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二更◎
双抢过后,秧苗刚插,还不用除草,大家就每日去花生地,玉米地,番薯地里头除草,浇水,施肥,任务不重。
林舒依旧是每天上午去上工,做些轻省的活,挣两三个工分。
她打算等到八个月的时候就不出去上工。
不仅不上工,她还得搁家里待着,少外出,以免生产队有过生娃经验的人,看出端倪来。
关于足月却要对外说是早产的问题,她肯定得提前和顾钧商量。
晚饭后,顾钧在院子里编篮子。
这篮子编好了,可以送到市里的农具店,一个可以换一毛钱。
但编篮子也费时,不耽误上工的情况下,三天才能编好一个。
一个月也就只能编五六个,挣五六毛钱。
林舒洗完澡出来,坐在檐下纳凉,提起生孩子的事:“我十月生孩子,你打算怎么和外边的人说?”
顾钧用竹子编着篮子,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疑惑地看向她:“说什么?”
林舒顿时没好气道:“当然是孩子为什么早了一个月就生了。”
顾钧闻言,一点都为难,理所当然道:“咱们生产队大多人都不是足月生的,早个把月也是正常的,有的七个多月就生了……”
说到这,顾钧顿了顿,他想起她也是七个多月了。
他说:“要不你别去上工了,她们都是上工的时候早产的,太危险了。”
林舒听到早产在这个时代是稀松平常的事,系数平常:“再过个把星期,我也不打算去了。”
她想多挣点,但也惜命。
“我也不打算出门,就搁家里,以防万一有人看出来这肚子大得不对劲。”
最近营养跟上来了,肚子都跟吹气球样,基本上一个星期一个样。
顾钧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赞同地点了点头。
躲避才是保护好她和孩子的法子。
假若他们俩是正常处对象,再到结婚的生孩子,那该多好。
但仔细想想,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也不会有过多交集。
林舒道:“到时候别人问怎么回事都别说,等先生了孩子,咱们对过理由后再回应。”
她这人有点迷信,怕现在说了是在诅咒自个。
好的不灵,坏的灵。
顾钧点头:“行。”
好一会后,林舒问他:“啥时候能把这个篮子编完?”
看着大体都编好了。
顾钧没抬头,应:“一会儿。”
林舒道:“你做好后赶紧去洗澡,我给你量一下尺寸。”
顾钧动作一顿,依旧满是不解地瞅她。
“什么尺寸?”
林舒:“你不是给我挺多布的么,有块蓝色的布,应该能给你做件长袖衣服。”
顾钧怔愣了好几秒:“给我做衣服?”
林舒点了点头:“反正到时候都是待在家里,也要找点事做。”
“你不想要吗?”
顾钧:“这布料给你和孩子留着就好,我不用。”
林舒:“这可不行,你要知道惯着我就行了,可不能太惯着孩子,从而彻底奉献自己。”
顾钧微微疑惑。
他应该是没听错,她说的是苦着孩子,但不能苦着她的意思吗?
顾钧疑惑间,林舒和他说:“孩子从小惯着,容易成二世祖。”
顾钧闻言,脸上忽然有了淡淡笑意,继续低头编篮子:“我们家没有条件让孩子成为二世祖。”
林舒道:“那你就错了,生活条件不好,却事事紧着他,闹什么要什么,很容易长歪的……”
“不是,孩子都还没生,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舒忽然发现自己重点偏了,摇了摇头,把话题给拉了回来,说:“孩子以后肯定会有布料做衣服,先把你的给做了,一会记得洗了澡来我房里。”
洗了澡去她房里……
顾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脖子和耳朵的肤色顿时更黑了。
林舒扇着扇子,说:“这天怎么一天比一天热了。”
顾钧点了点头:“是,很热。”
说着还用手朝着自己扇了扇风。
林舒站了起来,把板凳挪到他身边,给自己摇扇的同时,也有一点风落到顾钧的身上。
她问:“这样凉快了点没。”
林舒刚洗了澡,用的还是在供销社买的肥皂,带着淡淡的花香,伴随着那细微凉风吹了过来。
顾钧:……
好像更热了。
他蓦地站了起来,说:“篮子也不急着做,我先去洗澡。”
林舒也一愣,忽然动作这么大干啥?
顾钧也没看她,把篮子挂在墙角下,就去舀热水。
就放了几勺热水,然后基本都是凉水。
他拉下晾衣竿上挂着毛巾后,就径自将水提进了澡房。
这全程下来,他愣是没敢看林舒一眼。
林舒摇头笑了笑。
奇奇怪怪的。
好一会后,听见水声的林舒忽然想起了什么,朝洗澡房喊:“你去洗澡,衣服带了吗?”
洗澡房的水声戛然而止,好半晌才传来顾钧沉闷的声音:“没……”
林舒笑道:“你说句好听的,我给你拿过来。”
“你想听什么?”
林舒认真想了想:“你就夸一下我这个人的性子咋样。”
几乎没隔两秒,顾钧就说:“很好,很好。”
连说句好话都不会说,但听着却也很实际:“行了,不逗了,我去给你拿。”
她起身,去了他屋子,拿起床上的衣服往外走。
走到洗澡房,因着门不到顶,个子高的顾钧一眼就瞧到了外边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林舒也愣了愣。
可能是因为里头的人□□的原因,她莫名地有点儿尴尬。
林舒眼神也躲了一下,把衣服搭在门上边就转身走了。
她拿起放在凳子上的扇子,扇着回屋。
这天还真怪热的。
回了屋,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房门被顾钧敲响。
林舒找出了春芬留下来的衣服木尺子,还有一个本子和笔。
“进来吧,门没锁。”
顾钧推开门走了进来。
林舒转头瞧了眼他,他的寸头已经差不多快干了。
她好奇的问:“你这头发在哪推的,都没见长过。”
顾钧道:“大队有人会,给点吃的就成,我一个月去一趟。”
林舒点了点头,说:“你站直吧,我就大概给你量一下肩宽臂长,身长就行。”
这衣服都是做宽松的,腰多宽都不用量了。
顾钧闻言,立马站得直直的。
林舒拿起尺子,给他量手臂,发现他浑身紧绷着,像是当兵的一样。
“放轻松点。”
林舒心说都当爹的人了,却好像是个纯情小处男似的,每次近一点就绷得快石头似的。
顾钧没说话。
林舒量得很快,一分钟就全部量完了。
她将数量记到本子上时,和身后的顾钧说:“先别急着走,还有事。”
顾钧:“什么事?”
这隔一天才会热敷按摩一次,昨天已经按过热敷过了,应该不是这事。
林舒拿出了一本书,放在桌面上,指头轻轻敲了敲书面:“认字。”
顾钧目光从她的脸,移到了她手下的书本上。
一本红色的小本子,挺熟悉的。
他问:“这不是伟人语录吗?”
顾钧不大确定:“总是听到知青他们念,知道写了什么。”
林舒道:“知道都有什么内容,那就更容易学了。”
“而且以后背熟了这本书,在外边让人欺负了,拿出来怼人,人家也不敢反驳你。”
什么是真理,在这个年代,伟人语录就是真理。
林舒朝着凳子努了努下巴:“还愣着做什么,快坐下呀。”
双抢结束好几天了,顾钧还以为她已经忘记了要教他认字的想法,他也就没提,谁料到忽然就提起,一点征兆都没有。
顾钧一默,还是走到桌前坐下。
林舒拿着木尺,敲了敲桌面:“好,我们现在把书本的第一页打开。”
顾钧默默地翻开了第一页。
林舒瞅了一眼里边的内容,说:“最上边的四个大字,写的就是伟人语录。这几个字和封面的一样,也不用教了,你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底下的内容我先教你过一遍,来,跟我一块念。”
“在全党中提高马克思列宁……”
以前从小学教室经过过的顾钧:……
她是做过教师吗?
怎么浑身上下有种教师的气派在?
第32章
◎一更◎
顾钧在林舒屋子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他将第一页一百多个字,从标语到最后一个字,磕磕绊绊念了一遍后,她才把他放回屋去。
从屋子里出来,顾钧深深呼了一口气。
林舒道:“明天晚上我还要听你念一遍,等你能顺畅念下来后,就开始认笔画。”
她不指望顾钧两年后参加高考,只要他知道这个字怎么写,怎么念,是什么意思就好了,总比啥都不会的强。
至于高考,林舒肯定得参加。她不懒,但吃不了种田的苦,可开放经济起码等到七九年呢。
在七七年参加高考,混个大学念,国家有补贴。
八零年毕业,那会经济更加开放了,刚好她一毕业就可以做点小买卖。
她念书不差,到时候和大家伙一样,都用三个月来复习,能考得咋样就咋样,最差也有个大专念。
第二天一早,林舒起来时,看到顾钧,见他似乎精神不大好,问他:“不会昨晚一闭眼,脑子里边全是什么列宁和马克思吧?”
顾钧和她对视了一眼,点头。
昨晚回房后,想到明晚还得念书,就忍不住回想,想要从头给背出来。
背到一半忘记了,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可一大早醒了,还是很在意没背下来的那段,脑袋也昏沉昏沉的。
林舒没忍住笑:“那你可真是个爱学习的料子,这要是高考还在,你肯定是个大学生。”
顾钧摇了摇头:“家里没这个条件,念不了。”
也是,就他爹的那德性,亲儿子都能赶出门了,还是个什么好东西。
春芬说过顾钧是十来岁才从家里出来,那之前他娘还没死,他爹都没舍得几毛钱让他去上个一期学,就算高考没取消,也和他没啥关系。
林舒道:“不考大学也没关系,认字就够用了。”
顾钧问她:“能把那本伟人语录给我吗?”
林舒:“行,给你。”
她回屋把本子拿了出来,递给他,说:“本来该先教你拼音的,但是咱们把这本语录从头到尾念下来,单独拎出一个字都能认出来,咱们再学。”
顾钧拿过本子,听到她的话,眼睛略一睁大,那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似乎在说——还学?!
林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活到老学到老,学无止境。”
顾钧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伟人语录,翻开了第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虽然不一定全部的字都还记得,但看到个别字形后,知道念什么,上下一连贯也就明白是前后大概是什么字了。
昨晚困扰了一整晚背不下的地方,现在终于通了,顾钧顿时松了一口气,脑袋也不晕乎了。
早饭后,顾钧把红色本子放到口袋,等着林舒一块去上工。
林舒拿上茶缸装进了自己缝制的小挎包中,拿了草帽出院子。
“咱们走吧。”
出门后,顾钧把门锁上,两人一块走去上工。
林舒问他:“这啥时候才多换两只小鸡仔回来?”
顾钧:“已经和五婶家说好了,她家里正在孵小鸡,估计过一个星期就能抓回来了。”
到了集合地,林舒跟着几个老太太老大爷,几个人一块去玉米地给玉米地撒肥料
他们四个人负责的地方,是别人一个人一天的活。
他们有时候一个上午就能干完,或者下午多上一个小时的工。
干得少,自然也就是三个工分。
中午日头大了,里边有个老太太有点受不住了,一个老大爷就说:“先下工吧,这里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活了,等下午三点日头没这么大了,再上工。”
大家都累了,也都同意了。
林舒回去的路上,有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
那自行车两边挂了个军绿色的大袋子,装得应该都是信件。
到了前边,自行车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王知青,有你的信。”
林舒愣了愣。
邮递员经常下乡送信,有些人的信多,送过几次后,也就认了脸。
林舒走到前边,邮递员已经从邮件布袋把信拿了出来,让她在本子上边签个字。
林舒签了字,拿到信,看到上边发出的地址,一瞬间就知道是谁寄过来的了。
除了原主的娘家,还能有谁这么刚好在双抢,放粮时,这么正好的寄信过来呢?
林舒回了家后,洗洗涮涮,煮上饭后才把信拆来看。
前边的内容都是问她在乡下过得怎么样,她男人有没有欺负她之类的话。
内容好似有多关心原主似的,也没见寄点物资过来。
看到中后段内容,王家人的真实目的就露了出来。
信上说,她爷爷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每天都要花费五块钱打一针特效药才能续命。
因为这事,家里实在是被掏空了,已经快揭不开锅了,你奶奶现在每天以泪洗面,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心痛。
妈求你帮个忙,能不能让女婿换五十斤粮票寄回家来,让家里过度?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妈我也不会开口。
林舒把信看完之后,直接扔到灶台上了。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主从小就奢望父母的爱,也心疼自己的爷爷奶奶,所以甘愿付出。
可以她一个第三者的视角去看。
爷奶是好的,但是父母就不是好父母了。
只逢年才会回老家看一次老人孩子,而且能把闺女丢在公社跟爷奶,连闺女的学费都是爷奶出的人,能有多爱这个闺女,又能有多孝顺?
五块钱一支的特效药,就算真有,他们肯定是不舍得给他们爸妈用。
就当初下乡,都是猫腻。
把人接回去,说是要方便照顾两老,那半年确实对原主还过得去。
但到了要选人下乡,原主就成了兄妹姐弟中倒霉那个。
说不定那好的半年,都是算计呢。
以后肯定得回趟原主老家,打打秋风,给原主出口气,再顺道弄点东西回来。
信肯定不能毁,得留着以后有大作用。
林舒正在琢磨的时候,顾钧回来了。
他洗了手,走到厨房,说:“我来做饭,你……”
他的话在看到灶台上的信,一顿,嘴角顿时拉平。
“你出去歇着吧。”他把话说完。
林舒扶着灶台起来,拿上了信。走出去时,她和他说:“家里来信了,说揭不开锅了,想让我换五十斤的粮食,把粮票邮回去。”
顾钧闻言,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舒也不逗,正想解释,就听他说:“五十斤不行,只能给二十斤。”
林舒:……
“你可真大方,我一斤粮都不会给他们。”
顾钧闻言,看着她的眼神微变,似有浓浓的不解。
林舒道:“我以前傻,想不通很多事情,现在仔细想了想,才想明白我父母压根就不爱我。”
“城里哪个不知道下乡是去吃苦的,可我爹妈两个双职工,却每到发粮的时候都哭穷,说我爷奶生病了,花了钱,揭不开锅了,哪能回回都这么巧?”
“他们就是想我把粮食寄回去填他们的无底洞!”
顾钧不清楚她的家庭,她从来没与他说。
“可你爹娘不是让你念了高中吗?”
林舒摇头:“那是我爷奶给的学费,我自小就跟着爷奶在公社生活,至于我爹娘在城里工作,他们带了大姐和三弟,没带我。”
“离得也不远,都是有公交车回来的,来回一趟最多就三个小时,但他们还是很少回来,就每年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
林舒看向讶然的顾钧,继续道:“放心好了,我说过我想通了,想好好过日子,没有说谎。”
“不管咋说,先保证自己小家的衣食,有所盈余了,再说帮不帮。”
顾钧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字眼,定定地看向她:“你说,我们的小家?”
林舒看着他恍惚的表情,似乎能想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或许,只是她一句不经意说出来的“小家”,他却觉得她已经认同了他们是一家人。
林舒忽然心生出了愧疚。
其实她什么都还没想明白。
没想明白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也不敢保证,将来是不是真的会与他携手一生。
她很迷茫。
迷茫中,她暗暗地问自己,如果将来,顾钧一直不变,依旧是这个品行,她真的会提出离开吗?
她仔细想了想,她应该不会。
人相处久了,都会生出感情。不说现在,就说以后生了孩子后,养育孩子的这些时间,她肯定会爱那个孩子的。
顾钧那么好的一个人还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日子久了,她应该很难不动心。
想明白这些后,总归日子长久,为什么就不能先试试呢?
林舒回过神,抬起头看向顾钧,点头:“对呀,你、我和他。”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三个人,不就是一个小家吗?”
顾钧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眼里也有笑意倾泻而出。
“这家是你当家,你想寄就寄,不想寄就不寄。”
顿了一下,又补充:“但得留够自家吃的。”
林舒笑道:“行了,不寄,真的一斤都不寄,你赶紧做饭吧。”
林舒拿着信出了厨房,留下的顾钧,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林舒回到屋中,找出了一个铁盒,把信放到了铁盒里。
铁盒里边一共有七封信,都是王家寄过来的。
几乎每一封都有问要东西的内容。
当初原主要结婚的时候,王家连续寄了三封信过来。前边两封都是不同意的,第三封是同意了,但得给五十块钱的彩礼。
而这五十块钱的彩礼钱,也都被他们以爷爷治病急需用钱为由给骗走了。
要不是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她都想带着顾钧回去一趟,告诉二老,他们的孙女都快被吸干血了。
原主在原文里因为营养不良,大人小孩都没了。除了有顾钧被抓去劳改这个原因在,何尝不也是她爹娘给推到那一步的。
第33章
◎二更◎
中午吃饭时,林舒有点儿的不自在。
不自在的源头来自于对面的人。
顾钧时不时地瞧她一眼。
林舒被瞧得不自在极了,抬眼抓了他一个正着:“多看我几眼,你就能下饭了?”
顾钧被她抓了个正着,就低下了头:“没有。”
“没有那你就吃菜呀,一筷子的菜都没吃呢。”
顾钧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过了会儿,林舒问:“酱油和醋,不要票能不能买到?”
顾钧想了想:“公社的副食品铺子,用点粮食再添点钱,能换。”
“要多少粮食?”多了她肯定不肯。
顾钧:“半斤米能打一斤酱油,再给一毛钱。”
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一斤酱油,没什么肉炒,只用来做点鱼或是凉拌,也是能用上两个月。
“醋呢?”
顾钧:“醋我不大清楚。”
林舒想了想,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去一趟公社,换点酱油和醋回来吧。”
顾钧想都不想就直接点头,还问:“还想要点什么?”
林舒摇头。
心说未免太亢奋了,她现在估计说想吃肉,他下午就能想尽办法弄点肉回来。
下午上工,顾钧脸上一直挂着笑意,休息的时候,也会把红本子拿出来看。
大满瞧见他这模样,揽过顾钧的肩头:“钧哥,你中午遇上啥好事了?上午还见你愁眉苦脸地看书,下午看书的时候,时不时傻笑。”
“说实话,我可很少见到你笑,我都差点以为钧哥你是个面瘫了。”
顾钧被调侃,立马敛了笑,扭头看向大满:“你识字吗?”
大满应:“上过几年小学。”
顾钧:“那正好,我念一遍这里的内容,你看着我有没有念错的,念错的就给我纠正。”
大满一看:“这是伟人语录呀,钧哥你看这个干啥?”
顾钧:“没上过学,认几个字。”
大满想起他家那个爹,也没有继续调侃,而是拿过书,说:“我先瞅瞅是不是所有字我都认识。”
大满看了一遍,说:“有个别字不懂,但大概能知道是啥字,钧哥,你念吧。”
顾钧从头念了一遍下来,中间也停顿了好几次,但起码全部念了下来。
大满:“这里,这里,这几处错了。”
两个人就在树底,一个念一个听,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今天,两个常拿满工分的人,罕见地都只拿了八个工分。
回去的路上,顾钧对大满说:“过两天休息,我想进一回山,你要不要一块去?”
大满惊诧道:“打野货呀?”
顾钧“嗯”了声,说:“我媳妇得补身子。”
大满闻言,说:“天天都吃鸡蛋,前几天不是还吃了肉吗?”
顾钧:“我媳妇得隔三岔五吃点肉,不然我担心孩子出生后,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大病小病不断。”
“也不想我媳妇年纪大的时候就腰痛。”
大满听到他的话,双眼微眯:“钧哥,你有没有发现,发现你今天一整天都把媳妇挂在嘴边?”
顾钧:“有吗?”
大满嫌弃地“啧啧”了两声:“还有吗,刚刚都不知道念了多少遍了,嫂子是给你灌了啥迷汤,把你迷得晕头转向的?”
顾钧:“乱说什么,那是我媳妇,孩子的娘,我想着她好,不都是正常的?”
“你也不天天念着你媳妇?”
大满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摸着后脑勺讪讪笑道:“好像也是哦。”
顾钧问:“到底要不要去?”
大满道:“去!”
休息天,林舒睡到了七点才起来。
她从屋子出来,四周静悄悄的。
昨天晚上顾钧说了,他一大早要去公社,把酱醋和油给换回来,顺道拿着医生开的证明去买骨头。
她去厨房揭开了锅,果然有熬好的小粥。
她喝粥的时候,往养田螺的盆里瞅了眼,半盆田螺,活了十来天,什么沙子都吐干净了。
等顾钧买酱油回来,再去问问春芬,看她家里有没有紫苏和薄荷,到时候炒一大盆田螺,再拌盆青瓜,让春芬夫妻和大队长来家里吃点也行。
毕竟大队长为顾钧的事情奔波,还没好好感谢呢。就是春芬,先前顾钧不在家的时候,也一直照顾她,得好好感谢。
林舒吃了早饭后,她将布放到篮子里,用旧衣服盖住,然后去找春芬。
今天把顾钧衣服的布裁剪好,她下午就可以开工了。
春芬正在喂鸡,见她来了,热情招呼道:“快坐,快坐。”
林舒道:“一会儿还得忙啥?”
春芬应:“不忙什么,想给虎子做身衣服呢,前不久不是和你家男人,还有两个知青一块去抓泥鳅和鲶鱼吗,得了几尺布,正好能给孩子做一身衣服。”
林舒道:“巧了,我也想给顾钧做件衣服,想请你帮忙裁剪。”
春芬:“没问题,等我喂完鸡就来。”
林舒放下篮子,把虎子拦过来逗弄:“小虎子你在干啥呀?”
虎子还不会怎么说话,指着鸡道:“鸡,鸡。”
“是喂鸡吗?”
小虎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因为她猜到他的意思,小家伙咧开小嘴笑得可开心了。
小孩还不会说话,却能听得懂话的年纪最可爱了。
林舒越瞧越可爱,亲了他一口,小家伙愣了一下,随即一踮小脚尖,在林舒诧异间“吧唧”地一口亲在她的脸颊上。
春芬瞧见了,笑道:“你这小流氓,你爹让你亲你都不亲,结果一下子就亲了你婶婶,感情你看脸呢。”
林舒也被逗笑了,捏着小家伙的小脸,道:“你怎么那么可爱呀。”
小虎子不懂他们笑啥,但似乎是能感觉到她们喜欢自己,也咧着小虎牙跟着“咯咯咯”地笑。
林舒在春芬家待了一个上午,十一点左右才回去。
回了家,还是静悄悄的,她有点诧异。
这生产队到公社,走路也不用一个小时,早早出发了,怎的这会还没回来?
林舒进堂屋,才发现桌面上摆了酱油和醋,还有碗里一大根筒骨。
筒骨上的肉基本上被剔得干净,只剩下白白净净的一个素骨。
林舒把东西都放好,心里琢磨顾钧这个时候去哪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林舒去菜地摘菜,回去的路上,大老远就看到有个类似顾钧的身影,正背着个人往山下走。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顾钧,林舒还是往那个方向走去。
等能看清楚人时,才发现真的是顾钧,背后的人是……齐杰?!
这俩人咋的又混到一块了?!
林舒纠结了一会,也走了过去。
现在看这情况,可不是纠结这两个人的事。
这齐杰咋了?
顾钧也大老远看见了林舒,大着声道:“齐知青被蛇咬了,我现在送他去公社的卫生所,你先回家!”
林舒大声应:“行,你去吧。”
顾钧背着人往大队长家去。
林舒看着人渐行渐远,眉头也紧紧皱在了一块。
齐杰不是男主吗?
他的光环呢?
难不成她穿的是本假书?
还是说,她这只小蝴蝶,翅膀一扇一扇的,扇出了蝴蝶效应?
不管咋样,她还是希望齐杰不要有什么事。
林舒回了家里,熬了骨头汤,再用汤熬了粥。
她一直等,等到天黑都没见顾钧回来。
天全黑了,忽然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顾钧回来了。
结果往外一问,是大满和春芬。
她将门打开,就见春芬抱着虎子,提着个篮子,里边有很多个比鸡蛋小的蛋。
而大满则拎着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大满道:“这些是钧哥打的。”
山上的资源可是公家的,大家伙都不能随便进山打猎。
但暗地里,大家伙都会偶尔进一趟山,打点猎物打牙祭。
大队长是知道的,只要不过分,不猖狂,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舒左右看了眼,忙道:“先进屋说。”
一家子人进了屋子,大满把东西放好了,才说:“今天我和钧哥去山里打野,忽然就听见了呼喊声,过去一看,才见是齐知青和王知青。”
“他们也是进山去打野,没想到齐知青不小心被竹叶青给咬了。”
“钧哥给他涂了点草药,就背着他下山找医生了。”
林舒听了他的话,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又凑合到一块了。
这男主和反派,还真是斩都斩不断的缘分呀。
她不解的问:“竹叶青,很毒吗?”
春芬道:“虽不是什么剧毒,但要是不及时送去就医,被咬的地方会坏死,那被咬过的腿都就要不了了。”
林舒听得头皮发麻。
她不认为顾钧还会成长为反派。
而至于男主,他以后还会不会走上一样的康庄大道,她不知道,就知道他现在还挺倒霉的,半点也看不出男主的光环来。
第34章
◎一更◎
林舒躺床上却睡不着,大概十点多时,院子外边传来敲门声。
她一听见声音就点灯从屋子里出来。
“是顾钧吗?”
顾钧应:“是我。”
她开了门,看到顾钧时,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钧:“刚把齐杰送回知青点。”
“你怎么还不睡?”
他其实想爬墙的,但是担心会吓到她,也就先试试敲门。
林舒道:“睡不着。”
他从外边进来,林舒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子汗臭味。
“锅里给你留了粥,吃了再去洗澡吧。”
顾钧道:“我现在一身汗臭味,你别靠太近,会熏着你,我先去洗了澡再吃。”
“我这也来不及烧热水了,就洗个冷水澡,行吗?”他问。
洗澡水倒也不必都来问她。
林舒道:“洗吧洗吧,天气热,洗一两回没事。”
顾钧这才去拿衣服,提水去洗澡。
擦着头发走出来,林舒正好把吃食端到了桌面上。
“骨头汤熬的粥,温了一下,味道会好一点,也给你凉拌了个青瓜。”
顾钧坐到桌前,问她:“你要不要也吃点?”
林舒:“我刚在厨房喝了点。”
顾钧这才端起碗喝粥,吃了块拍青瓜,脆口酸辣。
他诧异地看向林舒。
林舒坐到他的对面,似乎知道他想的什么,托着腮道:“不是有酱油和醋了吗,我就添了点。”
“对了,齐杰咋样了?”林舒问。
顾钧道:“公社没有血清,就给送去了城里的医院。”
“我给他敷上了带有解毒效果的草药,延缓了蛇毒发作,打了血清后,在医院观察了两个小时,没啥事后才回来了。”
林舒道:“他这还挺倒霉的,前不久还无缘无故被关了一天,现在又被蛇咬了。”
顾钧这么一想,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挺倒霉的,他们什么都还没打到,就先被蛇给咬了。”
听到他说这个,林舒说:“野鸡和野兔都在外边院子呢。”
顾钧:“一会我杀了,野兔做成熏肉,能放得久一点。”
林舒道:“骨头可以熬好几回呢,要不野鸡就先养着?”
顾钧摇了摇头:“野鸡被圈养后,会不吃不喝,养不了几天。”
林舒诧异道:“这么难养?”
顾钧点了点头:“先杀了,明天吃了。”
林舒道:“我原本想着今晚炒点田螺,让你把大队长和大满喊过来,为的是谢谢大队长帮你,还有你之前不在,春芬照看我的事,也得好好的谢谢。”
顾钧闻言,琢磨了一下:“那过几天吧,在这个关口上让大队长和他们过来,估计齐杰心里也不舒服。”
林舒:“到底都是认识的,还是得顾及点。”
顾钧把粥喝了,青瓜也全部吃完了,和她道:“我先去处理野鸡和野兔,你去睡吧。”
林舒“嗯”了声:“你弄完也早点睡吧。”
她也不敢去盯着,杀鸡就算了,杀野兔太血腥,她可不敢看。
林舒回屋后,就听见外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剁肉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了冲水声,应该是顾钧在打扫。
听着听着,林舒不知不觉就开始犯了困,啥时候睡着都不晓得。
早上起来,就看到在屋檐下挂了个被熏得半干的野兔。
厨房有香味飘出来了,她扶着略为沉重的腰走去厨房,看到灶里还有旺着的火炭,锅虽然盖着盖子,但还是有热气冒出来。
林舒用布包着锅盖提把手,揭开锅盖时躲远了一点,一股子热气立马散开,随着热气出来的,还有浓浓的香味。
顾钧不得了了,这才过去多久,他从一个月前,还是个连青菜都是直接用水炖的小白,就成大厨了?
大概是以前一个人过得糙,能吃就行,现在两个人生活后,他也跟着精细了起来。
林舒笑了笑,往锅里瞅了眼。
是蘑菇野鸡汤,闻着味都觉得鲜美。
顾钧把水挑了回来,林舒问他:“蘑菇哪来的?”
顾钧把水倒进缸里,应道:“去大满家借的。每年三四月份,山里有很多山货,生产队的大家伙都会进山捡点,晒成干货。”
“那咱们家的没晒吗?”
顾钧瞅了她一眼,然后没说话。
林舒:……
莫名就懂了。
她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愚孝,真要不得。
顾钧继而道:“兔皮我放在盆里泡着水,不要动。”
林舒问他:“你还会处理皮草呀?”
顾钧:“会一点,等处理好了,给孩子做两双小鞋子。”
林舒点头:“这个可以。”
兔子皮就那么大一块,做个帽子估计都不够的,还不如留给孩子用。
这脚暖和了,全身都能暖和。
顾钧看向她高耸的肚子,说:“你这已经八个月了,日头又大,现在基本上是施肥浇水,除草的活,这些活都得弯腰,太累腰了,你还是别去了。”
生产队大多数孩子都不是足月生产的。
她现在八个月了,他想她养好,顺顺当当地生产。
林舒脾气也不拗,点头道:“那就不去了。”
顾钧拿起草帽,说:“你饿了就吃,不用等我回来的。”
林舒不禁好笑道:“知道了,没那么傻。”
林舒自打不上工后,家门都很少出去了,就窝在家里动动针线活,做做饭。
林舒在家宅了一个星期,只偶尔会在门口外头溜达一圈。
适应得也还算好,也不觉得闷。
顾钧下工回来,用草绳提着一尾半斤重的鲫鱼。
他把鱼给杀了,准备炖个鱼汤。
这正杀着鱼,齐杰就杵着根棍子,提着谢礼来串门了。
一块来的还有王知青。
来者是客,林舒给他们倒了水。
两个人看到林舒那高耸的肚子,都连忙接过水。
“王知青不用这么客气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心说这肚子这么大了,怀的该不是双胎吧?
顾钧因为上工刚回来,一身汗臭,只能快快冲了个澡就出来了。
齐杰看见他,就说:“钧哥,多亏你把我送到医院,不然我脚就废了。”
林舒和顾钧听到齐杰的称呼,都略一皱眉。
林舒心道,这剧情是真的蹦坏到没边了,男主都喊反派喊哥了,简直倒反天罡。
顾钧坐了下来,说:“不管是谁,都会帮,顺手的事。”
齐杰神色凝重:“对于钧哥你来说,是顺手的事,对于我来说可是救命的事。”
医院医生说他被蛇咬的地方,幸亏敷了有解毒功效的草药,要不然,他的被咬过的地方就算不会坏死,也会又紫又肿,最少一个月下不来床。
齐杰:“我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让我堂叔帮忙弄了罐麦乳精和一斤红糖做谢礼。”
齐杰家里虽是干部,但也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
在一边做针线活的林舒道:“这礼太贵重了点,还是拿回去吧。”
齐杰忙道:“这东西一点都不贵重,要不是一下子没能弄来更好的东西,我还想多送一些。”
顾钧想了想,道:“要不然这样,东西我要了,多少钱我给你。”
齐杰摆了摆手:“说钱就让人伤心了。”
林舒瞧着他既不会拿回去,也不会要钱,她琢磨了一下,说:“算了算了,东西我们收下了,但你们得在我们家吃顿饭,这个就不要推辞了,不然东西咱们也不收。”
顾钧听她表态,也点头:“吃了再回去吧,我下厨。”
齐杰诧异:“你还会下厨啊?”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知道顾钧手艺差。
顾钧应:“刚学。”
顾钧起身去忙,林舒也放下东西,说:“我给你打下手。”
听到这话的两个知青,忙站起来:“王知青你歇着,我们去,我们去。”
林舒笑了笑:“那麻烦了。”
看着齐杰杵着棍子跟在顾钧身后出去,林舒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阻止不了这二人成为好朋友,好兄弟。
经过这件事,齐杰已经把顾钧当成救命恩人了。
只要齐杰和顾钧俩,在这个时代不干算违法违纪的事,就由着他们往来吧。
不过,她还是得点一点他们。
顾钧指使腿脚好的王知青去地里摘青瓜和青菜,然后从屋子的梁下切了小半只的熏野兔,切块和蘑菇一块炖。
齐杰见此,道:“钧哥,你这会不会太隆重了?”
顾钧转头说:“你怎么也跟着大满他们一块喊,我记得我也没比你大几天。”
齐杰道:“救人一命,犹如再生父母,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比亲哥还亲。”
林舒正想趁着王知青不在,来点两句,结果就听到这话。
原文里,两个人应该没有这么过命的交情吧?
她记得也没有齐杰称呼顾钧“钧哥”这个剧情。
剧情真的变了?
林舒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决定把准备好的说辞咽回肚子里。
说了,大家肯定都会尴尬。
算了,还是那句话,先观察观察。
她朝厨房喊:“齐知青,得空的话,帮忙敲点田螺。”
齐杰虽然是个病号,但这手还是能用的。
没一会,齐杰就开始拿着柴刀,在一块石头上边敲田螺尾巴。
顾钧做饭越来越像样了,一个鲫鱼汤,一道熏兔肉焖蘑菇,一盆凉拌青瓜,还有一盆炒田螺。
田螺是林舒炒的,紫苏薄荷是王知青回知青点摘的。
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两个知青没尝过顾钧做的菜,吃得连连赞叹。
王知青竖着大拇指道:“钧哥,你这手艺就是去国营饭店当个厨子也不为过。”
得,又一个跟着喊钧哥了。
顾钧摇了摇头:“就简简单单的家常菜,没什么稀奇的。”
他也就是多费了点心思,得空了就带点蔬菜去找叔公聊一聊怎么做菜。
看在菜的面子上,叔公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
林舒看向顾钧。
是呀,他做菜的悟性这么好,以后开放了,没准真能走饮食致富这条路。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只要有真手艺,真材实料在,也不怕挣不到钱。
第35章
◎二更◎
吃吃喝喝后,几个男人一块收拾了饭桌,洗了碗。
他们坐在在院子纳凉,望着刚暗下不久的夜空。
齐杰忽然有感而发:“不知不觉,我都已经下乡两年了。”
王知青问他:“之前一直没敢问,我听说你家里有人是当干部的,怎么会下乡当知青?”
齐杰道:“干部的孩子也一样得下乡。再说了,就是干部,我们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家里都还被人盯着,哪里还顾得上我。”
说到这,问他“你就没发现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收到包裹了?”
王知青点了点头:“好像是,今年就看到你收到过一次包裹。”
王知青叹了一口气,说:“真不知道这种吃不饱,穿不足的日子啥时候能过去。有时候干活干得麻木了,就忽然感觉生活没了任何的盼头。”
齐杰给他拍了一下后脑门:“想啥呢,怎么就没盼头了。”
“我觉得咱们不会一直这样。”
顾钧和王知青都看向了他。
齐杰道:“别的不说,就说政策不会一成不变,咱们国家得继续发展,就必须得有人才,可人才不是说说就有的。”
“现在只保留了工农兵大学,可去上大学的人,都是通过举荐进去的,学习也有很大的水分,参差不齐,不一定都能成为人才。”
王知青听了,惊道:“你这话,是说会恢复高考?”
齐杰道:“恢复高考是必然的,但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林舒在屋子里,听着齐杰的话,感叹,男主就是男主,还有这种远见。
有时候也不怪人过得好,主要是人家有远见,懂得抓住机遇。
王知青恍然道:“难怪了,我就说你回宿舍就看书,原来是这样。”
齐杰望着夜空满天星,感叹道:“不管以后我能不能等到恢复高考,我都不想忘记我自己所学的学识。”
顾钧看着齐杰,听着他的发言。
在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他和齐杰间的差距。
他对生活的要求一直都很简单,以前是养活自己,后来是努力干活养活媳妇孩子,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他所谓的努力干活,似乎也只是埋头苦干。
他或许能给媳妇孩子带来的,仅仅只是不被饿,不受冻,更深一点的却没了
媳妇是读书人,不可能一直和他说地里的活,还有围绕灶台的话。
以后她谈论学识,谈论报纸上的内容时,他就只能听着,而且还听不懂,久而久之会不会觉得他很无趣?从而不愿意和他说这些了?
齐杰见顾钧失神,在他眼前摆了摆手:“钧哥你在想什么呢?”
顾钧回过了神来,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发了会儿呆。”
齐杰道:“这世道不会一成不变的,即便不知道啥时候变,但咱们也是得为这变化准备好,不至于改革来临而被打得措手不及。”
顾钧不知道世道会怎么改变,但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把齐杰和王知青送走后,顾钧提了热水进林舒屋子。
“泡会脚,我再给你按一按。”
林舒泡脚时,顾钧坐在桌前抄写。
她好奇道:“今天这么怎么勤快?”
平时让他学习,他认真归认真,但不至于还趁着她泡脚这几分钟学习。
顾钧沉默了片刻,才道:“听了齐杰的话,我觉得我不应该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
“如果真有改变现状的机会,我也想抓住。”
林舒眉头微挑。
感情这两人还相互影响,还相互成就了。
不过。若是没有隔阂在,顾钧生活也美满,他们肯定不会走到反目的那一步。
顾钧不满的,并不是被劳改的那几年,而是当初明明托付齐杰帮着照看媳妇孩子,可媳妇孩子都没有了,齐杰反倒是媳妇孩子双全,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但现在就算顾钧不在,她也会在这个时代拼命活下去。
她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顾钧和齐杰还能有啥隔阂?
林舒没继续细想,毕竟现在啥都说不准。
她泡了十分钟脚后,顾钧放下笔,搬凳子到她跟前。
将她双腿放到腿上,看到肿胀的脚踝,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心疼,问:“痛吗?”
林舒摇了摇头:“不痛,就是肿得有点不舒服。”
顾钧蓦然地给她揉按,继而道:“我们就只要这个孩子,以后不生了。”
林舒:……
话题咋跳得这么快?
他们都还没躺一张榻上呢,就聊到这个是否生二胎的问题,是不是早了点?
林舒默了默,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万一生的是个闺女,你也不介意?”
这年代的口号是妇女顶半边天,可重男轻女的思想也是达到了顶峰。
顾钧低着头给她揉按,淡淡述说:“我一直以来,只是想有个家。”
“只想晚上有人陪我说说话,生病的时候,能有个人关怀,下工后笑着孩子跑过来喊我爹。”
“至于孩子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没那么重要。”
林舒听着他话中带着自贬的意思在,立马板起了脸:“你是勤劳朴实的广大群众,什么这种人,那种人的,这种话可不要再说了。”
顾钧淡淡笑了笑:“我这种人,没有父母帮衬着,还有那么不靠谱的亲爹和闹腾的后娘,以前想给我介绍对象的,都摇头说可惜。”
林舒忽然抓住重点:“等等,还有人给你介绍过对象?”
顾钧也没瞒她:“有。”
还不少。
林舒说:“不应该呀,你长成这样,而且个子也高,身材又好,又有一把子干活的力气,总该有几个姑娘是满意的,怎么可能没人要?”
听着她说夸着自己的话,顾钧嘴角渐渐地往上咧开。
“长得好,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解决麻烦。”
“不过,你真这么觉得?”
“嗯?”觉得啥?
顾钧:“我长得好?”
林舒好笑道:“你就没有这个认知?”
顾钧摇头:“我没照过镜子,就只照过水面。”
林舒:……
这简直是帅而不自知。
林舒伸长手,把桌上盖着的镜子拿了过来,给他照:“你自己瞧瞧。”
顾钧闻言,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晰的自己,顾钧愣了愣。
林舒道:“是不是长得特俊?”
顾钧摇了摇头:“还行。”
林舒:……
这竟然叫还行,说好的每个人都会带着滤镜看自己样貌的,怎么在他身上就不准了。
顾钧只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视线,低头揉按她小腿肿胀的地方。
林舒把镜子翻转过来,看到与自己原来样貌有四五分相似的脸,叹了一口气,又把镜子盖了回去。
腿上忽然觉得有点刮,她看了眼顾钧的手,就看到他的拇指边边已经有裂口了。
这才八月份,就有裂口了,冬天咋办?
顾钧将她一双腿轮番揉按了近二十分钟,才说:“好了。”
他端着水出去倒了,洗了手回来打算继续学习。
林舒拿出了最后剩下的一个蛤蜊油,与他说:“你把手给我一下。”
顾钧看见她打开盖子,明白她要做什么,便道:“我糙,不用。”
林舒白了他一眼:“刚给我揉脚的时候就把我给刮了,要是不养养,等孩子出生了,皮肤娇嫩,可禁不住你这么粗糙的手,会划伤的。”
“现在养养,冬天就不会裂口子了。”
顾钧默默地把双手都伸了出去。
他前段时间收稻谷,手上不少地方被锋利的叶子刮伤,这才好没多久,最近这段时间又一直在做竹编,手上又被刮了。
林舒把蛤蜊油抹在那些口子上,掌心的茧子也给抹了些。
得亏蛤蜊油便宜,不然就他这双手,一次就用掉了四分之一,她该心疼死了。
她仔细给他涂抹,渐渐地,她觉得他的掌心在发烫。
林舒抹好了,说:“你一会儿别急着洗手……”她一抬眼,就撞入了顾钧又黑又深邃的双眼中。
顾钧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幽暗深邃,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
“你对我很好。”他说。
林舒心道这不都是相互的吗?
她感到屋中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好几度。
氛围也奇怪了起来。
林舒再傻,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更别说电视剧和言情小说她都看的不少,深受熏陶,就算是个母单,也感觉得出来他眼里的感情。
别人常言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顾钧感情史本来就简单,那炙热的眼神更是什么都藏不住。
林舒饶是个厚脸皮的,也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稍稍移开了视线。
她佯装镇定,催促道:“快去抄写吧,你今晚可得抄写两遍,现在一遍都还没有抄好呢。”
顾钧望着她,两个呼吸后,才声沉沉地应了声:“好。”
第36章
◎一更◎
一早,林舒洗漱过后,顾钧拿着茶缸递给了她。
林舒鼻子嗅了嗅:“什么这么香?奶香味,麦乳精?”
她接了过来,一看,还真是奶白色的。
散发的热气中还带着浓郁的奶香味。
“这么早就开了?可放不久,放久了会发潮的。”她道。
顾钧:“每天喝上一杯,很快就会喝完。”
“我问过齐杰了,大半茶缸只要两勺就可以了。”
林舒:“开都开了,只能喝了。”
她尝了一口,香甜香甜的,以前还会觉得太甜腻了,但就现在条件,她觉得还是挺好喝的。
林舒喝了麦乳精,对他说:“你晚点请大队长和春芬他们家过来吃顿饭。”
想了想,她又道:“还是和齐知青说一声吧,毕竟先前大队长是为你和他的事奔波,不好略过他。”
顾钧略一琢磨,觉得她说得也对,但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不担心我和齐知青往来倒霉了?”
林舒心说现在就是不往来,齐杰也倒霉。
而且就他们现在都是过命的交情,男主还喊上哥了,她还能阻拦啥?
“就当我以前没说过那些话。”
“但是,我可提前说了,别跟着他一块投机倒把,你要是真做了,被抓了,我可不会等你出来。”
顾钧听到这话,微怔:“什么意思?”
林舒:“字面上的意思,投机倒把被抓,指不定要被关几年呢,我要是过不下去,那肯定得改嫁。”
林舒多的不敢确定,但敢肯定他现在肯定是有几分喜欢自个的,所以她现在只能先用“喜欢”来牵绊住他。
顾钧听了她的话后,眉头紧蹙。
氛围一下就有些沉闷,林舒见他神色紧绷,觉着他应该是生气了。
好半晌,顾钧面色肃严道:“我明白了,你也不用多想,知道你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事,我肯定不会去做。”
林舒听见他的保证,她心头微微一颤。
出乎意料,他竟然没有生气。
顾钧戴上草帽,说:“白天你在家,大门就不用上闩了,有什么事,你喊一声,隔壁小孩听见了,也会过来看看的。”
林舒回神,点头:“晓得了。”
她忽然心里过意不去,在顾钧转身离开时,她喊道:“顾钧。”
顾钧转头,不解地看向她。
林舒踌躇几秒,才解释:“刚刚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就是担心你想给我和孩子更好的生活,铤而走险,我才会说改嫁的话。”
顾钧那紧蹙的眉头在听到她的话后,微微舒展。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但没想到她还会解释。
“我去上工了。”
林舒:“小心点。”
顾钧颔首,在转过头背对她时,他的嘴角上勾。
看着人走了,林舒呼了一口气。
以后还是不要利用感情来要挟了,搞得她心里奇奇怪怪的,顾钧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下午,林舒在家里,一个一个地敲田螺尾巴,敲得手都麻了,才弄得一碗。
这可不行,今晚比昨天人还多,肯定得弄个三四斤才行。
而且再不把这些田螺吃完,都能开养殖场了。
盆里边已经有很多小小个的田螺了。
可盆里边起码有五六斤呢,这得敲到什么时候?
林舒说服自己又敲了半碗后,实在是敲不动了,只能放弃了。
等顾钧回来,再让他敲,她去做饭。
下午,到了下工的点,顾钧还没到家,春芬就先带着孩子过来了。
林舒把院门打开,春芬提着个篮子进来,说:“听说你请吃饭,我男人让我先过来帮忙。”
说着,看了眼地上的田螺,说:“一会我帮你敲点。”
林舒:“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春芬笑道:“瞧你说的,不就是几个田螺么。”
林舒一张脸皱着:“我敲得手都麻了,才得一碗半。”
春芬瞧了眼她那又细又白的手,调侃道:“就你那细胳膊,不酸不麻才怪。”
“我这力气大,这点田螺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说到这,她把篮子递给林舒:“这是我和大满的口粮,还有几个鸡蛋。”
林舒忙道:“这怎么使得,我请你们吃饭,咋还把粮食带过来了?”
春芬笑道:“这乡下办酒席的,就是没有红封,都会拿些鸡蛋和粮食去吃席,没有空手来的道理。”
林舒不大确定的问:“真的?”
春芬:“你待会就看大队长会不会空手来就是了。”
说着,把孩子放下来,拍了拍她儿子的小屁股:“去,找你婶婶玩。”
小虎子屁颠屁颠地跑向林舒,奶呼呼地喊:“抱,抱。”
春芬道:“你婶婶现在怀着弟弟妹妹,可不能抱你,只能亲亲你。”
小虎子小脚步停了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娘的话后,啪嗒地就抱住了林舒的大腿,再用手指着自己的脸颊,不会说亲亲,只一直口齿不清地说:“这这这。”
太可爱了!
林舒缓缓坐到凳子上,重重亲了他一下。
亲得小家伙呵呵呵地笑,好不开心。
春芬嘱咐林舒:“你看着他点就成了,可不能抱,晓得不?”
林舒揽着小家伙,点头:“我知道的。”
春芬在田螺盆边坐了下来,一手刀一手田螺,敲得一点都不费力,速度都比林舒快多了。
林舒赞叹道:“春芬你可真能干。”
春芬嘴动手不停的道:“我这是从小干农活练出来的力气,你是羡慕不来的。”
没一会,春芬就敲了半碗田螺,速度又快又稳,
林舒边看着小虎子,边择菜。
小虎子和鸡玩了一会后,跑到林舒身边念着“水水水”,林舒就给他喂了水,
小家伙特别爱亲人,大概是表达谢意,在喝了水后,吧唧地在林舒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很是响亮。
提着一条大鱼回来的顾钧,在和大满走近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几乎瞬间拍了一掌身边人的肩头。
大满做出了防御动作,莫名其妙地看向顾钧:“钧哥你干啥打我……”下一瞬,他顿时反应了过来,调侃道:“我儿子耍流氓,你打我作甚?”
林舒刚被小家伙亲了一口,就看到他们回来了,正好也看到顾钧打小虎子他爹,听到调侃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钧听到笑声,瞅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她怀里的小流氓,朝他招了招手:“小虎子,过来。”
小虎子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顾钧,然后转头就抱住了林舒的脖子:“香香。”
顾钧:……
所以是嫌弃他臭?
林舒笑过后,问他们:“鱼哪来的?”
大满应:“去大队鱼塘抓的,这一条草鱼,快三斤了,得七毛钱呢。”
林舒道:“大队能卖鱼?”
大满:“这酒席总得要有肉菜,肉票难得,所以大队弄了个鱼塘,方便大队管辖的生产队。”
“不管是摆酒席用,家里来了客人,还是说过年的时候,都可以让大队长开个证明去买一条,但是也不能总去,会落人话柄。”
不用票,也不用去河里抓,偶尔也能吃上鱼肉,那这倒是挺好的。
顾钧去杀鱼,大满接手他媳妇的活计。
等顾钧杀了鱼后,就进厨房做菜。
林舒也跟着进了屋,问他:“齐知青怎么说?”
顾钧往草鱼的肚子和鱼身都抹上盐巴,道:“他说不好总过来,他会单独去大队长家里感谢。”
林舒点了点头,继而问:“大队长家谁过来?”
顾钧:“就大队长和他的孙女,一会儿就过来。”
林舒算了算人数,道:“一会儿再做个番茄炒蛋,再弄一半熏兔焖土豆。”
生产队种几亩地的小土豆,个头比鸡蛋大点。
这些天收下来的,生产队按人头,每个人分了三十斤后,剩下的则按照工分来分。
土豆只要不洗,风干泥土后,避光放置阴凉地方,能放一到两个月。
要是怕坏了,也可以送去公社,或是市里的副食品铺子。副食品铺子会收购,但收购价格很低,才几分钱一斤。
顾钧琢磨一下,说:“也行,等下回休息,我再上山去打点野味。”
林舒有点担心:“不过,大队长会不会说啥?”
毕竟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肉。
顾钧:“没事,大队长知道。”
他都把齐杰从山上背下来了,大队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上山干啥。
顾钧把鱼放到一旁,等大菜做好后,再蒸。
他剁了半只野兔下来,她则帮忙削土豆。
焖着肉时,就听见了大队长的声音。
林舒出来一瞧,就看见大队长也拎了个篮子,里边装了一碗米和一个酒坛子。
大队长和大满说:“自家酿的米酒,一会一块喝几杯。”
大队长身边跟了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是他家的孙女,叫晓华。
因在乡下到处野,小脸蛋黑不溜秋,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没有补丁,而且还是干干净净的。
小姑娘朝着院子里的人喊了一遍后,就兴冲冲地跑过去抱小虎子。
小姑娘个头小小的,却有一把子力气,一下子就将小虎子抱了起来。
林舒看着担心,忙叮嘱:“小心点,别摔了。”
春芬却满不在乎地说:“人家晓华丫头力气大着呢,而且孩子也不怕摔。”
两只小家伙一块玩耍,也不粘着大人了。
林舒见大队长来了,就进厨房接过顾钧大厨的位置,对他说:“你出去和大队长说说话,我来炒菜。”
顾钧点了点头,说:“再焖十来分钟。”
林舒笑道:“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顾钧也就出去了。
没一会春芬也进来帮忙,她从后边瞧了会林舒,说:“你这肚子大了点,是双胎不?”
林舒摇了摇头:“医生没说。”
“大概是这些天,营养补上来了,这肚子也就显大了。”
春芬关切地说:“下回休息,让顾钧带你去趟医院再瞅瞅。”
“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胎位不正的肚子也是特别显大。”
“胎位不正这事可严重了,一定要重视,趁着还没生,多跪跪,还能正回来。”
林舒前不久才检查回来,医生说胎位是正的。
这肚子显大,一则是营养好,二则……
她哪里敢解释是月份大了一个多月的原因!
她只得好装出心惊害怕的样子:“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怪害怕的,等顾钧休息,我就让他陪我去医院瞅瞅。”
第37章
◎二更◎
晚上吃饭,大队长和大满都让顾钧喝点酒,但他就是不敢喝。
大满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调侃道:“钧哥你该不是怕嫂子骂你,所以不敢喝吧。”
两个当事人相视了一眼,又立马移开了视线。
顾钧道:“我媳妇怀着孩子,晚上还多看顾一点,不能睡得太死。”
大队长道:“你又不是一杯就醉的,你这酒量,我们还是有数的,就浅尝一杯吧。”
顾钧还想再说什么,林舒道:“你就陪大队长喝一杯吧,没事。”
这之前出事,可不是因为酒喝多几杯的问题。
也不知道,当初原主下的母猪催/情的药,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就比如——阳/痿,早/泄。
林舒脑子里想的事,又荤又乱七八糟,一时心虚地埋下头吃菜。
顾钧也只浅浅地喝了几口,也不敢多喝。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去。
因着小虎子闹着要睡觉了,春芬就先把孩子带回家了,大满则留下来帮顾钧收拾。
两人在院子里洗漱涮涮,大满压低声道:“我媳妇刚和我说,你媳妇如果怀的不是双胎,肚子就大了点。她这么个月份的时候,肚子远没现在这么大。”
“这肚子大,要么是胎位不正,要么孩子个头大,这两个原因都可能导致难产,她让我和你说说,尽快去医院瞅瞅。”
顾钧往林舒的窗户瞧了眼,眉头紧蹙。
虽然清楚她的月份比他们说的大了一个半月,但听到大满的话,心里很难不在意。
等大满走了,顾钧就去敲了林舒的房门。
林舒吃饱后就容易犯困,这正要睡就听见敲门声,她不想起床开门,就朝门口道:“门没锁,进来吧。”
顾钧推开门,见她已经躺下了,也就只站在门口,没进去。
“什么事?”她问。
顾钧沉思了几秒,才说:“大满媳妇担心你,让大满提醒了我几句,我寻思着明天向大队长请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林舒闻言,顿时猜到大满说了什么,她不禁笑了。
“距上回去医院才过去半个多月,而且我这个月份,显怀的程度也是正常的。”
以前她身边可没少怀孩子的,人家营养更均衡,八个月的孕肚比她现在的还大呢,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六七斤,不会偏大。
顾钧就是听了她的话,眉头依旧没松:“我还是不太放心。”
林舒看他这样,要是不去检查,他估计也休息不好。
她琢磨了一会,说:“那等你休息的时候再去一趟吧。”
顾钧:“还有四天才休息,时间太久了。”
林舒:……
正在想怎么说服他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胎动,是孩子在踢她。
她忙喊他:“快进来,孩子动了,你摸一下就知道他脚在那个位置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愣了一瞬,脚下先动。
等他回过神,都已经站在床边了。
林舒拉起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顾钧的掌心贴在她腹上,忽然感到轻轻地被踢了一下,他整个身体瞬间绷紧。
林舒眉眼弯弯,笑着提醒:“是可以呼吸的。”
顾钧闻言,才反应过来自己屏住了呼吸。
掌心被隔着肚皮踢了一脚后,第二脚更有力了。
林舒虽然感觉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可以忍受的。
她耐心解释:“他是用脚踢的,他的脚在这个位置,头就在下边,胎位是正的。”
胎动持续了半分钟,停了之后,顾钧的手掌还一直放在林舒的肚子上。
林舒等了一会,提醒:“他已经歇了。”
顾钧恍然回神,才快速地将手收了回去。
林舒和他说:“胎位是正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过几天再去瞧瞧。”
顾钧迟钝了两秒才点头。
“你现在可以放心地回去睡觉了。”她说。
顾钧点头,恍惚转身走出了屋子,他那手都还是张开着掌心,僵着的。
林舒瞧着他还没回神的背影,心说就只是摸了摸胎动,就这么震惊?
那以后看到小孩子的时候,岂不是直接傻眼了?
林舒见他要回自己的屋的架势,她忙喊:“把门带上。”
她现在上床下床都颇为费劲,可不想起来关门再躺下。
迟钝了半晌的顾钧,忽然被叫回了神,匆匆转身,关上门时,与她说:“那就先不急着去医院,等休息的时候去。”
再次去医院检查了一遍,胎位正,孩子发育也良好,没有什么问题。
得到确切的答案,顾钧这才算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生产队,顾钧把自行车还回去时,大队长问过他媳妇的情况后,把一封信给了他。
说是他媳妇家那边寄过来的。
顾钧很少与别人说家里的事,所以大队长也不知道之前王雪为了补贴娘家,只差没把全部家当都补贴过去的事。
大队长:“等孩子百天后,你还是得去一趟岳家的,到时候我给你开几天假,再开个介绍信。”
大队长也不知道王家的事,晓得王雪是高中生,所以以为王家还是很疼爱女儿的。
顾钧没多说,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他拿着信回了家里,给到林舒:“你家里又给你寄信了。”
林舒看都不想看。
“你打开,你来念。”
顾钧:“……我还没认几个字。”
林舒:“那就把认识的念出来。”
顾钧默了几秒,才拆开信件。
打开信纸,看到密密麻麻,且还不是特别工整的字,只觉得眼花。
定眼看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始念:“雪丫头,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你怎么还没有回信,家里也没有收到任何的粮票,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钧虽然念得很慢,但都能通顺地念了下来。
林舒惊诧看向他,打断道:“不是说还没认识几个字,怎么能念得这么顺?”
顾钧应:“根据上下内容,大概知道写的什么。”
林舒让他继续念。
念到不认识的字,问她:“这念什么?”
林舒瞅了一眼:“鹏,我弟的名字,王鹏。”
她往下看,好笑道:“王鹏也病了,要钱住院,说拿不出来,让借点,顺便把粮票也寄回去。”
顾钧看向她:“那你怎么想?”
林舒翻了个白眼:“这信件一来一回都得两个星期了,我弟那病要是严重,那肯定没治了,要是不严重的,等到那会都已经治好了。”
“我爸妈偏心得很,我弟要是有一丁点头疼脑热的,都紧张得很。要真病了,他们会砸锅卖铁地治,根本没心情写信给我。”
顾钧琢磨她的话,道:“你是说,他们骗你的?”
林舒点头:“九成九是骗我的。”
她想了想,说:“我得回一封信。”
顾钧挑眉,就听她说:“我得哭穷,我得问他们要钱生孩子!”
林舒说干就干,从他手中抽出信件,匆匆回屋,拿出原主的本子,开始模仿她的笔迹写信。
顾钧:……
生孩子的钱,他还是有的。
但转念一想,她估计也知道家里不会给她寄钱,只是想绝了他们继续要钱要粮的心思。
顾钧想的,和林舒想的截然相反。
林舒是真的想从王家那边薅点钱。
她现在的两块钱,都还是顾钧给的。
只是粮仓有粮,口袋里没钱,她的安全感还是不够。
得让王家吐一点出来。
她琢磨着也吐得不多,但五块钱肯定能要得到。
王家在寄信去红星生产队后,每隔三岔五就去一趟邮局,问有没有从广安市的来信。
在过了两个星期后,终于收到了信。
一家子四口人,避着老太太,躲在屋子里看信。
等王家大姐拆开信,拿出信纸后,拿着信封往手心倒了倒。
王母不可置信的道:“没了?!”
王家大姐以为夹在信里,忙拆开信,发现就真的只有一封信。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王母骂道:“那丫头是不是翅膀硬了,怎么啥都没有!快看看那丫头写了什么?”
王家大姐看向上边的内容,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二妹好像被她男人打了。”
王母纳闷道:“这不是怀了孩子,咋还被打了?”
王家大姐把信给了她妈:“妈你自己看吧。”
王母立马拿到了手。
王父皱眉道:“到底写了啥?!”
王家大姐:“雪丫说她发粮后,想偷偷拿粮食去换粮票,没想到被她男人发现了,脸上挨几巴掌,现在连米都不能碰,而且也只能吃粗粮了。”
王父顿时黑了脸:“让她弄点粮票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想着吃什么米!”
王家大姐:“爹你小声点,要是给奶奶听见了,又得闹了。”
王家小弟撇嘴:“别人家奶奶都是疼孙子,我们家的老太婆就知道疼二姐。”
王母边看信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那是老太婆眼盲心瞎,她就作吧,以后肯定享不到我们小鹏的福气。”
王父问她:“后边还说了啥?”
王母看完了信,道:“雪丫头说她要是再不吃点肉和米,可能要流产了。”
王父不太在意道:“流了,再怀就是了,又不是不能继续生了。”
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女儿,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王母看着信,眉头皱着,说:“她说问过别人了,她这胎是男胎,要是生下来了,肯定能在她男人家里站稳脚跟,以后就是想往家里寄粮寄钱也容易些。”
“雪丫头还说了,她男人之前在城里的纺织厂干了一个多月,得了好几十块的工钱,而且还拿回来好多的布,她男人以前上工拿的都是满工分,还攒了不少钱。”
“要是雪丫头能哄到这些钱,还是能凑上一点钱的,等明年小鹏初中毕业了,也能买到个好工作。”
儿子实在是不想念书了,不然肯定送到高中。
这不想继续念了,又没工作,肯定得下乡。
他们家两个双职工,也存了一点钱,但因先前小鹏和人打架,不小心打伤了人,要不是为了摆平这事,花好几百,这家里肯定是能拿得出钱来,给他买工作的。
王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悦地问:“那她怎么说?”
王母:“雪丫头说想要点肉票和麦乳精补充点营养,还想要十块钱去医院做检查,打几针保胎针。”
王父脸一沉,怒道:“反了天了,现在家里都这光景了,她还敢反问家里要钱!”
王母琢磨了一下,说:“这雪丫头下乡这么久,也没少寄钱寄粮回来,肯定不会耍什么小心眼,要不是真过不下去了,估计也不会问家里要。”
“咱们城里口粮少,但乡下口粮肯定是充足的,不说眼下,就是以后肯定也能得不少好处,但前提是她能顺顺利利地生个带把的。”
王鹏忽然道:“这个我懂,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王家大姐:“那现在咋搞,真要给她寄票寄钱过去呀?”
王父也认真琢磨了起来,好半晌后,才说:“寄一张几两的肉票过去,至于麦乳精,她想都别想,还有那十块钱……”他皱眉道:“最多就给她六块钱,还不够用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去借。”
王家大姐一听,不满道:“凭啥给她这么多钱?”
王鹏道:“大姐,刚不是说了吗,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要让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草是不?”
“要是一直问她要东西,咱们也不表示表示,她以后哪还会舍得再往家里寄东西?”
王母赞同道:“小鹏说得不错,麦乳精还是给她寄一罐过去吧,这样肯定能让她更加死心塌地地对自家好。”
第38章
◎二更合一◎
中秋节前,顾钧进了一回山,打了两只野鸡回来,又向大满要了半斤的干菌子。
他宰了其中一只野鸡,就着半斤菌子带去市里,给齐杰堂叔做谢礼。
这一趟除了感谢之前帮忙外,主要还是去换麦乳精。
虽然只是顺道救的顾钧,但也是真真承了齐主任的人情,所以得表个态。
林舒知道他要用二十斤米换两罐麦乳精,而且还是跟着齐杰一块去的,心情有点一言难尽。
顾钧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说:“我和他这回不会这么倒霉的。”
林舒还是不放心,道:“你还是去摘点柚子叶回来吧,用柚子水洗把脸,洗个手再去。”
为了让她放心,顾钧只好应下,出门去摘柚子叶。
柚子叶摘回来后,放到水里泡了一会,他才洗脸洗手。
林舒把毛巾递给他:“这二十斤粮就换两罐麦乳精,你竟然也敢换,那可是家里一个多星期的口粮呢。”
顾钧擦了脸,说:“我吃粗粮也行,可那麦乳精没有门道,也难换。”
乡下人想要麦乳精,没有门道根本就尝不着。
“难得可以换两罐,先存着也好,等你把孩子生下后,一天一个鸡蛋,不太够,肯定还得从其他吃食上补充营养。”
他擦了脸后,齐杰已经到了,在外边喊了一声“钧哥”。
林舒把自己的知青证件给他,说:“换了之后,去邮局看看有没有我的邮递。”
顾钧接过知青证,诧异地看向她:“你家里寄了东西来?”
林舒耸了耸肩:“不一定,所以让你去瞧瞧有没有我的邮递。”
顾钧心说和她生活有大半年了,只见过她往家里邮东西回去,就没见过她娘家寄过东西给她。
这些话顾钧没有说出来,怕伤她心。
顾钧把知青证揣好就提着米和东西走了。
他们这回换麦乳精换得很顺利,没真倒霉地再次遇上治安队。
主要还是治安队之前因为乱抓人挨批了,所以这段时间安分了不少。
顾钧把带来的山鸡和菌子给齐主任,说:“乡下没什么好货,我刚好在山里捡了只野鸡,就想着拿给主任,感谢上回主任搭把手。”
齐主任用道:“顺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的。”
顾钧:“我还带了点菌干,还希望主任不要嫌弃。”
乡下人吃不上要商品票买的吃食,同理,城里人也难吃上野鸡和山货。
野鸡和菌干对于城里人来说也是稀罕货。
齐主任也没违心拒绝,说:“我不白要你的,我给你两筒挂面,算是换的。”
说着,看向他齐杰:“也给你拿一筒,你这孩子下乡到现在,都瘦一圈了。”
齐杰道:“可不,干农活可累人了,还是堂叔疼我,有好吃的都记着我。”
“别贫嘴了。”说着,喊自个媳妇装好东西,让他们俩带回去,随即把齐杰喊进屋里说几句话。
齐主任和齐杰说:“你家那边风头正紧,原本想着厂里要空缺,就给你安排进去的,但现在只能暂缓了,你再忍忍。”
齐杰表示理解:“我晓得的,没关系,等风头过了再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到堂叔的工作。”
齐主任叹气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对了,你爸妈听说你之前被蛇咬,险些要截肢,好在是生产队的同志救了你,又听说救了你的同志,媳妇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所以寄一个暖水瓶和一张包被过来,让我给你那位同志做谢礼,再好好感谢。”
“我琢磨着,我给他也不好意思收,还是你带回去给吧。”
齐杰说:“我上回送了点东西过去,我怕他们也不好意思要了。”
齐主任:“你妈说了,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感谢了,他们还没感谢呢。”
“要不是家里现在这光景,他们肯定会过来瞧你,顺道好好感谢那位同志。”
齐杰道:“没事,顾钧同志能理解,上回因为我受牵连被关了一天小黑屋,也没怪过我。”
齐主任道:“你那同志确实是个老实能干的,先前在厂子里帮忙干活,我就看出来了。”
“你在红星生产队插队,毕竟是外来人,可得和生产队的人搞好关系,以后就是来不了厂子里上班,申请去工农兵大学也容易一点。”
齐杰也没反驳他堂叔,点头:“我晓得的。”
齐主任嘱咐了几句话后,就将东西给他带回去了。
顾钧从齐主任家里出来,和齐杰道:“我得去一趟邮局,你要是着急,就先回去。”
齐杰正想说不着急,但一琢磨,就说:“行,我先回去。”
两个人分开走,顾钧往邮局而去。
他虽然觉得王家不可能邮寄东西过来,但还是得去瞧瞧,好回去交代。
将知青证给了邮局的工作员,一查,竟然还真有王雪的邮递。
顾钧早上八点出的门,中午才回到生产队。
自行车没急着还,家里院门没锁,他将车子推着进了院子,喊:“王雪?”
在屋子里头睡午觉,还没睡一会的林舒,这一声就给她喊醒了。
林舒睁着眼看了会房梁,才下床。
王雪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至今还是没法适应别人喊她这个名字。
林舒扶着腰从屋里走了出来,问他:“你怎么和齐知青分开来走。”
顾钧踢下自行车的脚架子,支好车子,正要拿着东西进堂屋,听到她的话,面色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分开回来的?”
林舒纳闷:“不是你让他先拿东西回来的吗?”
顾钧一愣,问:“啥东西?”
林舒带顾钧回屋,指了指桌面上的暖水壶,还有摆在床尾的包被:“不过,这些东西都哪来的?”
她越瞅越觉得有问题。
她语带怀疑:“你该不会是……”
“没有,没去。”顾钧应得斩钉截铁。
林舒:……
她还没问完呢,他都知道她想问什么,还学会抢答了。
“你知道我想说啥?”
顾钧道:“我没去黑市,也没有投机倒把。”
他眉头皱了起来,问:“齐杰还说了什么?”
林舒想了想:“说他爸妈都很感激你上回救了他,本来想当面感谢地,但实在走不开。”
说到这,林舒明白了过来:“这两样东西该不会是他爸妈送的吧?”
“齐杰怕你不收,所以先斩后奏?”
顾钧看向她:“什么意思?”
林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就解释:“古代有个官员先把人处决了,然后再报告到皇帝那去。用现在的情况来说就是先做了这件事情,然后再告诉你的意思。”
顾钧点了点头,默默记下这个成语的意思。
林舒看着暖水瓶和包被,这些东西都是之后非常需要的。
冬天孩子拉了,烧水费时间,等水烧好,屁股都捂红了。
她虽然不舍得,但还是道:“你去一趟知青点,把齐杰喊过来。”
顾钧“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给她:“包裹是去邮局领的,两罐麦乳精和两筒挂面是换的。”
看到东西,林舒道:“一会再去知青点,先瞧瞧我家里寄了啥东西来。”
顾钧闻言,迟疑了一下:“方便吗?”
林舒把东西放到桌面上,单独把小包裹放在一边,说:“有啥不方便的。”
她回屋拿了剪子出来,把包裹拆开。
看到麦乳精时,虽然是她问的,但还是有一点意外的。
除了麦乳精外,还有一个一个信封,她拆开信封将里边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封信和几张一块的,还有几张五毛的。
顾钧看到钱和麦乳精,沉默了。
半晌后,他问:“你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
林舒把钱拿出来,眼里只有钱,也没看他,委婉道:“你不会想知道我都写了什么的。”
她小手激动地数着钱。
六块钱,比预想的要多了一块,不错不错。
顾钧闻言,怀疑道:“写了我的不是?”
林舒数钱的动作一顿,抬起视线,谄媚地笑道:“要是写我在生产队过得好,他们肯定还会继续写信来问我要东西。”
“我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了,哦,这话的意思就是反着来。”
“我给他们画饼,说你发现我偷摸给家里寄粮食了,所以把粮食看得很重,而且你手里还有不少钱,我得讨好你,等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好哄你给粮给钱。”
“当然了,我哭了穷,也哭了身体不好,要去医院,要补充营养。”
“他们贪心,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好供养他们的宝贝儿子,所以肯定舍得用糖衣炮弹哄骗我,当然,他们也只舍得这么点东西,多的就没了。”
顾钧眉头紧皱:“他们不是双职工吗,工资难道不够供养?”
林舒仔细回想了原主的回忆,说:“我那弟弟被宠坏了,从小就没少惹祸,为了摆平这些事,家里也没少拿钱出来收拾尾巴。不然也不至于催着我要钱要粮。”
顾钧:“他们对你姐也一样。”
林舒摇头:“那倒不是,毕竟我不是跟着他们一块长大的,没啥感情。”
“不过,我那大姐处境比我好不了太多,但她精呀。”
“本来下乡的该是她,可她跟家里说谈了个厂子主任的儿子,下乡的就成了我。”
顾钧听着她的话,对于父母的偏心,感同身受。
“你别太难过。”
林舒笑道:“我一点也不伤心,我就想着怎么样薅回一些。”
顾钧瞧着她似乎真的一点都不伤心,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舒从中抽出了两块钱,递给他:“还给你的。”
看到钱,顾钧的眉头皱得更甚了:“给你的,不是借给你的。”
说了这话,他转头出了院子,去知青点。
林舒看了眼没还上的两块钱,笑了笑。
她将几罐麦乳精抱回屋里,然后打开铁盒,将六块钱和两块钱放到一块。
从三毛八分钱到现在的六块钱存款,离创业基金又近了一步。
顾钧是二十来分钟后回来了,就他一个人回来的。
林舒问:“齐杰怎么说?”
顾钧:“他说是他爸妈交代的,他也是给转交的,要是想还回去,就让我们邮回去。”
林舒蹙眉道:“有地址吗?”
顾钧摇头:“他只是说说。”
“他说实在不行的话,就让他搭个伙,在你生育之前,都在咱们家吃晚饭,粮食他自带。”
林舒还真没想到齐杰会这么说。
可下一刻,她就从原主记忆里知道知青点的伙食,还真不咋样。
知青点都是轮流做饭,大家伙的手艺都不见得有多好,也都是能煮熟就行,不少人都是直接用水焖熟就成,味道差强人意。
齐杰大概是上回吃过顾钧做的菜之后,就一直念着了才会提出这个条件。
林舒打趣他:“你就不担心,我日日见着他,又会重新看上他?”
顾钧听言,目光紧锁着她,语气十分确定:“你不会。”
林舒心下微愣,问:“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顾钧:“我现在能分辨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不舍,也没有不甘了。”
出乎意料的,顾钧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但这事我也没应他,我说回来先问过你的意见。”
然后,齐杰问他,她的气是不是还没消。
林舒斟酌了一下,说:“你要是不介意,那我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我现在身子重,可忙活不了那么多。”
顾钧道:“这段时间都不是特别的忙,五点就能准时下工,我回来就做。”
他看得出来,她也想要暖水瓶,所以他这一路琢磨用什么换这暖水瓶子。
琢磨来琢磨起,他们家好像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粮食了。
但粮食也是只是够吃,他也不能一直拿粮食换。
齐杰提出来要和他们家搭伙,顾钧是心动的,但想到林舒交代过让他们离远点,就想回来先问过她。
齐杰当天晚上就拿着一袋子十斤重的米,还有一碗鸡蛋来了家里。
“我先把我这个星期的粮先交了。”
林舒现在大概是脱敏了,再看见到齐杰和顾钧待在一块,都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齐杰拿了两块钱给顾钧:“这是菜钱。”
顾钧拒了:“不差你这个菜钱。”
“本来想把东西还给你,但的确很需要,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更不可能收你的钱了。”
齐杰见他真不想收,才将钱放回口袋里,压低声音问:“王知青没说什么?”
顾钧摇头:“她不是小气的人。”
齐杰闻言,才道:“那就成。”
看着顾钧洗菜,他道:“知青点十二个人,愣是凑不出一个做菜是好吃的,大家的手艺都半斤八两。”
顾钧闻言,看向林舒的屋子,问:“以前我媳妇在知青点,做的饭菜怎么样?”
齐杰大概回想了一下,道:“也还行,比大家伙的好一点。”
顾钧不爱听这话,拧眉道:“我媳妇手艺比我好。”
齐杰道:“也没有吧,顾同志你肯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王知青做什么,你会觉得是好的。”
顾钧听到“情人”两字,嘴角微一勾,很快又敛平,没让齐杰察觉。
忙活了一会,顾钧问他:“你的脚还没恢复全?”
齐杰道:“还是不能站太久,这段时间,大队长都让我做点轻省的活。”
顾钧看向他:“那晚上岂不是不会睡太早?”
齐杰点头:“差不多八九点才睡吧。”
顾钧接着问:“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教我数学?”
齐杰惊诧地看向他:“咋,钧哥你怎么忽然上进了?”
顾钧:“上回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多学点。”
齐杰闻言,顿时笑了,说:“不说什么高不高考的,就说多懂一些文化,也没有坏处,以后肯定也能派上用场。”
顾钧问他:“能得空教吗?”
齐杰笑应:“要教钧哥你,那肯定得得空!”
“不过王知青也是高中文凭,你咋不让王知青教?”
顾钧:“她肚子大了,不能太费心思。”
主要他总会分心,一不注意就错过了,又得让她重新教一遍。
齐杰道:“要不吃完饭,就和我去知青点,我看看你的程度,再决定从什么地方开始教你。”
顾钧点头应:“行。”
今晚打了三个鸡蛋炒番茄,又干蒸了一碟子的南瓜,还有一大盆的红薯叶。
齐杰吃着青菜,感叹道:“就一个红薯叶,都比咱们知青点做的要好吃,咱们知青点大家伙做出来的红薯叶,菜水都是黑的,而且都没味。”
林舒心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顾钧现在这会都知道用蒜搭着红薯叶炒了,进步之大可不是一丁半点。
吃饱后,齐杰还是帮忙收拾了碗筷。
顾钧让他先回去,他一会再过去找他。
顾钧走了,等林舒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后,顾钧就把热水给她提到屋子里,顺道把晒干的板凳也放回洗澡房。
顾钧等她洗澡出来后,才说:“我出去一趟。”
林舒说:“天黑前可得回来。”
顾钧看了眼天色,还早。
夏天昼长夜短,七点半才算天黑,现在才六点半过,还有时间。
顾钧出了门,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大家伙看见顾钧,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这顾钧平时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对谁都不是特别热拢,虽然娶了知青,但和他们也没什么话说。
见着顾钧,大家都有些尴尬,不知道咋打招呼。
特别是姚方萍,她洗澡出来,看到大家伙在小声嘀咕,她去听了一耳朵,听到是顾钧来找齐知青,顿时一个激灵,心里越发地忐忑。
姚方萍偷偷往男知青的宿舍瞧眼,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
有男知青从宿舍出来,她忙问:“齐知青和顾钧同志在干嘛?”
男知青:“在学习。”
这两人不应该是情敌吗,咋还学习上了?
王雪知道吗?
姚方萍琢磨了好一阵,还是决定出一趟门。
林舒正在院子里纳凉,院门传来敲门声。
她问:“谁?”
姚芳萍应了一声:“是我,方萍。”
林舒诧异,不解她来找自己干嘛。
“进来吧,门没锁。”
姚方萍推门进来,看见她在院子纳凉,舒服得不行,她急道:“你还这么悠闲呢,你男人和齐知青走这么近,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林舒一愣,问:“顾钧找齐知青了?”
他也没说呀。
姚方萍点头:“好像齐知青在教他数学。”
林舒闻言,笑道:“有上进心,不错。”
“你还笑得出来呢,要是让顾钧晓得你以前对齐知青……”她一顿,想起之前在菜地说的那些话,只得改口:“有欣赏,他误会了咋办?”
林舒笑道:“孩子都快生了,他还能误会什么。”
“再说他们俩这之前一块被抓,顾钧又救过齐知青一回,两个人关系好也是情理之中的。”
姚方萍看她这么镇定:“你就真不担心?”
林舒摇头,笑得淡淡的:“不担心。”
“不过,还是谢谢你能来和说这些话。”
姚方萍愣了一下,有些别扭:“我就是怕你不知道,就是来提醒一声。”
“既然你觉得无所谓,那我就回去了。”
林舒扶着腰起来,说:“你等会。”
她起身回了屋,用温热水冲洗了一下茶缸,然后倒了半杯水,进屋舀了两勺麦乳精搅拌。
她把茶缸端了出去,端给她:“喝点。”
姚方萍脸色诧异。
林舒道:“咱们以前那么要好,难不成以后真的不往来了吗?”
“之前是我想不通,我怕你瞧不起我为了逃避劳作,嫁了个乡下泥腿子,所以就跟你疏远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她总得找个理由解释吗,解释当初王雪为什么要疏远姚方萍。
总是这么避着,不解释,姚方萍总会胡乱联想。
关键的是,她联想的方向,还可能是对的。
姚方萍一听,一愣:“你为了逃跑劳作才嫁的顾钧?”
林舒点头:“那不然呢?天天干不完的活,每天晚上我都在被窝里哭,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就想找个能干的汉子做丈夫,刚好顾钧能干,关键那张脸长得也好,而且也不用和公婆一块住,我犹豫了很久,才敢问他要不要娶我。”
“年底那会让你和齐知青陪我到顾钧家里吃饭,说是感谢他的帮助,但其实就是想着借这个机会多了解一点顾钧。”
“可嫁了之后,我又后悔了,所以天天瞅着他不顺眼,也不愿意和他接近,后来才慢慢接受他的。”
说到这,她笑意甜腻,眼神也满是爱意:“你难道不觉得顾钧真的长得很好看吗?又高又俊,又男人,还有一把子力气,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也从来不凶我,还样样顺着我,我要不是嫁给了他,我上哪找这么好的男人?”
姚方萍看着她的模样,看着她像是陷入了爱情之中,不可自拔的摸样,这一刻,是真信了她说的话。
难怪了,她就说她怎么忽然就结婚了。
林舒把麦乳精往她跟前递,显摆道:“你尝尝,这就是他想法子弄回来给我补身体的。”
姚方萍道:“这是顾钧同志给你补身体的,你给我喝,不大好吧。”
林舒道:“我那还有呢。”
姚方萍喉间咽了咽,犹豫了一下才接过:“谢谢。”
姚方萍喝了麦乳精,脸上有了释然的笑意,她道:“我还有衣服没洗呢,等会天黑就不好洗了,我先回去了,下回再来找你。”
林舒笑着说“行”。
把人目送离开后,笑脸慢慢散去,暗自呼了一口气。
可算是把人忽悠走了。
林舒正想拿茶缸去洗,就看到刚出院子的姚方萍在门前停了停,惊讶地地往门旁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跑了。
林舒:“?”
咋了?
见鬼了?
下一刻,顾钧就出现在了门外。
林舒:……
还真是大白天不能背后说人。
一说人,人就到。
他到底听了多少?
要真听了后半段,她的老脸呀,是真不能要了。
第39章
◎二更合一,中秋红包~◎
林舒没问顾钧是不是听到了她说的话。
按照常理,只要是让人社死的话,大概率都会被听到。
再者,顾钧那明显黑了几个度的脖子和耳朵,这反应都不消问。
相处这么些天,她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人不好意思,脸不会红,反倒是脖子和耳朵红。
当然,他天天顶着大太阳劳作,不可能不黑,人一黑,脸红的时候,只会显得皮肤更黑。
两人眼神对视了一瞬,似乎都被彼此的眼神烫了一下,很有默契地挪开。
林舒拿着茶缸转身去冲洗,佯装刚刚的话没被他听到,问他:“听说你去找齐知青学习了?”
顾钧望着她的背影,也没有点破刚刚的事。
比起林舒,顾钧更。
他“嗯”了一声,应:“去学数学了。”
林舒闻言,转过头,诧异地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手里。
他手里有一本书。
她定眼看清楚是小学二年级的数学书,她疑惑道:“二年级数学,齐知青哪来这么基础的书?”
顾钧扬了扬手里的书本,应:“隔壁家小孩的,齐杰让我去找的,他说我会加减法,可以学乘法。”
林舒略一挑眉:“怎么不让我教,是嫌我教得不好。”
顾钧摇头,解释道:“你教,我容易分心。”
林舒不理解:“我觉得我教得挺好的呀,你怎么会分心呢?”
顾钧抿唇一默。
林舒看着他不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就听他说:“就容易分心。”
得,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行吧,齐知青要是愿意教,那你跟着他学。”
“不过,我还是会每天抽查你默读和默写情况。”
顾钧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容地拿着书本回屋。
回到屋中,顾钧将房门阖上后,整个人背靠着门板子,手臂搭在了双目上,一呼一吸平缓躁动的心跳。
脖子上和耳上的黑红也没褪下去过。
院子外头的林舒暗暗呼了一口,回屋时,朝着他紧闭的房门看了眼。
这人除了换衣服的时候会把房门关一会,平时都是敞开着的。
今天倒是反常。
林舒回了屋,也没啥事做,就把今天王家寄来的信拆开来看。
王家还真一如既往的敷衍,连开头的嘘寒问暖都和上上一封信差不多。
让她好好养好身体,好生个儿子。
他们家也不是图她寄什么回去,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家里实在是拿不出十块钱,只能凑到六块钱。麦乳精还是中秋单位发的,不然啥都没有。
信上的内容,林舒一个字都不信。
随意把信放到盒子里,她看向桌面上的几罐麦乳精,笑了。
日子可算是慢慢地好过了。
林舒拿着暖水瓶出了院子,清洗了内胆,准备去厨房装热水。
锅里烧了开水,她正揭开锅,准备拿水瓢舀水,顾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伸臂拿过她手上的水瓢,说:“开水烫,你身子不便,我来弄,你出去。”
林舒松开手,嘱咐道:“那你小心点烫。”
顾钧点了头,开始舀水。
林舒出了院子,回屋拿来换洗的衣服,顺道关紧门窗熏艾驱蚊驱虫。
住在乡下,附近都是田地和草木,不说蚊子了,就是虫子也多。
而且这种炎热的天气,院子和屋子都容易进蛇,熏艾产生的烟雾,也能防一下蛇。
林舒把衣服放到堂屋的凳子上,也顺道顾钧的屋子熏上了艾。
顾钧打水回来,就见她从他的屋子出来。
林舒道:“我给你屋子熏了艾,你别那么快回屋。”
顾钧“嗯”了一声,把暖水瓶放到堂屋的桌面上。
看到凳子上的衣服,说:“我给你提水去洗澡。”
林舒洗了澡后,就轮到顾钧。
屋子里都是艾草味,太浓了,得散散才能进屋。
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纳凉。
顾钧扇扇子,林舒坐在一旁,扇子的风向往她那边,很凉快。
林舒瞅着天上的月亮,很圆,她忽然感慨:“过两天又是中秋了。”
“我想疼爱我的亲人了。”
顾钧看了她一眼,随即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去,看着天上月。
“我也想我娘了。”他说。
林舒原本只是感慨一声,但也不知是不是怀孕后期的原因,一听他的话,瞬间就绷不住,红了眼,眼睛里头几乎是瞬间就涌上了泪意。
她想她的爸妈,包括其他的亲人,还有朋友了。
顾钧没听见她的声音,转头一看,就见她满眼的泪水,眼泪滑下脸颊。
他顿时慌了:“怎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舒摇头,抬手抹眼泪,越抹越多,索性也不抹了,直接哭了起来。
顾钧手忙脚乱地站起,伸手想给她抹泪,却又担心她不喜欢,踌躇几秒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抹了她的眼尾。
他的手指粗糙,刮得还怪疼的。
林舒脸上都是眼泪,声音哽咽地问他:“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顾钧:……
他摇了摇头:“不难看。”
林舒道:“你能不能帮我打点水,我想洗个脸。”
不好拒绝他给自己擦眼泪,但实在是刮得疼,只能支开。
顾钧忙去打水。
林舒深呼吸了一口气,两手使劲把眼泪抹去。
顾钧把水打来了,林舒洗了把脸,他将她的毛巾递了过去。
林舒擦了一把脸后,才吸了吸鼻子,找了个理由解释道:“就是太久没见爷爷奶奶了,想他们了。”
顾钧见她情绪缓和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年后,我和你回去一趟。”
林舒点头:“是得回去一趟。”
回去看看原主的爷爷奶奶,看看二老的身体情况,也顺道从老王家薅点羊毛。
话说,自从原主下乡后,就没有和她爷爷奶奶通过信。
也不知道两个老人的具体情况,只能是希望信上说的都是假的,而实际两个老人一切都好。
林舒平复了一会,情绪也稳定了。
她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钧问她:“真的不难受了?”
林舒摇了摇头:“没事了,怀着孩子,情绪变化大是正常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顾钧哪可能不担心。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顾钧一直在观察她的情绪。
林舒坐得累了,道:“真没啥事了,我走动走动。”
她扶腰站起的时候,顾钧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林舒在院子里走了小两圈,又坐了回去。
顾钧回屋帮她把窗户打开,放下草帘通风。
草帘破旧,也有了些破洞。
他寻思着明天去弄点蒲草回来给她补一补。
通风后,顾钧拿着她的搪瓷茶缸出了屋子,倒了一茶缸水,复而走了院子,递给她:“喝点水。”
林舒接过,说了声“谢谢。”
屋子起码还要散半个小时的味,两人继续在院子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舒问他:“咱们中秋,要不要弄点烤鱼吃?”
顾钧:“你想吃烤鱼?”
林舒:“想。”
顾钧:“那不用等中秋,明天我就去河里抓几条。”
林舒摇了摇头:“就中秋弄吧,热闹热闹。”
好像也就她和顾钧两个人,也热闹不到哪里去。
顾钧:“那就依你。”
“这两天我就用柴做饭,烧到一半就闷点炭,用来烤鱼。”
南方的冬天虽然不是冰天雪地的,但也是刺骨的冷。
袄子不够御寒,每家每户都会自个焖炭,一家子围坐在一块取暖。
暖和是能暖和一点,就是这自家做的炭,缺点是不耐烧,而且烟也大,但也是有优点的,起码没有火盆子那么危险。
屋子的气味差不多散了,顾钧跟在林舒身后,看着她进屋,他站在她房门外,说:“你有事就喊我。”
林舒点了点头,回了屋,轻掩房门。
顾钧也回了屋,房门依旧没关上。
以前光着膀子睡的人,现在却是穿得严实,热得再厉害也没再光着膀子。
顾钧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一会想着她刚刚哭的事。
一会又想着今天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
他从知青点回来的时候,去隔壁借了书本,正要回家,就听到院子里边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
脚步一顿,就听到她们在说他。
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能在外边等着。
接着,他就听到了她的话。
那瞬间,顾钧浑身气血翻涌,好似血都是沸腾的,滚烫的。
哪怕知道她的话有很大的水分,他还是不可控制地心脏狂跳,状如打鼓。
就是现在想起那些话,顾钧还是没法平静,心情愉悦。
但一想到刚才在院子里,她哭了,心情又憋闷难受。
怪异的,这种两种反差极大的情绪,竟然得到了诡异的平衡。
顾钧不禁地叹了一口气。
睡不着,换了个方向,睡到了床尾,看出黑漆漆的堂屋,朝着她屋子的方向望去。
昨晚哭过后,林舒格外好眠。
早间起来洗漱,看到顾钧眼底泛着乌青,她就知道他昨晚没睡好。
昨天偷听了她类似告白的话,像顾钧这么纯情的,心里没有一两头小鹿乱撞,她是不信的。
睡不着也正常。
林舒给他冲了半碗的麦乳精,说:“看你昨晚像是没睡好,喝点补补。”
顾钧也没解释睡不好的原因,只摇了摇头:“不用,中午回来我再补觉。”
林舒动作不变,态度很强硬:“拿着,喝了。”
顾钧:……
总觉得他要是不喝,她能冷他一整天。
顾钧还是接了过来,一口喝了。
这还是顾钧第一回 喝麦乳精,味道很香也很甜。
中秋过节,生产队不上工。
中秋前一天晚上,顾钧和大满俩人大晚上出去钓鱼。
顾钧的鱼竿都是用竹子现做的,鱼饵也都是现挖的泥鳅。
顾钧带了鱼竿、鱼篓、板凳和油灯出了门。
他出门前就提前交代过了,他回来不用她开门,他直接就翻墙头进来。
深夜,林舒半睡半醒间,她的安全意识还是很高的,她似乎听见了声,闭着眼往外喊:“是顾钧吗?”
顾钧听见声,走到她的窗外,应了声:“是我。”
听到顾钧的声音,林舒的神经一松,立马又睡了过去。
*
林舒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水盆。
盆里边有一尾黄丫角,三尾比巴掌小的鲫鱼,好像还有两条鲤鱼。
鱼还真杂,不过收获还是颇丰的。
听顾钧说,河里的鱼,生产队其他人也经常去逮,所以精得很,很难抓。除非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去钓,才能钓得多点。
林舒数了鱼,悄悄走到顾钧窗口外头,掀开一角往里瞅了一眼。
屋内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得到床上躺了一个人。
估计他昨晚回得很晚,所以现在这会还在睡。
不过他到底啥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舒压根就不记得昨晚上和顾钧说过话的事了。
大概十点,顾钧才醒,这还是林舒第一次见到他晚起。
见到顾钧的模样,林舒都惊了。
林舒愣了好一会后,才问:“你这是喂了多少只蚊子?”
他的手臂都是被蚊子叮的包,密密麻麻的。
就是那张俊脸也都是蚊子咬的包。
这哪是去钓鱼,这分明是去喂蚊子,给蚊子当血包。
顾钧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道:“夜里河边蚊子特别多。”
林舒道:“家里有艾草,咋地不烧点水洗澡。”
顾钧:“太晚了,怕吵醒你,就没烧水。”
林舒道:“我去拿点艾草,你先去烧水。”
顾钧打了水回去烧。
洗了艾水澡,直到下午,顾钧身上的鼓包才消了下去。
吃了午饭后,顾钧宰了四尾鱼,就留下颇为精神的鲫鱼和黄丫角。
杀了鱼后,顾钧用盐和姜,酱油腌制着,等再烤时就直接入味了。
这鱼刚刚处理好,齐杰又来找顾钧了。
齐杰说今晚不过来吃饭了,可却想让顾钧去知青点掌勺。
“知青们凑了钱,去大队买两条鱼,也去老乡家里换了两颗酸菜,打算做酸菜鱼。”
“可大家的手艺都一言难尽,咱们怕糟蹋了鱼,就想请你过去掌个勺。”
林舒好奇:“你们就这么相信顾钧的厨艺?”
齐杰道:“王志远同志吃过一回钧哥做的饭,一直都念念不忘,这会儿就是他提议的。”
“咱们不让你白做工,会给你个掌厨红包。”
顾钧道:“我没做过什么酸菜鱼,不一定能做得好吃。”
林舒道:“这个我会,我跟你说。”
顾钧看向她,见她不反对,就对齐杰道:“等我琢磨了一下,一会儿再去知青点找,到时候再确定做不做。”
齐杰点头应了声“行”。
齐杰离开后,林舒边和他说酸菜鱼的做法,边让他自己做笔记。
“鱼对半切,骨头分出来后,备着和鱼头熬汤做汤底。鱼肉斜切片,有条件的话放点酒和鸡蛋清,再放几勺玉米面,就着姜和盐抓匀,腌制二十分钟左右。”
林舒说得慢,让他慢慢记。
顾钧虽能认出很多字,但等写到纸上时,很多字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甚至有的字一下子想不起来咋写,还会用同音字代替。
瞅了一眼,看他记下了,又继续说:“鱼头和鱼骨也用点酒和姜,再放点盐腌一会儿去腥。”
林舒陆续把做法说出来,把费油的步骤都给简化了。
顾钧把做法记下来,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了。
林舒瞧着他仔细认真的模样,不禁感叹这将来要当老总的人,现在都快转行当厨子。
不过转念一想,谁说老总就不能从做厨子开始发家的?
这有了手艺,改革开放后就开始做品牌,再过几十年,那也是老字号了,说不定到那会儿,连锁店都已经开遍了全国呢。
林舒说完又复述了一遍,确定没记错后,顾钧拿着笔记就去了知青点。
林舒一直等到快五点,他才回来。
她忙问:“他们怎么说?”
顾钧:“我顺道帮他们把青菜,还有西红柿鸡蛋都给炒了,齐杰尝了点,一直夸不停。”
说到后边,顾钧腰板子似乎挺直了一下。
不管是谁,劳动成果被人认同,都是高兴的。
顾钧将红包递给林舒:“是你教我做的菜,红包归你了。”
林舒闻言,小小地扭捏一下:“这不太好吧。”
手已经很诚实地接过了红包:“咱俩一人一半。”
她打开红纸,里边都是分票。数了数,有两毛四。
顾钧上工,满工分是两毛钱,所以只是去做了个饭,就有两毛四,还是很多的。
两毛四,应该是每个知青两分钱给凑的。
大多数人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不过要是凑两分钱就能请人做顿好吃的,也是值的。
顾钧道:“不是大数目,给你收着。”
林舒嘴角刚一咧,但下一瞬,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抬眼瞅他:“那要是大数目,就不给我碰了?”
顾钧解释:“我没这个意思,而且我也没有大数目。”
林舒随即一笑:“逗你的。”
她把分票给收进口袋,说:“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烤鱼?”
好久没吃烧烤了,想吃。
要不是烧烤费油,她都想弄些素串。
顾钧道:“我去捡些石头回来就开始。”
他背着个背篓就出去了。
林舒则舀米去煮饭。
烤鱼也不饱,肯定还得搭着饭吃。
顾钧背着十来块大石头回来,接着就垒高两壁,里边还放了两三层用来透气的小石头。
烧红的炭就放在小石头上边。
他削了几根大竹签,一条鱼两个竹签,等碳旺起来后,他就把烤鱼搭在两壁间。
顾钧一下子烤了四尾鱼。
他动作熟练翻转着烤鱼,一点都没烤焦,烤干水分后,才在鱼身上刷一点油。
鱼慢慢烤至金黄,闻着就很香。
林舒在一旁托着腮,问他:“你咋啥都会干?”
顾钧视线停在烤鱼上,轻描淡写的应:“以前没肉吃,就去河里逮鱼烤着吃,烤多了,就熟练了。”
他说得平静,好似过去的苦日子对他来说,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林舒视线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忽然道:“真得谢谢以前的你。”
顾钧抬起疑惑的眼神,看向她,不解道:“什么意思?”
“谢谢以前的你,把自己养得这么好,养得了身高体壮的好体魄,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顾钧嘴角浅浅一扬:“一个人过,也就前两年过得苦一点,后来我也学了抓鱼,抓麻雀,抓山鸡。”
林舒诧异:“那你这日子过得还真不错。”
顾钧:“我现在很庆幸能脱离原来的家。”
“若是没脱离,我所抓的鱼和山鸡,麻雀,也不知道能吃几口,而且永远干不完的活,工分也不属于自己。”
“最重要的一点,也不会有现在这好的光景,你也不用受他们的气。”
林舒深表赞同:“你确实是离得好,吃的用的,都不用受制于他们。”
两人边聊边烤鱼,大概过了十分钟,顾钧的鱼也烤好了,撒上少许的盐巴,鲜香入味,外酥里嫩。
林舒自己一个人就吃了两尾鱼。
顾钧道:“你要喜欢,我下回再弄。”
林舒提醒:“下回再去夜钓,可要记得在身边熏点艾驱蚊,可别又像今天这样,被蚊子咬了全身的包,太难看了。”
“刚看到你的时候,我都被吓了一跳。”
顾钧闻言,默默地摸了摸自个的脸,好半晌,问:“现在,还难看吗?”
林舒摇了摇头:“鼓包下去了,不太看得出来了。”
顾钧这才把手放下。
他记得,她不止一次说过他的模样长得好。
要是真难看了,说不定连个眼风都不给他了。
中秋过后,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九月份中旬,天气转凉,昼夜温差大,白天依旧短袖,晚上就是盖着被套也手冷脚冷。
这个时候,林舒孕期已经九个多月了,肚子较之先前就更显大了,整个人看起来笨重了不少。
这一看就想是要生了,她是真的连门都不出了。
顾钧也没让齐杰来家里搭伙,而是做好了饭,装饭盒,让他自己来拿。
这临近产期,林舒不知怎的,忽然就焦虑了起来。
手术台上生产的风险,让她焦虑。
还有即将为人母,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个好妈妈,这也让她焦虑。
以及,她在这个时代,有了个至深的牵绊,她怕有朝一日有机会离开这个世界时,会生出不舍。
有时候,林舒自己知道这么多心思肯定是不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
控制不住地想,想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心思一多,林舒就焦虑得夜里失眠,心情也跟着不好。
可白天在顾钧的面前,却又装出啥事都没有,打算自己一个人偷偷消化这些负面情绪。
第40章
◎一更◎
九月中旬,早间五点,空气吹来的风都是湿冷的。
顾钧从河里打了水,挑回家的途中遇上了隔壁菜地的五婶。
五婶问他:“最近这段时间,好像都没见过你媳妇了,你媳妇咋了?”
顾钧应:“她身子重,这段时间情绪也不大好,不大爱出门。”
五婶道:“情绪不好,那可得注意了。”
顾钧听进了心底,放下了担子,担心的问:“她为什么会情绪不好?”
五婶道:“这没生养过的,第一回 生孩子肯定会害怕,所以就会心思还重,有的没的都会瞎琢磨,这一琢磨多了,就吃不好,睡不好,这样下去对孩子和当娘的都可不好。”
顾钧讨教:“那要怎么办?”
五婶笑了:“想法子弄点好吃的,而且你这个做丈夫的,也多说点好听的。”
因赶着去菜地,五婶也没有说太多。
顾钧挑起水,若有所思地往家里去。
回到家里,还是静悄悄的,他把担子放下就拿着背篓和柴刀出门进山了。
日头微亮,顾钧对山地还算了解,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野生锥栗。
早些时候打野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有几棵锥栗树,那会还没熟,入秋后,就慢慢地熟了。
地上掉了好些,顾钧把这些都捡了起来,又爬上树,用棍子敲了一些下来。
等过几天,这树的锥栗应该都会被摘完,所以他得多捡一点回去。
锥栗不去外壳能保存很久,可以蒸着吃,炒着吃也行,她在家里无聊时也可以吃个东西解解闷。
顾钧捡了大把箩筐的锥栗。
看着虽然多,但把外边的刺壳去了,也没几斤。
顾钧捡完栗子到了山脚,已经天色大亮了。
大老远的,就看到自家厨房的烟囱冒着炊烟。
他进了院子,将背篓放下,厨房里的林舒走了出来,问他:“你这一大早去哪了?”
顾钧应道:“今天休息,我去山里捡了点锥栗。”
听到锥栗,林舒凑到箩筐旁边,看到大半箩筐的野生锥栗,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顾钧看到她的表情,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复而从口袋掏出了好些没外壳的锥栗,放到檐下的凳子上,说:“这些都是掉落在地的,我给捡起来了,一会可以先煮这些吃。”
野生锥栗有拇指指头那么大,对于锥栗来说还是挺大的。
原本还挺高兴的林舒,看着锥栗,笑容渐渐淡了:“我也想去捡栗子。”
说着,低下头,幽幽地看向高耸的肚子。
她现在的肚子大到都看不见自己的双脚了,夜里冷,她想穿双袜子都困难。
出不去,身子又笨重,就很烦。
林舒的表情逐渐烦闷。
顾钧把她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说:“锥栗年年有,明年我再带你去。”
“嗯。”林舒兴致不高的应了一声。
顾钧问她:“栗子你想怎么吃?”
林舒想了想,说:“去河边弄的粗河沙,就着栗子一块炒。”
顾钧不解:“为什么要用沙子一块炒?”
林舒解释:“直接炒的话,没等炒熟,壳就焦了,用沙子炒,能更好的受热。”
“炒的栗子比水煮的更香甜软糯。”
顾钧道:“那行,我先去做早饭,一会去河边挖点河沙回来。”
林舒道:“粥快做熬好了。”
顾钧:“我想着从山里回来再做的,没想你起这么早。”
他睡觉都不关门,这几天总能听到她屋子里传出叹气的声音,她夜里睡不好,第二天都会睡到很晚才起。
林舒道:“有点冷。就醒了。”
顾钧:“那先把我的拿去盖,先晒两天被芯,再套被套。”
林舒摇了摇头:“你还得盖呢。”
顾钧:“我还不冷,现在的天气很凉爽,我不盖被子刚刚好,而且我还有一床旧的。”
他火气旺,晚上穿着衣服睡,温度适宜,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
顾钧回屋把自己的被套拿到河边去洗。
好在当时结婚的时候,弄来了老土布做了新的被套,才不至于给她盖旧的。
只是他盖过了,怕她嫌弃,还是得洗洗。
白天太阳大,晒到下午就能干,晚上也就能盖了。
顾钧洗完被套,再挖了小半桶粗粝的河沙,洗干净后才提着回去。
回到家里,顾钧将被套晾上后,就问林舒:“沙子我弄回来了,也洗过了,接下来该怎么炒?”
林舒想了想,说:“应该就是和栗子一块放锅里翻炒。”
她也没炒过,就知道用沙子炒栗子的原理,是为了让栗子更容易受热均匀。
顾钧到底跟老师傅学过艺,厨艺这个技能被点通后,已经可以举一反三了,都不用特地去问,也可以做菜了。
他把还有水的沙子放进锅头,大概炒了一会,积水干了五六成,他才把栗子倒了进去,就着沙子翻炒。
厨房发出炒沙子和栗子的声音,沙沙作响。
林舒听见声,没忍住跑到厨房门口看顾钧炒栗子。
炒栗子要翻炒沙子,就要用到力气,顾钧拿着炒菜用的铲子翻炒,小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得能看见青筋和血管了。
她的视线顺着手臂往上,就见他的脖子和额头都有一层薄汗。
顾钧转头看向她,见她失神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林舒:“看你炒栗子。”
顾钧道:“大概还要炒一会,里边烟多,你出去等。”
林舒:“我想再看一会儿,不行吗?”
顾钧道:“也行,那你看一会儿就好。”
说着,他又把注意力放回炒栗子上。
林舒瞅了眼飘散出香味的栗子,又看向顾钧。
她的孕酮可能不太稳定,所以情绪才会这么起起伏伏。
但不可否认,这孕酮高了,她有时候看见顾钧都会多瞧几眼,特别是这种认真,还小露肌肉的时候。
瞅了一会后,林舒才转身出了屋子,坐等栗子出锅。
等了十来分钟,厨房里炒栗子的声音停歇了。
不一会后,顾钧从厨房中出来,手里端着一碗从沙子中挑出来的栗子。
林舒看到冒着热气的栗子,眼神都亮了。
七十年代,连糖都是稀罕物的年代,林舒除了麦乳精,就没咋吃过零嘴了。
顾钧放到她身边的凳子上,说:“还很烫,等一会再吃。”
林舒视线盯着栗子,点头。
等了一会后,顾钧拿起最上边的栗子,用力一捏,栗子壳被他捏爆,随之拨开了栗子。
林舒看着他剥板栗壳的方法,感叹还真是个猛人。
栗子肉剥好了,顾钧递给她:“尝尝。”
栗子肉金黄,冒着丝丝热气,看着就很有食欲。
林舒接过后,顾钧就开始剥第二个。
她吹了吹热气才将栗子吃进口中,意料之中的很惊艳。
比她以前吃过的栗子更甜,栗子香也更浓郁。
肉质细腻,香甜软糯,很让人惊喜的味道。
顾钧给她剥了几个,林舒道:“不要用手捏,很容易手疼。弄两块板子,再一块板子上挖条浅凹槽,将栗子放在上头,另一块板子放在上头,上下一搓,壳就很容易剥了。”
顾钧还真去弄了两块小板子过来,没工具挖槽,他就直接把栗子放在上边,用板子上下一搓,效果也没差,剥栗子的速度也跟着上来了。
林舒早上也没喝粥,吃栗子都吃饱了。
大概是多吃甜的有助于改善心情,而板栗的糖分也很高,林舒时不时吃几个解馋,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下午三四点,林舒说要洗头,顾钧就烧了热水,提到了她的屋子里。
林舒躺在床上,顾钧给她洗头。
快九个月的时候,就是把热水放到凳子上,她也要一直弯着洗头,腰很累,就教顾钧怎么给她洗头。
顾钧俩月,是真的什么都顺着她,就没和她说过一句重话。
林舒这要求提得一点都不扭捏。
到现在,顾钧已经给她洗了好几遍了,已经熟练了,都不用她提醒洗头的轻重了。
顾钧的手掌宽大,指节也长,而手大的好处就是给她挠头的时候,特别舒服。
有时洗头,舒服得她几乎想睡觉。
洗好了头发,昏昏欲睡的林舒被顾钧喊醒,到院子外头晒太阳。
这正晒着日头等头发干,外头有人敲门,林舒立马警惕了起来,和顾钧对上了一眼,没有一句话就立马回了屋。
顾钧开了门,是早上碰上的五婶。
五婶问:“你媳妇呢,我寻思着忙完了,来和她说说话。”
顾钧看了眼屋子的方向,说:“她夜里睡得晚,早上起得又早,这会正在睡觉。”
五婶一听,心疼道:“这样咋行,你可得劝她不要想那么多。”
顾钧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劝她的。”
五婶道:“既然你媳妇还在睡,那我就回去了,要是劝不好,你就让和她关系好的女知青找她说说话,开解开解。”
五婶嘱咐了两句后就走了。
院门关上后,林舒从屋子里出来。
人一来,她就得避着,心情又不好了。
她说:“我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好了点,这肚子一眼看去就是足月的。”
顾钧为了给她改善伙食,水里抓鱼,山上抓野鸡,不然就是麦乳精,鸡蛋。
在这个年代,她这孕期过得是真的很滋润了。
顾钧:“因为你本来就是足月,不能因为要看上去月份显小,就苛刻自己。”
林舒也反应了过来:“是我魔怔了。”
她呼了一口气,道:“算了,也不想那么多了,我不高兴,我也不能让老王家的人高兴。”
她话锋忽然一转,转得顾钧一头雾水:“怎么让他们不高兴?”
林舒看向他,说:“趁生之前,再坑他们一把,不然以后不好坑了。”
说到这,她立马回屋写信。
信上所述,她悄摸给了医生一个红包,知道了孩子是男娃。
但现在就是她那继婆婆,天天跟外头的人说她怀的是女孩,她的男人也有了怀疑,认定就是闺女,不打算让她去医院生孩子。
医生说她这胎要是在家接生,对母亲不好。
林舒信上说,她之前朝知青借了钱打保胎针,还没还债,人家不肯再借钱给她去医院生孩子,万一有什么意外,以后就没法再孝敬爷爷奶奶了,也没法想着爹娘了。
林舒写好了信,装进信封里,贴上油票后,从屋子出来,和顾钧说:“留半斤栗子,等下回去市里,就着信一块寄回去。”
顾钧看了眼板栗,又看了眼她:“这是给你吃的。”
林舒道:“我吃不了那么多,再说了,不下点本,又怎能哄得他们心甘情愿地给我钱,去医院生孩子的费用。”
她又想了想,说:“等把外边的壳剥了,我再把个头小的给挑出来,寄回去。”
顾钧问她:“不怕赔了栗子,什么都得不到?”
林舒:“我才不怕呢,他们就盼着我平平安安的生下儿子,好哄你给钱给粮呢。”
“当然了,生了孩子后,他们肯定是一毛不拔的了,还不如趁着这个时候能多薅一点是一点。”
不过她也清楚,事不过三,在老王家里事不过二。
坑了这回后,下回得用更无赖的方法,才能从他们的身上拔毛了。
吃了晚饭,入了夜后,顾钧把被套拿进了她的屋子里。
摊开了她的被套,再把他的被套覆在上头。
他和林舒道::“你夜里要是还觉得冷,就喊我来把被芯套进去。”
林舒道:“应该不会冷了。”
老土布特别厚实,两张叠着,肯定不会冷了。
顾钧没扰她,弄好被子就出了屋子。
林舒上床感受了一下,两张被套叠放在一块,有了点重量,不再轻飘飘的了,而且也确实暖和了很多。
即便暖和了,林舒闭眼躺在床上,还是没什么睡意。
大概九点左右,房门被敲响,传来顾钧的声音:“睡了没?”
林舒闭着眼应:“还没,咋了?”
外头的顾钧问:“你想不想出门走走?”
林舒蓦地睁开眼,她扶床坐起,摸索到火柴,点了油灯后,穿上长袖,趿鞋走到门边。
她打开门,眼神熠熠地看向顾钧,语气带着期待:“去哪?”
顾钧笑了笑,应道:“河边走走,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就算碰上人,黑灯瞎火的,啥都看不出来。”
林舒怕他反悔,当机立断道:“那我们出去吧。”
之前觉得就算宅着,她肯定也没啥问题。
但没电视,没手机的年代,这样闷了一个多月,她已经快闷坏了。
从屋子出来,到处可见的零星萤火虫。
在她那个时代的城市,萤火虫几乎没了踪影,所以每次看见,她都会多瞧了好几眼。
她道:“真神奇,这小小的虫子,还会发光。”
顾钧也朝着她看的方向望去,说:“有个地方有更多。”
林舒转头看向他。
顾钧道:“河边成群结队,很漂亮。”
生产队每个月都组织清理杂草,以防有蛇出没。前两天清理过一回,再者天气冷了,蛇不怎么出没,所以也不用怎么担心。
林舒跟着顾钧走到了河边,她看到了一群群的萤火虫,亮光映在水面上,好像是点点星光,再抬头,天上也是满天明亮的星星。
林舒眼睛睁得老大,眼里的惊艳都快溢出来了,她感叹地“哇”了一声。
好美的星空,好漂亮的萤火虫。
顾钧找了块大石头,拍了拍尘土,让她坐下。
“你在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脱了鞋子,提着另一个油灯下了水,在浅水区抓了好几只萤火虫,放进了一个玻璃的酒瓶子里。
不一会,顾钧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拿着装着萤火虫的瓶子,涉水朝着她走了过来。
在她看去时,顾钧唇角挂着笑,扬了扬手中的瓶子,示意她瞧。
林舒望着走过来的顾钧,她的心在这一刻,乱了。
30-4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