心没肺的人,姑姑可是救过你性命的人,我们得对她的孩子好点。”


    等两个孩子洗碗回堂屋的时候,林舒朝外边喊:“桂兰,桂平进来一下。”


    两个孩子进了屋,不敢乱看。


    林舒把自己的蓝格子薄外套递给小姑娘,说:“家里没多余的棉衣,这个给你,穿上吧。”


    桂兰连忙摆手:“不不不,表哥表嫂愿意帮我,就已经很好了。再说还留我们吃了饭,吃了肉,我们不能再要表哥表嫂的东西了。”


    林舒抖开衣服,直接帮她套上:“没事,表嫂给的就收下。”


    她又看向桂平,说:“你表哥的衣服对你来说太大了,一会我给你改改,晚上睡觉可以穿。”


    “要是觉得冷的话,就先烤会火。”


    桂平摇头:“不冷,我习惯了。”


    听着他说习惯了,林舒心更酸涩了。


    林舒又翻找了一条以前最瘦的时候穿的旧裤子,打算晚上给桂兰穿。


    就是裤脚对于看着只有一米五的桂兰来说,还是长了点,也得改。


    林舒问桂兰:“针线活会吗?”


    桂兰点了点头:“会点。”


    林舒拿出了鞋垫和布头,还有针线,一股脑地塞给桂兰。


    “鞋垫缝在草鞋里,这布头裹在外边,等你们回去。”


    桂兰正想说什么,林舒严肃道:“不许拒绝。”


    桂兰点了点头,又小声道谢:“谢谢表嫂。”


    林舒拿着旧衣服出了门,去大队长家借缝纫机。


    她虽然用得不熟练,但也好歹跟着奶奶学了点,也是会的。


    林舒去了大队长家,大队长媳妇没去探亲。


    林舒和大队长媳妇解释家里来了顾钧的表弟表妹,也说了他们家的情况。


    大队长媳妇听了,皱眉道:“这陈家干的可真不是人事。”


    瞧着她拿的旧衣,说:“还是婶子给你改吧,等你改好,要等到啥时候。”


    这顾家夫妻俩平时会来事,有点好的也会想到他们大队长,所以大队长媳妇对林舒自然也热络。


    林舒也和大队长媳妇大概说了俩孩子的身高,体重。


    改着衣服,大队长媳妇说:“表妹的事,你们家真要管呀?”


    林舒道:“肯定得管,姑姑在的时候,也帮过顾钧。”


    大队长媳妇道:“这个确实,那会阿翠自己都难过了,还是偷偷接济了她的侄子。”


    “不过顾钧他娘在的时候,对小姑子也挺好的,所以这好呀都是相互的。”


    “不过你们就是要管,也没闹太过了,毕竟那是陈家的闺女,也是在别人家的地盘,闹了也讨不了好。”


    “再说顾钧现在也有了正式工,真闹起来,影响不好。”


    林舒道:“我们省的,我和顾钧今晚也打算好好商量该咋管,尽量不闹大就把事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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