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二更合一◎
王父也是没辙了,把顾钧带到了外头,说:“钱我凑,下午下工我就立刻拿给你!”
顾钧轻拍着怀里的孩子,问:“领导不预支工资?”
王父暗暗吸了一口气,扯道:“领导说开年第一天不预支工资,我今天就算借也给你借到。”
谁能想到这瘟神横到直接来厂子找茬,想了那么多法子应对,这瘟神就是不接招,要是为了百来块钱丢了工作,得不偿失。
王父只能安慰自己,那百来块钱反正也是这瘟神的,还给他也没啥损失。
就是小鹏买工作的钱,又差了一截。
顾钧笑了笑:“毕竟你是岳父,我就多给半天时间,晚上我没拿到钱,明天一早,我会来这里和你领导说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说着,看向了王父的手腕,意味深长的道:“手表不错。”
王父蓦地用袖子遮住手表,说:“晚上给你钱,你把那些信都拿过来!”
顾钧点了点头,道:“那当然,一手交钱,一手交信。”
说定后,顾钧朝着王父身后的保卫科摆了摆手。
抱着孩子来,保卫科的人没多问,登记名字后,就让他到里边坐着了。
看着顾钧走了,王父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王母跑了过来,问:“咋地?”
王父看向她,说:“别折腾了,回去后,赶紧把钱给了他,让他赶紧滚。”
王母瞪着眼道:“那不行,以前就算了,可现在这钱可是得花在刀刃上的,要是钱凑不够,小鹏就得下乡了。”
王父也是一肚子火道:“不给钱,别说是小鹏的工作了,咱们俩的工作能不能保得住都另说。”
这信别说还没鉴定好是不是他写的,只要一闹,就会谣言四起,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王母一脸不甘心的表情。
“不甘心也得给,赶紧让他滚,这几天吃了咱们多少粮了?不仅像是老鼠进了米缸,还闹得咱们全家人都睡不好。”
“钱的事,再想其他办法。要是真买不着工作,就让他再在学校混两年高中,那时候,文化程度是高中,说不定都不用买工作了,就算买工作,咱们两年也能存得下来钱了。”
王父丧气道:“晚上拿一百一十四块钱出来,给了他们,以后别往来了。”
王母道:“那老太太呢,她给了二丫头那么多东西,还把她供上了高中,不给养老了?”
王父皱眉道:“这事不好说,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是帮咱养孩子,到时候说咱们白眼狼你就高兴了?”
“而且,再怎么说那也是我妈,我们不给她养老,谁给她养老。”
王母:“可你妈这两天啥活都不干,每天醒了就是下楼溜达唠嗑,到吃饭的时间就回来。”
王父:“我妈也就是一时气愤,等二丫头一家子都走了,过几天就好了。”
林舒在附近的书店看了半个多小时的书,顾钧就找了过来。
看到他,问:“事情解决了?”
顾钧点头:“解决了,今天下午下班会拿钱。”
林舒把书放好,问:“接下来你想去哪?”
顾钧道:“今天和孙涛约好了,中午一块吃饭,我先送你去王家,再和他会合。”
林舒:“也行,我去多陪陪奶奶。”
顾钧送林舒到王家,王芸上班了,王鹏出去了,家里就老太太在家,顾钧就顺道把饭做了才走的。
等人走了,老太太才说:“我算是瞧出来了,你们这次回来,就是演一出戏给你爸妈看的。”
姜还是老的辣,林舒可什么都没说,夫妻俩就被老太太看得一清二楚了。
林舒低着头数着饭米粒,说:“原本我回来,就只是想要回一半财物,不想闹得太难看,让爷爷奶奶不好做。”
“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没告诉我爷爷没了,也不该用爷爷生病的借口让我寄钱寄粮。”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说太多也堵心。
吃了饭后,老太太拆开了袄子的线,从夹层里拿出了三小捆钱。
她拿给林舒:“这里是奶奶做手工活攒的钱,还有你爷爷省下来的钱,治病花了很多,就剩下这些了。”
那钱放了很久,都很旧了,而且都是毛票和分票。
林舒推了回去:“奶奶,这钱你留着,等哪天你想来瞧我了,也可以买一张火车票,我等着你。”
说着,林舒掏出了准备好的粮票,还有十块钱,以及一张纸。
“奶奶,这粮票和钱,是我和你孙女婿的一点心意,你收下,还有这纸上写了我们的地址。”
“你想来找我们,就按照这上面的地址坐火车过来,你只要到了火车站,和穿着制服的人说上边的地址,他就会帮你买票的。”
老太太拿了纸,钱和票没拿:“奶奶在这虽然不受待见,但也能有一口饭吃,饿不着,也用不着粮票。”
林舒一把塞到老太太的手里:“拿着,吃得好好的,下回见到奶奶,孙女希望奶奶面色红润,身体健康,不然我日子也过不好。”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林舒说:“奶奶你不要,我走的时候,就藏在你的被窝里,万一被我爸妈他们发现了,就白白便宜他们了。”
老太太闻言,不想便宜了她那白眼狼儿子和儿媳,只得接过钱和票:“那奶奶先拿着,你也可以放心了。”
林舒笑着点了点头。
林舒吃了饭,陪老太太聊了天,一点多才返回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顾钧不在,但把钥匙留在了前台,她拿钥匙回了屋。
刚进了屋,小姑娘也醒了,咿呀咿呀地叫唤着。
林舒把孩子放到床上,把包被拆开,盖在她身上,逗孩子玩。
没一会,房门被敲响,一打开门,林舒就闻到了一股子酒气。
抬头一看,是红着脸的顾钧。
他喝酒上脸,还真不是说谎。
顾钧咧着嘴,喊:“媳妇。”
林舒:……
像喝醉酒的二傻子。
她拉他,看到了他身后的孙涛,点了点头。
然后把人拉进了屋中,阖上了房门。
顾钧进了屋,就走到床边,弯腰笑看着闺女:“这是我的闺女,长得真好。”
说着,他就要低头亲一口孩子,林舒忙走过去,用手掌挡住了他。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掌心,他不解地抬起头看向她,好像在问为什么不能亲。
林舒道:“孩子娇嫩,你喝了酒,别熏着孩子。”
顾钧“哦”了一声,坐到了凳子上。
林舒问他:“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顾钧抬手比了个一:“一整瓶。”
林舒摇了摇头,好在昨晚他没碰酒,不然就该被王家牵着鼻子走了。
“我去弄点红糖水给你解酒,你等会儿。”
林舒拿了茶缸就出了门。
打了热水后就回来了。
一开门,就看到顾钧惊讶地看着床上的闺女。
她愣了一下,看向孩子,就见她趴在了床上。
她“呀”了一声,说:“芃芃会翻身了?!”
一算日子,孩子都快百日了。
小家伙翻了身,乐呵了一会后,想要翻回去,却怎么都翻不回去了,嘴一瘪就快要哭,顾钧赶忙帮她翻了过来。
小姑娘顿时就不哭了,朝着顾钧伸手,小嘴笑呵呵的。
顾钧也跟着她笑,伸出手指,让她轻轻抓握住。
林舒惊喜之余,看到这幕画面,嘴角笑意更浓。
她转头给顾钧泡了红糖水,递给他:“醒醒酒,再去刷个牙,洗把脸。”
顾钧沉浸在闺女翻身的喜悦中,有点没回过神来,好半晌才接过茶缸,和林舒笑:“咱们的芃芃会翻身了。”
林舒好笑道:“知道了。”
就是很可惜没有亲眼看到。
顾钧喝了清甜的红糖水,五分醉的酒意醒了一分。
再去刷牙洗脸回来,只剩下两分酒意。
林舒正在床边,哄着孩子翻身,顾钧就给贴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林舒被他抱得猝不及防。
还真真是想到了酒壮怂人胆,这大白天的都敢动手动脚了。
“干啥呢?”
顾钧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低低沉沉:“想抱你。”
那天就亲了他一下,他就真的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想抱就抱了。
林舒推了推他,没推动。
“别借酒耍流氓。”
顾钧环抱着她的腰,说:“抱自己媳妇,不算耍流氓。”
林舒笑了笑,轻推了推他:“孩子瞧着呢,快松手。”
小姑娘睁着一双纯净大眼睛看着他们,看得林舒都生出了几分罪恶。
虽然,他们啥事都没干。
提到闺女,顾钧这才松开了手。
林舒转头瞅了他一眼:“你以前可不会忽然就抱过来的,学坏了?”
顾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转头看了别处,说:“昨天说了,以前怕你讨厌。”
瞧着他这不好意思的模样,还是之前那个顾钧。
不过这纯情的模样,估计再久一点,就看不到了。
孩子这个时候忽然又翻身了,林舒惊喜,顿时就把什么纯不纯情给抛到脑后了,只鼓着掌,一股脑儿夸:“芃芃真厉害,都会翻身了!”
小姑娘不知道她妈说了什么,但可能是声音中的愉悦感染到了她,她也跟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翻身翻得更起劲了。
小姑娘没一会就累了,不肯翻身了,就躺着玩手手。
林舒对顾钧说:“顺利要回钱,咱们就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回去后就换点肉票,给孩子做百日。”
顾钧点头:“行,今日拿到钱,明天还有一天,我们可以去一趟供销社。”
这开平市比广安市大得多,商品种类也更全,能买到不用票的商品也有更多的选择。
虽然不能倒卖,但可以用来换东西。
林舒逗着孩子,问她:“你们这么大的阵仗,要是王鹏不闹事,咋办?”
顾钧道:“就当是结交了朋友。”
林舒笑了笑,他处理事情的方法似乎越来越成熟了。
以前话少,社交也少,现在都已经想着结交人脉了。
果然,眼界开阔了,也有了知识,这人的眼界就不会再局限在一亩三分地上。
下午,一家三口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顾钧醒来后出了一趟门,小半个小时后才回来。
林舒问他:“出去干啥了?”
顾钧:“就出去四处晃悠了一圈,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着。”
林舒:“有吗?”
顾钧摇头:“没有。”
林舒道:“有可能昨天跟着你回来,就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真住在这招待所,好给你下套。”
顾钧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林舒给孩子包上包被,然后去老王家。
王家夫妻五点半才回来。
看到他们一家三口,脸上连个笑脸都没有。
王母进屋去数钱,王父在外头和顾钧对视,问:“信呢?”
顾钧从装着孩子尿布的袋子将信拿出,说:“一共九封信。”
他一一拆开给王父查看。
林舒坐在一边,心道这怎么瞧着有点像不法交易?
好一会,王母不情不愿地拿着钱出来。
钱和信都压在了桌面上。
顾钧拿到钱,压着信的手也松了,王父蓦地把信抽了出来,看到信到手,顿时松了一口气。
顾钧数了一遍钱,数目没错,他从中抽出了两块钱,就放在了桌面上。
王父不解地看向他。
顾钧道:“我可不是某些贪图便宜的人,你们的酒我拿了,这是给你们的钱,还有抵酒票的钱。”
王母跑到厨房一看,那几瓶酒还真不见了,她飞快地跑回客厅,把两块钱拿了起来。
出乎意料,王母并没有嚷嚷。
王母没闹,主要是一瓶酒是三毛,四瓶就是一块二,她靠关系买的酒,没花票,还白挣了八毛钱。
王母把钱塞自己口袋里,然后冷着脸赶客:“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们几尊大佛,打哪来回哪去。”
拿了钱,顾钧也没打算和他们纠缠,站了起来,说:“明年过年,我再来探望岳父岳母。”
王父脸色冷道:“没啥事就不要回来了,家里住不下,出去住还要花钱。”
顾钧笑了笑,没说啥,先行出了屋子。
林舒继续演好最后一出戏,看向王父王母,一脸的难过:“爸妈,从回来到现在,你们就没问过一句我在乡下过得好不好,在你们的眼里,永远只有姐姐和弟弟,我就是多余的,以后你们没什么事,也别给我寄信了。”
说着,看了眼老太太,随即转身出了屋子。
王父王母听到这席话,有一瞬间的愧疚,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缓了十来分钟后,王母端了米出来,看向老太太:“该做饭了。”
老太太瞅了她一眼:“不做。”
王母火气顿时被点燃:“你这什么态度,你以为二丫头在就能给你撑腰了是不是?!她都要看那恶汉的脸色,哪还顾得上你,你以后吃喝都要仰仗我呢!”
“你要是不做饭,那你也别吃了,要真有骨气,就别在我家待着,滚去和你那孙女一块过。”
老太太看向自个儿子,问:“我不做饭,是不是就不配上桌吃饭?”
王父烦躁得很,不耐烦道:“妈,我够烦的了,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老太太不说话了,从家里离开。
王父喊:“妈,你要去哪?”
老太太没应,王母道:“别管她,她没地去,一会儿就会回来。”
王父闻言,也没再管。
王母拿着米到厨房,骂骂咧咧地做饭。
过了好一会,王芸急匆匆地回来,喊道:“妈你干啥了?!”
王母从厨房探出脑袋,问:“干啥?”
王芸道:“为啥奶奶穿着单薄衣服坐在路口哭?!还和路过的人说你把她赶出来,不让她吃饭了?!”
王父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坏了。”
怕出不了几天,就会传出他们家苛刻老人的话来。
王母脸色也急了,连忙脱下围裙,让大闺女看着火,自己也跑了出去。
林舒没走多远时,转回头瞅了眼,就看到了老太太跟着出来了,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就见老太太朝着她摇了摇头,好像不让她过去。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了顾钧:“别过去,找个地方躲一下。”
顾钧疑惑,但还是跟着她躲到了展示墙后边。
林舒看见老太太坐在石墩子上,抹泪。
有人认出了老太太,就上前,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太远了,林舒也听不清楚老太太说了什么。
顾钧问:“真不要过去瞧瞧?”
林舒摇头:“不用,我奶奶这是开窍了。”
顾钧:“嗯?”
林舒朝着他一笑,说:“我和奶奶说,想要过得好,就要比他们更无赖,更厚脸皮,更极品。”
“他们要面子,那就让他们没面子,用外边的舆论来压迫他们尽孝。”
顾钧担心道:“短时间有用,时间长了,肯定不管用了。”
林舒:“这点我也想过了,但目的不是真的让他们尽孝,而是让老王家烦不厌烦,把奶奶送回公社。”
“到时候我奶奶死活不肯,就只愿意来找我,没准就能让他们去街道办开具证明,把临时户口迁到生产队。”
他们开口,老王家不想他们好过,肯定不会轻易松口,所以让他们先开口才是最好的法子。
顾钧诧异:“你奶奶肯?”
林舒道:“卖卖惨,老人家心疼也就乐意了。”
“我和奶奶说了你家的糟心事,说孩子没人帮忙带,就你一个人养家糊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担心日后瞧你脸色讨生活。”
“我就求她来生产队帮带两年孩子,只要解决了口粮问题,我奶奶会来的。”
只要有生产队的临时户口,基本口粮也会转到管辖红星生产队的公社,每个月去领口粮。
当然了,这口粮肯定也会缩水。
他们观望了一会儿,就看到王芸也下班回来了,看到老太太,想要去拉,却被推开了,见拉不动就跑回去。
过了没一会,王家夫妇也下来了,一个劝一个拉,周围的人皱着眉头指指点点。
看着老太太被带回去后,林舒和顾钧这才离开。
回到招待所,顾钧就把钱拿出来交给林舒了。
林舒拿到了钱,在床上滚了两圈,情绪亢奋:“咱们家现在可是百元户了。”
亢奋过后,又镇定了下来:“也不对,这本来就是咱们家的钱,只不过是拿回来了。”
她捧着钱,弯着眼眸说:“咱们家现在一百七十多块的家底,也算是小康家庭了。”
顾钧拿起茶缸,说:“还不如想想明天去买点什么,”
他拿着茶缸出去装水。
回来后,林舒已经在拿着笔写写画画了,嘴里念叨着:“要是纱巾不要票,就买几条回去,再买点护肤品,或者一些小头饰。”
顾钧放下水,也没打扰她琢磨。
他拿了饭盒出去饭堂打饭。
等打完饭回来,天色渐黑。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夫妻俩并肩坐在床上,被子盖着腿,靠着床头看书,很是安静,大概八点多,前台来敲门,说:“同志,你们家亲戚找。”
两人闻言,相视了一眼。
来了。
王鹏这个麻烦真来了!
林舒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问:“你们真做好准备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顾钧起身,穿上衣服,说:“放心,人已经在隔壁屋住了,一会儿我出门的时候敲一下房门,他们应声后我再出去。”
这会儿,孙涛这个自来熟的,都在隔壁屋和其他两个公安吹牛呢。
那两个公安听了他岳家的糟心事后,甚是愤慨,且那股子正义感都不允许他们坐视不管。
顾钧出门后,敲了敲隔壁屋的房门。
房门一开,就对上了孙涛那噌亮的眼神,似乎在问——那孙子真来了?
顾钧点了点头,就先出去了。
到了前台,还真看到了王鹏。
王鹏看见顾钧,喊:“姐夫。”
这么多天了,顾钧还是第一次听见王鹏喊姐夫。
事出反常,掖着坏呢。
顾钧冷着脸道:“啥事?”
王鹏道:“我爸筹到钱了,让我过来喊你过去。”
顾钧微一挑眉。
王鹏估计都没回家,所以也不知道他已经拿到了钱。
“你确定?”
王鹏点头,表演拙劣道:“要不是我爸让我过来,我还不想过来呢,你要是不想要这钱,那你就别来了。”
说着,他就往外走。
顾钧回头暼了眼,就看到孙涛走到了柜台前,也朝他看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跟着王鹏走了出去。
王鹏提着油灯走在前头,特意选的小路走。
进了小路,快到巷口的时候,王鹏忽然就停下不动了,转头看向顾钧。
顾钧明知故问:“怎么不走了?”
王鹏咧嘴,表情阴狠的道:“你可算是落在老子手里了,让你横,老子今天让你爬着出这条巷子!”
说完,巷口走近了两个人。
看着比王鹏大好几岁,其中一个人给了他一根棍子。
顾钧转头,巷子后边也多了两个人。
王鹏这是打算群殴。
不过,顾钧观察了一下,这一个个的都瘦得跟竹竿子似的,就算人数多,也是不顶事。
顾钧笑道:“不怕我报案,把你供出来?”
王鹏手上的棍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一步一步靠近,道:“你报呀,我公安局里认识了人,就算我真有事,我爸妈也会帮我摆平。”
顾钧点了点头,说:“不过,可能不能如你们的愿了。”
在王鹏疑惑皱眉时,顾钧慢悠悠的说:“来的时候,我报了公安。”
几个人闻言,一怔,王鹏也是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放屁,我看着你出来的,报个啥公安?!”
顾钧耸了耸肩,说:“不信,你们回头。”
今天吃饭的时候,顾钧听本地公安的说了些事,只要还没动手,就会关个几天。
但真要动手了,这就不是关几天的事了。
王鹏得亏摆架子,而不是一上来就打。
顾钧也不想猝不及防地挨一棍子。
王鹏几个人纷纷回头,就看到从巷子口两头都出现了人,一头是两个,一头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硕身影。
强光袭来,让所有人都晃了眼。
其中一个人拿出手铐,喊:“公安,立刻放下手里的武器,抱头靠墙!不要做无畏地抵抗!”
“抵抗者从严发落!”
这个年代的人对公安有着敬畏的心理,当手铐亮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认准是真的公安,一时间也不敢抵抗,棍子扔到了地上,纷纷抱头靠墙。
王鹏拿着棍子一动不动,人傻了,嘴巴怯懦的念着:“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第57章
◎二更合一◎
林舒在招待所等着,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等了有十几分钟,有人敲门,开口:“是我。”
顾钧的声音。
林舒立马开了门,见到他,问:“咋样了?”
顾钧回了屋,拿起茶缸,说:“王鹏被当场逮住了,我现在要跟着他们去一趟公安局。”
林舒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遍,发现他出去是啥样的,回来的时候也是啥样的。
顾钧放下茶缸,看见她在打量自己,解释道:“没动手,王鹏的那些人似乎都是盲流,一看到公安,立马就怂了,我回来就和你报个平安,我现在就要出门了。”
林舒松了一口气:“这都快九点了,那你快去快回。”
顾钧点了点头,叮嘱:“晚上门上栓,要是急着上厕所,忍忍,等我回来。”
林舒:“晓得了,去吧。”
顾钧又出了门,林舒这心里有事,一点睡意都没有。
左等右等,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舒听到敲门声,还有顾钧的声音,立马就下床开门了。
她看到顾钧诧异道:“外边下雨了?”
顾钧的头发和衣服都是湿润润的。
“回来的半道上飘了小雨。”
林舒忙拿毛巾过来:“擦擦。”
顾钧把外套脱下,接过毛巾擦了脸和头发。
“去了公安局之后发生了啥事?王鹏那些人怎么处理的?”
顾钧擦着头发,说:“聚众闹事,但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先关上几天,还没怎么审问,他们都把王鹏供了出来,说是王鹏指使的。”
“他们是盲流,在市里干一些挑粪,苦力的活,王鹏给了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把王鹏当老大了,王鹏估计也膨胀了起来,觉得自己是真的厉害。”
林舒问:“那我爸妈知道王鹏被抓了吗?”
顾钧:“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到了。”
“公安说会让他们来找我写谅解书,家务事他们就不掺和进来,让我和他们沟通。”
林舒闻言,道:“那过一会儿我爸妈应该也会过来,你赶紧去洗漱,这事估计有得烦。”
晚上虽然停水了,但前台那里有,两分钱一壶热水。
顾钧点了头,随即将已经写好的谅解书拿了出来:“在公安局的时候,他们教我怎么写谅解书。”
林舒闻言,好笑道:“这些公安同志咋就这么热心肠呢?”
说着,又自问自答道:“可能是我爸妈做的事太极品了,正常人都看不下去了,想帮忙教训一二。”
顾钧点头:“我觉得像,他们听到我提起你被骗的事,他们都义愤填膺。”
“得了,赶紧去洗漱,不然连前台都没热水了。”
虽然天冷了,没出汗,也没什么异味,但毕竟不是自己一个人睡了,还是要干干净净的。
顾钧简单地冲了个澡回来,这还没坐下来喝一口水,前台来敲门,说亲戚找。
说了之后,还嘀咕了一声“今晚怎就这么多亲戚来找?”
顾钧和林舒说:“你别出面了,隔壁屋子还没退房,我们就到隔壁说。”
林舒一琢磨,好像自己还真是多余的。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
别人穿越,要对付娘家婆家的极品,轮到她这里,得,娘家婆家的极品都不用她上阵,顾钧一个顶上,都能搞定他们了。
顾钧出门前,林舒提醒:“谅解书的条件,不管是钱还是东西,你都让他们写自愿馈赠书,签字,摁上红手印,一式两份。”
“不然这以后说不清楚。”
顾钧仔细听着林舒的叮嘱,点头应了“好。”
顾钧出屋子没多久,因着招待所的隔音不是很好,林舒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立马将耳朵贴到墙壁上,听隔壁屋子的动静。
她隐约听到王家夫妻俩向顾钧求饶的声音。
王父与顾钧道:“你怎么样才肯写谅解书?”
顾钧笑了笑:“我也不和你们说那么多弯弯绕绕,谅解书我可以写,但那台收音机和手表,我还挺想要的,岳父岳母要是愿意送给我,我立马就去写谅解书。”
王母道:“你咋不去抢呢!”
顾钧:“那算了,没什么可说的,让王鹏继续关着吧。”
说着,他作势就要出去。
最爱儿子的王母立马急道:“给给给,咱们给!”
公安局的人说了,只有受害人出具谅解书,他们的儿子才会从轻发落,最多关上几天。
不然作为主犯,不好说了。
顾钧脚步一停,转头看向他们:“你们回去拿收音机,我回去写谅解书。”
“对了,别忘了写自愿馈赠书,不然你们说我抢的,我偷的,我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是不是?”
两夫妻就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点头:“行,我们知道了。”
他们匆匆回家去拿收音机。
回房的时候,林舒在桌上写着东西。
顾钧走了过去,问她:“写什么?”
林舒应:“他们写的自愿馈赠书我不太放心,我写好,你让他们抄写。”
也不用太过复杂,简洁的几句话就搞定了。
林舒转头看向他:“你怎么想到要收音机和手表?”
顾钧:“收音机能放新闻广播,也能放歌曲,生产队太无聊了,给你拿回去,你也可以解解闷。”
“有个手表,也能知道时间。”
知道时间,其实还是挺重要的。
手表和收音机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而且他们现在的存款,估计一下子都买不了这两样东西。
顾钧在第一次摆弄收音机的时候,就看上了。
本来还可惜买不起呢,结果王鹏就上赶着来给他送收音机和手表。
原本来回一趟得四十来分钟,但王家夫妻俩,愣是半个小时就返回来了。
顾钧让他们按照写好的自愿馈赠书抄了一份,在前台那里借了红印泥回来,然后两人同时写上名字,在馈赠书和谅解书上摁下手印。
拿了谅解书的夫妻俩正要走,顾钧喊住了他们。
王母警惕地看向他:“你不会得了东西就要后悔吧?!”
顾钧摇了摇头,看向王父:“为了我媳妇以后不被人说有个劳改犯弟弟,我还是奉劝一句。”
“以前伤人眼睛,是赔钱。现在是找人聚众闹事,幸好没闹出血案来,但也让你们赔了手表和收音机,以后他继续闹事,是不是该把你们的工作给赔上了?”
王父一愣。
王母却啐了一声:“小鹏平时乖得很,都是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着的招惹的他,不然他也不会这样。”
顾钧冷冷淡淡道:“是呀,你儿子乖,下回别人骂他几句,他又把人伤了,那究竟是别人去劳改,还是你们儿子去劳改?”
他的反问,让夫妻俩一时间都没法反驳。
顾钧声音冷淡:“有个劳改犯的儿子,传出去不光荣,估计你们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顾钧把馈赠书叠起来放到了口袋里,拿上手表、收音机,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沉默不语的王家夫妻。
他回了屋,把东西给林舒:“你瞅瞅,这两样东西值不值?”
林舒摆弄了一下收音机,就听到了清脆悦耳的歌声。
她仔细一听,是以前姥姥最喜欢听的《泉水叮咚响》
顾钧道:“这收音机真神奇。”
林舒心说以后还有神奇的呢。
听着歌,她拿过男士手表瞅了眼。
王父似乎很爱惜,这手表虽然有些年头了,看着还很新,就是收音机,看着也像新的一样。
“不过,这收音机用的是电池,电池好像也要用到工业票。”
顾钧一愣,也反应了过来,随即道:“没事,咱们以后和人换票。”
林舒点了点头,说:“王家的事,和咱们也无关了,以后真没啥大事,咱们也不要回来了。”
说了一会儿话,有人敲门,是孙涛。
顾钧出了门,和孙涛到隔壁屋谈天说地。
林舒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先睡了。
早上起来,才知道顾钧昨晚和孙涛唠嗑了一整晚,还教了他几招擒拿和几招防身术。
林舒收拾东西打趣道:“你们这算不算是一条裤子结下的缘分?”
顾钧想起和孙涛认识的过程,也笑了:“怎么不算呢,要不是他掉了裤子,我们见着了,也就只是点点头,可能都不会搭话。”
林舒心说那不一定,她虽然不了解孙涛,但了解东北人的豪爽,说不定见多了,还是会搭上一两句话的。
顾钧给孩子换了尿布,说:“这一趟来开平,收获很大。”
林舒知道他说的是交了朋友,但她看向桌上的收音机和手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收获确实很大。
收拾好了东西,他们去食堂吃过早饭后,就去了供销社。
丝巾不要票,但得两块钱一条,林舒要了三条。
生产队的人虽然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丝巾,但城里有工作的舍得呀。
这款式,她在广安的供销社没见过,肯定能挣回本。
看到粗的一字夹和素发箍后,林舒想到自己可以做点勾线或是缝点花样粘上去,不求能换什么,换个鸡蛋也可以呀。
林舒要了六排十个装的一字夹和六个发箍,售货员都有些怪异地看向她,她笑着解释:“家里姐妹多。”
售货员把东西拿给了她。
这些东西,拢共一块二。
不要票的商品很少,而且要么不是刚需品,要么就是价格特别贵的,他们也没买什么就回去了。
钱在这个时候,虽然要搭配着票据才有作用,但存着,以后也有大作为。
回到了招待所,就看到老太太在门外徘徊。
林舒和顾钧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难道是为了王鹏的事来的?
等他们走进了,老太太紧张地拉过了林舒,忌惮地看向孙女婿:“那些事都是我那儿子儿媳做的,就是昨晚的事,也是孙子做的,和二丫头没关系,你别怪她。”
原来,老太太是怕顾钧迁怒到自个孙女,才跑过来的。
顾钧道:“我不会。”
他看向林舒说:“你好好和奶奶说话,我回屋拿饭盒去食堂打饭。”
林舒点了点头。
等顾钧走了,林舒才抱着孩子,和老太太回了屋。
好说歹说,老太太才放下心来。
林舒道:“奶奶,我和顾钧说过要接你到乡下去的事了。”
老太太急道:“你咋忽然和你男人说这些话,这年头,哪家光景都不好过,还要白赡养一个老人,这不是拖累人家吗!”
林舒:“奶奶说哪的话,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孩子还小,现在还不会跑不会爬,等会爬会跑了,得时刻有人盯着。”
“这一盯着我就上不了工,娘俩都指望顾钧,这日子才难熬呢。”
“奶奶,要是真能顺利把户口临时迁到咱们那儿的公社,你也不用担心成为累赘,你不仅不是累赘,而且还能帮我们家带孩子,这事顾钧也是同意的,真的。”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又垂眸不语。
要是真能和孙女生活在一起,她是一刻也不想回儿子的家了。
在那个家,完全没了尊严。
大的骂,小的也骂她是个老不死的。
听多了,她也想着早点死了,耳根子也就清静了。
林舒看得出来,老太太早已经动摇了,握上老太太的手,说:“在我心里,娘家这边,就只有奶奶你这一个亲人了。”
老太太眼眶也红了。
在她心里,何尝不是。
老太太中午吃过饭后,顾钧送她回去了。
快到筒子楼,顾钧说:“奶奶,要是在这边过不下去了,一定要去红星生产队找我们。”
老太太看向他,问他:“你真的一点也不怪二丫头,不怪她帮衬娘家?不怪她家里的人做出这么恶劣的事?”
顾钧笑了笑:“她是她,她家人是她家人,我从来不会混在一块。”
“她是我的媳妇,我敬她惜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呢。”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心里似乎松快了,释然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顾钧返回了招待所,抱着孩子和林舒给孙涛一家子送别。
孙涛媳妇是个高挑的姑娘,但站在虎背熊腰的孙涛身边,还是显得娇小了。
孙涛和顾钧友好地抱了一下,他说:“明年要是我还跟着媳妇探亲,我就顺道去广安找你喝酒。”
顾钧道:“行,你来了,我一定好好招待。”
两人留了通信地址,在车马慢行,通讯不发达的年代,成了笔友。
送走了孙涛夫妻,林舒道:“东北人就是热情大方。”
顾钧看着走远的一家子,道:“咱们遇上了贵人。”
要不是有孙涛帮忙,这王鹏还真那么容易搞定。
就算搞定,最多也就是打一顿,但同时架不住人多,他估计也少不了一顿揍。
王家那边现在为王鹏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也没闲心来找他们的麻烦。
第二天就该回生产队了。
顾钧早早地去食堂打了十个包子和两饭盒饺子,一半早上吃,一半在车上吃。
林舒把东西收拾好了,说:“总算是可以回家了,这几天都是事,身体不累,心累。”
顾钧放下东西,给她捏肩:“回了生产队,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
林舒:“谁知道,也不知道齐知青有没有守住咱们的家。”
想起顾钧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那两双贼溜溜的眼神,她就觉得讨厌。
顾钧:“齐知青肯定能看好。”
“等回去后,好好谢谢齐知青。”
林舒:“那肯定的。”
“不过,回去后再过三天就是孩子的百日了,咋弄?”
顾钧应道:“生产队没那么多讲究,桌上九道菜,只要有点荤的就成。”
林舒:“九道菜,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上点什么菜了。”
顾钧:“办喜事可以去大队买鱼,再换些鸡蛋,也算是有两个荤腥了。”
林舒点了点头,她拿起手表瞅了眼,说:“咱们也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顾钧背起挎包抱着孩子,林舒则提着收音机和一些吃的,一块出了门。
到了招待所外头,就看到坐在石墩子上的老太太。
林舒走了过去,抱了抱老太太:“奶奶,要好好的,记得来找我。”
老太太点了点头,嘱咐:“你和孩子,孙女婿也要好好的。”
老太太看向了孙女婿,顾钧朝她点了点头。
老太太走了过去,看了眼被亲爹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笑得慈祥:“芃芃,可得记住外曾祖母。”
小姑娘似乎格外喜欢老人,小脸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目送他们离开的时候,老太太眼里满是不舍。
看着没了影子,她才收起了神色,转头回了家。
中午,王父王母心力交瘁地回到家里,发现午饭没做,衣服都没洗。
王母彻底爆发了。
她指着老太太骂:“自从你那宝贝孙女回来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你这么对我,你咋不跟着你孙女一块滚?!”
老太太不说话,就坐在客厅,慢悠悠地喝孙女给她留的红糖水。
王父拦着媳妇,还是一样的说辞:“你别气了,我妈只是生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老太太瞅了他们一眼,心想,好不了了。
她老了,耳朵可以不好使了,也可以好好地享享福了。
因为知道要钱肯定会顺利,所以林舒直接就让顾钧买了卧铺。
年后收假,车上都是返程回生产队的知青,他们上火车的时候,看了眼硬座的车厢,黑压压地一片人头,可想而知有多拥挤。
好在卧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会出现人多的情况。
顾钧在床铺铺上了被单,对面床铺中年人夫妻见他们穿着朴素,甚至男人的袄子都是有补丁的,却这么爱干净,不由得多瞅了几眼。
顾钧铺好床铺,把孩子放到床铺上,和林舒道:“你先坐着,我去打热水。”
对面中年妇人凑过来瞧了眼孩子,说:“这孩子长得可真可人,白白嫩嫩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舒笑了笑,应:“是闺女。”
中年妇人道:“这闺女长得可真俊,和她爹妈一样,都是长得顶好的。”
林舒不好意思了,说:“哪有,都是普普通通的。”
瞧着对方穿着军绿色的板正衣服,一身文化人的气质,而且那个男人坐姿板正,一看姿态就是部队出身。
这夫妻俩看着像是在某些单位任职的人员,是她们这种小人物得罪不起的,她也客客气气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顾钧把水打了回来。
那边中年男人忽然出声问:“你们是哪里的人?”
顾钧瞧了他一眼,应:“我们是广安的,”
“这是打哪回来?”男人又问。
林舒微微蹙眉。
就是唠嗑,也不是这么个唠法呀,看那中年男人脸色肃严,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顾钧似乎也察觉到了,态度冷淡道:“从开平上车,那自然是从开平回去。”
中年妇女见气氛低了下来,瞪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抿着不说话。
中年妇女道:“他这人就这样,就喜欢刨根问底,你们别介意哈。”
好一会后,火车驶动,行驶了一段路后,中年男人拉着中年妇女离开了车厢。
林舒顾钧也没太在意,但过了一会,几个列车乘警围在了车厢外头。
林舒:……?
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乘警道:“有人举报你们有偷盗的嫌疑,还请你们配合。”
林舒:……
她转头看向顾钧。
不是吧,你的剧情还没结束?!
顾钧也是懵的,不明所以。
当乘警的目光在收音机和顾钧手腕上扫过时,林舒顿时悟了。
——财不露白。
有人会打你的主意。
当然也有人会怀疑你的财物来路不明。
她和顾钧的穿着打扮,实在不像是买得起手表和收音机的人,所以就被当成了小偷。
再说收音机颇大,袋子根本装不上,也没什么东西遮着,只能拿着。
早上林舒把手表戴在顾钧的手上,就没拆下来。
大意了。
乘警没把他们当作犯人拘起来,也没有立刻搜查他们的背包。其中一个乘警走进车厢,坐在了他们对面的床铺,拿着个本子,和他们说:“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例行公事,如若有误会还请见谅。”
“你们也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查明没有问题后,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这举报人,林舒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林舒点头道:“同志,有啥你就直问,我们肯定都会如实说。”
第58章
◎二更合一◎
乘警问了他们的籍贯,看了介绍信和结婚证,然后做了登记。
乘警看向他们身后的孩子,问:“孩子的出生证明带了吗?”
林舒看向顾钧。
证明都是他收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带来。
这孩子在医院出生的,医院给开了证明,然后再拿到生产队公社开出生证明。
顾钧翻包,还真把孩子的出生证明给拿了出来,递给乘警。
林舒看向他,眼神惊讶。
顾钧给她解惑:“我没出过远门,听齐杰有带着的必要,我就把什么证明都给带上了。”
要不是有乘警在,林舒都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真有先见之明。
乘警看了出生证明,就把所有的证明都还了回去。
“你们是去探亲,怎么会带着收音机去?”
林舒看向顾钧,顾钧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外掏证明。
他把馈赠书递了过去,说:“这是我岳父给我写的馈赠书证明,上边清楚写了因为什么事,而把收音机和手表馈赠给我。”
乘警诧异地接了过来,从头看了下来。
顾钧道:“我小舅子现在还在开平的公安局关着,同志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过去询问,办这案子的曹桂平、苏林两位公安同志,他们最清楚了。”
乘警看向走廊站着的同事。
外边的乘警会意,其中一个快步离开,似乎要去查证。
乘警把馈赠书还了回去,道:“抱歉,既然有人举报了,我们就得认真对待,所以稍等片刻,等我们的同志核查属实。”
林舒道:“我们理解。”
“毕竟咱们这确实不像买得起手表和收音机的人,怀疑也是正常的。”
乘警听着妇女这么说,心里多少都有些过意不去。
他大概相信了他们,但就和他刚刚说的,有人举报就要严肃处理。
因为乘警的到来,整个车厢的人都挤到走廊瞧热闹。
有其他车厢的人过来问是什么情况,外头说话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听说有人举报咱们这车厢上有小偷,乘警现在正在盘问呢。”
“真是小偷,哪的人呀?”
附近的人都摇了摇头,都表示不清楚。
和他们一个隔间的中年夫妻,这时就在车厢接口处站着。
中年妇女冷着脸看着自己的丈夫:“能不能改改你那臭毛病,只要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问题!”
中年男人道:“你没瞧见吗,那男人身上的棉衣补了又补,洗得都发白了,可手上戴了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那得一百二一块,还要工业票呢。”
“还有那台收音机,怎么都得八十多一台,你瞧着正常吗?”
“就算不正常,可人家能拿出来,就表示是正当的,你见过哪个小偷会这么光明正大把东西摆在明面上给你怀疑吗?”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
这会儿,前边忽然有人说:“乘警回来了,乘警回来了。”
乘警回来后,和里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同事会意,为了澄清当事人的嫌疑,声音洪亮道:“经查实,这位同志并没有偷盗的嫌疑,纯属误会。”
乘警这么说了,大家伙都信了,嘀咕道:“咋回事,好好的怎就被人说是小偷了?”
乘警站了起来,说:“等到站后,我们会让举报人向二位好好地道歉。”
说着站起来敬礼:“抱歉,打扰了。”
林舒和顾钧也连忙站了起来,目送乘警离开。
乘警一走,大家伙都往里探头。
这车厢基本上都是一个地方下车的,也容易看到熟人。
“王知青,顾钧同志?!”
林舒一看,是姚芳萍。
“你也是今天回生产队?”
姚芳萍点了点头,她惊诧地走了进来,问:“咋回事,怎么忽然就被……”
视线在触及床上的收音机的时候,声音哑了。
林舒拍了拍收音机:“估计就是这玩意太招人了,忘记弄个袋子装着了。”
“正当的,我爸给的。”
姚芳萍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伯父还挺疼你的呀……”
林舒笑道:“这里不方便说,等回去了再仔细和你说咱们家的那点儿破事。”
总得让几个人知道她家的破事,万一以后王家人拿来说事,生产队的人被牵着鼻子走就不好了。
姚芳萍一听,就明白这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不过,是谁咸吃萝卜淡操心把你们给举报了?”
林舒没说话,因为那对中年夫妻回来了。
气氛一瞬间尴尬了起来。
见有人了,姚芳萍从床铺站了起来,看了眼那夫妻俩的表情,还有林舒的表情,大概猜到了点什么,没说话了。
中年夫妻走了进来,有些拘谨,特别是中年妇女,更是羞愧地不敢看他们。
反倒是中年男人,站着,面色严肃:“对不起,刚刚是我举报了二位,这事是我多疑了,对不起二位,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中年妇女也满是歉意道:“真不好意思,我这爱人是干侦察兵出身的,就容易疑神疑鬼,不好意思。”
林舒有点生气,但现在的场合也不适合理论,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顾钧也没说什么。
姚芳萍对中年夫妻没啥好脸色,嘀咕道:“顾钧同志在咱们生产队可是劳模,而且还助人为乐,白白给人诬陷成小偷了,要是拿不出证明自己的东西,说不定还真被当成小偷抓去公安局了?”
中年妇女都直接臊红了脸,中年男人也似乎屏住了呼吸,随后重重呼了一口气,说:“同志,实在抱歉,为表歉意,我会亲自写一封道歉信。”
顾钧一听就觉得麻烦,还得把自己的生产队地址给他们,所以就开了口:“不用了。”
林舒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我相信这位同志初衷是好的,相信之前也做过好事,但请下回再有这种情况,不要在这么多人眼皮子下举报,而是在举报时保护好被举报之人的隐私。”
“毕竟届时就算证明了清白,也难免会有认识的人,流言传着传着,在别人眼中就会变成真的。”
“到时候,这小偷的名头,我们想摘也摘不掉,孩子也会被人说成是小偷的孩子。”
中年男人原本还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勇于承认就成,但听了她的话,也生出了羞愧之心。
再次道歉:“实在抱歉。”
林舒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路程,这个隔间格外安静。
姚芳萍觉得气氛太尴尬了,和林舒约定一块回生产队后,就回了自己隔间。
林舒睡觉,顾钧就抱着孩子坐在床尾,拿出那本《工业基础知识》来看。
中年夫妻看了眼顾钧手里的书,怕冒犯,又立马收回了视线。
顾钧和那对中年夫妻也没有什么交流。
等到了中午,顾钧拿着装着饺子的饭盒去规定的车厢,花了一分钱装了半饭盒的开水泡饺子。
这天,饺子冷了,面也就硬实了,吃着不好吃,泡两分钟开水,饺子皮软了,饺子馅也热了。
吃了这一顿,林舒就让顾钧也去睡一会儿。
坐七个多小时的火车,哪怕是硬卧,但因为人多,卧铺不是封闭的,脱了鞋袜有脚气或者两三天不洗澡的,空气中都弥漫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林舒被熏得头昏脑胀,快要熬不住的时候,终于到了广安市。
他们也没有等乘警过来提醒他们,也不想再让举报人给他们道歉,而是直接下了火车。
下了火车的那一刻,林舒感觉活了过来。
他们出来的时候,姚芳萍已经在车站等着他们了。
她们先带着孩子往生产队的出市口走,顾钧则去齐杰堂叔家,也就是齐主任家拉自行车,然后在市道口汇合。
临近夜晚,特别冷。
姚芳萍和林舒挨得紧紧的,问:“你抱孩子累不累,要不我抱会?”
林舒一眼就看破她:“不累不累,抱着更暖和,别和我抢。”
姚芳萍道:“这白天还没这么冷,咋一到晚上就这么冷?”
林舒:“咱们离山区近,是会比较冷。”
姚芳萍:“也是,山区会比较冷。”
嘀咕后,她问:“刚在火车上的夫妻,后边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
林舒摇了摇头:“这么尴尬,哪可能还说些什么,我要么睡觉,要么看书,对面也是一样。”
姚芳萍道:“我瞧着他们衣着和气质,不是普通人,没闹也挺好,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林舒赞同地点了点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能少点麻烦。
这时,远远地就看到顾钧骑自行车过来,姚芳萍道:“不过还真别说,我要不是认识你们,就看着你的打扮,这又是收音机,又是手表,也会怀疑。”
林舒瞧着骑车过来的顾钧,他穿着比她差多了,难怪别人会怀疑。
她原本想着看看供销社有没有不用布票的衣服,给顾钧买件没有棉,但也厚实一点的外套。
但供销社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要布票的,而且价格也贵得很,一件外套,三十五块钱呢。
还是看看家里的布料,还能不能给他凑出一件外套来吧。
顾钧自行车停在了跟前。
在林舒的帮助下,用背带把孩子背到了他的背后,小被子裹在孩子身上,免得着凉。
他们的收音机和装着衣服的行李,还有姚芳萍的包都绑到了自行车上,拉着回去。
有自行车驮着行李,就是走路回去,也轻省了很多。
回到生产队,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
姚芳萍道:“要是我自己一个人回来,我都得吓死了。”
林舒和她说:“齐知青应该还在我们家,一会你可以和他一块回知青大院。”
姚芳萍惊诧:“齐知青怎么会在你们家?”
“帮忙看家呢,家里有粮食,怕跑进耗子。”林舒意有所指。
姚芳萍:“那得是多大的耗……”声音一顿,反应了过来,看了眼推车的顾钧:“还真得看着。”
这天还冷着,晚上的生产队已经没人了。
眼瞅着就要到家门口了,顾钧背上的芃芃忽然就哭闹了起来,林舒闻了闻,就知道是孩子拉了,哄道:“快到家了,芃芃乖。”
顾钧的脚程更快了。
没一会儿就看到家的院门打开,齐杰点着油灯在家门前张望,看到他们的时候又惊又喜:“我刚听到孩子哭,我琢磨就是你们回来了,连忙跑出来查看。”
在齐杰的照亮下,他们进了院子。
孩子还是哭闹不止。
齐杰道:“孩子咋了?”
林舒应:“拉了。”
她跑进屋子,把房门推开。
这五六天没人住的屋子,冷冷冰冰的。
林舒把叠起来的垫被摊开。
齐杰也把火盆拿到了他们的屋子里,烧起了火盆。
“琢磨着你们也就这两天回来,暖水瓶都装了热水。”
顾钧把孩子放下来,林舒则去拿暖水瓶,把热水倒进盆里。
拆开孩子的包被,脱了裤子一看,也不知道孩子拉了多久了,屁股都红了。
夫妻俩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洗屁股,换尿布。
齐杰和姚芳萍则去厨房帮忙烧水,他也拿了米去熬粥。
顾钧拿着尿布正要出去,林舒抱着孩子和他说:“你一会喊姚知青和齐知青留下来吃了饭再回去。”
顾钧点了点头,他出了院子,舀水洗尿布的时候,和厨房的两个人说:“姚知青,齐杰你们一会儿都吃点再回去。”
齐杰道:“没和你客气,我这正做着呢。”
顾钧笑了笑,回屋把房梁上挂着的半只腊兔取了下来,也拿了四个鸡蛋出来。
姚知青从自己的包里拿了一包东西出来,说:“我从老家那边带了笋干过来,可以用来做菜。”
齐知青道:“刚下午去菜地摘了青菜,原本打算水煮将就应付一口,没想到你们就回来了,一会你来炒了。”
顾钧和姚知青道:“你去屋里暖和一下吧,我和齐知青两个人就够了。”
毕竟两个大男人在,她也不大好意思,点了头就出去了。
女知青走了,齐杰才好奇地问顾钧:“我听姚知青说了你们在火车上的事,收音机和手表咋回事?”
顾钧斟酌了一下,说:“我媳妇是她爷爷奶奶带大,供上学的,爸妈偏心老大老三,爷爷没了,却哄骗她往家里寄钱。”
顾钧简洁地概括了家里的情况。
齐杰听得一愣一愣:“好家伙,这比电影有意思多了。”
顾钧无奈瞅着他。
齐杰忙改口,愤慨的骂:“这父母真的是太不要脸了,连女儿都诓骗,真真的太不是人了。”
“不过,这趟收获颇丰呀,要回了钱,还得了手表和收音机,我瞅瞅手表。”
顾钧把手臂递了过去。
齐杰道:“还是上海牌的呢,你岳父还挺舍得享受的,这一只手表一百二三十块,十张工业卷呢。”
顾钧收回了手,把手表拆了下来,放到了一旁的菜篮子里,然后开始剁兔肉,说:“若是他儿子继续这样闯祸下去,那点家底也不够赔的。”
齐杰摇头:“这种人我见多了,被家里给惯得无法无天,出了外边,谁还当他一回事。”
“父母不教,总会有人教他们怎么做人,这不,你那小舅子就踢上了你这块铁板。”
姚芳萍敲了林舒的房门,问:“我可以进来吗?”
林舒道:“进来吧,”
她一推开门,就看到林舒在背对她喂孩子,她忙把门关上,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道:“顾钧同志和齐知青在做饭,也不用我帮忙。”
林舒笑道:“就让他们做吧,你快烤烤火。”
回来的路上,她们俩冷得只差没抱起来了。
屋中烧了一会儿火盆,驱散了些许寒意,也逐渐暖和了。
姚芳萍烤了一会儿手,看见床铺没铺好,她说:“我给你铺好床,一会孩子也可以直接放上去。”
林舒道:“那就麻烦你了。”
姚芳萍笑道:“不麻烦。”
她把被单铺了上去,又进了棉被,正好林舒也喂好了孩子。
孩子今天睡了很久,所以这会还是很精神的,林舒给她拍了奶嗝后,就把她放到床上。
小姑娘圆不溜秋的眼睛碌碌转,然后用力一翻身,趴在了床上。
姚芳萍看得心都萌化了,说:“小孩子真可爱。”
林舒道:“给她换尿布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她可爱了,滂臭滂臭的。”
姚芳萍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小手,说:“反正不用我换,我就觉得她可爱。”
“我要是不给她换尿布的时候,我也觉得她可爱。”
说着,林舒凑过去,亲了一口她的小脸蛋,逗得小姑娘可开心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晚饭也做好了。
饭菜上桌后,顾钧把收音机也拿到了屋子里,放在凳子上,摆弄了一会,就有悦耳歌声传了出来。
齐杰道:“边听歌边吃饭,还怪有情调的。”
顾钧道:“我闺女听着歌特别乖。”
说着,从林舒怀里抱过孩子。
顾钧习惯了,就是抱着孩子也不影响吃饭。
听着歌,小姑娘还真的一动不动了,听得格外入迷。
齐杰好奇道:“是不是当爹后,都得这么能干?”
能给孩子换的尿布,还能哄得孩子,甚至是还得做得一手好菜。
林舒点头:“那当然,不然女同志白白给你生孩子呀。”
齐杰笑道:“那我得好好学了。”
说了一会,也就开始动筷。
姚芳萍看着桌上的热食,感慨道:“我还以为今晚回到知青点要啃窝窝头,没想到还能再吃上热乎的。”
齐杰也道:“我都没想到今晚能吃上一顿好的。”
顾钧给林舒夹了块兔肉,与齐杰说:“这几天谢谢了。”
齐杰摆手道:“就看看家,没啥好谢的,不过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都看向了他。
齐杰看向顾钧道:“这几天你那两个弟弟妹妹总在家门口晃悠。”
林舒皱眉:“他们怕不是想趁着你不在,爬墙进来?”
齐杰点头:“没错,就昨天被我抓了正着,他们那会正爬墙。”
顾钧脸色沉了下去。
齐杰好笑道:“被我抓着了,他们还挺嚣张地说是盯着我,以防我贪图他们家二哥的粮食和肉。”
姚芳萍好奇:“那你咋处理的?”
齐杰耸肩道:“我毕竟也不是这个生产队的人。”
姚芳萍:“不好管是不是?”
齐杰摇头:“那倒不是,我是说我毕竟不是这个生产队的人,肯定不会一直待在生产队,也不怕得罪这种生产队都排挤的人,我就去大队长家借了大喇叭,整个生产队的喊。”
“说顾老七和陈红不会教孩子,放任两个孩子攀爬顾钧家的墙,小时偷针,长大偷金。”
几个人都惊诧了一瞬,顾钧问:“他们没为难你?”
齐杰:“他们一家子叫嚣着要揍我一顿,我就说他们敢碰我一下,我就报公安。”
“他们顾忌我报公安,也顾忌我堂兄是厂子主任,没敢动手。”
林舒喊:“顾钧。”
顾钧疑惑地看向她。
林舒道:“你看我干嘛,你咋没点眼色,还不给齐知青这功臣夹菜呀!”
顾钧笑了笑,夹了菜给齐杰。
齐杰忙双手捧起饭碗,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自个会夹。”
林舒道:“不说别的,这还真多亏齐知青你帮忙看家,不然等我们回来,都不知道还能剩下什么。”
这出远门向娘家讨债,家里还得防着婆家人小偷小摸。
她和顾钧还真谁都不能说谁。
都有极品亲戚。
齐杰满脸笑,有点得意劲,摆摆手道:“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吃了晚饭。
林舒瞧了眼时间,也七点半过了。
姚芳萍帮忙收拾后,齐杰去把自个的铺盖卷起,放到车后座上,说:“我们回去了,你们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顾钧道:“慢点走。”
把人送走后,顾钧把门锁上。
给林舒舀了水进屋:“今天太晚了,容易着凉,就在屋子里擦一下,一会我再把床挪回来。”
林舒点了点头。
她简单地擦了擦身后就钻入了被窝。
顾钧怕她着凉,却不怕自个着凉,还是去洗了个澡,然后把小床从隔壁屋搬了回来。
也没问林舒,搬回床后,直接就往大床一靠。
床宽了。
林舒全程瞅着他。
他大概心虚,愣是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他。
等铺好床,一抬头,就看见自个媳妇眯眼瞅着他。
林舒皮笑肉不笑:“你好像没问我能不能一块睡。”
以前还会问一下,现在问都不问了。
顾钧脱鞋上床,盖上被子,闭眼,说:“我刚学了一个成语。”
“先斩后奏。”
林舒闻言,没忍住从被窝伸出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出去一趟,文化多了,也更滑头了。”
顾钧嘴角上扬,她没赶他,那就是默认了。
他不傻,相处这么久,还是有点摸清她的性子了。
只要问,她就不会同意。
那就不问,直接行动,等她态度强烈不允再说。
第59章
◎二更合一◎
夜里,林舒和顾钧商量过了,初十在家里摆五桌,庆祝孩子百日。
顾钧还不用上工,初八初九这两天正好就去山里设几个陷阱,掏兔子窝。
开春了,山里的野物也出来觅食了,所以顾钧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兔子三只,野鸡一只。
差不多得了,顾钧也没有贪心。
这几只兔子完全够做五桌菜了,也不用再弄肉票了,再去大队买两条鱼,齐活。
而那只野鸡就用来给林舒炖汤喝。
顾钧做得细心,炖好的汤,撇去了上层飘浮的油,盛给林舒的是澄澈的清汤。
这正喝着鸡汤,她就听到小虎子小嘴叭叭叭地喊“妹妹,妹妹~”
人未到,声先到。
小虎子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睁眼瞅林舒:“婶婶。”
婶婶。”
林舒招手:“快进来吧。”
小虎子笑呵呵地进来,趴到床边上看芃芃妹妹。
小虎子上半身趴在床沿,两条小短腿一荡一荡的。
春芬跟在孩子身后到,在门口看了会儿儿子得稀罕劲,笑道:“每天眼一睁就是妹妹,妹妹,你们不在家的那几天,每天都要到这边溜达一圈。”
林舒揉了揉小虎子的圆不溜秋的脑袋,应:“那还不是我们家芃芃可爱,才让他惦记着。”
说着,她起身去厨房给小虎子盛了半碗鸡汤。
回来的时候,春芬看着收音机,说:“你们这一趟收获是真的不小。”
林舒:“得了得了,昨天来的时候,也这么说。”
春芬笑道:“这不是没见过这么大件么。”
林舒把鸡汤递给她:“野鸡汤,给小虎子补补身子。”
春芬大大方方地接过,笑道:“那谢谢了。”
她坐到凳子上,喂儿子喝汤,说:“你们摆几桌,找人帮忙了没?”
林舒道:“知青点的那几个女知青会过来帮忙,你肯定是来的,然后顾钧掌勺,齐杰和你男人打下手。”
春芬点了点头:“那也够了,都请了那几家的人?”
林舒算了算,说:“知青点的十来个人,挤一挤坐一桌,你们家和大队长家肯定是要请的,然后就是生产队的一些长辈,这些我不太熟悉,都是顾钧看着安排的。”
春芬艳羡道:“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省心。”
林舒笑道:“那可不。”
春芬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有些意味深长,她坐到了林舒身边。
林舒心里一激灵,总觉得她接下来的话,尺度有点大。
春芬压低声问:“生了孩子后,同房了没?”
林舒:……
她就知道。
这女性同志越相熟,这些话题就越避免不了。
林舒摇了摇头。
春芬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说:“不可能呀,你现在养得都能掐出水来了,我都想上手摸一把,你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住?”
林舒也没抹黑顾钧,只扯别的道:“我刚生完多久,肯定没那心思,而且坐月子那会儿,他就算做得再好,我瞧着他哪哪都不顺眼。”
春芬点了点头:“那确实,刚生了小虎子那会,孩子爹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狗,就只会拱……”
“咳咳咳。”林舒咳嗽打断了她,提醒:“你注意点用词。”
春芬:“诶哟,你们城里人呀,脸皮子可真薄。”
“反正我那几个月,看到他都想绕道走。”
说到最后,摇了摇头,似乎想起那时候的事,脸上都是嫌弃。
林舒一琢磨,低声问:“小孩子都已经两岁了,肯定不是一直在躲,但你们现在都没怀孕,是怎么避孕的?”
虽然她和顾钧现在就是亲亲小嘴,但毕竟都已经有进展了,说不定哪天突飞猛进,可这没有避孕措施,中途卡得不上不下,那肯定不行。
春芬朝着她暧昧一笑:“还是城里来的呢,还不知道去卫生所或者医院买计生用品呀,这东西便宜。”
林舒:……
她还以为是靠什么手段避孕呢,结果还是靠计生用品。
但要是提醒顾钧去医院拿这个东西,不就是变相地说可以过夫妻生活了吗。
那不行,现在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找机会,她去弄几个回来,总得有备无患。
说了一会儿成年人的话题,两个小的在床上玩得很开心,小虎子亲一下芃芃,小姑娘就乐呵乐呵地笑,小手还兴奋得手舞足蹈。
春芬看着孩子也跟着笑,随后提醒林舒:“咱们生产队很少给姑娘办百天宴,可能有些人说话难听,你到时也别太往心里去。”
林舒看着孩子,道:“放心,我不会憋在心里的,要是谁说这样的话,那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欢迎。”
春芬笑了笑:“你能这么想,那最好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菜单都有啥菜?”
林舒把菜单拿给了她。
确定下来的菜单,是土豆焖兔肉,酸菜鱼,炒青菜,腌萝卜片,韭菜炒鸡蛋,炒黄豆,萝卜炖兔汤,土豆丝。
春芬惊道:“这么丰盛?!”
林舒道:“这不是打了几只野兔吗,就正好。”
“那也很丰盛了,别人家结婚,也不过是弄点小河鱼,鸡蛋,然后每桌上点炒肉片。”
“你这三只兔子办五桌,已经很丰盛了好不好。”
林舒:“这都是顾钧给安排的。”
春芬把菜单放下,摸了摸小姑娘滑不溜秋的小脸蛋,说:“看来,这闺女真的是钧哥的宝贝疙瘩。”
这时,顾钧和大满,还有齐杰,王知青,把青菜都给弄回来了。
菜地的菜不够,就去其他好说话的人家里摘一些,然后给一个红包,不算买。
林舒抱着孩子出来瞧了眼,两筐菜。
青菜,萝卜,土豆。
这荤菜少,素菜就得多。
菜摘回来了,也就散了。
顾钧洗了手,才去抱孩子。
林舒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问他:“明天几点开始准备?”
顾钧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过水,喝了一口后,才应:“就五桌人,中午十二点左右吃饭,六点准备就成。”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顾钧就起来了,知青点的大家伙也都提前过来了。
他们都是拿着红包来的。
没一会,春芬他们一家子也过来帮忙了。
这天还没亮透呢,院子里就已经热热闹闹了。
林舒也出来一块凑热闹,干点活。
孩子这会正在屋子里睡觉,怕她摔了,还特地在她周围围了一圈被子。
再说顾钧这边,他把兔子的骨头给剔了出来,然后开始在院子里用石头垒的灶上熬汤。
其他知青就帮忙洗菜,切萝卜啥的。
就五桌菜,一大群人帮忙,没到九点,就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剩下的只需要顾钧掌勺了。
闲时,大家伙都出门,去别人家把桌椅板凳和碗筷都搬过来。
谁家办酒,桌椅板凳和碗筷都是向乡里邻里借的。
十点左右,人陆陆续续就来了。
孩子正好醒了,林舒把孩子抱出堂屋,孩子也不认生,大家伙轮流抱一会,笑呵呵的,可讨人喜欢了。
半个多小时,林舒连孩子的边都没沾上。
春芬在外边忙完了,用手肘顶了顶林舒,低声问她:“你猜这些平时在村口能从村头唠到村尾的人,今天为啥都这么安分吗?”
林舒问:“为啥?”
春芬用手遮住嘴巴,说:“我可听五婶说了,钧哥去请人的时候,还多说了几句话。”
“说他宝贝这个闺女,他和媳妇不咋爱听别人说他闺女,让来做客的都帮忙看着点,有人说不好听的话,就制止一下。”
“他和每个人都这么说,可不就是在点大家伙了。”
林舒心道难怪了。
难怪看起来这么和谐了。
顾钧还真是懂得把能预见到的,不好的事都扼杀在摇篮里了
毕竟不用想,也能猜到在孩子百天的时候,有人会说‘一个丫头片子,做酒席不值当’这样的酸话。
顾钧预料到了,没有等到席上闹得不愉快的时候再解决,而是提前解决了。
想到这里,她笑了。
很好,没有让她憋屈。
晚上,好好地犒赏犒赏他。
兔肉焖好了,香味飘散出来,其他人都伸长脖子来闻这香味。
赞叹道:“我听大队长他们说顾钧手艺好,之前还寻思能好到哪里去,现在就是没吃进嘴,就只是闻着香味,我都觉得他这手艺好。”
门口檐下抽着旱烟的七叔公道:“那是我教出来的,能不好?”
有人调侃:“七叔公你咋不教教我们呢?”
七叔公道:“成呀,你也和顾钧一样,给我送吃的,我就教你们。”
这话一出,大家歇火了。
时下这光景,自家也是刚好能吃饱,哪里有余粮来给别人,学好了厨艺那又能咋样,也没有找活的门道。
再说饭菜做得好吃了,那胃口也大了,还不如难吃,大家伙都少吃一点呢。
顾钧把锅里的肉都盛起来,放到蒸笼里热着。
然后是炒黄豆。
黄豆泡过热水了,不用怎么捯饬,就只是干锅不停的翻炒,等把水分炒干,再撒上一把盐就可以出锅了。
顾钧在炒的时候,听七叔公的话,弄了些山上可见的香料一块炒,炒出来的黄豆香味很浓。
这还没到十一点,桌上就已经坐满了人。
一看人数,五桌不够,得开到六桌了。
菜预留多了一桌,也还好。
开桌吃饭,林舒和顾钧就与大队长坐一桌。
风卷云残的速度,几个小时做的准备,十分钟就给造完了。
看着桌面上只剩下青菜,还没尝够味的林舒,暗恼自己过于斯文了。
顾钧见林舒都没怎么动,桌面的肉菜都没了,就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留了点菜,咱们晚上吃。”
林舒的心情顿时好了。
还是顾钧靠谱。
饭吃完了,桌上都没什么菜了,有人回去了,有人继续留下来唠嗑,无不赞叹顾钧的厨艺。
“等咱们家里啥时候办酒了,顾钧你可得来我家帮忙掌勺。”
顾钧笑着点头:“一定。”
这席一直到两点才彻底散了,大家伙七手八脚地帮着收拾,这没多久就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了,桌椅板凳和碗筷也都帮忙还回去了。
人走了,林舒也把人给哄睡了,就和顾钧两个人躲在屋子里开始拆红包。
不管红包有多少钱,拆红包这个过程还是很快乐的。
顾钧拿着本子,准备记一下人情,下回也好还。
红包有二十一个,主要是知青人手一个,所以才显得多。
林舒先拆开知青的红包。
大家大概是商量好了,所以都封了两块钱。
这两块钱相当于他们十来天的工钱了,已经算是很大方了。
林舒还以为跟自己看到的年代文一样,吃席都是几毛钱的呢,她问顾钧:“你们乡下人吃酒,都封这么多的吗?”
顾钧看了眼,摇头:“不是,有多有少,只有亲近一点的才会给这么多。”
林舒拆到姚芳萍的,和顾钧说:“姚知青封了两块五。”
顾钧记下了数额,说:“还差个齐杰。”
林舒又把齐杰的红包拆开。
她惊诧道:“五块?!”
顾钧也抬起了头,诧异地看了眼红包:“这么多?”
林舒点头。
她估摸着,今天来这吃酒的,就齐杰的红包是最大的了。
林舒不禁感慨:“这齐杰对你还真好,比我对你都好。”
顾钧记着数,从账面上抬起视线,看向她:“你吃醋?”
林舒好笑道:“我能吃什么醋?又不是你对齐杰比对我好。”
顾钧道:“可我之前在开平时,在书店看见那个男人和你说话,我就吃醋了。”
林舒瞪他:“这事翻篇了,别拿出来说。”
“再说了,又不是姑娘对你好,我能乱吃醋?”
一看齐杰就是把他当兄弟了,而且还是过救命之恩的兄弟,她吃个鬼的醋哦。
顾钧低头,声音很轻:“我可能心眼子小,之前见虎子亲你,我也吃醋。”
“打住打住,别说什么醋的了,赶紧记人情。”
啥人呀,连孩子的醋都吃。
顾钧笑道:“行行行,不说这个了。”
接着又看了生产队其他人给得红封,生产队的,大队长和大满家是两块,其他的都是一块左右。
今天这酒席,竟然还收了三十七块八的礼金。
顾钧记下总数,说:“我听别人说,乡下办酒,菜好的都要亏。”
林舒笑了:“咱们这是挣了。”
这办酒的菜拢共也花了不到十块钱,她都收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林舒把钱都折好,放好,然后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抱着孩子一块睡了。
晚上,顾钧把中午留下来的饭菜热了来吃。
吃饱后,也就去洗漱。
洗漱好回房,却见林舒笑吟吟地轻唤了一声“顾钧”。
顾钧地看向她,试探的问:“怎么了?”
林舒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顾钧走到了床边,林舒站了起来,站在床边然后搂着他脖子,双腿也盘在了他的腰上。
顾钧惊愕间连忙托住她,林舒低头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他一下:“给你的奖励。”
她清楚地看着,顾钧的耳后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林舒看向顾钧,见他脸也跟着红了。
秋冬后,日头渐小,顾钧也白了些,没那么黑了,所以一眼就能看清他现在的面红耳赤。
“你害羞个什么劲呀,又不是没亲过。”
顾钧没忍住咳了两声。
是亲过,但没试过这种姿态亲。
她整个人都缠在他的身上。
林舒似乎反应过来是姿态原因,说:“你把我放下来吧。”
顾钧摇头,没有放下,反倒托得更紧了,指腹陷入大腿后的软肉中,在林舒没反应过来时,仰头在她的唇上亲啄了一下。
林舒愣了愣。
这姿势亲,总觉得有点涩。
被亲了一下,还是懵的,顾钧又乘胜追击重重亲了上来。
林舒被亲得有点迷糊,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空荡荡的书桌上,腰背被桎梏住,后脑勺也被托住。
顾钧亲着,似得要领,在林舒微微张口的间隙瞬间攫取进去。
气息交融。
许久,两个人不会换气的人,差点都亲得窒息时,顾钧才松开,抵着林舒的额头,呼吸粗重,声音哑沉:“可以吗?”
“嗯?”
可以吗?
可以什么?
林舒脑子被浆糊给糊住了。
直到粗大的手掌在腰上细细摩挲着,林舒才惊觉反应过来他说的可以是什么可以。
这是带着性/暗示的询问!
就是一下下,就险些擦枪走火了!
脑子顿时清醒,蓦地把他推开:“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惊得连连地说了好几声。
顾钧脸上闪过失望之色,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林舒羞赧道:“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我就想和你亲近亲近,你都能想到床上去。”
顾钧一愣,随即脸色通红,看向别处,不敢看她。
林舒继续输出道:“我这才生了一个,说好不生了的,现在啥防范措施都没有,你就问可以吗,可以个鬼,你是不是只想着那档子事?就不想想这样会不会导致时隔三个月再怀二胎?”
顾钧听进了他的话,身上和心里的躁意褪去,理智回笼。
他看向她,把她脸颊的头发撩到耳后,诚恳道歉:“对不起,我忘了这事。”
林舒没好气道:“知错能改,原谅你了。”
说着,张开手臂:“抱我回去。”
顾钧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林舒也没生气,就是琢磨着把他的火给扑灭。
火灭了就好了。
她被抱到床上,没舍得松开,说:“舒服。”
顾钧的胸膛硬实,温暖,被抱着就觉得很踏实,很舒服。
顾钧一愣,嘴角微扬,眼里有淡淡的笑意:“那就抱着。”
他站着抱她,不动如山,一点也不吃力。
林舒把头埋在他的肩上,问:“你不累吗?”
顾钧轻蹭了蹭她的脑袋,低声应:“一点都不累,甚至想一直这么抱下去。”
就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抱着,也能让他内心充盈,温暖。
林舒也怕他累着,过了一会,才让他把她放下。
躺在床上,她钻进他的被窝,窝进他怀里,低声商量:“也不是说不可以的,就是咱们得做好充足准备,还有,这生完孩子每个月,身体也没彻底恢复过来,你再忍忍吧。”
顾钧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说:“今晚是我冲动了,这种没做好准备的事不会下回了。”
林舒轻声应:“嗯。”
依偎的夫妻俩,显得里边的占了半张床,盖着大被子的孩子过于形单影只,有点儿凄凉。
出了初十,就算正常恢复上工了。
地里的一些种植物,过年也有人轮番打理,所以就算刚出年,活计也还没有那么多,大家伙相对轻省。
活少还轻省,林舒自然不能错过上工的机会,所以也就背着孩子去上工。
孩子睡了,就放到背篓里,盖上小被子让她睡。
她则和别人翻地。
泥土松软,翻地也算是相对轻松的活了。
林舒问过了,她把规定好的地方翻完了,能有六个工分。
分给她的地不大,一天下来磨磨蹭蹭的也能干完。
林舒至少是这么打算的。
但临近中午下工的时间,顾钧就完成了他的工作量,跑来她管的区域翻地。
林舒坐在田埂的石头上,喝了口水,说:“你跑来给我做活,那我还不如直接在家里歇着呢。”
顾钧道:“我做得再多,工分满打满算都只有十个工分。”
林舒一琢磨:“好像也是哦,你帮忙我干活,活干了,工分也能多拿。”
就差不多半个小时,顾钧就利索地帮她翻了三分之一的地,加上她自己干的,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她下午基本上可以磨洋工了。
回去的路上,顾钧背着背篓,抱着闺女,脸上都是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都不咋忙,林舒的活,顾钧都能帮衬上。
出了元宵,下午下工,一家三口返回家里。
这正做着饭,七叔公来喊顾钧。
林舒接过掌勺,顾钧出了外头。
她隐约听到什么酒席,但听到不是很真切。
过了好几分钟,顾钧才回来,她问:“咋了?”
顾钧从她手里拿过铲子,说:“大队过几天有喜事,有人请七叔工去掌勺,但他手腕疼,去不了,就跟人推荐了我,让我去试试。”
林舒问:“有没有报酬?”
顾钧点头:“听七叔公说,掌勺的,一般都会有两块钱的红包。”
林舒道:“那你去吗?”
顾钧应:“去呀,顺道带点菜回来给你吃。”
有钱挣,还能吃上一顿好的,他自然答应了。
林舒问她:“这附近的生产队,是不是都会叫七叔工掌勺?”
顾钧点头:“七叔公的手艺好,大家都找他,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不怎么去了。”
林舒一琢磨,说:“你这次宴席要是做得好,没准以后别人也会找你,那你可得好好做,争取成为十里八乡的大厨。”
好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地挣外快。
顾钧闻言,笑了:“行,我争取。”
第60章
◎二更合一◎
大队办的酒席是喜酒,摆了二十桌,就是菜式简单,也要准备很久。
备菜是大工作量,做厨师的,从早上五点就要去备菜。
顾钧四点多就起来了。
林舒半睡不醒间,还没忘提醒他:“这天还黑着呢,你可看着点路,别一头栽了。”
顾钧应了声,顺道给她掖了掖被子。
看着她半睁不睁眼,迷迷糊糊的模样,没忍住,在她额头啄了一下。
林舒噌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瞪了他一眼,直接拉被子盖着脑袋。
顾钧眼里噙笑,他提醒:“我昨晚把窝窝头做好了,你早上添两把火蒸热就行。”
林舒“嗯嗯”地敷衍地应了两声,心说他怎么还不走,别影响她睡回笼觉呀。
顾钧拿出蛤蜊油抹了一把脸后,道:“那我走了。”
这自从有了媳妇后,日子都过得精致了。
还主要是她天天念,天天念,顾钧这么糙的人才养成每天早上抹油的习惯。
顾钧一走,林舒就睡着了,早上吃完了早饭,就去上工。
中午正准备回去,春芬喊她:“咱们到大队看新娘子去,顺便瞅瞅你男人。”
林舒:“新娘子有啥好看的,我得回去做午饭,再歇会儿,下午还得上工呢。”
春芬挽着她的手,说:“去吧,去吧,好些时候没看到过新娘子了,我让大满多做了点饭,你只管把口粮拿过来就成,下午我也帮你多干点活。”
春芬干活利索,她虽然还要带孩子,但都是拿的满工分,还有空闲陪人唠嗑呢。
林舒为难道:“那会不会不大好意思呀。”
春芬斜睨了她一眼:“谁还不知道你,就问你去不去?”
林舒扭捏了一下:“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回去给孩子换了尿布,喂了她再去。”
春芬嫌弃地“咦”了一声。
“那一会我去喊你。”
林舒点头,回家捯饬好孩子后,春芬也就过来了。
出门后,路上还看到好些一块去大队的人,几乎都是去看新娘的。
缺少手机,缺少娱乐,就只能去凑热闹了。
她们到了大队,就是不知道哪家办喜事,但跟着人流走准没错。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办喜事的主家。
因着要迁就大家伙的上班上工时间,所以这会儿才准备开席,这时主家院子里都是人。
林舒在人头攒动中寻找顾钧的身影。
也不需要怎么找,她们就站在主家院子旁的高坡上,朝着炊烟升起的地方望去,一眼就在矮个子中找到拔高的顾钧。
林舒拍了拍用背带绑在胸前的闺女,指向顾钧,说:“芃芃你瞅,是你爸爸。”
小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见,更不清楚她听懂了没有,她就好奇地顺着她妈指的方向看去。
正在舀菜的顾钧似有所感,抬起头朝着母女俩的方向望了过来。
看到顾钧抬头望来,林舒也激动地抬起头朝着他招手,还拉起孩子的手朝着他这边招手。
顾钧脸上笑意一粲,也朝着她们的方向招手。
他这一动作,周围的其他人都齐刷刷地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林舒瞧着这么多人看过来,连忙放下了手。
一旁的春芬道:“哟,小夫妻俩这么黏糊?”
林舒用手肘顶了顶她,怪不好意思地道:“说什么呢。”
顾钧看见她没往这边看了,才继续舀菜。
他身边另一个做菜的中年厨师道:“你媳妇孩子呀?”
顾钧点头。
中年厨师道:“我原本还以为你没结婚,还想把我家闺女介绍给你哩。”
他都已经想着能成,就翁婿一块去帮别人做席了,结果想了那么多,就没想过人家已经结婚了。
顾钧笑了笑:“这可不兴说,我怕我媳妇跟我急。”
说着,也往山坡上瞅了眼。
这时,有人高喊新娘子来了,鞭炮响起,紧接着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林舒循着众人的视线,朝着远处的小道看去。
小道上两边都站满了人,道路中间有个穿着军绿色衣服,头戴解放帽,胸口别着大红花的年轻男人,笑容洋溢地骑着自行车,身后则侧坐着一个娇羞的姑娘。
姑娘穿着件红色衣服,扎着两条黑亮的辫子,低着头不敢瞧别人。
虽然简简单单的,却依旧热闹,喜庆,林舒终于知道为啥大家伙都爱来看新娘了。
这喜庆热闹氛围,谁能不喜欢。
新娘跨过火盆进门,入了新房。
新娘看过了,林舒和春芬也就准备回去了。
林舒准备回去的时候,在下边的人群中多瞅了一眼,似乎看到熟悉的面孔,又连忙转头找了过去。
找到了熟悉的人,定睛一瞅。
这不巧了,是他们从开平回来那天,在火车上遇上的夫妻,其中那个中年妇女。
实在是这件事太过深刻了,连着对中年夫妻的印象也深刻了起来。
那中年妇女就是典型的□□发型,长得珠圆玉润,颇为国泰民安的长相,在一众人中,气质还是特别出众的,一下子就能让人注意到。
广安还真小,来看个新娘都能遇上。
林舒在心底感叹了一声,收回目光,和春芬一块下坡,回生产队。
她们正从坡上走下去,忽然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拦了她们。
男孩眼珠子在她们俩晃悠了一圈,然后递给林舒一把糖:“炒菜的顾师傅让我拿给你的。”
林舒一开始都有点没反应过来顾师傅是哪个师傅。
反应过来后,诧异地接过了那把糖。
男孩给了糖就跑开了。
春芬在旁道:“可酸死我了,你男人那边都忙得团团转呢,竟然还想到让人把喜糖拿给你。”
林舒抿着要往上扬的嘴角,却还是没憋住嘴角和眼里的笑意。
在这一瞬间,林舒心想,这恋爱怎么可能跟谁谈都一样。
七八颗水果糖,她给了春芬几颗:“别酸了,你也甜甜嘴。”
春芬接过,摸了摸心口,说:“嘴是甜的,心是酸的。”
小虎子的眼睛一直看着糖,小嘴一直念着“糖糖糖。”
春芬剥了一颗糖给他。
芃芃也眨巴着眼睛看着哥哥吃糖,林舒用手挡住她的眼睛,说:“芃芃还不能吃。”
小姑娘没听懂,抬起小脸蛋,眨巴着眼睛,懵懂地看向她妈妈。
林舒被她看得心头一软,低头亲了她一下。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这边正要开席,夏玉芹和工友们说着话,视线环绕了一圈,看到做菜的厨师后,忽然就定住了。
身边的工友喊:“夏主任,咋了?”
夏玉芹回神,心虚地摇头:“没啥。”
火车上的事实在是太丢脸了,好在人家是明事理的人,不然他们丢脸都能丢到单位去了。
原本还打算下了火车,人少的地方再好好道个歉,赔偿粮票,但没承想人下火车就直接走了。
这要是换成个别人,肯定开口要赔偿,可人家连赔偿都不要,分明就是正直的人。
回去后,她越想越气,看到丈夫就心烦,直接让他去睡了两天书房。
这事都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她都慢慢淡忘了,结果看到人时,那股子羞愧又涌满了心头。
得问个地址,好好去道歉才成。
但那男人不一定会说,只能去问这办喜事的人家才知道了。
林舒在地里忙活着,孩子在背篓里头睡觉。
她正忙着,前边多了道影子,一抬头就看到顾钧,她喜道:“咋这么快回来了?这都还没到四点吧?”
顾钧拿过她手里的锄头,说:“这两趟席都散了,自然就回来了。”
“我拿了点菜回来,你回去吃点,我帮你干着。”
林舒道:“我不饿,我在春芬家吃了饭,那菜留着晚饭吃。”
顾钧:“那成,晚上吃。”
“还有这个。”
他停下来,把口袋里的红包拿了出来,递给她:“红包。”
林舒笑吟吟地接过,打开红包,里面是两张一块钱。
她把红包放到口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把糖纸打开,给他:“你吃。”
她琢磨着他得的喜糖肯定没舍得吃,都给她留着。
顾钧衔住她递过来的糖果。
林舒自己也剥了一颗糖放嘴里,甜丝丝的。
“对了,你晓得我今天在婚宴上看到谁了吗?”她问。
顾钧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谁。”
瞧他的反应,肯定是没注意到。
“就是咱们火车上遇见的中年夫妻,那个中年妇女。”
顾钧仔细想了想,说:“我没太在意。”
林舒:“你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可能注意到别人。”说到这,她笑道:“我是没想到你能一眼就瞧到我,我那会才刚到不久。”
“你怎么那个时候抬头了,还正好看向了我们这边?”
顾钧回想了一下,应道:“就忽然想抬头,没有别的想法。”
林舒嘀咕道:“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
顾钧虽然不太明白这个成语意思,但他爱听。
正说着话,芃芃小朋友已经醒了,“咿呀咿呀”地叫唤着。
林舒去把孩子抱起来,指着顾钧,夹着嗓子说:“看看谁回来了呀,是你的爸爸回来了。”
顾钧笑了。
之前顾钧觉得让孩子喊爸爸很奇怪,毕竟生产队的孩子都是喊爹娘,但林舒每天都是这么教,他也就听习惯了。
顾钧和闺女打了招呼,就埋头干活了。
还没到下工的时间,就把该干的活都给干完了,顾钧连着把另外一块地也翻了。
记分员过来的时候,看到顾钧,再看了眼翻好的地,在王雪的名字后写了个“8”。
记分员打趣道:“你不上工,就你媳妇上工,你都还要帮你媳妇拿满工分,一天不拿满工分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顾钧笑道:“确实是不舒服,我和我媳妇,怎么都得有个人拿满工分。”
记分员:“像你们这么勤劳能干的,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林舒道:“大家伙都很勤快,都会过上好日子的。”
再过几年光景,吃饱穿暖都不成问题。
记分员说:“现在这日子呀,对于我们这些老一辈的来说,已经是好日子了,可比十几年前那会好过多了。”
唠了几句,记分员还要给别人计分,就走了。
林舒拿着锄头,顾钧抱着孩子去仓库,把工具还了才返回家里。
林舒瞅了眼顾钧带回来的饭菜,有肉有素,半碗的菜。
煮了米饭,再打一个蛋花汤,炒个青菜就完事了。
吃饱,洗漱好,一天眼瞅着又要过去了。
林舒在从书店买回来的日历上画了一个×。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二个月。
她提醒过老太太,让她有机会回老家,就帮她把以前高中的书本都邮寄过来。
等到时候公开恢复高考时,再和广大考生一样开始复习。
不过她志不在做社畜,只想规避这几年起早贪黑的劳作,以后想自己单干,所以不是非得上什么好大学。
在相同的复习时间下,公平地去参加高考,考到什么学校就去什么学校。
想到书本的事,就想到老太太。
也不知道老太太现在咋样了。
她把地址给了老太太,让她有事没事都可以给她寄信。
为此,她和顾钧还跑邮局买了好些邮票留给老太太。
她拿着日历失神间,顾钧正好回屋,看到她在日历上画的×,问:“做这个记号有什么含义?”
林舒:“记日子,过一天划一天。”
说着,抬头看向他,问:“你还记得哪个月哪天出生的?”
顾钧:“我是五月的,至于哪一天……”他皱着眉头想。
大概是太久太久没有在生日那天吃过红鸡蛋了,所以都块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一天出生的了。
“好像是二十五,又好像是二十六。”
林舒闻言,翻到了五月份,然后在这两天打了√,再在旁边写上顾钧生日。
这几个字,顾钧都认识。
看到这几个字,他的心头隐隐发热。
顾钧拿过本子,问她:“那你的生日呢?”
林舒张口正想把自己的生日说出来,临到嘴边改了口:“好久呢,八月份呢。”
她翻到八月份,在十二的日子写上孩子妈生日。
不管是她,还是原主王雪,都是孩子的母亲。
王雪呀。
希望是和她交换了时空,交换了身份,还好好地活在了她的时代。
伤感片刻,再抬头看向顾钧,林舒已经是笑盈盈了。
“可得记住了,别到时候过了再想起我的生日。”
顾钧看向日历上的日期,默默记在心底:“忘不了。”
林舒想了想,又翻到了十月,在月初写上芃芃生日。
一家三口的生日都写上去了,林舒翻回到了二月份,放回到桌面上。
“对了,我想去医院挂个中医。”
这个时代的中医虽然受到打压,但有很多医院还是保留了中医科的。
顾钧不解:“为什么要看中医?”
林舒:“做个盆底肌修复……说了你也是不明白的,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是对我身体好的就成。”
顾钧还真没多问:“那行,一休息我们就去城里。”
他算了算日子,说:“再过三天就休息,咱们就那天去。”
林舒拍了拍床板子:“坐。”
顾钧坐了下来,她挪到他背后,给他揉肩捏臂:“你这一整天都提着个大铲子翻炒,酸不酸?”
顾钧享受她的体贴,如实应:“有点。”
林舒帮他捏了几分钟,就喊累了,要睡了。
顾钧:……
他就知道。
三天后,是周日。
顾钧一大早就和林舒去赶拖拉机进城。
到了医院,九点多。
去看中医的人少,都不需要排队。
这关于妇科类的,是个女中医。
中医听她说是来做盆底肌修复的,就说:“这几年来做这个的妇女很少,就今年你还是头一个。”
林舒道:“本来想着早点来的,但天太冷,没敢出门。”
女医生笑道:“是,今年特别冷。”
她给做了检查,说:“你这不是很严重,每个星期推拿针灸一回,两到三个月就能恢复。”
“但做一次的费用是一块钱,要做吗?”
林舒应得斩钉截铁:“做!”
女医生道:“那成,就是时间会久一点,整套坐下来可能要一个半小时。”
“那我和我爱人说一声,顺道先把孩子给喂了再做。”
林舒出了外边,和顾钧说了康复费,以及时间。
顾钧道:“那我等你。”
林舒抱过孩子,跟女医生借了帷帘后边的床,喂了一会孩子,才把孩子给顾钧,然后去康复。
顾钧在外头等了一会,就抱着孩子去找了个男医生。
他不自觉屏息,询问:“请问计生用品在哪里拿?”
相对比顾钧的紧张,男医生倒是见怪不怪,给他指明了地方。
顾钧便抱着孩子按着指示去找。
买了几个计生用品,作贼心虚地放进了口袋里头,但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林舒这边做了推拿,然后是针灸。
等出来的时候,时间是十一点,这拖拉机一点回生产队。他们带了粮票,在商量过后,说直接去国营食堂吃饭,等到十二点半再去集合。
走到门口,林舒脚步一顿,和顾钧说:“我有事忘记问医生了,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去问几句话就回来。”
顾钧点头:“那你去吧,我和孩子在这等。”
林舒转身,快步返回了医院。
她直接走到护士台,左右看了眼没人后,才低声问护士:“请问医院的计生用品在哪里拿?”
顾钧和孩子在医院大门等了大概十分钟,林舒就出来了。
她拍了拍口袋,才大步走过来,走到跟前,说:“咱们走吧。”
吃过饭,就直奔集合的地方。
回到生产队,已经快两点了。
在榕树根下车,坐在树下唠嗑的大爷大娘们看到顾钧一家子,就说:“顾钧,有人来找你们,现在在大队长家里,大队长让你们回来了,去他家找他。”
“瞧着那两个人穿得像是干部派头,还拿了好些东西,你们干啥好事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隐约猜到是谁了。
顾钧揣着明白装糊涂,应:“我们也不知道。”
孩子饿了,他们就先回了家,准备一会再过去。
不过没成想正准备出门,大队长就把人带了过来。
看到来人,林舒心道还真是那对中年夫妻。
这道歉的态度,还真是出乎意料。
中年夫妻看到他们,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夏玉芹道:“可是找到你们两位同志了,这没能好好道歉,我这心里头一直都过意不去,前几天吃酒席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同志,就问了主家,这才找到的你们。”
大队长大概知道前因后果了,径直说:“你们说吧。”
他把院门关上,隔绝外头瞧热闹的大家伙。
林舒无奈笑道:“你们不用特意找过来的。”
夏玉芹道:“那不行,白白冤枉了你们,还让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议论,这事可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说着,拍了拍身边的男人。
站得板正的中年男人道:“那件事是我的错,必须得严肃道歉。”
夏玉芹笑了笑,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收下。”
她说的小小心意,是一袋子五公斤的富强粉,还有一网兜苹果。
林舒忙道:“这在火车上已经道过歉了,不用再这么兴师动众了,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中年男人把东西给过来,放到了檐下的凳子上,说:“做错事得有改正的态度,东西是赔礼,不然我也不长记性。”
夏玉芹道:“他刚从部队退下来,还没适应好,还请你们多多见谅。”
林舒连连摆手:“我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就冲这道歉态度,她也不能冷着脸。
她和顾钧说:“你先招待着,我去倒水。”
夏玉芹忙道:“不用麻烦的。”
林舒笑道:“不麻烦。”
林舒回屋提了暖水壶出来,洗了三个碗,都冲了点红糖水。
顾钧把堂屋的板凳搬到院子里,让几个人坐。
几个人围在一块坐下,林舒逐一端水过去。
夏玉芹环顾了一圈院子。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在屋子里头自己做了茅房,瞧着就是讲究人。
她收回视线,喝了口红糖水后,才说:“我那天在酒席上,吃的菜特别好吃,一问,才知道你顾钧同志掌的勺,手艺是真的不错,比咱们食堂做得都好吃。”
顾钧淡淡应道:“就只是跟着生产队的长辈学几手。”
“就这几手,都已经很出色了。”
夏玉芹说着,又喝了一口水,继而看向顾钧,说:“我们单位食堂正好有个师傅摔伤了手脚,得休养两个多月,正好有个空缺,只要有推荐都可以去应试,只要这手艺过得去,就能顶上这两个多月。”
“不知道顾钧同志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当然了,这推荐信只是一个机会,得通过简单考核,才可以留下来。通过之后,这两个多月的薪资和正式工的一样。”
大队长琢磨了一下,说:“反正也不耽误六七月的双抢,是可以去试一试的,只是少两个月的基本口粮,不过这食堂应该也有得吃,也不耽误。”
毕竟有过一回了,而且一去就是两个多月,这回也不好不扣基本口粮。
顾钧沉默地看向身边的林舒。
夏玉芹说:“也不急着回复,我可以先写好推荐信,到时候你要想去,就在明天拿着推荐信去市里的面粉厂,找到食堂杨树主任,把推荐信给他就成。”
若不做补偿,这心里是真的过意不去。
而且这年代诬陷可是大事,要是没处理好,对于她丈夫的前程来说,就像是埋了地雷,会成为污点,所以还是得卖个人情,往后也不好拿出来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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