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更合一◎
年三十,顾钧掌勺,弄了半斤的红烧肉、红烧鱼。
剩下的鱼肉,也都给顾钧做成了腊鱼。
做得好,能放两个月。
再说这一年只有一回吃得丰盛,林舒自是不用忌口。
林舒不管是坐月子,还是出了月子,吃食都是清清淡淡的,现在能吃上有味的,都快哭出来了。
吃了晚饭,林舒回屋休息了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被顾钧喊醒。
“快要放鞭炮了。”他说。
林舒从床上爬起,打了个哈欠,问他:“你咋知道的?”
顾钧:“大队长刚让人敲了锣,往年都是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就敲锣提醒大家准备好,等还有五分钟,还会再敲一次,让大家自己看时间。”
大多数人没有钟表,夜里也不好看时间,大队长家里有个挂钟,所以每年都会这么提醒。
林舒把孩子的包被也裹上。
这鞭炮一响,孩子肯定也会醒。
喝了点热水,坐了会,好似听到了敲锣声。
掐着算时间,快十二点了,顾钧就烧了一支香出去点鞭炮。
此伏彼伏的鞭炮声几乎在一瞬间就响了起来。
林舒就算是提前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小姑娘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哇哇大哭了起来。
顾钧从外边跑回来,伸出手,覆在林舒耳朵上。
林舒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顾钧没有以往的躲闪,而是直直地望着她。
鞭炮声逐渐变小,顾钧拿开了双手,林舒顾着安慰孩子,也没有旁的心思想别的。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哄安稳了,但她不睡觉了。
两个人轮流抱了许久,小姑娘都精神得很。
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一放下来就哭闹,只有抱着的时候,才会不哭不闹,一双大眼睛都盯着人影看。
直到两点多,小姑娘才睡着,顾钧放下来的时候,呼吸都是屏住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闺女吵醒。
何止是顾钧,就是一旁的林舒,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顺利把孩子放下,孩子没有醒来,两个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刚睡着,林舒也不敢上床,就坐在顾钧的床上。
顾钧也随之坐下,二人歇了会。
林舒一转头,就看见顾钧在看着她。
昏黄的烛火下,顾钧刚毅的五官柔和了许多,眼神也映得特别的深情。
林舒:……
这年代的煤油灯,映得人的眼神要么柔情似水,要么就是看狗都深情。
她不自在地站起来,低声说:“你早点睡,我也去睡了。”
这正想上床,手腕就给拉住了。
林舒心跳不自觉地就快了起来。
她也不敢看顾钧,干巴巴地问:“你干嘛?”
顾钧呼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能把床拼在一块?”
林舒脸色稍红。
这睡在一块没啥。
就是成年男女,而且都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这睡在一块肯定得擦枪走火。
先不说信不信顾钧了,她都不一定相信自己。
不信自己能扛得住脸好,身材好,性子也好的成年男人肉/体。
现在还处在含蓄,没戳破的时段,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就发生关系,然后就这么一辈子了。
顾钧得说开来,把话说明白,然后再谈个婚内恋爱。
肉/体关系,怎么都得在三四个月后,身体恢复好,同时也有一定的避孕基础,欲才在考虑范围内。
“等孩子百天之后再说。”
她想抽出手,顾钧却抓得牢固。
她转回头轻瞪他一眼:“干啥呢,我不答应,就不让我回去睡觉了。”
顾钧摇头:“不是。”
“那干嘛还不松手?!”
顾钧闻言,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她的手,连忙松开。
林舒麻溜地爬上床:“盖上被子。”
这呆子,之前还会搞浪漫带她去河边看萤火虫,但愣是含蓄不会开口。
要是她迟钝点,谁能知道他什么心思,说不定还以为他就只是想睡她。
顾钧看着林舒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后,才吹灯上床。
躺在床上,顾钧默默的掐算闺女还有多少天才满百天。
大年初一,两个人直接睡到十点多才醒的。
顾钧去把院门打开,去做早饭。
不多时,春芬和大满就带着儿子过来串门了。
两家人互相交换给孩子的红包,然后唠嗑。
春芬问:“明天几点的火车?”
林舒应:“早上九点,下午五点多到。”
春芬:“你们要回去的事,和你娘家人说了没?”
林舒道:“没,给他们一个惊喜。”
顾钧拿着打了水的暖水瓶进来,刚好听到她的话,他心说可能不是惊喜,是惊吓。
春芬笑道:“那你爹娘肯定很高兴。”
林舒笑道:“肯定会很激动。”
顾钧瞧了她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笑吟吟的,人畜无害,压根就看不出她那点儿坏心思。
他放下暖水瓶就出去了。
春芬说:“这么长时间,那得做点吃食在车上吃。”
林舒:“想着晚上做点饼子带上。”
“对了,我可听别人说,这火车上有人贩子,也有扒手,你们可得小心点,别睡太死了。”
林舒:“不怕,大白天呢,我们也不会睡觉,就算睡觉,也会留一个人看着孩子和财物。”
聊着天呢,外头跑来了两个半大的孩子,喊:“二哥恭喜发财。”
林舒听到这个称呼,从窗口望出去,一瞧就是顾钧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一个十岁,一个七八岁。
春芬皱眉道:“这姐弟俩脸皮咋这么厚呢,竟然敢来要红包。”
说着,她看向林舒,问:“你觉得你男人会给吗?”
这乡下红包,多是一分两分钱,不过都是自家人,关系亲近的才会给。
林舒想了想:“不给。”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顾钧说:“恭喜收到了,回去吧。”
姐弟俩也不走,就站在院子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春芬:“我琢磨是让他们娘给撺掇来的,以前每年都会跑过来,也没红包得,也不知道图啥。”
林舒耸肩:“可能图膈应我们。”
那两个孩子没人搭理,也不觉得害臊,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看到堂屋里头挂着的腊鱼和腊肉,还有腊兔,两双眼睛顿时亮了。
林舒看到他们的眼神,心里不舒服。
她转头和春芬说:“我担心我们走后,他们家会翻墙到我家偷肉和粮食,这些肉就先放在你家去,粮食……”
粮食几百斤呢,不好搬。
林舒一时难住了。
这正琢磨着,外头传来齐杰的声音:“钧哥,新年好呀。”
春芬诧异道:“齐知青没回去过年?”
林舒也摇了摇头,说:“顾钧
没和我说,我也不清楚。”
不过回忆了一下剧情,也大概清楚齐杰为什么没有回家过年。
这段时间,他家那边风头正紧,他家里人不想他参与进来,就让他在生产队过年。
林舒忽然道:“我有人选看家了。”
春芬会意:“你让齐知青来帮你们看家?”
林舒点头:“这大过年的,把粮食搬来搬去,不太吉利,想了想还是得有个人看着更好。”
林舒出了屋子,把顾钧喊了过来,说了自己的担心,还有让齐杰看家的打算。
顾钧从堂屋望了出去,看向贼溜溜的姐弟俩,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儿和齐杰说。”
顾钧从堂屋出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姐弟俩,开口赶人:“赶紧回去。”
顾家小妹道:“二哥,你还没给我们红包呢。”
齐杰低声问大满:“这姐弟俩就是钧哥家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大满没好气道:“亏你还喊哥呢,敢情都不关心钧哥家的情况。”
齐杰:“情况我知道,就没太注意生产队其他人。”
“他们娘都干了那么极品的事,他们怎么有脸来讨红包?”
大满啐道:“随他们娘呗,没皮没脸的,要我说打他们一顿就老实了。”
大满的声音一点也没避着人,那两个孩子听到他说他们娘的时候,没啥表情,但听到打他们一顿的时候,脸色才有点慌。
顾钧听了大满的话,说:“今天不打人。”
两个孩子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接着又听见他们二哥说:“过年不打,等出了年,再找个机会帮我爹教训教训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反正是自家人,打了就是打了。”自家人这三个字,带着点讽刺的意思。
两个孩子一听,彻底待不住了,一溜烟就给跑了。
顾钧看着人跑了,才转头找齐杰说看家的事,等他们回来了,齐杰可以在他家继续搭伙。
这话一出,齐杰应得比谁都快,差点就回知青大院打包被褥过来,当晚就想入住。
顾钧道:“你明天早上再过来。”
大满调侃齐杰:“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为了一口吃的,也不丢人。”
齐杰反问道:“你不爱钧哥做的那一口饭?”
大满也不否认,但也嘴硬道:“我媳妇做的饭菜,我也爱。”
齐杰“啧”了声,随即道:“你媳妇做得好吃,但知青点的大家伙做的饭菜,只是能吃,和好吃完全不搭边。”
大满道:“也是奇了,你们十来个知青,就没一个做菜好吃的。”
齐杰道:“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有人做饭,条件不好的,舍不得油盐,哪可能做得好吃。”
屋子里春芬听到这些话,羡慕道:“钧哥对你可真好,这饭都不用你做。”
林舒道:“这不是闲暇么,等忙起来,还是我来做饭,总不能他上工,还让他做饭。”
她打开窗户,朝外边的人说:“想吃顾钧做的菜,等会就把口粮拿过来,晚上一块吃饭。”
齐杰一听,才来不到十分钟,又跑回知青大院了,没一会,就拿了大半斤的猪肉过来,还有半碗米。
晚上一块吃了一顿后,林舒就开始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除了衣服,林舒带了三个蛤蜊油。
蛤蜊油没什么化学成分,孩子也可以用。
而顾钧过得糙,几乎每天都要林舒催促才会抹一点。
这三个蛤蜊油也不知道够不够用的,要是不够,到时再在开平市买。
行李还有茶缸,牙刷这些生活用品。
除了这些,还有被套。
不管是火车的硬卧,还是招待所的床,老王家的床,林舒都担心不够卫生,就自备被单被套。
第二天一大早,顾钧就起来做玉米饼子和窝窝头。
还没到七点,齐杰就推着自行车过来了,当然,还有他的被褥。
他和顾钧道:“自行车就放在我堂叔家里,你记得路吧?”
“到时你们回来后,再骑回来就好了。”
顾钧点头:“记得,谢了。”
“给你做了早饭,床也给你放好了,这几天就麻烦你帮忙看家了。”
齐杰把自行车脚架子踢了下来,从车后座拆下被褥,说:“不麻烦不麻烦。”
“知青点漏风,人少了就更冷了,我在你家住几天,也算是享福了。”
说了一会儿话后,吃了早饭,他们也该出发了。
林舒怕抱不稳孩子,还特地向春芬借了背带。
孩子还不够三个月,要托着颈椎抱着,所以她用背带固定孩子的同时,也得用手托着。
七点半,他们才到火车站。
顾钧去把自行车放好,再回来,已经八点半了,也差不多检票了。
过年前的那几天人特别多,大多都是回家过年的知青。
知青回得差不多了,这大年初二,最多的就是一些回乡探亲的人
不过这年代连出门都困难,所以姑娘们一般也不会远嫁,这会火车站没多少人。
他们检票上了火车后,硬座车厢也都没坐满。
顾钧大概是第一回 坐火车,虽然看着镇定,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探究。
火车开动后,他才道:“这火车怎么动的?”
林舒:“等到了开平市,给你找两本书看,你就知道火车怎么动的了。”
虽然解释更快,但林舒想顾钧自己探究,这样才更有意思,也能让他汲取到更多的知识。
就算对他将来没啥帮助,但好歹能让他的见识更广,眼界也更开阔。
火车上没什么人挤人的情况,位置也够宽敞。
林舒在座椅上铺了一层布,让孩子自己躺在上面睡,她在边边上坐着。
路途长,她给顾钧拿了小学的语文课本。
从隔壁小孩家借的。
顾钧也只能在火车上看书认字。
一路上,芃芃除了醒来要喝奶外,都睡得很安稳。
喂孩子时,林舒都是跑到厕所喂的,顾钧在外边守着。
坐到途中的站,他们才换了硬卧,两个都是下铺,很方便。
下午五点多,他们就到了开平市。
开平市比广安市要发达,所以一出火车站就看到了公交车。
广安市比较落后,市内还没引入公交车。
顾钧也是第一回 出远门,以前都是从报纸上看到公交车,所以看到实物后,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他在坐上火车后,才意识道自己的见识到底有多浅薄。
这世界太大了,还是有很多他没见过,没听说过的东西。
在这一刻,顾钧想要走出红星生产队看看的心思更浓了。
林舒凭着原主为数不多的记忆,找到了回家的公交路线,上了车后,报了地名,售票员收了三分钱一个人的车费。
等了好一会,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大喊:“还有没有上车了,没有就发车了。”
后边多上了两个人后,公交车就开了。
一路上了不少人,人挤人的,空气都浑浊了。
要是不是他们在始发站上的车,带着个孩子,估计连车都上不了。
人挤人,等下车的时候,顾钧开路,林舒抱着孩子跟着他身后。
好不容易才挤下了车,两个人都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林舒呼了气,缓和过来后,才说:“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走在路上,林舒和顾钧说明情况:“他们住在筒子楼,之前接我、还有爷爷奶奶回去,说是照顾老人,其实就是听到分房指标下来了,家里人口多,分房的机会就更大,屋子也能分得更大。”
之前说是老爷子生病,就接到身边照顾。
但这都病了好几年了,要接早接了。
无非就是为了房,为了有人代替大闺女下乡。
“现在家里有三间房屋,老人一直都睡在客厅,王鹏自己一间屋子。”
原主还是因为是姑娘,才和王大姐住一间屋子,但都是在家里打地铺。
顾钧担心道:“万一我演砸了怎么办?”
林舒道:“演砸就演砸了,我有他们的把柄,他们这两年来寄的信,还有汇款单我都收着呢。他们是双职工,要是事情闹大了,他们工作也丢了。”
“为了保住工作,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出点血。”
没有把握,她能回来吗?
要不是担心扯皮太费时,她都想扯破脸皮,戏都不演了。
可她也担心这老王家把气都撒在老人身上,所以只得让顾钧出马。
走了一路,熟人看到了老王家的二闺女,都愣了一下,没打招呼,眼神古怪,甚至有些忌惮。
林舒都不用琢磨,也知道老王家肯定把她说成了不孝女。
林舒根据记忆,慢慢地找到了老王家门口。
“就是这了。”她说。
顾钧立即露出了一张冷脸,上前一步,哐哐拍门。
屋里传出老人的声音:“谁呀?”
林舒一听,熟悉感顿时浮现。
是原主的奶奶。
她应:“奶奶,是我。”
屋里传来哐当的一声,好一会后,大门才被打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太太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不知什么情况,林舒的眼眶顿时酸涩,比情感来得更快的,是眼泪。
或许是原主的情感,所以林舒心里发堵,发酸,不自觉地哽咽喊出了声:“奶奶……”
老太太瞧到了人,也跟着红了眼,声音也不禁哽咽:“你这丫头,怨你爹妈就算了,为啥连奶奶都不理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可担心死奶奶了。”
老太太眼泪也哗啦地上来了。
林舒把孩子塞给了顾钧,上前抱住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老太太,为原主解释:“没有,我一直都有寄信回来,也一直都有寄粮票寄钱回来。”
老太太一怔,忙推开她,看着她:“你说啥,你有写信回来,可你爹妈说你除了结婚时才写信……”
话一顿,顿时明白了是自己的儿子和媳妇骗自己!
老太太愣了好一会,才看向孙女旁边的男人。
林舒交代过,怕爷爷奶奶露馅,就让顾钧不管对谁,都只需摆着一张冷脸就好了,问什么都不用解释。
林舒顿时露出怯弱的神色,和奶奶说:“这是我男人,顾钧。还有我闺女,芃芃。”
奶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看向那高大男人,乍一看挺俊的,但太黑了,而且那表情太凶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孙女咋就嫁了这样的男人?是不是被欺负了,才嫁的?
林舒抹了泪,问:“奶奶,我爸妈他们呢?”
要是听见声,老王家的人应该都出来了。
老太太应:“他们去你外婆家探亲了,估计要吃了晚饭才回来。”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婿,有些忌惮的道:“先、先进屋再说。”
几人进了客厅,林舒看到了饭桌上摆着的两个窝窝头,这大过年的,就让老人吃这?
心下一股子气涌起。
林舒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眼,问:“奶奶,爷爷呢?”
一说到老伴,老太太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去,垂泪道:“你下乡没几个月,他就走了。”
林舒闻言,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从眼里流出来。
老王家这几个王八犊子。
畜生。
狗东西。
林舒把所有骂人的话都在心里骂了一遍。
为了骗钱骗粮,这些王八蛋不仅没告诉原主,疼爱她的爷爷没了。还利用死人来榨干亲生女儿,简直就是畜生!
顾钧看着林舒哭,哭的时候,眼里还带着一股恨劲,想安慰她,但有老太太在,他也不好有所动作。
林舒抹着眼泪,让自己很快镇定了下来,声音哽咽道:“可爸妈寄信给我,说爷爷住院,家里为了给爷爷治病,已经快掏空了家底。而且每个月都要打三针五块钱一针的特效药呢,还问我要钱呢,可爷爷怎么就没了呢?”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什么特效药?!”
林舒连忙把信掏出来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看到信,脸上又红又白,给气的:“这俩混账玩意,还伸手问你一个下乡知青要钱要票,他们怎么想的!”
顾钧在旁边开口:“你孙女和我结婚后,往家里寄了一百二十斤的粮票,除了彩礼的五十块钱,也汇了九十六块钱回来,这些都是我辛苦挣的,在没和我商量过的情况下就寄回娘家了。”
老太太脸色顿时羞愧难当。
林舒心里难受,但还是打起配合,声音弱弱道:“你别和我奶奶这么说话,骗你的人是我,和我奶奶没关系。”
顾钧冷着脸道:“本来还想着老爷子病重,这回过来就要点东西回去,但现在这事可不是一点东西就能善了的了。”
顾钧左右看了眼,看到了一个屋,把孩子给林舒后就走了过去,一脚把房门踢开,说:“我住这个屋。”
林舒和他交代过,来了娘家,甭管是谁的屋,就挑最大的屋子住。
顾钧一进屋,就直接在床上躺了下来。
老太太惊恐地看着二流子一样的孙女婿,再哆哆嗦嗦地看向孙女。
林舒委屈道:“我往家里寄钱寄粮被他发现了,然后生的又是闺女,他说东西要不回来,就让我们老王家在开平市待不下去。”
“我不想带他回来的,但他威胁说,要是不带他回来,就把闺女送走,我只能答应了。”
声音虽然小,但顾钧还是听到了,他默默地闭上了眼,扶额。
她口中的他还真有够坏的。
老太太瞪大了眼,压低声音:“这样的浑人,你咋和他结婚的,是不是他欺负了你?!”
林舒摇头,委屈道:“我下乡后,几乎把粮和钱都寄回了家,我太饿了,没法子就把自己嫁了……他开始对我挺好的,但我偷偷把家里的粮和钱寄回来后,他就变了态度。”
老太太闻言,拍大腿:“造孽呀,早知道你爸妈这么狠心,我们就不来城里了!”
当初以为他们是真是想要给他们养老,但来了城里,慢慢地就感觉到了,他们就是为了分房,为了哄小雪下乡。
顾钧适时出声,不耐烦道:“有啥好哭的,我饿了,还不赶紧去做饭!”
“你们老王家欠我的,我可不能这么就算了!”
林舒微微挑眉,心说还怕演砸呢,他这不演得挺好的?
老太太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低声和林舒说:“你妈把粮油都给锁起来了……”
林舒一默,随之就朝着屋里道:“顾钧,能不能等我妈回来再做饭,她把吃的都给锁起来了,我奶奶也没钥匙,一时半会也打不开橱柜。”
她话里的那个“打”字,咬字特别清晰。
屋里的顾钧听着她的话,大概是因为相处久了,也有了默契,所以一下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把锁砸开。
第52章
◎二更合一◎
顾钧明白林舒的意思后,直接起床,走进了一眼就能找到的厨房。
老太太看到他去的地方,一愣,连忙跟着过去,紧张地问:“你要干啥?”
林舒跟在老太太身后,嘴角勾了勾。
顾钧上道,真的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们才到厨房门口,就看到顾钧拿着一把菜刀,眼看就要砸向橱柜那把锁。
老太太白了脸,急道:“不能砸不能砸,我儿媳那个人要是知道吃了她一点粮食,非得骂个三天三夜不可。”
顾钧瞅了她一眼,说:“我说砸得就砸得。”
话一落,用力一砸,砸了几下,锁头就坏了。
老太太直接捂住了双眼,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顾钧和林舒对视了一眼,然后打开橱柜。
橱柜很深,除了碗碟外,还有油粮,以及一条腌着的五花肉、一大碗鸡蛋。
顾钧把五花肉全拿了出来,又多拿了七个鸡蛋。
林舒看到吃食,眼睛在冒光。
顾钧念叨:“叫做个饭都这么难,也不知娶你回来是干啥的。”
林舒腹诽,当然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顾钧把肉放到砧板上,直接下手切肉。
老太太心里那个焦急呀,忙拉着林舒:“二丫头,快劝劝你家男人,别全给切完了,你妈回来了,肯定得拼命的。”
林舒趴在老太太耳边,怂怂的道:“奶奶,他可凶了,比我妈还凶,我害怕,我不敢劝。”
“而且咱们也亏心呀,一百二十斤的粮票,九十六块钱呢。”
老太太闻言,话都说不出来了。
造孽呀!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说:“奶奶,咱们不要吵他,不然他一会儿又该发火了。”
老太太回客厅坐下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低声道:“不是说他对你不好吗?他咋的还自己做饭?”
林舒:……
他做饭太顺手了,她看他做饭也看得习惯了,一下子没扭转过来。
林舒只一秒就想好了理由:“自从我把粮食寄回家后,他就不让我碰家里的粮食了,饭也不让我做,生怕我藏一粒米。”
老太太闻言,表情一言难尽,显然是相信了她的说辞。
等了半个多小时,孩子睡着了,林舒在主卧简单铺了一层床单,然后把孩子放到上头,盖上小被子。
晚饭煮好了,焖五花肉的香味在屋里飘散得久久不散。
顾钧做了红烧五花肉,五花肉少许炒土豆丝,还有炒鸡蛋,鸡蛋汤。
丰盛,是真的丰盛。
老太太看着一桌子菜,眨了眨眼,还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顾钧坐下,端起碗刨了几口饭,看着没有动作的两个人,语气冷淡:“咋地,还让我请呀?”
说着,他看向老太太:“我来讨债,对事不对人。”
林舒拉着老太太,说:“咱们不吃白不吃,反正不吃也会被骂,还不如也一块吃点呢。”
说着就把老太太拉坐下了,然后盛了两碗饭。
林舒装模作样地试探,小心翼翼地夹了几块肉给奶奶。
老太太也瞅了眼孙女婿,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和孙女说:“你吃,你吃,不用给我夹。”
林舒:“我吃着呢,奶奶也吃点。”
说着,她又试探地夹了一块,两块,三块……
顾钧:“……”
有时候,他觉着她戏也多,这半碟子的五花肉都快给她夹完了,她还试探什么?
老太太不察,她咬了一口五花肉,愣了好半晌,软烂可口,肥而不腻。
她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五花肉呢!
她不禁多瞅了几眼自己这个孙女婿。
不禁怀疑,他真有孙女说得那么浑吗?
王家一家,是七点多才回到家楼下的。
一家子人说说笑笑的,同一楼层的大姐看到他们,说:“你们家二闺女回来了,还带了你们的女婿和外孙一块回来呢。”
几个人闻言,一怔。
大姐继续道:“你们那二女婿又高又壮,瞧着俊,但看着不像是好惹的人。”
说完之后,王家大姐率先反应过来,问:“谁,谁回来了?!”
邻居大姐:“你二妹和妹夫呀,当然还有你的侄女。”
“我刚从你家经过的时候,还闻到了肉香呢,说不定是你们女儿女婿带了好东西回来。”
一家四口,心中一惊。
王父和王母对视了一眼,想起诓骗二丫头的事情,都在心底暗道一声糟了。
下一刻,邻居大姐就看着两口子着急忙慌地上了楼,两个孩子也连忙跟上。
邻居大姐见人走了,立马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可有好戏看咯。
一家子跑回家,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自己饭桌上,正大快朵颐地吃着肉菜。
老太太和二闺女也端着碗,坐在边边上。
林舒一边打量着顾钧,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给老太太夹了一大块子肉。
活似一个看自家男人脸色的小媳妇。
王父最先反应过来,冷着脸道:“回来了咋也不说一声?”
顾钧没抬头,继续吃饭。
林舒低头酝酿情绪间,应道:“我写信回来了呀,爸你没收到吗?”
王父看向妻子,妻子摇了摇头,再看向一双儿女,也摇了摇头,都表示没收到信。
但有没有收到信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孽女怎么把她男人给带回来了!?
王父想起二丫头提起过的丈夫,妥妥的一个恶霸,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林舒放下了碗筷,站了起来,梗着脖子问:“爸妈,你们为什么骗我,为什么爷爷走了也没告诉我?还骗我说每个月都要打三针五块钱一针的特效药,更让我寄钱寄粮回来。”
她的话一出,王母生怕别人听到这些话,慌张地去把门关上。
林舒见状,心说好面子,事就好办了。
夫妻俩面上有点挂不住,反倒是王鹏横惯了,满不在乎地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王家的人,让你寄钱寄粮回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舒眼泪哗啦地一下就落了下来:“那也不能骗我,让我把婆家的钱粮寄回来。”
这眼泪,是原主的真情实感的感情。
她的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静静吃饭的顾钧。
王父紧张地瞅了眼陌生的女婿,狡辩:“你瞎说什么,我们啥时候让你从婆家倒腾钱和粮了?!”
林舒道:“那些信,我男人全看见了。”
所有人一愣,仔细回想过往那些信都写过什么,但因为不上心,几乎都不大记得写了什么。
就只记得哭穷,家里揭不开锅了,老爷子要钱治病。
可老爷子早早就没了,这些信一拿出来,他们也理亏。
王父咽了咽唾沫,当即怒指王鹏,骂道:“肯定是你伪造信问你姐要钱要粮了,是不是!?”
王鹏正要反驳,但看到他爹挤眉弄眼,立马承认:“是又咋样,我问我姐要点粮要点钱咋了?!”
吃饭的顾钧依旧没说话,林舒偷瞄了一眼,都有点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发挥了。
这时王母看着桌面上的饭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跑进厨房,看到橱柜被砸开了,她瞪大眼,哭嚎:“我的五花肉,我的鸡蛋!”
闻声,几个人也跑进厨房看了眼,只见上了锁的橱柜,锁头被砸烂了,上午放的一斤五花肉没了,十来个鸡蛋也没了一半。
王母疯了一般跑出来,怒目瞪向屋里的人:“谁把我橱柜砸了?!”
忽地“啪”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屋子里传出孩子的哭声,林舒立马跑进去哄孩子。
因为顾钧拍了桌子,所以都没人注意到林舒跑进了主卧。
顾钧黑沉着脸,冷笑道:“嚷什么,老子都没嚷呢,不过是一点肉,几个鸡蛋就心疼了?”
“老子一百二十斤的粮食,九十六块钱都还没嚎呢,你们嚎啥?!”
林舒抱起闺女,听到顾钧那声“老子”,差点没手滑。
有的人,看着老实巴交的,这演起恶霸来,可一点都不违和。
她躲在门后边一边晃着孩子,一边往外边偷瞄。
家里边就王鹏的脾气最为火爆,因为他这些年没少闯祸,很多人把他当作瘟神避开,也就给了他一种所有人都怕的错觉。
其他人脸色是白的,就王鹏依旧嚣张:“咋的,我全花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顾钧:“不咋办,我是文明讲道理的人,肯定是用文明人的解决办法。”
王母却心道连橱柜的锁都给砸了,还讲个屁的文明!
果然,他接下来的话气人得很:“我让人抄个百八十份信件,往你们每个人的单位寄过去,老子手上有明明白白的汇款单子,我看你们咋解释。”
“我不好过,大家都不好过。”
“你敢!”王鹏不经激,立马就跑上去,想要拽住顾钧的衣领。
可他一米七的个头,哪怕分量不轻,常干力气活的顾钧直接就捏着了他的手,用力反方向一掰。
“疼疼疼!松手!松手!”
王母最看不得儿子被欺负,忙上前,道:“你干啥,快点放开我儿子!”
顾钧一喝:“站着别动,再上前老子给他手扭断!”
王母顿时白了脸,不敢上前。
王父心里也一咯噔。
这招惹的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女婿,女婿别激动,有话咋好好说,成不?”
林舒看着顾钧与平日截然相反的凶狠模样,她也是被吓了一跳,但又觉得有点硬帅硬帅的。
“你们像是要好好说话的样子吗?”
“老子是乡下人,不是没见识的傻子。我只要去邮局一问就知道是谁领走的钱和票,骗骗你们那没脑子的闺女就算了,还想骗我?没门!”
林舒:……
谁没脑子?
顾钧你戏演过了!
顾钧直接一松手,把王鹏推到了一边。
王鹏立马跑到他娘身边。
王母紧张地查看儿子的手,慌道:“儿子没事吧?!”
王鹏白着脸捂着手,恶狠狠地瞪向顾钧。
顾钧坐回饭桌的位置,冷着脸看着他们:“老子不要别的,两天内把我一百二十斤粮票,还有九十六块钱还回来,不然大家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不信邪就试试。”
王父一拍手,为难道:“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这东西我们也没拿,我也不清楚啥情况,也没见过钱,我儿子浑,给二丫头写信骗钱,他肯定都给花了,我一时间上哪去找这么多钱和粮?”
顾钧站了起来,朝他们走了两步,他们吓得也后退了两步。
顾钧冷声道:“没粮就用议价粮的价钱换成钱给我,两天没见着钱,懒得跟你们再废话,直接上你们单位讨去。”
说着,看向王鹏:“瞪什么瞪,信不信我把你手扭断?”
说着抬起了个拳头朝着王鹏挥了挥。
王鹏吓得往他娘的身后一缩。
这看着凶狠,也不过是只纸老虎,比他凶狠一点,就怂了。
几个人都被堵得心里难受。
王大姐更是连话都不敢说,就躲在爸妈的身后。
顾钧直接朝着主卧走去:“我要休息了,别嚷嚷,不然今晚谁都别想睡安稳觉了。”
看着他进了房,一家四口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王家夫妻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蓦地瞪大眼,朝着自己屋子看去。
不是!
那是他们的屋子!
他想干嘛?!
答案很明显,要住他们的房间。
顾钧进了屋子后,直接就关上门,上了门栓。
门一关,顾钧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声林舒:“咋样?”
林舒默默地给竖起了大拇指:“你让我刮目相看。”
这演技,给他颁个小金人都不成问题。
“不过,你解释解释,什么叫没脑子的闺女?”
顾钧一懵,立马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
他慌忙解释:“这没经过脑子,一下子就说出来了。”
林舒剜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太在意。
顾钧看向她怀里的闺女,小声问:“芃芃有没有吓着?”
林舒:“有点,但不多。”
“就哇哇哭了两声,然后就睁着大眼睛,好像也很认真听外边的动静。”
顾钧笑了笑,轻轻点了点闺女的额头。
小姑娘朝着他笑。
顾钧亚低声:“你瞅瞅,她笑了。”
林舒没好气道:“看到了。”
这话才落,就传来了敲门声,继而是王父的声音:“二丫头,这是你爸你妈的屋子,你们住在里头,不太方便,要不你们去招待所住成不?”
林舒没应,顾钧阴阳怪气的应了:“钱都被诈骗犯给骗走了,没钱住招待所。”
指桑骂槐简直不要太明显。
外头的人怒到咬牙切齿。
王母瞪向老太太:“不是让你好好在家看家的吗,你怎么把这俩瘟神给放进来了?!”
老太太知道他们干的龌龊事,也是一肚子火,骂道:“你们没骗二丫头,人家能来找事吗?!”
“二丫头在丈夫家过得不好,就是你们害的。”
“说什么二丫头不孝顺,连爷爷过身了,都不回来送一送,我信了你们的鬼话。”
“你们能骗二丫头的钱,肯定也把我让你们给二丫头寄的东西都给昧了!”
老太太因为老伴没了,真的怕没人养老,回到公社自己一个人生活,死了发臭都没人知道,所以这一年下来都在受气。
但这一年的受气,可不代表她以前也是这个性子。
王母听到老太太的话,心里发虚,但也生气:“昧下又怎么了,老太太你偏心还不让说,小芸和小鹏念书你们两个老的出过一分钱吗?有好东西都紧着老二,一点都没想过小芸和小鹏。”
老太太给气笑了:“因为二丫头没爹娘疼,所以我和她爷爷疼她!”
王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疼:“妈,你能不能少说几句,我现在已经够烦的了!”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疼就对了,把你从小养到大,临了到了中年,竟养成了个吸闺女血的伥鬼!”
“妈!”王父瞪眼,不敢信这话是他妈骂出来的。
“死老太婆,你敢说我爸是伥鬼!?”
老太太一听这称呼,脸色都憋红了,瞪向孙子:“咋的,你连我也想打,打呀,反正把我给打死了也好,省得看到你们心堵得慌。”
说着看向儿子:“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老太太眼眶不争气的红了。
一想到以后都得受这些窝囊气,她都不想长寿。
林舒听着外边的吵闹声,眉头紧蹙。
顾钧看到林舒担心的神色,心下多了几分思索。
外边的王父深呼吸了两口气,压低声音道:“都别吵了!”
他把媳妇喊到厨房说话。
王母担忧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连房间都给占了,真惹恼了煞神,把这事捅到单位去,甭管咱们怎么撇清,都会产生影响,被人指指点点,也会影响到升职。”
王父琢磨几秒,说:“肯定是不能让他们闹到单位去的。”
王母:“难道真要还钱,今年七月份可是要给小鹏买工作的,可不能给。”
王父琢磨了一下:“反正先稳住再说,再不济写张欠条,什么时候还就不一定了。”
“能行吗?”王母怀疑。
王父:“不能行也要行,我们就要死说没钱,他要是敢翻箱倒柜,我们就去报公安抓贼。”
王母闻言,忽然有了主意,说:“他们不是住我们主卧吗,我们就趁机说钱不见了,报公安吓唬吓唬他们,没准就待不下去了呢?”
王父琢磨了一下:“不行,万一那煞神破罐子破摔,我们损失更严重,工作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还得先稳住。”
“那既然稳住,为啥要给他们住我们的屋子,而且我的钱和票都收在屋子里呢!”
王母看到敞开的橱柜,就觉得心口肉疼疼的。
“那瘟神能砸锁偷肉吃,说不定还真会翻箱倒柜,赶紧想法子把人弄走,弄走后,明天咱们一大早就出来,带上你妈,不然还得给他们开门。”
王父点了点头。
从厨房出来后,王父再度去敲门,声音多了丝商量:“二女婿,你看这家里也不够地方住,你们就去招待所住吧,住宿费我付。”
门开了。
顾钧伸手:“五块钱。”
几个人瞪大了眼,他竟然敢说出来!?
这招待所一晚上就几毛钱,他敢说五块钱。
顾钧看向神色僵硬的王父:“我们也不是非得去招待所,不过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拿到钱,所以请了半个月的假,耗也能耗死你们。”
说到后头,他露出了笑意。
笑得恶劣。
王父:……
林舒忙道:“你别这样和我爸说话,我爸不知道信的事,既然现在知道了我弟做的糟心事,肯定会管,会把钱还给你的。”
说着,她又看向王父:“爸,你就给他吧,万一他真往外说了……以后爸妈你们受影响下岗了咋办?小鹏名声太臭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媳妇咋办?”
王鹏瞪了她一眼:“要你个赔钱货管!?”
顾钧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拖鞋,直接就朝他扔了过去:“我婆娘再差,还轮不到你骂!?”
拖鞋差点扔到了额头,王鹏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林舒看向顾钧。
行呀,恶霸一绝。
王父脸色更差了。
林舒看向当隐形人的王芸:“就是大姐的亲事估计也要黄了,谁敢要一个一直帮衬娘家的姑娘?”
王芸闻言,顿时反应了过来。
是呀,这事一传出去,她准婆家那边肯定是不乐意的!
她转头就劝:“爹,我添两块钱,你赶紧的让他们去招待所吧。”
王父摇了摇牙,朝着王母咬牙切齿道:“给他们拿钱。”
王母狠狠地拿出钱,数了五块钱出来。
等顾钧拿的时候,她抓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顾钧索性松手:“我瞧着你们家住得也挺舒服的,晚上饿了还能做点夜宵吃。”
王母立马把钱甩给了他。
瞪着林舒,嘴里念念有词:“生来就是讨债的,非得闹得家里安生才高兴是不是。”
林舒:那可不。
顾钧拿了钱,把床单塞回包里,拎上。
临出门时,忽然道:“对了,明天早上我们会过来吃午饭,晚饭,记得准备,要是跑了空,我就拿个大喇叭在楼下说你们的丑事。”
王父王母表情惊愕。
他怎么看出来他们想干啥的?
顾钧挑眉一笑,让林舒先出了屋子,自己跟在后头。
他们来的一路上,都已经摸清楚哪里有招待所了。
这走个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现在是过年,虽然是晚上,但路上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走着。
就是这一入夜,天就更冷了。
一从王家出来,林舒冻得一哆嗦,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离筒子楼远了,林舒才笑道:“首战告捷。”
顾钧问她:“你不担心你奶奶吗?”
林舒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比起我担心她,她更担心我。”
“我在想,等咱们回去时,反正东西讨回来了,就把演戏的事告诉老太太,省得她担心。”
顾钧点头,默了半晌,问她:“那你想不想把你奶奶接到生产队去?”
林舒惊诧地看向他:“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顾钧:“从今天听到那些话来看,你奶奶在家过得并不好。”
大过年的吃窝窝头。
还睡在客厅,他看到客厅有几块板子,大概就是晚上搭在凳子上弄成床,然后就是放在一旁的单薄被褥。
在这种环境下过冬,老人又能活得多久?
林舒琢磨了一下,无奈道:“我也想,但现实很困难。”
“第一户籍问题,要是跟着咱们去生产队,就是投靠关系,是没有基本口粮的,城里的口粮也没了。”
“第二,王家要脸面,他们虽然舍不得奶奶一口吃的,但肯定不可能让我带奶奶走,他们肯定会被戳破脊梁骨。”
“第三,奶奶不一定会跟我走。”
林舒来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半年了,对这个时代也有一定的了解,她非常清楚把老太太带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钧何尝不知这些情况,所以也沉默了,半晌后,道:“咱们再想想办法,总能想到办法的。”
第53章
◎二更合一◎
开平市冬天湿冷,在没有羽绒服的年代,林舒哆嗦了一路,在手脚都快冻僵的时候,才看到招待所的招牌。
进了招待所,没有寒风后,林舒才缓和了过来。
招待所有三层楼房。
这过年过节的,几乎没什么住宿的,招待所空得很,
有住宿的,也是来探亲的,留在城里住一宿。
柜台的招待员大娘正边嗑瓜子边听广播,瞧着有人来了,也没有站起来。
冷冷淡淡地开口:“介绍信。”
瞧到他们抱着孩子,又补充:“结婚证。”
顾钧把介绍信和结婚证都拿了出来。
招待员大娘介绍:“普通大房八毛钱一个晚上,一般房六毛八,床大小不一样。”
林舒听到这个价钱,顿时觉得钱要少了。
顾钧道:“那开一间大房。”
招待员大娘把钥匙给了他,指左边走廊的方向:“走廊最尽头,左边的屋子,要是实在分不清左边右边,就自己看房号。”
“热水和洗澡房,茅房都在走廊的另一头,洗澡的热水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快点洗,一会就停水了。”
林舒瞧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
拿了钥匙后,他们就抱着孩子,拎着东西朝着走廊走去。
顾钧打开了门锁。
屋子黑漆漆的,他道:“这用的应该是电灯,我找找拉线。”
顾钧摸黑进屋找拉线,林舒就往门边上摸索了一会,摸到了一条粗糙的绳子。
一拉,闪了一下,屋子里亮起了昏黄色的灯光。
顾钧诧异地转头看向她。
林舒:“这些灯线都是装在门边的,方便。”
她抱着孩子进来,环顾了一圈,出乎意料的,比她想象的要干净。
入户放了一个搪瓷盆和一个桶,屋里是一张一米五的木床,床上的被褥叠放得很整齐。
而床旁边是一张书桌和凳子。
简简单单的,很是整洁干净。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顾钧把行李袋子放在凳子上,拉开袋子,把床单拿了出来,铺上去。
她连自己爹妈家的床都嫌弃,还要铺上去才给孩子睡,这招待所不知道有多少人躺过了,也不清楚是不是每回都洗,她肯定是躺不下去的。
看着铺好的床,顾钧有些失神。
这只有一张床,那是不是要睡在一块了?
林舒看向顾钧,看到他失神,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
呵,男人。
林舒催促他:“水就快要停了,你赶紧去打点水给孩子洗一下屁股,记得用热水烫过盆。”
顾钧回神,点了头就拿起搪瓷盆就出门打水。
林舒把孩子放到床上。
小姑娘这会睡饱了,还不困,一双大眼睛就盯着发亮的地方看。
林舒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小姑娘被亲了一下,嘴角缓缓咧开,笑得眉眼弯弯的。
顾钧很快就把水给打回来了。
孩子也已经出了月子,这水放凉水兑也没关系了。
顾钧给孩子洗,林舒找了衣服,提着桶准备去洗澡。
顾钧喊道:“等会。”
他给孩子包上尿布,裹上包被,抱着孩子要跟着出去。
林舒诧异道:“你跟着出来做什么?”
顾钧解释:“我看过那边没什么人,这招待所啥人都有,我不太放心,我就在楼梯口的位置看着。”
林舒一听,也有点害怕:“那成吧。”
她打了大半桶热水,兑了凉水提进洗澡房。
她也怕顾钧一会没热水洗澡,匆匆地洗了几分钟就穿上衣服,从顾钧手里接过孩子,让顾钧去洗了。
顾钧出门前,叮嘱:“记得拉门栓。”
林舒点头,等他出门后,才上门栓,转头看向床铺。
就一张被子,孩子睡中间肯定会漏风,而且孩子有她自己的小被子,比跟着他们一床被子要暖和。
算了,反正月子里,没洗过头的时候都睡过一宿了,现在还慌什么?
再说了,顾钧这个呆子,她要是不愿意,手都不敢碰她一下。
这么想着,林舒一点不紧张了。
该紧张的是另一个人才对。
林舒在床上把孩子都给哄睡了,这十几分钟都过去了,顾钧咋还没回来?
这澡怎么洗了这么久?
就算洗上他们两个人衣服,孩子的尿布,也该回来了呀。
似乎想到了什么,林舒忽然笑了。
洗这么干净,他是怕她嫌弃他不成?
等了好一会,顾钧才敲门。
林舒去开门,见他头发都是湿的,念道:“这么晚了,你还洗什么头,也不怕着凉了。”
顾钧擦着头发从外边走进来,说:“我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了。”
他进了屋,把衣服都晾出窗外后,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坐下,拿书来看。
林舒好奇地问他:“来的路上,不是说担心演砸了吗,但我瞧着你这一套一套下来,演得挺好的呀,比那电影里头的明星都要好。”
顾钧有些不自在,说:“跟着顾大国学的。”
林舒一愣:“顾大国,谁?”
顾钧解释:“就是陈红带来的那个继子,改嫁带过来后,就改了姓。”
林舒听他这么一说,就想起这么个人了。
吊儿郎当,恐吓弱小的人。
见过几回,他大概忌惮顾钧,见到她都是绕着道走的。
林舒道:“说到这二流子的气质,你还是比他差了点,但是,你比他更镇得住场子。”
顾钧嘴角微勾。
他问:“我瞧着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的给钱,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舒琢磨了一会儿,说:“我觉着这钱,他们是能拿出来的,但他们肯定说要打欠条,然后一直拖着不给。”
“反正他们说啥都不要应,两天一过,正好初五,厂子开工,咱们就去找他们领导,但也不要拆穿他们,就吓唬吓唬他们。”
“真弄得鱼死网破,啥都得不到,还白惹上一身腥。”
王家夫妇最在意的就是工作,儿子,要是真把工作撸没了,真会破罐子破摔,不仅不会还钱,还会屡屡使绊子恶心人。
拿回东西,离得远远的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除了钱外,眼下最让人在意的,就是老太太了。
顾钧点了点头,认同林舒的话。
很多人还有在意的东西,有后顾之忧,就会特别惜命。
林舒想了想,又说:“这开平市看着热闹,咱们难得出门一趟,所以除了去我娘家外,也出去逛逛。”
顾钧点头:“行,你想去哪逛?”
林舒想了想:“书店和供销社都去逛逛,听说这开平市还有名人故居,我们也去看看。”
难得出门,相当于是旅游了,肯定要好好玩一玩。
这来都来了,只是玩的话,也花不到几个钱。
林舒:“要是咱们真顺利把钱要回来了,就去供销社买点不用票的商品,买回去后,说不定还可以换粮食,换点需要的东西。”
他们讨要的这可不是一笔不小的钱呢。
九十六块钱,还有一百二十斤的粮食,换成议价粮的钱,这一共有百来块钱呢。
顾钧在生产队干死干活,一年到头顶多就是七十块,这百来块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顾钧道:“你也可以买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舒点头:“那当然。”
聊了好一会天后,林舒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说:“太晚了,咱们睡了吧。”
说到这个,顾钧脸色有点不大自在。
林舒睡在里头,紧挨着孩子,给他留了一半的床和一半被子。
她看向他:“你要是不困,你就再看一会书。”
顾钧摇了摇头,他起身去拉灯,摸黑上床。
他一上来,林舒就好似觉得是一股子热源躺了下来。
林舒出声调侃道:“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你紧张什么?”
她就是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他紧绷着。
顾钧双手拘谨地放在腹上,他反问:“你不紧张?”
林舒应:“不紧张呀。”
顾钧:“可你背对着我,离得还远。”
他自己一个人都占半张床了。
林舒一默,转身正躺。
“有点。”她如实说。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也如实道:“我也有点。”
林舒忽然笑了,她道:“说不定在一起睡几次,咱们就习惯了。”
顾钧:“那回去后……”
未尽的话,意思也明了。
林舒拉了拉被子,说:“再说吧。”
这两个人一块睡,是真的暖和,之前和孩子睡,晚上要是不泡脚,不穿袜子,她估计早上醒来,脚都还是冰的。
二人许久无话,林舒也睡着了。
当她的脚搭到顾钧腿上时,他只有一瞬间的绷紧,很快就适应了。
同样的搭腿,只是这回唯一不同的,是若有若无的馨香萦绕在他的鼻息间。
就在顾钧吞咽,喉间滚动时,一条手臂也蓦地搭在了他的胸膛上。
林舒越发贴近,手臂在触碰到柔软时,顾钧的身躯在一瞬间僵硬,呼吸也不自觉地粗重了起来。
身体里头好像有把火在炙烤着,又闷又热。
这还是冬天吗?
顾钧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就算再无知,也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女人。
是因为男人的本能。
有本能,但不能下流。
这是顾钧的底线。
顾钧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挪开,自己则挪出外边一点,小半个身子都悬空着。
他伸手向床边摸索了一下,拉过凳子,手臂搭在了凳子上。
他暗暗呼吸了两口浊气,再闭上眼的时候,她又逼近,依旧是刚刚的姿势。
顾钧:……
他无言地望着黑暗。
一块睡,还真有些折腾人。
半夜小孩醒的时候,顾钧虽有困意,但这会儿还没睡着。
林舒抱起孩子,睡眼惺忪地和顾钧说:“你别出去了,别开灯,就下床坐会儿。”
顾钧“嗯”了一声,摸黑下床,背对着床而坐。
城市比乡下还要安静,乡下好歹还有虫鸣声,可这里只有刮风声。
这孩子吸吮的声音也就更清晰了。
顾钧忽然有些后悔没在屋外待着了。
林舒喂了孩子,又给躺下了,没一会就睡了。
顾钧困是困,却是一点都睡不着。
孩子四点多也醒了一回,刚入睡没多久的顾钧连忙穿上衣服,搬凳子出走廊坐着。
听见里边传出林舒喊他进来的声音,他才推门进去。
林舒看向顾钧:“怎么感觉你好像都没睡的样子,是认床吗?”
顾钧一默,应:“有点。”
林舒道:“第一次出远门都这样,明天应该就能习惯了。”
顾钧没法解释,只点了点头,问她:“你渴不渴,要不要我去给你倒点水。”
柜台放了暖水瓶,要喝水可以去倒。
林舒摇头:“不喝了,大晚上的我不想出去上厕所。”
顾钧也就只拿起自己的茶缸,把里头的凉水一饮而尽,希望能冲淡点燥热。
林舒给孩子掖了掖被子后,说:“你试一试数数吧,要休息好,才能应对我娘家那些人。”
顾钧点头:“我晓得了,你先睡。”
林舒闭上眼,继续睡觉。
第二天七点多,林舒醒的时候,顾钧还在睡。
想到他昨晚也没睡好,她不好叫醒他,只能挪到床脚,背着他喂孩子。
顾钧感觉到床在轻晃,睁开眼就看到林舒背对着他掀衣服。
他懵了一瞬,立马把眼睛给闭上了,默默地转身,把被子拉过脑袋,蒙住了自个。
许久后,林舒把孩子放到顾钧身边,下床拿上毛巾和茶缸、牙粉出去洗漱。
洗漱回来后,顾钧似乎还在睡,她就拿了钱和票,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早饭回来。
林舒到了国营饭店,看到了油条,包子,豆浆,还有粉,饺子,馄饨……
她啥都想吃,但有钱,粮票少,今天只能是买一份粉和三个馒头,等明天再吃别的。
一份素粉是二\两粮票和四分钱,一个馒头则是一两粮票和两分钱。
一早上就用了五两粮票和一毛钱。
这钱和票真不禁花。
林舒买早饭回来,顾钧已经醒了,正在逗弄闺女玩。
小姑娘咿呀咿呀的笑,可爱得很。
林舒与顾钧道:“赶紧去洗漱,吃早饭。”
顾钧拿了洗漱的东西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舒把汤粉分成了两份,多的那份给顾钧。
顾钧问她:“咱们一会去哪?”
林舒想了想:“先去一趟书店吧,不然这些天待在招待所也无聊。”
吃过早饭,歇了一会儿才出门,这个时候也不过九点钟。
他们出门前,到前台问了去书店的路线。
到书店要坐公交车,五个站才能到。
过年时间,厂子休息,公交车上也没有那么多赶去上班的人。
老太太老爷子们也舍不得钱坐公交车,所以车上还是有座位的。
两人坐了几站,下车后问了人,才找到书店。
顾钧抱着孩子在门口拿了本旧书看,林舒则去给他找书。
顾钧想了解火车是怎么动的,她就让售书员拿了相关的书籍。
售书员给她拿了一本《工业基础知识》,说:“这本书是去年出版的,是这类型中卖得最好的书。”
书本挺薄的,林舒翻过背面一看。
一毛钱一本。
售书员道:“一共有两册,除了工业的,还有农业,畜牧业的,要不要也都买一套?”
林舒想了想,说:“那都给我那一套吧。”
去年才出版的,广安市的书店不一定有卖,先买了再说。
她还看到了练字帖,想到顾钧的那狗爬式的字,不想他以后被人笑话,问过价钱是八分钱一帖后,也让售书员拿了两帖。
林舒正琢磨着还要买什么书,就听到背后有人喊原主的名字。
“王雪同学,你怎么会在这?!”
顾钧正看着书,忽然听到有人喊“王雪”,还是一道惊喜的男声,他的视线从书中抬起,就见林舒面前站了个头发梳了发胶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衣,领子上边还有一圈毛领,脚上也穿着一双皮鞋。
那男人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
男人正好面对着顾钧,他看到了男人笑容中的惊喜。
同为男人,顾钧隐约看得出男人似乎对林舒有好感。
顾钧的眼神顿时沉了下去。
林舒看到面前的人,诧异道:“你是那位?”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道:“我是你初中同学高晋呀,这才过三年,就忘记了?”
林舒不好意思道:“一时没想起来。”
男人问:“我听说你下乡了,现在是回家过年吗?你这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书店?”
林舒摇头,转身看去,就见顾钧走了过来。
她笑了笑,说:“我爱人和孩子也在。”
顾钧听到这话,心落到了实地,走到了她的身旁。
他看到了男人脸上的错愕。
“你结婚了?啥时候结婚的?”男人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舒笑道:“去年年初结的婚。”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顾钧,旧布鞋,甚至是打了补丁的棉衣,他的眼神一言难尽。
说明白些,就是嫌弃。
顾钧没有在意男人的眼神,开口道:“你好,我叫顾钧。”
男人笑了笑,只是笑容淡了很多:“我来买书,看到王雪同学,就来打了个招呼,我书也买到了,你们慢慢看。”
林舒点了点头,目送男人离开,然后转头看向售书员拿出来的书,检查了一下,没错后,她才看向顾钧:“你看看这几本书咋样?”
顾钧情绪不高地道:“你觉得好就成。”
林舒到卖旧书的地方又挑了几本读物,给了钱后,就离开了书店。
从书店出来,林舒就发现顾钧沉默了很多。
她刚刚也看出来了,那个高晋一看到她,眼里都满是惊喜,就他的反应来看,可能以前喜欢过王雪,或者是追求过王雪。
再说她生了孩子后,吃得好,又连续好几个月都不用干活了,白了胖了,看着可能就更有风情了,所以高晋才会觉得惊艳。
只不过知道她结婚了,态度才冷淡了。
他刚看顾钧的眼神,让林舒有点不爽。
那分明是鄙夷,瞧不起的眼神。
她都能看得出男人之前对原主有意思,也能看出他眼中鄙夷,顾钧肯定也看出来了。
这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咋安慰。
他们没有继续逛,而是直接回了招待所,放下书歇了一会后,就走着去王家。
顾钧用力敲门,等了一会后,是老太太来开的门。
老太太脸色很差,看着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林舒喊了声:“奶奶。”
老太太看向孙女,眼底都是心疼。
昨天知道孙女被骗得一直省吃俭用地给家里寄钱,甚至因为日子快过不下去了,才随便找了个男人结婚,她心里头就堵得慌。
今天一早,早饭都没做,就冷着一张脸对着一家子人。
更是充耳不闻儿媳阴阳怪气的念叨。
刚听到敲门声,所有人都不想来开门,就她来开了。
顾钧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子里,坐到了桌边上。
王家人不想看到这瘟神,都躲在房间里没出来。
林舒拉着老太太出门,到外边说话。
顾钧见人走了,好一会后,说:“老子饿了,没人做饭的话,我就把你们的收音机拿去换粮票了。”
在屋子里王父瞪了眼妻子,压低声斥责:“不是让你把值钱的都收起来了吗?!”
王母有些心虚道:“我就顾着把吃的都收到屋子里了。”
王父深呼吸了一口气,只得开门出来。
一开门就看见顾钧提了他们家的收音机,血压顿时飙升。
肚子里一股子气,却还得赔笑道:“这不是还没到做饭的点吗,现在我就让你岳母去做。”
说着,心惊胆颤地上前,伸手想拿回他手里的收音机。
顾钧避开了他的手,笑道:“我还没见过这玩意,我瞧瞧都不成?”
王父心里骂了好几句,面上却道:“当然成。”
顾钧坐下,把收音机放到了桌面上,抬眼看向王父:“不是说做饭吗,还不快去。”
王父只得看向妻子,朝着她摆了摆手。
顾钧摆弄着收音机,也没抬头,慢慢悠悠的说:“别做什么窝窝头,窝窝头这玩意我在生产队吃腻味了,为了省点事,直接下挂面,卧几个鸡蛋就好了。”
“可别说没有挂面,昨天我可看到橱柜里有挂面。”顾钧提前堵住了他们的话头。
“万一我吃不好,心情不好,可能就会写举报信。”
王父:……
瘟神!
被拆穿的王母,听到他说要吃挂面,被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这挂面只有逢年过节,单位才发的,她都不舍得吃,他还说省事!
王父看到妻子憋红的脸,只能无声的劝:做吧做吧。
谁叫他们有把柄在他手上呢!
早知道二丫头嫁的是这样的人,当初写信的时候,就应该让别人代笔,也不至于上边谁的笔迹都有。
前边寄给二丫头的那些信,他们家除了老太太和不爱学习的儿子外,都写过。
第一封信就是他给写的,后边他们写信,都是按照他第一封信的样式来写。
要是一比对字迹,压根就没法狡辩信不是他们写的。
王父看向恶霸女婿,深呼吸了一口气,在他面前坐了下来,酝酿好一会后,才开口:“女婿,咱们来商量商量昨天说的事吧。”
第54章
◎二更合一◎
林舒把老太太拉到了外边的一棵树下说话。
有人经过,也只是瞅两眼就走开了。
老太太红了眼:“都怪当初爷爷奶奶把你带回你爸妈这里,不然你也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
从几个月大,这孩子就跟着他们了,起初她爸妈还会给一点生活费,后来孩子到四岁,怀上了第三个孩子后,一堆不给钱的借口。
孩子是靠着爷爷微薄的工资,还有她常年的手工活长大的,从小学念到了高中。
孙女高一那年,老伴生了重病,儿子儿媳就商量着把工作卖了治病。
等孙女高中毕业后,他们再托关系给她安排一个工作,省得下乡。
谁能想到,孙女高中毕业了,工作是找到了,但却落在了大孙女的身上。
原本要下乡的大孙女,也变成了二孙女。
心里这个气呀。
后来老伴过世,孙女没回来,她以为孙女是气他们,压根就没想过孙女被蒙在了鼓里,不知道爷爷已经没了,还想尽办法凑医药钱。
想到这里,小老太太眼眶里满是眼泪。
林舒心下暗暗叹了一口气。
人都是有双面性的。
王雪下药,是错的。
可她又是孝顺的,爷爷奶奶养她小,她也拼尽自己养他们老,只不过是法子用错了。
她伸手抹了抹老人眼下的眼泪,轻声道:“奶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爷爷的错。”
“造成这些,都是因为我爸我妈他们,他们自私,为了一己之私,诓骗父母,欺骗儿女。”
老太太依旧自责:“都是我和你爷爷没有教好你爸爸,才造成现在这样。”
林舒摇头:“奶奶,我现在已经认了,但是我放心不下你,你跟着他们生活,我总会被他们要挟。”
老太太一愣。
林舒继续道:“奶奶,我不想你在这里受她们白眼,也不想看到你这么冷的天,还要睡在客厅,盖那薄薄的被子,就是回去了,我也会日日睡得不安稳。”
老太太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
“二丫头,你奶奶这辈子就这样了,也没几年活头了,你就不用记挂我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我瞧着你那丈夫,看着凶神恶煞,嘴巴也狠,但会下厨做饭,而且也会抱着闺女哄,说什么把孩子送人的话都是生气骗你的,毕竟那疼爱的眼神做不了假。”
林舒一愣。
没想到顾钧把王家那几个人哄得一愣一愣的,却唯独没有瞒过老太太的眼。
林舒笑了笑,道:“确实,一开始他对我就挺好的,要不是这件事暴了出来,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但是,奶奶你不应该认命,我也不可能不顾你去过自己的日子,我会一直念着想着你。”
“要是爸妈依旧用你生病得用钱为借口问我要钱,我也还是会继续上当受骗的。”
“奶奶,你要是真为我着想,你也多为自己着想着想。”
奶奶摇头:“没法子了,你妈刻薄,你爸也站在你妈那边,奶奶老了,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和他们斗了。”
林舒眼神一定:“奶奶,有的,只要你听我的,就能有法子应对他们。”
老太太不解地看向她。
林舒压低了声音,就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把她想了一宿的计划说了出来。
楼上,翁婿两人面对面而坐。
王父满脸歉意地对顾钧道:“都怪你那不成器的小舅子,写了那些荒唐信寄给他姐姐,我们为人父母的,也不会推卸责任。”
王父观察着顾钧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情,便继续说:“但之前小鹏不小心弄伤了同学的眼睛,一下子赔了好几百,家里现在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就想着能不能缓缓,先给一点,然后打个欠条?”
顾钧瞅了他一眼,不知道按下了哪个按键,收音机开始播放歌曲。
顾钧眼神微微一亮,随即笑道:“这东西好呀,要是没钱的话,也可以用东西抵,我瞅着这东西也不新了,就抵个三十块钱,咋样?”
王父闻言,险些没吐出一口血来。
他八十多买的收音机,还费了不少的工业票,这才用一年多,三十块钱就想要了他的收音机,做梦呢!
“你小舅子还要学习,这收音机恐怕不能给。”
顾钧闻言,撇嘴:“真可惜了。”
他抬起头,问:“刚刚你说了什么?”
王父:……
他忍。
“就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先写欠条。”
顾钧点头“哦”了一声,在王父嘴角扬起的瞬间,他淡淡道:“我不接受欠条,明天我就要拿到我想要的。”
王父:……
他平和了一下情绪,诉苦道:“女婿呀,我这是真的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顾钧好笑地看向他:“钱不舍得,东西不舍得,粮不舍得,合着就是不想还钱是不是?”
被拆穿的王父一瞪眼:“真没这个意思!”
顾钧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他。
厨房里王母煮着面,一肚子火,想往面里吐口水,但想到自家也吃,也就忍住了。
她打了两个鸡蛋在面汤里,直接打散了。
昨天把她一斤五花肉都吃了,还吃了七个鸡蛋,一斤半的米,油还用了那么多,现在还想吃整个鸡蛋,他怎么不去抢!
面煮好的时候,老太太和林舒也回来了。
王母看到祖孙俩,狠狠瞪了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知道来帮忙,一天天的啥事都不干,就白吃白喝,脸皮子可真厚。”
老太太昨天的火气到今天还没散,儿媳又羞辱,想到刚刚孙女和她说的话,她就站在门口,大声道:“什么叫啥事都不干,什么叫白吃白喝,我把我儿子养得这么大,我吃一口饭都要被你这做媳妇的骂?!”
“我给了你多少钱,叫你寄给二丫头的东西,你们寄了吗?!”
听到声音,走廊里的人都纷纷打开门往他们这边探了过来。
王父听见他妈的话,脸都白了,连忙起身,把自己母亲拉进了屋子里,关上了门。
“妈,你这大声嚷嚷,丢不丢脸?!”
王母也被老太太这么一怼,愣了。
除了昨天外,这老太太平时被说了,也只会闷声不吭地受着。
老太太冷笑:“你们都不嫌丢脸了,我还怕丢脸不成?”
“我欠你们什么了,天天这样挨你们说,我也有我自己的口粮,我每天吃的都不够一斤米,说起来你们都还贪了我的口粮,到底是谁丢脸?”
“妈,你别说了,有外人在呢!”王父觉得自己的老脸都丢尽了。
老太太道:“你媳妇说的时候,咋不见出声?我白养你这个儿子了。”
王父不得已,看向自己的媳妇:“阿琴,你也少说几句。”
王母瞪了老太太一眼,红着眼看向王父:“我说几句怎么了,我天天为这个家操劳,没人分担就算了,还被说,这活你们谁爱干谁干!”
说着,蓦地把面放到了桌上,直接回了屋。
躲在屋子里头的姐弟俩愣是没有出来。
饭桌上,就四个人吃面。
王父看着一盆面,心想应该能剩一点给娘仨吃,可是看着恶霸女婿一碗接着一碗,眼睛都瞪大了。
这啥饭量,再给他住几天,岂不是把他们都给吃穷了?!
全家七个人的面,单单顾钧一个人就吃了三个人的分量。
吃饱喝足了,顾钧站了起来,和林舒说:“吃饱了,就回去了,别打扰你爸妈去筹钱。”
王父:……
王母
顾钧看向王父,笑了笑:“晚上早点做饭,我可不想天黑了才能回招待所,晚上也就随便吃点得了,有米饭,有荤菜就行了,我很随意的。”
随意……
个屁!
他们从老王家离开,林舒笑意压根就没憋住。
“你看见没,我爸那笑都快撑不住了。”
“还有我妈,王鹏和王芸姐弟俩,他们不出来正好,咱们全给吃完了。”
“你吃饱了吗?”
顾钧点了点头:“饱了。”
林舒察觉他似乎还有些闷闷不乐,她的笑意也淡了些。
走回到了招待所,趁着中午天气暖和,花了几分钱去前台借了竹火笼,然后给孩子洗澡。
火车上细菌多,无论怎样都要给孩子洗洗,接下来几天只洗一下屁股都行。
给孩子洗了澡后,没一会儿就把孩子给哄睡了。
顾钧打了两茶缸的热水回来,往她的茶缸里舀了两勺红糖。
见她从床上坐起来时,就把茶缸递了过去。
林舒小声说了声“谢谢。”
她喝了几口糖水后,才捧在手上暖手心,抬眼看向顾钧,问:“你很在意今天在书店碰上的那个人?”
顾钧神色微一怔,垂下了眸子。
林舒道:“就是一个匆匆过客,你在意他做什么。”
顾钧放下茶缸,拉过凳子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她。
“我自卑。”
这三个直白的字,直白得让林舒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顾钧闷闷的道:“你曾看上过齐杰,他家境好,脾气好,也有文化,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但因为他对你没意思,所以我可以没有任何的愧疚,只觉得对你好就行了。”
“可今天,我看着那个人,我看得出来,他以前应该对你有意思,他的穿着打扮表明他家境不差。”
“假若当时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为了钱,和我跑回你娘家对峙。”
“我这样的人,似乎把你下半生给毁了。”
说到最后,顾钧垂下眼,苦笑。
林舒心底酸涩酸涩的。
她以为他已经不再那么自卑了,但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
林舒把茶缸放到了桌上,轻唤了一声“顾钧。”
顾钧抬头看向她时,林舒向前倾身,在他的脸颊边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顾钧瞳孔逐渐放大,眼里满是惊讶。
林舒离开,坐了回去,笑吟吟地看向他:“人会自卑,那是正常的情感。”
“但是吧,在我眼里,你可不比别人差。”
“第一你长得好看,身体也精壮。第二,你这人性子好,哪怕我当初给娘家寄了那么多的物资,你也没跟我急过眼,更没有动过手。第三你肯上进,也想给我更好的生活。”
顾钧怔忪了许久,才从被她亲了一下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她,脑子好似有万千的丝线,一下子混乱得很,下意识的问:“为什么长得好看,身体精壮排在第一?”
林舒:……
他重点就是这个吗?!
不过,这倒还真是她的重点。
感情能轻易产生,外貌占百分之七十。
林舒没有丝毫扭捏,双手捧着他的脸。
她澄澈的眼神,盈盈笑意映在了顾钧的眼中,他的心猛然跳动了起来。
“因为不管是齐杰,还是今天那个姓啥来着的,忘了,反正不重要,他们都没你长得好,身材也没你的好。”
顾钧脑子里的万千丝线,瞬间捋顺了。
林舒松开手的一瞬,蓦地被他抓住了,手被桎梏在他的脸上。
她惊诧地看向他,他也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林舒也睁大一双眼,和他大眼瞪小眼。
好半晌,她才问:“干啥呢,只看着我不说话?”
顾钧与她对视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喉结上下一滚动。
林舒忽然就知道他想干啥了。
这一时间,她也不好意思了起来,被他抓住的手腕似乎在发烫。
但转念一想,她可是开放年代的女性,她怕什么?
林舒的眼神一时间就坚定了。
亲吧,她不躲!
顾钧沉默了许久,松开了她手,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我出去走走。”
林舒:……
这都能忍?
在顾钧站起来的一瞬间,林舒反手就拉住了他的手。
顾钧惊诧地看向她。
林舒问:“你不是想亲我吗?不亲了?”
顾钧懵了一瞬,整张脸黑里透红。
林舒松开了手:“那算了。”
话音才落,顾钧蓦然倾身,弯下腰,亲到了那唇。
林舒也惊了,双眼圆瞪。
他还真的一点都没给她反应,说亲就亲。
蜻蜓点水的一亲,顾钧就立马直起身,说:“我出去透透气。”
慌里慌张地逃出了屋子。
林舒懵懵然地坐在床上,手抬起,指腹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就这?
就这轻轻地碰一下?
她还以为能有多激情呢。
林舒忽然就笑了。
也是,没有小黄书,小黄片,他又不识字,他了解得那么清楚才让人深思。
林舒躺了下来,想了想,没憋住笑,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
似乎动静太大了,孩子哼唧了两声,她立马停下,轻拍了两下孩子,脸上,眼里都是笑。
她在小宝宝的软糯糯的脸上亲了一下:“你亲爹可真单纯。”
林舒躺在孩子身边,等了许久,也没见顾钧回来。
这冲击估计对于他来说还挺大的,所以需要一段时间缓缓。
林舒也没有等他,径直睡了。
顾钧一直在房外。
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比她一个女人还怕羞?
万一被她嫌弃了怎么办?
他刚刚是不是应该更强势一点才成?
顾钧脑子哄乱,平缓了许久,脸上的燥热才被冷风吹了下去。
他应该更男人一点,可不能这么孬。
顾钧想明白后,推开房门,进了屋子。
见她已经睡着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放轻步子走到了床边,坐在刚刚的位置,望着酣睡的母女俩,嘴角笑意渐浓。
好半晌,顾钧也上了床,掀开被子,进了被窝贴着媳妇睡。
闭上眼的时候,嘴角依旧抑制不住地上扬。
好半晌,她把手脚都搭在自己身上,顾钧也没有昨夜那么紧张了,也不会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臂挪开了。
她刚刚举动,已经很明显了。
她是喜欢自己的。
不是因为他们是夫妻,才被迫接受和他过日子,是由心而发地想和他过日子,因为喜欢。
林舒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脚一如早上时搭在顾钧的身上,她若无其事地把手脚挪开。
在她挪开手脚的时候,顾钧就感觉到了。
他半睁眼缝,看到林舒,下意识地露出了笑。
许是昨晚没睡好,就睡了两三个小时,所以笑过之后,又继续睡。
林舒瞧着他的反应,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她起身去上了厕所,回来的时候,孩子也醒了,她就抱着孩子出去遛弯。
晚上冷,白天有日头,还是很暖和的。
林舒就在附近逛了一圈,逛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去。
回到招待所,顾钧已经醒了,正在看今天买回来的书。
听见开门声,顾钧身板子一下挺直,转头看向她们,问:“刚去哪了?”
林舒笑应:“带孩子出去晒了会太阳。”
她走了过来,瞅了眼他在看的书:“你看得明白吗?”
他看的是《工业基础知识》。
顾钧摇了摇头:“不是很明白。”
前面好几页都是说毛主席思想的内容,他能看得懂,但紧接着就是起重机什么,力什么。
看得他云里雾里的。
林舒道:“你先瞧瞧,等回了生产队后,让齐杰教你。”
顾钧眉头微蹙:“为什么不是你教我?”
林舒眉眼一扬:“你不是说我教你,你定不下心吗?”
之前不太清楚为什么定不下心,但后边想想,他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大小伙子,肯定静不下心听她讲什么。
而且,她的教学可能和这个时代有很大的差距,还是让他跟着齐杰学吧。
对于男主,反派什么的,林舒都已经摆烂了。
爱咋咋地。
顾钧就是看不明白,也死磕地看了一个下午的书,不认识的字就问林舒,然后就皱着眉头在那里琢磨。
这还真是被原生家庭耽误的读书苗子。
下午四点半,他们准时去老王家觅食。
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王母扶着脑袋说头晕,打死都不去做饭。
而且她粮食都锁在了屋子里,厨房里就一碗米和青菜,别的都没有了。
就是收音机都给收好了,整个客厅就没一样值钱的东西。
林舒看向顾钧。
顾钧直接去了厨房。
橱柜的锁坏了,所以没有锁上。
他打开橱柜,里边只剩下一些碗筷。
顾钧笑了笑,把碗拿出来,一个从手里落下,“搭拉”的破碎声从厨房传了出来,传进了几间屋中,把屋子里的夫妻俩吓了一个激灵。
互相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又是一声破碎的声音,王母受不住,连忙跑了出去,亲眼看见顾钧摔了第三个碗。
她大声道:“你干啥!?”
顾钧沉着脸:“别给老子耍心眼,老子有得是办法治你们,现在是摔碗,一会儿就是拆家了,有本事就去报公安抓我,没本事就受着。”
林舒偷偷瞧了眼顾钧。
真帅!
都不用她交代,他都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了。
王母嘴唇颤抖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钧拿起第四个碗,问:“做饭,还是我继续砸?”
王父也没法当聋子了,忙走了过来,道:“这就做这就做。”
顾钧笑了笑:“我胃口可不小,别想着糊弄过去。”
他放下了碗,从他们俩身边走了过去。
等人走了,王母红着眼道:“这日子还要忍多久,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王父忙劝她:“再忍忍,他们生产队很快就要开工了,他待不了多久的。”
王母:“可这欠条的事也没谈妥,咋办呀?”
王父叹了一口气,说:“晚点你找你闺女诉诉苦,让她劝劝他男人。”
王母道:“瞧你闺女那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样子,能有用吗?”
王父:“有没有用,得试过才知道。”
“先别说了,先把饭给做了。”
王母:“吃吃吃,咱们米缸迟早被那混子给吃干抹净了!”
顾钧就坐在客厅等饭,林舒拉着老太太在一旁逗着小宝宝。
老太太看着孩子,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白白嫩嫩的,可真招人喜欢”
林舒笑道:“刚出生的时候,护士也说这孩子以后肯定长得好。”
过了半个多小时,饭做好了,王母喊了声:“吃饭了。”
一喊,屋子里头的姐弟俩立马出来了。
今天中午等人走了,他们想出来吃点,可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的了,王母被气得头昏脑胀做不了饭,就是老太太也没搭理他们,他们只能是下馆子随便吃了点。
而这顿晚饭说什么都不能便宜了他们。
王鹏看向顾钧的眼神阴鸷,但又很忌惮,没再敢轻易挑衅。
顾钧对上了王鹏的眼神,心里留了个心眼。
这种混子,最喜欢的就是拉帮结派了。
吃完晚饭,王鹏立马就出门了。
这会儿还没六点,天色蒙蒙,要是现在就回去,回到招待所也不算晚。
但他们打算走的时候,王母与林舒道:“二丫头,娘想和你说几句话。”
顾钧顾忌王鹏会找人寻衅滋事,便道:“没啥好说的,等你们什么时候把钱给还了,再叙你们的母女情。”
瞧向林舒,看着态度不是特别好地道:“赶紧走,别耽搁老子休息。”
说着就先行出了门。
林舒怯怯地瞧了一眼王母:“妈,我、我先回去了,等明天我过来的时候,你再和我说。”
然后抱着孩子,慌里慌张地就跟了出去。
王母一口牙差点没咬碎。
这窝囊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一点都不顶事!
第55章
◎二更合一◎
离开了王家,顾钧一路上都很警惕。
他们走的大路,也没抄小道,一路顺畅地回到了招待所。
“咋了?”回到房中,林舒问。
这回来的一路上,她感觉到顾钧都很警惕,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顾钧本来不想让她害怕,但想了想,以防她着道,就说:“我发现王鹏似乎不太对劲,像是在憋着使坏,会找些二流子来吓唬咱们。”
林舒仔细琢磨了一下王鹏的性子,还真有可能。
她担忧道:“那咱们这些天小心些,你晚上也别出屋外了。”
顾钧摇了摇头:“我观察过了,王鹏这个人看着是个耍横的,但也欺软怕硬,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公家的招待所闹事。”
他想了想,继续道:“最多就是在外边守着,找机会教训我一顿。”
林舒:“那这段时间,咱们晚上别出门了,特别是八点过后。”
这时代没有什么夜生活,没有夜市,更没有宵夜,七八点之后,路上都没啥人了。
就是有人也是晚上下夜班的,或者是巡逻的治安队,又或是深夜下火车,赶火车的人。
没有天眼的年代,这夜挨了一顿打,要是没遇上治安队,只能是自认倒霉。
她仔细想了想:“要是真想找机会教训你,就算没机会,他也会找机会。”
顾钧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回来的路上,也仔细琢磨了一下,他要真找人,相当于是送上门的把柄了。”
林舒皱眉:“别什么将计就计,万一他找了好几个人来,你双拳难敌四手,自己也中招了咋办?”
顾钧点头:“我明白,所以没把握,我也不会让自己做饵。”
林舒警告他:“你说的,可别糊涂呀。”
顾钧点头,保证。
这回趁着还没太晚,林舒赶紧去洗澡。
等林舒洗了,才轮到顾钧去洗。
去接水的时候,就看到地上掉了一条男人的裤子,似乎还裹着裤衩子。
这到底怎么掉出来的?
愣是没发现?
顾钧琢磨着该捡还是不该捡的时候,从男洗澡房探出了一个脑袋。
浓眉大眼,长相粗犷的一个脑袋。
男人看到他的时候,好像见到了救星,操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道:“兄弟,不不不,同志,能不能帮忙捡一下?”
顾钧也就把裤子和裤衩子捡了起来,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裤子,道:“真谢谢了!”
他忙关上门去穿上。
顾钧接着热水,男人也从洗澡房出来了,松了一口气说:“刚洗了衣服,发现这衣服掉了,我这一下子没法子出去。看到有女同志,更是连脑袋都不敢露出来。”
顾钧:……
所以谁会在大冬天光着屁股洗衣服?
男人站在自己身边,顾钧才发现这个男人虎背熊腰,比自己还高出了一个个头。
他以前听说过东北人长得特别高大,没见过东北人,还真没啥概念。
现在看到真人,还真是挺高大的。
顾钧好奇:“要是没男的来接水,你咋办?”
男人应道:“等呗,要不然就穿着湿衣服回屋。”
顾钧:“你等了这么久,就不觉得冷?”
男人道:“这还没我们那老家那边冷。”
顾钧一默。
难怪做得出光/屁/股洗衣服的事了。
男人问他:“你也是跟着媳妇来探亲的?”
顾钧点了点头:“你也是?”
男人特别自来熟的道:“俺媳妇是到我们那插队的知青,一个南方的小姑娘也不知咋的就安排到了这么远地方下乡,我瞧不过眼,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顾钧闻言,扬眉:“所以帮着帮着,就得了个媳妇。”
男人咧嘴一笑。
顾钧水接好了,也就没再聊。
洗澡洗衣回屋后,就把刚刚遇上的趣事给林舒说了。
林舒笑了一会,忽然好奇道:“你说那个男人比你高大,你说他媳妇有多高?”
顾钧拿了茶缸,说:“我打听那个做什么。”
林舒心说,就是想知道是不是特别大的身高差了。
顾钧打水回来,看了会儿书后,又该到睡觉的时候了。
两个人虽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中午的事,但现在都不可避免地,到了同一张床上睡觉的这会儿,都有点不大自在。
林舒先躺了下来,顾钧去拉灯,好半晌也躺在了她的身边。
屋中安安静静。
林舒似乎感觉到了顾钧的呼吸声。
许久,她感觉到了顾钧翻身,下一瞬,滚烫的身躯就贴了过来,手臂环过。
这回轮到林舒绷紧身体了。
这人怎么忽然就开窍了?
她紧张的同时,感觉到了结实胸膛底下那状似打鼓的心跳。
顾钧试探过后,察觉到她没有推开自己,便收紧了手臂,抱着她。
他的热息和他身上那股子皂角清新的气味,好似一张网,把她牢牢地网住了。
顾钧还没有过这么霸道大胆的时候呢。
还怪帅的。
好半晌,林舒才渐渐放松了下来,她那张死嘴没忍住打破了这暧昧丛生的氛围,问:“你这忽然这么大胆了?”
之前连手都不敢牵一下。
顾钧低声道:“你不讨厌。”
林舒闻言,问:“我不讨厌,所以你就敢这么做?”
顾钧嗓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舒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讨厌?”
顾钧心道,若是她真的讨厌,会离开避开他。
“那你讨厌吗?”他反问。
林舒没应,好半晌才轻声说:“不讨厌。”
顾钧嘴角扬起,低头,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肩上。
二人维持着背后拥的姿势,顾钧也没有做别的出格事。
一大早,顾钧精神抖擞地拿了两个铝制饭盒,还有一个搪瓷茶缸去国营食堂打早饭。
林舒昨天就念叨着想喝豆浆,所以今天特意拿了茶缸去打豆浆。
顾钧去打早饭,正巧碰到昨天的那个男人。
或许是东北人自带的豪爽性子,男人看到顾钧立马就过来打招呼了,然后排在顾钧的身后。
男人看向顾钧带来的两个饭盒,问:“你也给你媳妇打早饭?”
顾钧也瞅了他一眼,他拿着一个饭盆和一个网兜。
问:“你打算打什么早饭?”
男人道:“弄点包子和粥,我媳妇早上就想喝口粥。”
顾钧点了点头。
顾钧排队买了四个包子和一份饺子,还有一份豆浆。
正准备走的时候,后边的男人和他说:“同志一块走呗。”
顾钧点了点头,在一边等着,就听见男人和食堂的厨工道:“给我来一份芥菜粥和十个馒头。”
那个网兜子就是用来装馒头的。
馒头大,装得满满的一网兜。
食堂到招待所十几分钟的脚程。
两人互相了解了对方的姓名,来自何处。
男人叫孙涛,是吉林人。
孙涛道:“老丈人家里小,说是挤一挤,但我想着让媳妇睡得好点,就来了招待所。”
顾钧问他:“你们待到什么时候回去?”
孙涛:“后天的车票,你们呢?”
顾钧道:“一会吃完早饭后,就去火车站买票。”
今天是初四能买初七的票了。
这边的事情最迟初六就得解决了,然后初七回去。
他们边说话,没一会就回到了招待所,分开了。
林舒和顾钧吃过了早饭,就去火车站买车票,然后去名人故居逛一圈,到饭点就去老王家。
老王家就老太太在家。
老太太道:“他们估计是下馆子去了,就留了一碗米和两个鸡蛋和一颗大白菜。”
林舒心道要不是怕顾钧闹,估计连米和鸡蛋都不留。
老太太也没有那么畏惧孙女婿了,说:“你也别砸房门了,他们昨晚上连夜把油粮都搬出去了。”
顾钧左右张望了一眼,从门后拿了个布袋,然后进厨房,把米和两个鸡蛋,还有大白菜都装进了布袋里头,说:“咱们也下馆子。”
老太太好似看穿了他的戏码,所以顾钧也没有在她跟前再特意演戏。
出了门,老太太没跟上。
林舒转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道:“你们去吧,我在家自己做点吃的。”
林舒微微蹙眉,刚刚那些都让顾钧给打包了,哪里还有什么粮食。
顾钧看向老太太,说:“粮票我带够了,不带你去,你孙女晚上估计睡不着。”
“说不定还会偷摸哭。”
他们带了二十五斤的粮票,给老太太留十斤,还有十五斤,这两天早饭,就花了一斤的粮票。
林舒把孩子给顾钧抱,然后挽上老太太的手臂:“奶奶一块去吧,不然我也不去,就留在这里陪你。”
老太太踌躇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附近的国营食堂也就是顾钧打早饭的食堂。
老王家的人估计怕遇上他们,舍近求远,并没有来这个食堂。
顾钧要了两份三两米饭和一份五两米饭。
一个青椒炒肉片,鸡蛋花汤,醋熘大白菜。
老太太似乎还没来过国营食堂,有些拘谨,只吃饭也不夹菜。
老太太不夹,林舒就给她夹。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林舒对这小老太太有着亲人才会有的感觉。
似乎就和自己亲奶奶一样。
酒足饭饱,顾钧道:“你们回招待所休息吧,我到处逛逛。”
这大白天的,林舒也不担心王鹏找麻烦,只是担心道:“你认路吗?”
顾钧:“不认路,我会问人。”
他们也就在食堂外头分开走了。
回了招待所,林舒收拾了一下床,和老太太说:“奶奶你这两天肯定没睡好,你就在这眯会儿吧。”
老太太看了眼招待所,看向桌面上的雪花膏,蛤蜊油,镜子。
心思清明。
“他对你应该很好。”
林舒闻言,看向老太太,就见她看着桌面上的东西。
林舒笑了笑:“挺好的,所以呀,奶奶你也别为我操心了。”
不想和老王家的人戳破脸,主要是不想让他们道德绑架她。
顾钧有恶霸的形象,他闹,他们会忌惮。
但是她撕破脸来闹,他们就没有那么忌惮了,届时想讨回部分财物,也得扯皮很久,时间不允许。
老太太得到了答案,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林舒拉着老太太满是褶皱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奶奶,我爸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王鹏又是你亲孙子,今天他们过分,你日后肯定也会心软,但不管日后咋样,孙女都想你能好好地,能吃饱,能穿暖,能开开心心地过着余下的每一天。”
小老太太许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心底一阵酸涩。
她扭过头,抹去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老王家回到家里,发现老太太也不在家。
王母嘀咕道:“这老太婆跑哪去?”
王芸道:“估摸着去找她的亲孙女去了。”
“就那老二才是她亲孙女,我和小鹏都不算。”
王母也搭话道:“所以说呀,想咱们对她好,又不拿咱们当亲人,有钱有好的都想着给老二,还想咱们对她好,做梦。”
王父没说话,回到屋子里躺了下来。
这两天被那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折腾得心力交瘁。
王母走了进来,问他:“那二流子的事咋弄?”
王父想了想:“你一会去买点肉,再打一壶酒回来。”
王母瞪大眼:“你疯了,还要给他们吃肉?!”
王父道:“借条行不通,那只能想法子把那些信要回来,他们要是没带在身上,就是放在了招待所。”
“晚上灌醉那二流子,让他在家里睡,你就送闺女去招待所,然后找个借口留下来,晚上再找信。”
王母闻言,才不情不愿地应了声:“那成吧。”
她随即又拿着菜篮子出了门,去买肉买酒。
下午老太太在招待所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精神头明显好多了。
林舒出去打水时,就看到顾钧坐在厅里和一个五官粗犷的男人在说话。
她琢磨着应该就是顾钧昨天说的那个男人。
他们还挺聊得来的。
喝了水后,林舒和老太太出去溜达了一圈,差不多到点回来,然后就一块回老王家。
林舒和顾钧都说好了,要是今天老王家还下馆子,他们就在老王家开火。
但没想到,到了老王家,饭已经做好了,还有肉。
两人对视了一眼。
是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肯定想着暗地里使坏呢。
顾钧落座,笑道:“怎么,钱准备好了?”
王父笑容微微一滞,说:“明天早上厂子开工,我就去问领导预支工资,明天中午就能给到你。”
“是我家孩子做了不好的事,我这弄了点酒,给你赔罪。”
林舒看了眼,王鹏的屋子是敞开的,他人不在家,估计怕他脾气冲坏事,所以支走了。
脾气暴躁的人都给支走了,摆明了是鸿门宴,想灌醉顾钧干嘛。
这老王家该说他们蠢,还是把他们俩想得太蠢了,这么明显的陷阱,他们能看不出来?
王父给顾钧倒酒,他手掌掩住杯口。
王父笑意一顿,不解地看向他:“咋了?”
顾钧:“我喝不了酒,一喝就起疹子,呼吸不过来。”
林舒暗暗给顾钧竖大拇指,不知道酒精过敏,却能把症状给说出来了。
可以。
他们知道老王家设鸿门宴,只要吃,不接招就对了。
万一真喝醉了,那肯定是没法子应对了。
林舒在旁边道:“上回有知青找他喝酒,喝完之后,差点没缓过来,去了卫生所吊了两瓶药水后才给缓过来的,那卫生员说是酒精过敏,能放在菜里,但喝不了酒,是要命的。”
王父拿着酒瓶子的手僵在了那里,王母的脸色也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她的肉票,白花了!
吃饱后,顾钧朝着王父露出了笑,道:“那明天就该把钱还给我了,一共是一百一十四块。”
王父只能是脖子梗着,应:“明天肯定想办法凑钱。”
等他们离开后,王父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王母急得直拍着大腿:“这可咋办呀!”
老太太瞅了他们一眼,平静地倒水喝。
王父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老太太:“妈,你手上还有多少钱,可不可以让儿子救救急?”
老太太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
她把水杯重重放到桌面上,冷着脸道:“我能有什么钱?当初你爸卖了工作的钱,不全给你拿走了,连治病的钱都是他的家底,你有出过一分钱吗,我一个没活做的老太婆能有啥钱?”
王父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王父看向妻子。
王母道:“那钱得留着给小鹏买工作的,肯定是不能动的!”
“我不管,他们要是真逼我拿钱,我就跑楼上去跳楼,我让他们没脸再留下来。”
老太太冷眼瞅了她一眼。
跳楼?
她比谁都怕死。
顾钧和林舒道:“今天我去打听了一下你爸妈的厂子,也去了一趟,认了路,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林舒诧异道:“你一下午就去干这个了?”
顾钧点头。
他这几天经常出现在筒子楼,左邻右舍都已经知道他是老王家的女婿了。拿了两支烟,再用点糖轮流地从邻居中套话,也就知道了老王家夫妻俩在什么厂子,又在什么岗位上。
林舒问:“那我要和你一块去吗?”
顾钧摇头:“不用,明天我带着孩子去。”
林舒眨了一下眼,问:“为啥要带着孩子一块去?”
顾钧:“我没有说服力,带上个小孩子,别人怎么说都会心软几分。”
林舒:……
她说什么来着,他就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
林舒:“别了,孩子不好带,我就在附近等你。”
顾钧点头。
天色微暗,他们俩走了一路,回到了招待所。
顾钧拿着茶缸出去打水,正巧在接水的地方遇上孙涛。
孙涛看见他,说:“我在这等你呢。”
顾钧诧异,问:“咋了?”
孙涛左右看了眼,低声道:“我刚在窗户站着,看见你们一家子就多瞧了几眼,你猜我看到了啥,我看到了有人鬼鬼祟祟跟在你们身后,你们进了招待所后,那个人就躲在树后,你们这是得罪上什么人了吗?”
顾钧闻言,顿时就想到了王鹏。
孙涛看他的反应,试探地问:“你晓得是谁,对吧?”
顾钧点了点头。
孙涛:“那要不要去报公安?”
顾钧摇头:“不好报,这也没出什么事,也没啥证明。”
孙涛琢磨了一下,问:“同志,你信得过我不?”
顾钧疑惑地看向他。
孙涛低声道:“我在吉林就是干公安的,我去开平的公安借两个人还是能调过来的,咱们来个引蛇出洞。”
顾钧惊诧地看向男人。
难怪了,刚刚会敏锐的察觉有人跟踪他们。
惊诧过后,顾钧如实道:“跟着我们的人,不好抓,要真去劳改了,他家里破罐子破摔,麻烦也会不断。”
孙涛好奇:“跟着你们的谁?亲戚?”
顾钧点头:“小舅子。”
在孙涛诧异的眼神下,顾钧道:“我和媳妇回来不是探亲,而是要债。”
对方有公安的身份,没准真能帮到他们,顾钧便把老王家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孙涛骂了句脏话:“这做的浑事,在咱们那地,老被人瞧不起了,头他都别想抬起来。”
顾钧琢磨了一下,问:“能不能不把人抓进去的情况下,把人引出来,吓唬吓唬,省得我这小舅子以后真成了社会败类。”
孙涛想了想:“聚众闹事,最轻的会关上几天,也能吓唬吓唬他们。”
“我给你打个招呼,不过让人帮忙,吃吃喝喝少不了。”
顾钧道:“这事没问题。”
老王家今天想灌醉他,弄了好几瓶白酒,拿来招待也是顺手的事。
再说,他粮票也够。
倒是打几个菜回来就成了。
孙涛说好了明天找人,顾钧则回了屋。
林舒看着房门打开,看到顾钧,问他:“你打水咋去了这么久?”
顾钧说:“刚遇上东北的男同志了,说了会儿话。”
林舒好奇道:“你们俩咋这么聊得来,而且都没有交流障碍吗?”
顾钧道:“他说的普通话,能听懂。”
林舒称奇,这小说世界也是神了,各地交流都没啥问题,好似大部分人都会普通话。
“你们都说了什么?”
顾钧没瞒她:“他说,看到有人跟着咱们来了招待所。”
林舒一惊,坐了起来:“王鹏真找人了?”
顾钧:“现在只是猜测。”
他大概与林舒说了一下孙涛的身份,还有刚刚商量的事。
林舒一听,立马道:“这个法子好!”
顾钧诧异:“你真不介意关上王鹏几天?”
林舒:“关尽管关,他就缺个教训。”
“到时候我娘家让咱们写什么谅解书的时候,坑他们,使劲地坑!”
她两眼放光,眼里没有任何安危的担忧,全是怕王鹏不犯事的担心。
顾钧:……
老王家一家子的情绪低迷。
这个年过得身心疲惫。
早上出门上班,两夫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
出了门,王母道:“真要去预支工资吗?”
王父:“咋可能,可是一百多块钱,三个月的工资呢。”
“我寻思着,先给二十块钱骗回我写的那封信,剩下的就说没有,能少给点就少给点,起码能先保住我这份工作。”
王母皱眉:“那我写的那两封呢?”
王父:“只要没我的,就说是小鹏不懂事,模仿了你和大丫头的字迹。”
“等到明年,大家伙都忘记了这件事,小鹏的工作也好安排。”
两人去了工厂,这才上班一个小时,就听到广播喊:“第二车间组长王海国,后勤部高小琴,请来一趟保卫科。”
两人都很是纳闷,但还是放下手头的工作,去了保卫科。
当看到保卫科办公室里,正抱着孩子喝着热茶的顾钧,两人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顾钧转头,看向他们,扯开嘴角一笑:“岳父岳母,我怕你们把事忘了,所以特地来这边等着。”
“要不要我和你们一块去见领导?”
王母:……
王父:……
王父顿时心如死灰,啥法子对上这瘟神都不好使。
他认命了还不成?
钱,他全给了!
只要这瘟神赶紧滚!
赶紧滚!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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