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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年代文反派的早亡妻 20-30

20-30

    第21章


    ◎二更◎


    顾钧快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到家门前,他开门时发现上了门闩,只得敲门,喊:“我回来了,开下门。”


    林舒听见声,磨蹭了一会才提着油灯去开门。


    她总得表明一点意思——她不喜欢他和齐杰走得太近。


    齐杰虽然有点冤了,但也没法子,男主和反派天生不对头,还是得谨慎点为好。


    顾钧等了好一会,在以为林舒已经睡下了之后,走到墙角正琢磨着翻墙头时,门开了。


    林舒开了门,没见着人,走出来看了眼,就看到了在墙角下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好几秒钟,顾钧走了回来。


    进了院子,顾钧把院门关上,身后的林舒问他:“我要是晚来一会,你是不是就要翻墙了?”


    顾钧:“我以为你睡了。”


    林舒:“这才几点就睡了。”


    八点左右就睡,明天估计四点不到就醒了。


    那个点醒了,没有任何娱乐,还要省煤油,只能在黑暗中掰着手指头到天亮了。


    进了堂屋,林舒道:“你先去洗澡吧,衣服我刚收了,放在你床上了。”


    顾钧“嗯”了声,转头进了屋。


    点了油灯,看到了床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微愣怔。


    他上前拿起衣服,看到夹起其中的四角里裤,耳边爬上了些绯红。


    只是因着这段时间晒得太黑了,不太能看得出来,仔细看才能看到黑里透红。


    顾钧拿了衣服就出来了,与对面还没关门的林舒对上了视线,只一眼就立马挪开了视线,出了院子。


    林舒纳闷地眨了眨眼。


    这人怎么了?


    眼神躲躲闪闪的。


    怕不是真的做了亏心事,和男主又商量去干投机倒把的事了?


    林舒越想越不安。


    不行,得好好盘问盘问才成。


    顾钧擦着头发回屋时,就看到坐在堂屋里的林舒。


    他想到她给自己叠了贴身的衣服,就不大自在的清咳了两声。


    林舒看着他:“聊聊?”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


    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截了当的解释:“齐杰和纺织厂的车间主任有点亲戚关系,而车间主任和厨房的主任关系也好,现在水田里的泥鳅和鲶鱼泛滥,他们厨房想给职工改善伙食,就把这活交给齐杰干了,还开了单子,让齐杰在生产队里边收鲶鱼和泥鳅。”


    听了她的话,林舒愣了愣:“倒是很少听见你说这么一长串话。”


    顾钧也是一愣,说:“这事就得这么解释。”


    林舒一琢磨,问他:“那你看过采购条子了吗?确定有纺织厂的公章?”


    顾钧没想到这茬,随即有些不自然的道:“我不识字,但大队长看了。”


    林舒注意到了,说到不识字的时候,顾钧的眼神躲闪了,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不识字确实是个问题。


    等国家经济开放了,这要是去城里或是鹏城做生意,那也得识字,能看得懂合同,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这么一想,林舒道:“等双抢结束后,你和我学习认字吧。”


    顾钧一听,定眼看回她:“你嫌弃我不识字?”


    林舒抬手:“打住,我不是嫌弃你不识字,而是我觉得识字很有必要,万一以后有要用到认字的地方,你也不至于两眼一擦黑,啥都看不懂。”


    “还有,你有没有打算把孩子送去学校?”


    顾钧点了点头:“当然要去。”


    他自己可以不识字,但他的孩子一定得要认字。


    林舒听到他的答案,就问他:“那万一你孩子上学回来后,问你一个字怎么念,你却说不出来,那咋办?”


    顾钧也仔细琢磨了起来。


    虽然前者他觉得不大可能用得上,但是想到后者,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看到他皱眉,林舒知道是抓到了他的七寸,她再次问道:“那学还是不学?”


    顾钧点了头,应得斩钉截铁:“学!”


    林舒顿时露出了笑意:“成,那就等双抢结束了。”


    她提灯站了起来,说:“你和齐知青的事既然已经在大队长那边过了明路,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说完,她就回了房。


    顾钧则站在原地,想着她刚刚说的话。


    教他学认字?


    可他这个年纪了,还能学得会?


    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那不说出去,不就成了?


    想到这里,顾钧去瞧了林舒的房门。


    林舒开门,疑惑地看着他:“又咋啦?”


    顾钧微微侧脸,避开与她的眼神对视,说:“我和你学认字,别和外边的人说,他们会笑话。”


    听到他这话,还有他的神色,林舒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钧听到她的笑声,只得看向她,认真地再说了一遍:“不要说出去。”


    林舒抿了唇,憋了笑:“知道了,我不往外说,这就算咱们之间的秘密。”


    听到她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顾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好一会才平复。


    林舒问他:“还有事吗?”


    顾钧摇了摇头。


    林舒:“那回房休息吧,明天还得早早起来。”


    她明天也是要上工的,去花生地和玉米地除草。


    她是孕妇,不能久蹲,活做得很慢,而且也是上午的活,所以也就只有两个工分。


    有点工分也总好过没有。


    而且除草的时候,还能和生产队的阿奶阿爷们唠嗑。


    阿奶阿爷的工分也不是特别高,都是上午太阳不大的时候上工,所以只比林舒多一个工分。


    林舒睡到半夜,小腿忽然一抽一抽地疼,把她给疼醒了。


    像是腿抽筋了,她想要动一下,但一动却扯得她整个小腿都疼得慌。


    疼她眼泪都出来了,她忙喊:“顾钧,顾钧。”


    顾钧隐约间听见了喊声,从睡梦中惊醒。


    一醒过来,真的听到有人喊他。


    这家里除了王雪还能有谁?


    顾钧立马起来,连上衣和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光着膀子,光着脚跑了过去,直接就把门推开了。


    推开门的那瞬间,他有些怔愣,但下一刻还是走到床边蹲了下来,问:“怎么了?”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也不能确定什么情况。


    林舒说:“腿抽筋了,疼得动不了,你快点帮我按一下。”


    她说话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紧绷着的。


    顾钧凭着感觉,摸到了她的脚:“是这只脚吗?”


    林舒小声地“嗯”了一声,抖着声说:“小腿肚抽筋了。”


    顾钧这张嘴真的好的不灵坏的灵,今天吃完饭的时候就说了会抽筋的事,今晚竟然真给抽上了。


    顾钧仔细地捏着她小腿肚,一捏她就抽气:“轻、轻、轻点。”


    好一会后,这抽筋才缓过了劲来,林舒也开始喘息平缓。


    她从来没试过抽筋抽得这么厉害,这么疼过。


    以前听人说抽筋疼到哭,她还不知道有多疼,现在也算是体会上了。


    腿缓过来了,顾钧还在给她按小腿。


    她说:“好了不疼了,不用捏了。你帮我点个灯,灯就在桌子上,火柴也在灯旁边。”


    顾钧松了一口气,起身去桌子上摸索了一会,摸到了煤油灯和火柴。


    他将煤油灯灯罩拿下,划拉火柴,屋中顿时有了少许的亮光。


    点了煤油灯后,顾钧把灯罩按了回去。


    林舒缓过劲来,从床上坐起,看向顾钧时,一怔。


    上下打量他一眼。


    顾钧转过头,就看见她打量着自己,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也没穿鞋子,就穿了条裤子就跑了过来。


    得亏他记得家里有个女人,不然他都是穿着裤衩子睡的。


    虽然光着膀子,他也没有特别不好意思,问:“要喝点水吗?”


    林舒点了点头,等顾钧拿着茶缸出去倒水时,她看了眼小腿。


    该不会以后都会像刚刚那样抽筋吧?


    这种折腾她可受不了。


    顾钧去了好一会才把水端进来。


    她喝了一口,是温的,诧异地看向顾钧。


    顾钧道:“刚去厨房热了一下。”


    林舒多喝了几口水,和他说:“你回去睡吧,我没事了。”


    顾钧道:“没事,我现在不困了。”


    主要是吓都被吓清醒了,刚被叫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心都已经悬了起来。


    他想了一下,问她:“怎么忽然不上锁了?”


    以前她只要在屋里就会上锁。


    现在不上锁了,是信任他了?


    林舒闻言,看了眼房门门栓的位置,解释:“我月份大了,怕有意外,想着喊你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进来,就没上门栓。”


    除了这个担心外,也因为这段时间时间的相处,她逐渐信任上顾钧了,所以除了刚同一屋檐的那个星期上锁外,她之后睡觉就没上过锁。


    顾钧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有了数。


    虽然她没说到关于信任的话,但他感觉得出来,她不再防着他了。


    因着这点心情好了一瞬,又立马担忧了起来,问:“你的腿真的没事了吗?”


    林舒:“这会是没事了,但不知道下半夜还会不会抽筋。”


    顾钧道:“你抽筋的时候再喊我。”


    林舒“嗯”了一声。


    顾钧:“明天我去问问大满,他媳妇以前怀小虎的时候就经常腿抽筋。”


    林舒道:“我自己问春芬吧,她有经验,知道该咋办。”


    顾钧虽没应她,却心道她问她的,他问他的,也不相冲。


    默了一下,他问:“你饿不饿,我要不给你做点吃的?”


    林舒想说不用,但肚子还真饿了,就忽然很想吃东西。


    她点了点头,问他:“能做点什么?”


    顾钧琢磨了一下家里现有的吃食,问:“煮个丝瓜蛋汤行不?”


    林舒点了点头:“那就吃这个。”


    主要家里也没什么吃的。


    顾钧正要转身去厨房时,林舒喊了他。


    她提醒道:“那丝瓜外边的皮,只要是青色的都得全削了,不然吃到皮,不好吃。”


    她怀疑她不说,他估计只会削去硬实的丝瓜棱边。


    顾钧果真顿了顿,才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出去了十几分钟后,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丝瓜蛋汤回来了。


    他把碗放到了桌上,林舒坐了过去。


    她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汤,问他:“你要不要也吃点?”


    顾钧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先回房了,有事就喊我,我就不关门了。”


    敞着门,声音能听得更清楚,她只要喊一声,他就能听到,立马过去。


    林舒:“行了行了,我要再抽筋就喊你,快回去睡吧。”


    顾钧“嗯”了声,转身就回屋了。


    林舒目送顾钧回去,看着他回了屋后,门也没关,淡淡一笑。


    顾钧有担当,有责任心,也有耐心,情绪也稳定,和他搭伙过日子,确实挺靠谱的。


    日子要是跟他过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第22章


    ◎一更◎


    下半夜,林舒小腿没再抽筋。


    顾钧等到对门屋子的油灯熄灭后,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入睡。


    顾钧晚上没睡好,第二日还没到五点就起了,也不急着洗漱,而是先去找了大满。


    大满打着哈欠从家里出来,道:“天都没亮呢,钧哥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是有啥事吗?”


    顾钧道:“带上抓鱼的篓子,和我去田里抓泥鳅和鲶鱼。”


    大满立马精神了,问:“咋,钧哥你有门路?”


    顾钧道:“你跟着我干就对了,别问那么多。”


    大满闻言,还真不多问,立马回去拿篓子。


    两个人拿着煤油灯走去田里。


    路上,顾钧问他:“你之前说过你媳妇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腿会抽筋,那会是怎么缓解的?”


    大满几乎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问:“钧哥你媳妇的腿也抽筋了?”


    顾钧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缓解的?”


    大满仔细想了想,应:“问了一下卫生所的大夫,说晚上用汤婆子或是热毛巾热敷,再按摩按摩,最好就是补充那什么东西,就是能喝点骨头汤是最好的。”


    “但咱们大概只有过年才有骨头汤喝,这也难弄。不过大夫也说了,多喝点黄豆汤,或者豆浆也成。”


    顾钧将大满说的这些要点,都默默地记了下来。


    二人走到靠近河边的碾谷屋,没等一会,齐杰和另一个男知青也到了。


    大满虽然没有问,但是看到齐杰的时候,就知道这事有搞头!


    谁不知道这齐知青在城里有关系,他的门路可比生产队所有人都广多了。


    四个人摸黑在田里抓泥鳅和鲶鱼,因齐杰有手表,所以快六点的时候,大家伙才收工,将收获带回家去。


    林舒刚做好早饭,顾钧就回来了。


    他把篓子的鱼都倒到了盆里,林舒瞅了一眼小半盆收获,惊呼:“这么多?!”


    顾钧解释道:“不都是我逮的,这里头有齐杰和另一个知青的。知青点人多不好放,就放到咱们家来了。”


    林舒闻言,心思顿时复杂了起来。


    这么看来,现在的男主对顾钧还是很信任的。


    要不是文里对立的设定,还有牢狱之灾,其实跟着有资源的男主混,也还能混口汤喝。


    但同等的,伴随资源而来的,不仅仅是机遇,还有凶险。


    她再三追问:“真的确定单子是没问题的?”


    顾钧疑惑地看向她,不解道:“你觉得齐杰不可靠?”


    她以前能看上齐杰,应该不会有这种想法才是。


    林舒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就是齐知青都有被骗的可能,所以得稳妥一点,再三确定。”


    顾钧心说果然如此,不过他还是认真琢磨了一下,才说:“那明早再去抓鱼的时候,我再仔细问问齐杰。”


    林舒“嗯”了声,随即道:“先吃早饭吧。”


    今天早上还是窝窝头。


    越临近发粮,林舒就越省,早上都是吃窝窝头,也不熬粥了,好省点米做中午的饭。


    中午的那顿是最主要的,吃好了,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吃了早饭,两人一块走去榕树根时,顾钧和她说:“我早上问过大满了,他和我说了怎么缓解腿抽筋的法子。”


    林舒问他:“啥法子?”


    顾钧:“晚上热敷,按摩。”


    他顿了一下,说:“中午休息时,我去找大满,让他教一下我怎么按,晚上……我来给你按。”


    林舒听出了他说到后头的迟疑,她立马道:“就按你说的来做,只要管用都成。”


    在保守的年代,这种接触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还是很亲密的,作为现代人的林舒自然不会觉得难为情。


    一则是思想观念的不同。


    二则是昨晚抽筋带来的疼痛实在是太深刻了,她可不想隔三岔五都来上一遭,太遭罪了。


    她应得爽快,几乎都没有犹豫,让顾钧怀疑她没听清楚。


    他只得再说一遍:“是像昨日那样,帮你按小腿肚,你没意见?”


    林舒连连摇头:“我能有什么意见?昨晚可把我给疼死了,我还以为有人用刀子割我的脚筋呢。”


    顾钧明白了,她这是怕疼了,所以才不会介意。


    聊了一路,也到了榕树根下集合。


    看着人差不多齐了,大队长拿着喇叭,说:“城里有单位要收鲶鱼和泥鳅,所以大家伙得空了就去抓一点,一条鲶鱼一颗糖,两条泥鳅一颗糖,当然了,太小的不要。”


    听到用糖来换,大家伙道:“这肉和糖哪个比较值当,咱们还是知道的。就用糖来换,这单位会不会太小气了?”


    大队长道:“这糖是用生产队的公共财产出的,城里单位的领导说了,会用一些票和生活刚需和咱们交换,到时候这些东西会收到公家,等到年底再分配。”


    人群里有人说:“说到底,还是见不着东西。而且这些滑不溜秋的鱼也难逮,更别说还得上工,这要真花心思却逮了,工分还要不要了?”


    大家伙都说不值当,但跟着家里人来上工,本来就没几个工分的孩子们,听到可以换糖吃,却是上了心。


    鲶鱼和泥鳅隔三岔五都能吃上,而且家里不舍得油,手艺不好,做得也不是特别好吃,甚至还有泥腥味。


    比起鲶鱼和泥鳅,他们更想吃甜丝丝的糖果。


    这一年到头,乡下孩子可能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吃上一两颗,所以糖对于他们来说稀罕得很。


    大满听到大队长的话,朝着顾钧看了过去。


    他算是琢磨出门道来了。


    早上钧哥喊他去抓泥鳅和鲶鱼这事,是经过了大队长同意的,也就是说是过了明面的,不算是投机倒把,他们顶多赚点差价。


    就是挣这点儿差价,或许对于他这个死挣工分的来说,也有大好处。


    顾钧的视线不经意和大满对视上了。


    大满看到他瞧了过来,眼种立马满含感激,要不是开着小会,他估计能跑过来一直喊哥。


    顾钧默默地移开视线,不大想搭理他。


    在一日的忙碌过后,太阳下山时,也到了下工的点。


    顾钧和大满在河边清洗手和脚上的淤泥。


    顾钧与大满道:“一会儿我去你家,你再教一遍。”


    大满顿时哭丧着脸:“钧哥,我其实也就是凭着感觉按的,只要媳妇感觉舒服了就成。”


    顾钧默了几秒,才说:“我就是想拿你来练练手,我担心到时我下手没轻没重。”


    大满:……


    感情他媳妇是宝,要仔细对待。而他就是草,可以随便蹂躏。


    顾钧感觉到大满的抗拒,便定定地盯着他看,用道德来胁迫:“我还是不是你哥了?我有好处都只想着你,你看我带生产队其他人去抓泥鳅了吗?”


    大满:“……”


    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拒绝吗?


    不能。


    等顾钧从大满家返回家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林舒早做好了晚饭,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到人,问他:“田里的秧苗没插好,要补工?”


    顾钧如实应道:“去了大满家,拿他来练练手。”


    林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练啥?”


    顾钧瞄了眼她的腿,她顿时反应了过来。


    林舒不禁好笑道:“你也可以直接问我呀,你忘了,你之前肩酸脖子疼也是我给按的。”


    顾钧还真忘了,只是记得大满说过他媳妇的事。


    “那晚上我按得不好,你再教我。”


    林舒笑应:“成。”


    等入了夜,大概八点,顾钧用布包上蒸热的鹅卵石,将其提进了屋中,放到了凳子上。


    林舒坐在床边,小腿搭在布包上头,要是觉得太烫了,她就抬一下脚。


    热敷了大概有六七分钟,石头已经剩下微热,顾钧又回厨房换了石头。


    她拢共敷了两遍,然后才踩在上头,热敷脚板。


    热敷过后,林舒虽然出了一身的汗,但双腿好像真的松了很多,没有先前那么紧绷了。


    顾钧把石头拿出去泡着,好一会才返回她的屋中,坐到了她前边。


    林舒道了声“麻烦你了”,然后就把脚放到了他的腿上。


    她才放上去,顾钧的腰背蓦然挺直。


    林舒:……


    还挺纯情。


    顾钧把捏到了她的小腿肚上,声音也是绷得很紧:“要是疼,你就说。”


    “晓得了。”


    顾钧上手按住她的小腿,慢慢揉按。


    只是他整张脸都面无表情,眉头紧皱,严阵以待。


    分明就是给她按个摩,可林舒瞧着他认真对待的神色,都有种他似乎在干大事的感觉。


    顾钧收着力道,隔着衣服揉按着,大抵是因为全副身心控制力道,所以愣是没有一丁点别的心思。


    林舒见他这么严肃,就说:“不用那么紧张的,放轻松点也行。”


    她一个被人按摩的人,竟然还得劝帮按的那个人放松。


    “先别说话。”顾钧头也没抬,一心沉浸在按摩上。


    林舒:……


    行吧,是她吵到他了。


    顾钧按到位,林舒还是有点疼的,但她都能忍。毕竟比这更痛的,昨晚已经体会过了,她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顾钧从小腿按到脚底板,她又痛又舒服,不知不觉间就泛了困。


    林舒打了个哈欠,把枕头拖了过来,说:“我坐累了,躺一会。”


    顾钧“嗯”了一声。


    他已经逐渐上手了,也知道该使多大的力道了,明天应该就顺手了。


    顾钧觉着差不多了,也就停下了动作,问她:“你感觉怎么样了?”


    没听到回应,顾钧抬起头一看,发现她闭着眼睡了。


    顾钧也没喊醒她,而是动作轻缓地把她双腿放到床上,拉了被套盖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视线落在她肚子上,不由得盯着看了一会。


    很难想象里边正孕育着一条小生命。


    顾钧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正要收回视线,熄灯回屋时,却见刚盖上的被子被她直接一掀,掀到了一边去。


    顾钧默了一会,又拉过被子,盖到了她的腹上。


    林舒虽睡得沉,但还是觉得热得慌。


    这正热着呢,没有空调风扇就算了,还感觉到有人一直给她盖被子,她气得要死,却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她再度把被子掀开,眉头紧皱,吐出了一个“热”字,好一会没人再给她盖被子,还有阵阵凉风,她的眉头才渐渐松开。


    顾钧摇了十几分钟的扇子后,才呼了一口气,放下扇子,起身回自个的屋子。


    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把门阖上,转身走回屋,顺道扭了扭泛酸的两个肩膀。


    大概是刚给她按的时候,全身都太紧绷了,所以肩膀才会泛酸。


    明晚他得放松一点,不然上工的时候也累。


    第23章


    ◎二更◎


    前一宿,顾钧给林舒热敷后,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早上五点半。


    这一整晚下来,睡得可舒服了,不仅腿脚没抽筋,更是没起夜。


    还别说,热敷和按摩真的很有用。


    林舒醒来后,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来。


    她从屋中出来,发现对门是开着的。她往里瞅了眼,床上已经没人了。


    院子里也静悄悄的,水桶和柴刀都在,就是挂在墙上的篓子不见了,想也知道顾钧是干嘛去了。


    一直到六点,顾钧才从田里回来,带回来的渔获和昨天差不多。


    两天的量加起来也有十来斤了。


    她去看了眼,里边还掺杂着几条黄鳝。


    黄鳝比泥鳅更像蛇,她顿感头皮发麻,慢慢后退了几步,不再去看。


    顾钧洗着手,说:“晚上等我回来宰黄鳝,我来做。”


    他想,她连泥鳅都怕,这黄鳝更不用说了。


    林舒躲得远远的,说:“你看着弄,炖粥炖汤都好,但是别给我看到有肉。”


    以前她说什么都是不吃的,但眼下正是缺肉要补钙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吃。


    吃吧吃吧,只要没看见都能吃进肚子里。


    顾钧:“那你下午先把饭煮了,我回来再做。”


    林舒点头,随即也很好奇:“你手艺怎么就突飞猛进了?都是春芬她男人教的?”


    顾钧应道:“生产队里有个年纪大的阿爷,年轻时在城里的酒楼做过厨子,我去问的。”


    林舒:“你去问,他就告诉你了?”


    这以前的年代,做过厨子的,应该是比较注重传承的。


    顾钧:“我答应这几天,每天都给他送点鲶鱼,泥鳅解解馋,他顺道教一下我怎么掌勺。”


    说到底,什么传承不传承的,远没有一口吃的来得重要。


    林舒还想着出了双抢,再教顾钧做菜,现在看来人家有大厨教,她就先歇了这个心思,先尝尝再说。


    傍晚,林舒煮了饭后,就见顾钧带了个头发半花白的瘦老汉回来。


    顾钧和她说:“这是七叔公。”


    整个生产队的人,多少都有点沾亲带故,即便是隔着好几辈,算算关系也能叫上一声长辈。


    林舒跟着顾钧喊了声:“七叔公。”


    七叔公笑呵呵地点了头,然后和顾钧道:“你小子没爹没娘帮衬着,也能给你讨到这么俊的媳妇,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结婚的,彼此都心知肚明。林舒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一看顾钧,明显的作贼心虚,想笑一下,但嘴角就只是抽动了一下,愣是笑不出来。


    林舒:……


    放在早三十年前,要是让他去做地下党,估计第一天就能被发现,给人一窝踹了。


    七叔公诧异地看向顾钧:“咋地,你这啥表情,是嫌弃你媳妇不够俊,还是怎的?”


    林舒在旁连忙圆道:“七叔公你都是看着顾钧长大的,他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嘛?”


    “他呀,可不禁逗了,多说他几句,他都不好意思,一不好意思就话少。”


    顾钧听了她的解释,不大认同地看着她。


    他心想晚点和她说道说道,不要总和别人说他不禁逗,下回别人总拿这些夫妻的事来逗他。


    况且,他也没有那么不禁逗。


    七叔公看向顾钧,想起以前调侃他娶媳妇的事,他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啥都不说,只闷头干活。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林舒转身回了屋,用碗倒了凉水出来:“七叔公喝水。”


    七叔公思绪被打断,忙接过来,连连夸赞:“还是顾钧媳妇你懂事,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教养就是好。”


    林舒笑了笑,说:“那你们忙,我去菜地摘点青菜。”


    她拿了篮子,和顾钧说:“你们忙吧。”


    顾钧嘱咐:“小心点。”


    林舒“嗯”了声就出了门。


    等她走了,七叔公喝了口水,看向顾钧:“先前大家伙都不看好你娶一个娇滴滴的知青,说知青娇气,吃不了苦,将来肯定会闹得家里不安生。”


    顾钧眉头一皱,说:“她不会。”


    七叔公:“我刚看着是挺好说话的,而且那嘴还挺会来事的,瞧着是个能过日子的。虽然不一定能干得了什么活,但你能干呀。”


    “你主外,上工赚工分,她主内洗衣做饭,打理家里,也挺好。”


    “这日子只有自己才知道是酸的还是甜的,甭管别人怎么说,自己觉得是甜的就成。”


    顾钧嘴角这才算是露出了正常的笑意,点头应:“我晓得的。”


    七叔公道:“行吧,赶紧去杀黄鳝,黄鳝血最补了,记得杀之前先拍脑袋,开腹去内脏的过程得利落,这样才能保留黄鳝血。”


    顾钧仔细听着,然后就去逮黄鳝来杀。


    林舒去地里摘菜,看着地里红彤彤的番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没有了顾钧后娘的霍霍,这菜的长势喜人,知青们也是偶尔来摘一点,压根不影响她摘菜,这些天她都没愁过没菜下锅。


    林舒摘了一把通菜和几个番茄后,就准备回家了。


    这正准备回去,就遇上了来摘菜的知青。


    这知青是个女同志,对于原主来说还是个熟人。


    也就是今年年初一块去顾钧家吃饭的女知青——姚方萍。


    姚方萍是个高个子,长得普普通通的一个北方姑娘。


    两人碰面都愣了一下。


    两人原本感情挺好的,但因王雪结婚之后,就渐行渐远了。


    林舒觉得,姚方萍大概猜到了王雪大概做了什么事,同时王雪怕她戳穿,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有了隔阂,才会越来越疏离。


    姚方萍踌躇了一下,才打招呼:“你也来摘菜呀?”


    林舒面上什么都不显,笑道:“是呀,现在地里的菜长得可好了,你也可以摘点通菜回去。”


    姚方萍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们知青商量过了,等过完双抢后,就不在你们家里摘菜了。”


    林舒:“行,我会和顾钧说的。”


    提起顾钧,姚方萍问:“你和顾钧还好吗?”


    林舒应:“挺好的,和他结婚后,我基本上都不怎么用上工,也算是能享上福了。”


    姚方萍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原来还说他长得凶,脾气看着就不大好,看到他就不想多说一句话呢。”


    林舒:“之前是不愿意和他交流,但和他认真过日子后,发现人还不错,日子也还过得去。”


    “那就好,有个依靠,也不会过得那么苦,只是你和齐知青……”


    林舒笑着打断了她:“我以前对齐知青只有同志之间的革命友谊,别的就没了,而且我现在结婚了,你以后也别把我和齐知青想一块去了,传出去不好听,也容易让人胡说八道。”


    这话属于心照不宣的提醒。


    姚方萍也明白了,应道:“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你放心。”


    说了会儿话,两人就分开了。


    林舒掠过姚方萍后,才松了一口气。


    孩子相差一个多月出生,也可以说是早产。但要是传出婚前就怀上了孩子,在这个年代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姚方萍大概只是心里觉得不大对劲,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而且也知道严重性,所以从来没点破过。


    这问题对于林舒来说,说不大,但也不小。


    姚方萍没有确凿的说法,可要是往外说这些怀疑,也难免会让人生出揣测,到时候孩子的出生月份,更印证他们的说法。


    林舒带着担心回到家里,走进院子闻到了淡淡的香味,顿时把那点儿担心扔到了脑后边。


    她循着香味朝厨房走了过去,问里边的顾钧:“做好了?”


    顾钧把水盆里的粥端了起来,递给她:“先喝粥。”


    林舒接过,问他:“你的呢?”


    顾钧指了指锅里:“你大概不想看。”


    黄鳝肉都在剩下的粥里。


    林舒确实不怎么想看:“那我回屋喝粥去了。”


    林舒小心翼翼地把粥端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琢磨着今晚喝粥凑合着,菜也不炒,那通菜明天中午再炒。


    林舒搅拌了一下放了葱花的粥,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准备,才试探地喝了一口粥。


    还真别说,名师出高徒,竟然一点儿的腥味都没有,而且还很鲜美。


    林舒的食欲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胃口大开。


    她在屋里喝着粥时,顾钧在她房门敲了敲门。


    林舒抬头看去,就见他端着一个碗站在门口。


    “干啥?”她问。


    顾钧把碗端了进来,放到了桌上:“煎蛋。”


    说后就转身出了屋子。


    林舒看了眼碗里的鸡蛋,笑了笑。


    顾钧早早就和齐杰他们去逮泥鳅和鲶鱼了。


    当然也会逮到一些黄鳝。


    黄鳝留着,主任要。


    齐杰和顾钧道:“大队长家里也收了十来斤的鱼,加上咱们这三天弄的,应该也有五六十斤了,后天一大早,咱们五点钟去城里,赶在七点上工前回来。”


    因着地里的活不多了,所以也不用赶工了,每天上工的时间恢复到了七点。


    顾钧应了声:“行。”


    这双抢也差不多快结束了,趁着这会挣点票和生活刚需,以后孩子出生了,总能用得上。


    还有,等双抢结束后,还得带着王雪去医院瞧一瞧。


    这几天,顾钧经常听另一个知青说城里的事。


    别的事他没怎么留心,但说到孕妇这事上,还是听了一耳朵。


    那知青说城里的人,有条件的,这有孩子的孕妇,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去一趟医院检查,确保孩子和大人到生产前都没问题。


    顾钧想着家里的月份大了,前两天腿脚还抽筋,还是得去大医院看看。


    一两块钱的医疗费他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林舒半睡半醒,好像听到了声响,她琢磨着应该是顾钧出去抓鱼,也就没怎么在意。


    她重新睡过去前,还在想到底还要抓多少天才去交货。


    结果睡了半个多小时后再起来,院子里原本放着的一盆鲶鱼,还有一桶泥鳅,都不见了踪影。


    不会已经去交货了?


    还是他和齐杰一块去的?


    想到这里,林舒的眼皮子就不停地跳着。


    她用水煮了一个鸡蛋,吃了鸡蛋后就匆匆去了春芬家里。


    春芬家在吃早饭,看见她来了,问:“咋了?”


    林舒看向大满,问:“顾钧呢?”


    大满愣一下,才说:“钧哥没说他和齐知青去城里了?”


    林舒摇头。


    大满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会赶在上工前回来,所以就没和你说。”


    林舒追问:“上工前能回来?”


    大满:“他们都是骑自行车去的,没有意外的话,是能赶回来的,就算晚,最多也就只晚半个小时。”


    听了大满的话,林舒也就回家去等着了。


    只是等到上工时,也还是没见着顾钧回来。


    林舒心里一激灵。


    不会真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第24章


    ◎一更◎


    上工时间过了一个小时,林舒也不知道顾钧他们回来了没有。


    毕竟这上工的地方都不一样,她也不知道还有哪些田还没插秧苗的。


    她没法子,只能先找大队长。


    大队长也和大家伙一样,挽着裤脚,戴着草帽在地里插秧。


    林舒从田埂小径走到田中央,和大队长说现在这会还没见着顾钧他们。


    听了她的话,大队长直起腰望向她。


    “你是说顾钧还没回来?”


    林舒道:“我也不知道,但上工那会还没见着人。刚来的路上,我问了其他人,也都说没看到顾钧和齐知青。”


    听到她这么说,大队长放下了手里的秧苗,从泥田里走到了田埂上。


    “你先别急,回大路上等着,我去问问别人。”


    大队长去其他还没插完秧的田里问人。


    好在就剩下两天的活了,还没插秧的田也没多少了。


    林舒小心翼翼地走回了大路上,在上边看着大队长走去问其他人。


    十来分钟后,大队长走了过来,显然是没找着人。


    他说:“我再去牛角湾那边去看看,那边还有几块地没插秧,可能在那边上工。”


    “你先去上工……”想了想,还是说:“算了,你先回家等着,一会有消息了,我叫人去给你说一声。”


    林舒应道:“行,我先回去等着,有没有消息都让人来和我说一声,谢谢大队长了。”


    大队长摆了摆手:“回去吧。”


    林舒只能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她别的不担心,就担心剧情回到正轨了。


    林舒在家里等了快一个小时,都还没有消息。


    从刚那块田到牛角湾,最多就走个二十分钟,应该也快有消息了……


    “嫂子,嫂子!”


    林舒一听到声,就立马去开了院门。


    来的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林舒在生产队见过一两回,但叫不出名字。


    她忙问:“是有顾钧的消息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大队长说可能是在市里里耽搁了,等中午下工后,人要是还没回来,他就去市里找。”


    听到这话,林舒心道遭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猜测十有八/九真的是被逮了。


    只是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是齐杰被骗了?


    采购的单子是假的,所以他们被抓了?


    还是说是无妄之灾?


    林舒越想越头疼,她想去这市里询问消息,可压根就去不了。


    拖拉机也不是经常去市里的,而整个生产队就两辆自行车。


    齐杰那里一辆,生产队公家有一辆。


    就这两辆自行车他们都骑去了市里。


    大队长下午就是要去市里,还得走二十几分钟到大队里借。


    她去不了,所以就只能在家里干着急了。


    按理说,齐杰有男主光环,就算顾钧被抓了,他应该也能脱险。


    林舒问小孩:“那齐杰齐知青回来了没有?”


    小孩摇了摇头:“反正我也没见着齐知青,我听大队长和我爹说了一嘴,两个人都没消息呢。”


    小孩说完之后就走了。


    林舒脸色凝沉。


    就算被抓了,只要有那采购单子没问题,关个一两天应该就能回来。


    可万一采购单子是假的。


    那这事就真完了,顾钧也要走上原文里的剧情了。


    三年农场劳改,没日没夜的劳动,再回来的时候,头发都白了一半。


    林舒更怕,是顾钧逃脱不了被抓去劳改的剧情,然后发生在王雪身上的剧情,也会发生在时下她的身上。


    ——难产,一尸两命。


    林舒想到这里,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虽想要回到科技发达,有手机、有空调、有美食的年代,可她一点都不确定在这里身死后是不是就能回去。


    万一没回去,反倒是身死魂消了呢?


    林舒一点儿都不敢赌。


    能活着,她就想法设法的苟活着。


    只有顾钧平安度过这事,她才敢确定剧情是可以改变的。


    才敢放下心来。


    中午下工前,林舒就在去市里的必经路等着大队长。


    大队长正要走路去大队借自行车时,看到了顾钧他媳妇,叹了一口气。


    “顾钧媳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上回齐杰给我瞅的采购单子,上边的印章做不了假,所以肯定没啥事。”


    林舒道:“以防万一,大队长你去市里的时候,顺道去一趟治安队,我别的不担心,就怕他们被误抓了。”


    林舒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也看过一些比较严谨的年代文。


    六七十年代抓投机倒把抓得严,甭管你正不正规,先把人抓起来,审过之后,再去查是不是正规的。


    甚至查都不差,造成了很多冤案。


    大队长也琢磨了一下,顾钧媳妇还真别说,真有可能被误抓了。


    毕竟一大早还带了这么多鱼去市里,挺让人在意的。


    要是真被误抓了,那他是真的得赶紧去一趟治安队了。


    这被抓到治安队去的,也不会急着审问,而是先关小黑屋。


    要是人多的话,一天两天可审不完。


    “行,我到市里就先去一趟治安队,要是人真被误抓了,我再去纺织厂。”


    “你还大着肚子,先回家待着,别到处跑。”


    大队长嘱咐过后,就出发了。


    林舒除了回家继续等消息,也没别的招了。


    大队长到了市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治安队。


    他问了周围的居民,才知道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红袖章打击了黑市,抓了好些人关小黑屋。


    大队长打听到这些消息,心道那俩小伙子不会就真的这么倒霉吧?


    心里忐忑地找到治安队,进了间办公室问人:“同志,我想问一下,这早上抓的那些投机倒把,都是在黑市抓的吗?”


    戴着眼镜的红袖章,从办公桌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微微眯眼:“怎么,你有认识的人犯事了?”


    大队长立马摇头:“那不能够,主要是我生产队里头有两个年轻人,早上去给厂子送些泥鳅和鲶鱼,这个可不是违法乱纪,是有采购单子的,也没要钱,就换些东西,可现在人都还没回来,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可能被误抓了。”


    那人的脸色一沉:“要是有误会,我们肯定会查清楚,但不是你们说是误抓就是误抓!”


    大队长忙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见不着人,他们家里人都很担心,所以我就是来问问被抓的名单里头,有没有他们的名字。”


    红袖章冷着脸问:“叫啥名?”


    大队长:“齐杰,顾钧。”


    红袖章往外喊了声“小陈”,不一会一个年轻人跑了进来,问:“组长,啥事?”


    红袖章组长问:“咱们早上抓的人里头有没有一个叫齐杰,一个叫顾钧的,说是给厂子送鲶鱼和泥鳅的。”


    小陈仔细一想,道:“还真有这么两个人,他们一直说他们是正规的,没有投机倒把。不过抓到的人,哪个不是说自己没有投机倒把?”


    大队长道:“他们手上可是有正规采购单子的,没找到。”


    小陈道:“抓到他们的时候,两个桶里也没什么货了,估计快卖完了,准备回去了,什么采购单子,我们也没看见。”


    大队长闻言,才道坏事了。


    这都送完货了,那采购单子肯定给回去了。


    红袖章组长闻言,脸色更冷了:“回去等消息吧,我们会把这事查清楚的。”


    “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社会害虫,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大队长看到他的气焰,好像断定了他们就是投机倒把似的,看着就不像会认真去调查的。


    很有可能连查都不查,直接就给判了。


    大队长深知这群人就爱拿着鸡毛当令箭,所以也没有在治安队浪费时间。


    大队长找到了纺织厂,他记得那采购单子上边审批的主任姓郑。


    他找厂房外的保安,说:“我是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长,有事来找管厨房的郑主任。”


    保安道:“现在厨房正在忙,得等到下午三点才有空。”


    大队长看了眼天色,现在大概就一点多。


    “我可以等。”


    大队长就蹲在厂子外的路牙子等着。


    到了三点半才见着人。


    郑主任听说是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长,仔细想了想,早上送过来的鱼,正是这个生产队的。


    见着人时,郑主任问:“咋的了?”


    大队长将两个年轻人被抓的消息说了出来。


    郑主任听了,皱起眉头:“没说是给咱们纺织厂送的?”


    大队长叹气道:“说了,人家不信,而且也没有什么证明,就把人给关了。”


    郑主任琢磨了一下,说:“今天也没听到有治安队的人来问话呀。”


    大队长:“听他们的意思,估计不会太当一回事,很有可能会直接给送去劳改,我来这里,就是想让郑主任帮帮忙。”


    郑主任其实也不想和治安队那群牛鬼蛇神打交道,他斟酌了一下,说:“你先和我去找齐主任商量商量吧。”


    齐主任,估计也就是齐知青家的亲戚了。


    找到了齐主任,听说了他们的事,也没有迟疑,翻找出了采购单子站起,当即说:“去找人。”


    大队长问:“去治安队?”


    齐主任:“这治安队就是群强盗,甭管有没有投机倒把都得出点血,见着苍蝇都想扯条腿,估计人放出来后,他们身上的东西一丁点都不剩了。”


    “大家伙辛苦那么多天,可不是为了喂饱那群人的口袋的。”


    “不用和他们扯皮,咱们直接去革委会,让上头给他们施加压力。”


    只要革委会出面了,人不仅要放,东西他们也不敢贪。


    大队长听到这些话,才知道是来找对人了。


    他们直奔就去了革委会,在五点下班之前找到了领导。


    纺织厂是广安市最大的厂子,主任也在革委会认识了人,所以很顺利的就找到的领导。


    这件事有正规的手续,没什么好说的。


    领导立刻给治安队打了电话,没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领导放下电话,说:“他们会立刻放人,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东西也会归还。”


    大队长心里松了一口气,忙道:“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领导摆了摆手:“这只是咱们应该做的。”


    “而且治安队抓错了人,也是他们的失责,该是我们道歉才对。”


    第25章


    ◎二更◎


    顾钧和齐杰,还有一些被抓起来的人都被关在了没有窗户的屋子里,连一点光都没有。


    空气中散发着霉味和各种难闻的异味。


    两个人也不知被关了多久,在不见光的小黑屋里头,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屋子里别说是光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只空荡荡的塞了一屋子人。


    两个人就坐在地上,齐杰压低声和身旁的顾钧道:“是我拖累了你。”


    因为大半天一滴水都没喝过,两个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


    顾钧:“和你无关。”


    要是齐杰的门道不正规就算了,可这是正规的,所以这压根就不是齐杰的问题,而是治安队的错。


    比起去怪压根没错的齐杰,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家里的王雪。


    这要是知道他被抓了,会不会因为担心他而动了胎气?


    要是他真被送去劳改了,以后她咋办,怎么带孩子?


    快要发粮了,那些粮食只要她不寄回家去,是够她吃上一年的。


    还有他日历后边墙上藏着的三十块钱,完全够她生孩子用了。


    他问过了,医院生孩子最多就是十块钱。而剩下的她可以存下来,以防孩子不舒服的时候没钱去医院。


    齐杰道:“咱们手续正规,我堂叔知道咱们被关了,肯定会想法子救咱们出去的。”


    顾钧沉默了一会,说:“你堂叔真有法子把我们救出去?”


    齐杰:“我堂叔怎么说在纺织厂也是个领导,人脉关系还是有的,咱们毕竟也没有真的违法犯纪,我堂叔肯定会管。”


    “就是得让我堂叔知道咱们被关了才行。”


    说到这,齐杰又叹了一口气:“但得先是生产队的人找过来,我堂叔才能查到我们被抓。”


    “估计今晚,我们俩都得在这里过夜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不知是几点,小黑屋的门忽然打开了,有刺眼的光亮照射了进来,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用手挡住了眼睛。


    开门的人朝着里边喊:“顾钧,齐杰你们两个出来。”


    两个人听到自己的名字,都不禁一愣。


    在适应光线后,两人站了起来。


    许是坐得太久,腿脚都麻了。


    两个人拖着麻木的双腿,恍惚地走了出去。


    出了小黑屋,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太阳刚准备下山,天色还是亮的。


    他们是日出时来的市里,却没想现在都快到晚上了。


    才过去十来个小时,他们却好像感觉被关了一整天。


    将他们喊出来的人说:“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你们没有投机倒把,跟我去办公室把你们的东西领走。”


    两人沉默,趋步在红袖章的身后。


    东西一样都没少,自行车也还给了他们。


    两人推着自行车从治安队出来。


    齐杰忽然说:“奇怪,这些人竟然把东西全还给了我们。”


    这话一落,就听见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齐知青,顾钧。”


    两人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就见大队长和纺织厂的齐主任都在路对面等着他们。


    齐杰看到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走近后,大队长才仔细地把他们从头看到了尾:“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主任瞅了眼他们后头的治安队,问:“东西全还给你们了吗?”


    齐杰点头:“全还了,堂叔你咋办到的?”


    “还能咋办,当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直接去了革委会找人举报了治安队乱抓人的事。”


    “这治安队经过这回,就算不受到处分,也会被批评”


    齐主任从革委会的朋友那里听说,治安队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了,革委会也看不惯了。


    革委会正等着治安队犯错,抓住错处好好压一压治安队的气焰。


    “行了,看到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下回休息再来家里吃顿饭。”


    齐主任走了之后,齐杰才问大队长:“你们咋知道我们被抓了,我还以为至少明天才知道呢。”


    大队长松了一口气,看向顾钧,道:“还不是他媳妇谨慎,一大早没等着人回来,就到处问人你们回来了没,这一直没找着人,就来找我了。”


    “我来市里找你们的时候,她还建议我先到治安队问问,要不是她提醒,我估计你们今天都出不来,得在里边过一宿。”


    齐杰闻言,看向了顾钧。


    还真得多亏他媳妇。


    顾钧听到这些话,是惊讶的。


    她担心他。


    可转头一看齐杰,他又没把握相信她只担心他一个人。


    他们回到生产队时,天已经黑了。


    入了生产队后,几个人在榕树根下说话。


    齐杰和大队长说:“我和顾钧之前说好了,布料咱们不要,给大满和王知青一人分七尺布,其他的都充公。”


    “但给的两斤油票和两斤糖票,我就和顾钧分了。”


    大队长点了点头:“行吧,就按照你们说的来分。”


    “还有,回去后摘点柚子叶洗洗,去去晦气,我记得知青点那边就有两颗柚子树,就去那摘吧。”


    两人都应了声。


    和大队长分开后,两人就往同一个方向去。


    齐杰把票掏出来给了顾钧,说:“糖票我就不要了,就当作感谢王知青的谢礼。”


    顾钧摇了摇头:“还是要分清楚的。”


    他只抽了一张糖票和一张油票。


    齐杰见状,也没有勉强,继而道:“你先前托我问的麦乳精,我今早问过我堂叔了。他说中秋时厂子会发,且应该能发两罐。”


    “他说想要就得等,到时可以拿粮食去换,十斤粮食换一罐。”


    换成钱的话,供销社也差不多是等价的价格。


    但问题是得有票,所以十斤粮食还是非常划算的。


    城里人缺粮。


    生产队的人缺生活物资。


    有时候,生产队的人都会拿粮食来换生活物资。


    顾钧道:“那你和你堂叔说一声,麦乳精留着,到时候我拿粮食去换,如果两罐都能换,那就更好了。”


    二十斤粮食,他也就是少吃些米,省一个月就行。


    现在是七月,再过个把月就到中秋了,那会儿她孕期也有八个月了,正是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齐杰点了头:“那行。”


    他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无妄之灾到底是我牵连的,我正式和你说声对不起。”


    顾钧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不是你的错,别太放在心上。”


    说着,他先行走回去了。


    刚回来时,大队长顺道把自行车还回了大队,所以从大队回来这段路,是顾钧载着大队长回来的。


    刚大队长回去的时候,就顺道把自行车给推回去了。


    顾钧回到家门前,没有第一时间敲门。


    他心底莫名地发虚,先前那么肯定的说没有问题,到最后还是被抓了。


    顾钧暗暗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林舒今日白天都没关门,就为了等消息。她是等到傍晚才将门关上的。


    她担心得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做,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提着煤油灯去厨房做饭。


    这刚从堂屋走出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她听见声,忙走过院子去开门。


    林舒虽然一直等消息,但还是很警惕的问:“谁?”


    顾钧应:“是我,顾钧。”


    “钧”字才落,门就开了。


    顾钧看到林舒,有些心虚的道:“我回来了。”


    林舒看到顾钧的时候,连拍了几下心口,庆幸道:“回来了回来了。”


    这剧情可算是扭转了。


    顾钧见她脸上全是因为他平安无事后的庆幸,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有些晕乎。


    她的第一句竟然不是过问齐杰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能确信,确信她今天的焦急都是因为他吗?


    两个人进了院子,顾钧恍恍惚惚地把门关上。


    林舒问他:“今天吃了什么东西没?”


    顾钧稍稍回神,摇了摇头。


    林舒:“一点东西都没吃?”


    顾钧点头。


    一大早就被抓了,也就是在纺织厂喝了口水,不然今天真的是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林舒叹了一声:“中午我怕你回来,我就多准备了一些饭,我现在就用中午的饭煮点鸡蛋粥,先垫垫肚子。”


    顾钧:“你操心了一天了,我去做,你歇着。”


    林舒也没有推脱,让他忙去。


    她站在厨房外头,问他:“今天怎么回事?”


    顾钧:“今天红袖章打击黑市,我和齐杰就是从路上走也被抓了。”


    林舒眉头一皱:“齐杰也被抓了?”


    顾钧点头。


    “那你们可真倒霉。”她说,想了想,又道:“以后和齐杰就稍微地保持一点点的距离。”


    说到后边,林舒都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顾钧转头看向她,眼中有些许诧异。


    她好像是真的已经对齐杰没有什么感觉了,他甚至还觉得她似乎不大待见齐杰。


    这是为什么?


    虽然不解,但还是选择维护一下齐杰:“这事和齐杰没有多大关系,他也是好心帮我,被抓这事,我和他一样倒霉。”


    听到这,林舒感叹男主光环好像没有那么好使了,竟然都能跟着顾钧一块倒霉。


    也不知道是顾钧跟着他才倒霉的。


    还是他跟着倒霉神顾钧一块玩后,光环才黯淡了。


    林舒想了想,找了理由:“这也不是和他有没有关系这个说法。而是你们俩在一块的时候,都有点倒霉了,可能是八字相克吧。”


    这里没外人,说点封建迷信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上回我要是没去黑市找你们,你们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脱。”


    “这回就算是无辜被牵连,可你们俩还是一块被抓的,怎么不算倒霉?”


    “反正保持点距离,下回再有活也不能干了。”


    顾钧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二,但到底没说她不爱听的话,点头应:“行,我听你的,会保持点距离的。”


    顾钧吃过晚饭后,就收拾了碗筷,与她说:“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林舒忍不住追问:“干啥去?”


    经过今天这一遭,她还真得盯紧点。


    这人在她知道剧情的情况下,眼皮子底下都能被抓,可不得盯紧点?


    顾钧解释:“我去摘点柚子去晦气,省得晦气沾到你和孩子身上。”


    要是以前,他根本就不会当做一回事,但现在不同了,他是当丈夫,也要当爹的人了,都得顾及着点媳妇孩子。


    林舒听到他这话,赞同道:“是得去去晦气,你多摘点回来。”


    她都有点后悔刚刚没有让顾钧跨火盆了。


    不行,一会他再回来的时候,她得弄块烧着的木头放到门口,让他重新跨一下。


    以前只信财神的林舒,在经历过穿越这种怪事之后,她什么牛鬼蛇神都信了,也都忌惮了。


    第26章


    ◎一更◎


    顾钧正想到知青点摘柚子叶,可才走到半道上,就碰上了给他送柚子叶的齐杰。


    齐杰把柚子叶给了他,说:“我还想着你不来摘,我就琢磨着给你送过去。”


    顾钧拿过柚子叶,说了声“谢谢。”


    齐杰:“柚子叶也给了你,我就先回去了。”


    顾钧想起林舒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有几句话想说。”


    齐杰也就停下步子,疑惑地看向他:“啥事呀,表情这么严肃?”


    顾钧脸色凝重,说:“我媳妇她今天可能有点迁怒你了,让我离你远点。”


    齐杰很明显愣了一下。


    迁怒他……?


    虽然他想和王雪撇清任何关系,但她这、这变得好像有点快。


    怎么忽然就那么讨厌他?


    “那顾钧同志你这是要疏远我?”


    说实在的,听到王雪迁怒他,齐杰也没啥感觉,但听到顾钧要疏远他,还是有点难受的。


    毕竟这顾钧是他下乡以来,觉得是最值得结交朋友,也是真心交他这个朋友的。


    更别说他们俩一同在市里做了一个月的工,这回还有一起经历磨难的革命友谊在。


    这友谊他以为很牢固了,结果就因为他媳妇一句话,就崩了。


    齐杰恍惚了一下,怎么就觉着王雪是在离间,离间他和顾钧同志的革命友谊呢?


    顾钧看到齐杰似乎受到了打击,又想到先前他迫切想挣钱,是齐杰帮忙找的门路,在这事帮了他大忙。


    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做得不大厚道,就拍了一下齐杰的肩膀:“我得听我媳妇的,主要她怀着孕呢,受不得刺激。”


    齐杰闻言,回过神来,问:“所以不是顾钧同志怪我,是因为王知青心里不舒服,是吧?”


    顾钧如实道:“我在治安队说的话是实话,这事还真怪不了你。我做不出端起碗吃两口饭,碗碎了就去怪厨子的事。”


    齐杰听到这里,心里好受了很多:“明白了,明面上我们还是顺着王知青的意思,不要走得这么近。”


    “等王知青气消了,或者是等王知青生了孩子后,我再去道谢,道歉。”


    齐杰似乎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然后看向顾钧:“行吧,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和王知青说见过我,省得她跟你生气。”


    说着就转了身,抬起手摆了摆:“我回去了。”


    顾钧:……


    总有种他和齐杰像地下党接头的感觉。


    顾钧摇了摇头,拿着柚子叶就回了家。


    家门还是拴上的,所以只能敲门,顺道喊了声:“我回来了。”


    林舒正在厨房烧柴,听到声,大声应:“等会。”


    她拿起铁钳,从灶里弄了块正在燃着的木头,夹着就往外走了出去。


    顾钧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她来开门。


    门一开,顾钧就看到了地上还有这小火苗的木头。


    林舒对他说:“跨过这火,去去晦。”


    顾钧闻言,也没有犹豫,直接跨过炭火。


    林舒夹起木炭,道:“锅里有热水,你自己去舀,直接把柚子叶放进桶里就行了。”


    顾钧点头:“那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回去给你热敷按摩。”


    林舒摇了摇头:“你累我也累了,今天就好好歇着吧,一会你自己再弄点吃的,我就睡了。”


    今天一天神经都紧绷着,现在一松懈下来了,也就感觉到累了,她也想早点休息。


    顾钧和她说:“明天你别上工了,好好休息。”


    林舒“嗯”了一声,夹着木头回了厨房,然后就回屋休息。


    顾钧提水到澡房,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用柚子水冲洗了一遍。


    洗完后,他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柚子叶的味道。


    过了一会,顾钧边提着桶,边擦着头发从澡房出来,站在院子里,朝着林舒屋子的窗户望去。


    想到今天她这么焦急,都是因为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顾钧心下暗自美了一会,就提着桶去洗衣服,往桶里舀水时,发现檐下盆里正放着林舒的衣服。


    顾钧看了几眼后,转头就去洗了自己衣服的,随便搓了一下就晾起来了。


    顾钧忙完自己的活,转头定定地看着盆里的衣服。


    踌躇了许久后,他还是弯腰去拿衣服。


    顾钧看到衣服底下是贴身衣物,只觉得耳根发烫。


    他到底没有去碰她的贴身衣服,而是把外边的衣服洗了。


    顾钧洗得似乎格外的仔细,也不敢用力,两件不脏的衣服,愣是给他洗了七八分钟。


    晾到竹竿上时,顾钧甚至还把褶皱给捋平。


    第二天一早,林舒起床发会愣才去洗漱。


    这正刷着牙,视线扫过院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的事。


    她歪着头盯着院子里的晾衣杆。


    她昨天洗衣服了吗?


    要是洗了,她怎么没印象?


    还有,她里边贴身的衣服哪去了?


    难道她还没生孩子,记忆就开始不好了?


    想到这里,林舒连忙晃了晃脑袋。


    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记忆不好?!


    她就是没洗!


    林舒走到昨天晚上放衣服的廊下,一看,自己贴身衣服还静悄悄地躺在盆里呢。


    一想就知道是谁给她洗了衣服。


    忽然不知道该夸顾钧体贴,还是说他没啥边界感了。


    但要说他没边界感吧,他还知道不洗里边的衣服。


    好像也不能说边界感。


    毕竟在外边,还有在顾钧的眼里,他们俩就是夫妻,给彼此洗衣服还是挺正常的。


    不过好在私密的衣服没洗,不然她这几天都不能直视顾钧了。


    也不知他这会儿去哪了,林舒赶紧洗漱好,把剩下的衣服给洗了。


    洗过衣服,林舒才去做早饭。


    做着早饭,顾钧才挑着一担子柴回来。


    林舒没提衣服的事,他反倒开了口:“昨天见你没洗衣服,我就顺手给你洗了。”


    林舒只得说:“这点活我还是能做的,昨天那是因为你的事,我才没时间去洗。”


    主要是心力着实有点儿交瘁。


    顾钧晓得她是不好意思,所以提醒:“可等你快临产和坐月子的时候,应该也是我来洗。”


    林舒:……


    都忘记这茬了。


    到时候别说外边的衣服,就是贴身的都是他洗。


    她顿时感觉不自在了。


    但随即一想,至少还有两个月呢,她至于一早上都在在意谁洗衣服这点小事么?


    想通后,林舒也不纠结了,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过了会,她问:“我听说今天就能把全部秧苗插完了,那啥时候能发粮?”


    这米都吃不了几天了,接下来要是再不发粮,就该天天吃粗粮了。


    番薯干粒,窝窝头,全是青菜,打打牙祭也就是鸡蛋和鱼。螺有寄生虫,她是不敢吃的。


    顾钧:“这前几天就缴了公粮,缴完公粮后再盘算剩下多少粮,留一部分在生产队做应急粮,估计后天就能发粮了。”


    林舒闻言,心下一松,那么家里剩下的这点米也够吃了。


    早饭后,顾钧就去上工了。


    这一路上,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来打听他昨天遇上啥事了,怎的一天都没回来。


    大家伙其实也能猜到一点,但就是好事,想要确认。


    顾钧都只应一句:“一会儿大队长会和大家伙说。”


    到了榕树根,齐杰也被人围了起来,追问昨天的事。


    没一会,大队长来了,还没开始安排工作,就有人开始询问:“大队长,昨天齐知青和顾钧咋回事?一天都没见着人,还听人说昨晚大队长和他们一块回来的。”


    大队长也知道躲不过被问,还不如索性告诉他们,省得乱猜乱传。


    “那厂子要的泥鳅和鲶鱼,是人家齐知青找的门路,所以昨天他和顾钧一块去送,没想到遇上红袖章打击黑市,他们受了牵连,被抓了。”


    “但这事是合规合法的,我昨天就去说明了情况,也就把人给带了回来。”


    对于大队长的话,大部分的人是信的。


    治安队抓投机倒把抓得有多严,他们是知道的。要真的投机倒把了,他们今天肯定是见不着顾钧和齐杰的。


    “那,那些换回来的东西呢?”


    大队长翻了个白眼:“一个个的也不担心人受了啥罪,反倒关心起东西了。”


    “放心吧,东西都在,因是送去的是纺织厂,所以换的都是些有些瑕疵的布料。等年底的时候,就挑出三个先进积极分子,每个人发六尺,剩下就抽签,按照两毛一尺卖出去,不要布票,钱就中公。”


    六尺布都可以做一件上衣了。


    这交换都是差不多的同等价钱东西。


    供销社的布两毛四一尺,泥鳅和鲶鱼也就是三四毛钱一斤。


    油票和糖票算了一部分,所以这拢共也就是五六十尺的瑕疵布,还减去了大满和王知青的十四尺,也剩不多了。


    有人嚷道:“咋还要钱买呀?!”


    大队长:“那你可以不抽呀,就那么点布,分到你们每个人手上就巴掌大的一块布,连个鞋面都做不成,能干啥?”


    “那齐杰和顾钧他们呢,他们去换的,肯定昧下了不少东西!”


    说到这话,立马有人附和:“是呀,肯定昧下了!这不公平!那些鲶鱼和泥鳅可都是咱们生产队的,大家伙可都有份的。”


    听到这些话,大队长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拿着大喇叭就大声道:“来来来,说这话的人都给我出来,然后去市里求爷爷告奶奶也给我弄个采购单子回来,换几十尺布回来,我立马给他分一半。”


    “再说了,人家每天早上五点不到就去田里抓鱼,门道也是人家找的,活还是人家干的。咋的,你们啥活都不干,想着嘴皮子一张一合好处就来了是不是?”


    那些被骂的人,声音也弱了下来:“那、那也得让我们知道他们得了啥吧,要是知道去抓鱼得好,我们肯定也去抓。”


    大队长:“咱们田里有多少够你们抓的?人家也要不了那么多,活是指定给人家齐知青的,他想让谁干就让谁干,咱们白能得几十尺布,就该偷着乐吧。”


    说着,就掏出一张单子:“就知道你们肯定得说,人家早就开好了单子,还有纺织厂的印戳,东西就这么多,一眼就能看到。”


    大队长将单子拆开,举起来给他们看。


    “看看,都看看,人家还能为了他们这点蝇头小利冒险开假票据不成?”


    “顾钧和齐杰一人一斤的油票和糖票,还得拿钱去供销社买呢,他们没要布,让大满和王知青各拿七尺布,几个人都起得早早的去抓鱼,然后继续上工拿满工分,这些都是他们该得的。”


    “你们要是有意见,下回有什么好的活计,人家也不敢想着咱们自己人,更不可能想着咱们生产队了。”


    大队长的话一出,有意见的人哪里还敢有意见。


    听大队长这么一说,那点好处好像还真的不过分。


    林舒在家里正扫着院子,忽然听到大队长拿着大喇叭的骂声,都给吓了一激灵。


    仔细一听,说的还是顾钧和男主拿了什么好处。


    昨天太累了,而且他刚从治安队出来,就急着问换得什么,也显得没心没肺了,她也就没问。


    林舒也好奇,嫌在家里听不清楚,她还特意跑出去听了。


    这一跑出去,才发现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老头子也跑出来伸着脖子听。


    还真是一生都爱听八卦的中国人。


    林舒耳朵尖,重要内容都听到了。


    大致就是大家伙都觉得顾钧和齐杰贪了不少东西。


    但其实就是要了一斤油票和一斤糖票。


    油票,好东西呀。


    一斤油,省着用能用一个月。


    糖票就算是不吃糖,也可以用来换其他生活刚需。


    第27章


    ◎二更◎


    中午顾钧下工回来,林舒已经把饭做好了。


    顾钧坐下后,看着比平时还多的一大碗饭,他看向林舒,问:“今天心情好?”


    林舒:“快发粮了,心情能不好么?”


    想着大后天就能发粮了,昨天她和顾钧都受罪了,所以奢侈了一把,米饭里没再放红薯干,而且还每人一个煎蛋。


    顾钧点了点头,不止她,他也因粮食问题愁了很久,现在可算是松一口气了。


    林舒忽然问他:“对了,早上大队长说的什么油票糖票的,有没有日期?”


    一些票据上头,很多都是有期限的,


    顾钧应道:“油票月底过期,糖票都是一年的,还有大半年时间。”


    林舒琢磨了一下,道:“那咱们啥时候能去一趟公社,顺道把油票给用了。”


    而且,她想买松紧带都想了差不多一个月了。


    顾钧端起饭碗,说:“等过两天发了粮后,咱们就去一趟市里的医院。”


    说完就开始刨饭。


    林舒:“去医院干啥?”


    下一秒就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问:“孕期检查?”


    她不确定,是因为这个时代普遍没有孕检。


    顾钧点头,咽下口里的饭后,说:“我听王知青说你们城里人,有条件的,怀孕后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去一趟医院检查。”


    “顺道将油票使了,再去供销社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


    林舒回过神来,问他:“咱们咋去?”


    顾钧之前打算向齐杰借自行车的,但昨天她说了那些话后,他肯定是不能借了。


    而且双抢结束后,借生产队自行车的人也多,轮也轮不着他。


    “发粮后,生产队会放假让大家休息,休息时间每天一趟拖拉机去市里,我们赶早就成。”


    今天是双抢最后一天,下午收工前检查过没有活了,所有人都彻底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好似都活过来了。


    顾钧绷了两个多月,这双抢一结束,也一下子卸了力,下工回来吃过晚饭后,澡都没洗就直接回屋睡觉了。


    林舒也没打扰他,做事都轻手轻脚的。


    早上起来,她就看到精神抖擞的顾钧在挑水。


    林舒问他:“你啥时候醒的?”


    顾钧把水倒进缸里,应:“三四点醒的。”


    累死累活了两个多月,只睡了七八个小时就补回来了?


    “那你醒了,都干啥了?”她也没听见动静呀。


    顾钧:“在床上躺到天蒙蒙亮后就去烧水,顺道挑了几担子水回来。”


    “烧水洗澡?”


    顾钧“嗯”了一声,想了一下,为了让她知道他把她的话听了进去,特地解释:“你不是说不能洗冷水吗,我就烧了热水。”


    林舒好笑道:“你还想一大早洗冷水澡呀,也不怕老了有风湿。”


    顾钧眉头微蹙,他解释可不是让她调侃的。


    林舒没太在意的就去洗漱了。


    拿上牙刷的时候,她转头问:“我的牙刷什么时候能好?”


    牙刷都快没毛了。


    顾钧:“我有生活用品的工业票,能换牙刷和牙膏,等去市里,咱们就换。”


    林舒闻言,脸色诧异:“你到底私藏了多少东西?”


    还时不时的爆点物资。


    顾钧:“这是之前在工地上工的时候得的,两张份额比较小的工业票,只能换点牙膏牙刷日用品,还有一张肥皂票。”


    林舒道:“那也够了,我可不贪。”


    “不过,你不是去做临时工吗,还有工业票发呀?”


    顾钧点头:“工资有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就能有一张工业票,我在厂子里经常帮做别的活,所以作为报酬,多给了一些日用品票。”


    他想了想,又说:“我还有点钱,要是我真的倒霉,有什么意……”


    话还没说话,就立马被她打断:“打住啊,别什么都说,一点意外都不能够有,知道吗?”


    林舒的脸色严肃得很,顾钧也就不说那些话了,只说:“我存了些钱,够你去医院生孩子的,就是只有一点小毛病,也不需要忍着,都可以直接上医院瞧。”


    林舒听了他的话,满意道:“这些话还差不多。”


    顾钧觉得,他们俩最近缓和后,她似乎有点爱管着他。


    不过,这感觉似乎也不赖。


    今天不上工,顾钧东敲敲西打打,再到自留地拔个草,一天都没停下来过。


    林舒看了,都不得不感叹他天生的劳碌命。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拿着大队长的喇叭,满生产队走,说是要发粮了。


    林舒一听,心情激动得丝毫不亚于刚开始上班,第一次被财务通知领工资的时候。


    她忙喊顾钧:“分粮了,咱们是不是得赶紧过去了?!”


    顾钧洗了把脸,说:“不是谁去得早谁就能先分,会按照本子上边的名字逐一领口粮。”


    林舒恍然,然后又问:“你说孩子在十月份就生了,年底会不会也有他的基本口粮?”


    顾钧把毛巾搭到晾衣竿子上:“只要有人头就有基本口粮。只是五岁以下和十岁以下的基本口粮不同,十岁以上都按照正常量发,男的每个月三十二斤未脱壳稻谷,女人三十斤。”


    “五岁以下,一个月就十五斤。五岁以上,十岁以下二十斤。”


    也就是说,这孩子吃奶的期间,还能有十五斤的基本口粮,那也挺好。


    顾钧慢慢悠悠地挑上两个箩筐,和林舒一块去草坪领粮。


    两个人拢共两百五十斤左右的稻谷。


    到时候碾去了谷壳,肯定会有损耗,估计十斤的稻谷只能得七斤的米。


    吃是肯定不够吃的,但除了细粮外,还有粗粮。


    等九月、十月收了番薯、芋头和玉米后,就会分下来。


    有粗粮和细粮配着吃,不说多富裕,但肯定饿不死。


    林舒和顾钧来到大地坪时,大队长正在说话。


    “今年缴公家粮后,咱们是第一个,而且年年达标,所以给了咱们生产队五十斤的肉票,让咱们可以直接去肉联厂拿肉。”


    “大家伙今年都辛苦了,明天就去肉联厂全换了肉,让大家伙都好好补补。”


    “咱们生产队加上知青,一共是两百六十二个人。肉票有限,就按照每家每户总共的工分占比来分,大家伙没意见吧?”


    林舒一听,就知道他们家肯定是分不了多少的。


    原主半年没上工了,顾钧也有一个月没上工,两个人的工分加起来,能拿个平均数就很不错了。


    顾钧挑着一担子稻谷回去,林舒则留在原地看着其他的稻谷。


    一担子的稻谷也就百来斤,所以得来回两趟才勉强挑回去。


    最后一趟,林舒问他:“这些粮食,咱们都放到哪,要是放不好,不就潮了?”


    顾钧道:“一会我去生产队的仓库,把咱们家的囤谷仓搬回来,一次能放三百斤的谷子。”


    林舒:“咋会在生产队?”


    顾钧默了一下才解释:“之前和你结婚前,我那屋是个杂物房。”


    “而且粮食大部分让你换成粮票寄回家去了,我也就把囤谷仓搬到了仓库。”


    好吧,她就不该多嘴问的。


    回了家里,顾钧就去仓库搬囤谷仓。


    木头做的囤谷仓不是特别重,但不好搬,顾钧是滚着回来的。


    将谷仓滚回来后,顾钧在院子里清理过灰尘,就放到了自个的屋中。


    放下谷仓后,他的屋子瞬间就窄了,就床边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些对于顾钧来说都是小问题,最主要的是有粮了,能填饱肚子,就是住猪窝,他都觉得没啥问题。


    顾钧往囤谷仓倒了粮食,留了一箩筐的谷子,和林舒商量:“这两天都会有人用水碾,咱们等从医院回来,我再挑去碾米。”


    林舒看着囤谷仓摆手,表示无所谓。


    没细粮时候,天天怕吃粗粮。有细粮后,觉得再多吃几天粗粮也不怕。


    第二天,林舒起了个大早,装了一饭盒的窝窝头,就和顾钧一块去生产队口等拖拉机。


    昨天顾钧领了粮后,想到大队长说要去肉联厂,所以当天就去问了大队长,想趁着没几个人,跟着去市里。


    大队长听他们说是去医院检查,也不说二话,直接就同意了。


    开拖拉机的还是上次载林舒去市里那一个。


    林舒见过几次后,才知道他是大队长家的儿子。


    拖拉机手见着顾钧,喊了声“钧哥,嫂子”,就问顾钧:“钧哥你要不也来露两手,正好坐前边,不会颠着嫂子。”


    林舒惊诧地看向顾钧。


    她就是没说,顾钧也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就解释道:“之前没去城里干活的时候,就我和顾阳一块换着开拖拉机。”


    林舒还真看不出来,他会的还挺多,除了不识字外,他真的是啥都学。


    顾钧道:“不了,上边坐的地方窄,两个人不好坐,不小心还会从上边摔下来。”


    他扶着林舒上了拖拉机的后车斗,自己也跨了上去。


    两个人都上去了,顾钧在车斗里铺了个蛇皮袋,让她坐下,他就坐在旁边。


    生产队到市里的路虽然是泥路,但每年几个大队都会一块组织人来清理杂草和石头,所以也算平缓。


    林舒被晃得昏昏欲睡,车上除了顾阳这个拖拉机手外,也没其他人了,她实在受不了,直接往顾钧的肩膀一靠。


    也不管他手臂瞬间绷紧,只说:“太困了,我眯会。”


    听到顾钧应了一声“嗯”后,她就睡了。


    林舒睡得不算沉,总能听到拖拉机的突突声,还能感觉到顾钧环过她的后背,紧紧握着她的肩膀,固定着她的身体。


    林舒睡得迷迷糊糊间,心想,他可真是个好男人。


    这样的顾钧,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心理历程,才会成为一个耍阴招商战的反派。


    第28章


    ◎一更◎


    林舒是被顾钧喊醒的。


    她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问:“咱们在哪?”


    顾钧在喊她的时候,应道:“快到市里了。”


    林舒从他肩头坐起,捂嘴打了个哈欠。


    没几分钟,拖拉机就进了城里。


    第二次来了,林舒这回不需要急匆匆地从黑市找到顾钧,所以有了闲心观察周围的环境。


    七十年代的城市,和后现代发展前景好的城镇差不多,街道两边的建筑有点类似骑楼。


    毕竟在经济体系还没发生改变前,人家还是做着生意的,所以两边都是以前的商铺,但现在住人了而已。


    林舒心想,等这经济开放了,她非得在城里弄一个铺子,抢占先机多挣钱,再买楼买铺子,然后收租金躺平。


    顾阳把他们送到了一个路口,就说:“我得去肉联厂排队买肉,也不知道排到啥时候,但肯定能在十点前买到肉,所以你们时间快点,怎么都得十点半在这等着我,不然猪肉就该放臭了。”


    顾钧点头:“行,我们会快点回来的。”


    看着顾阳开着拖拉机走了,林舒看了眼冷清的街道,道:“咱们来这么早,估计连供销社都没开呢。”


    现在这个点,估计都不到七点。


    顾钧:“虽然供销社还没开,但医院开了,咱们先去医院等着医生来。”


    林舒点了点头,她不咋认路,还是顾钧带的路。


    她好奇道:“你经常来市里?”


    顾钧:“也不是经常,以前偶尔开拖拉机来市里,要记路。”


    两个人二十来分钟才到医院。


    医院大厅挂了一个木头挂钟,上边是圆盘钟表,下边是钟摆。


    看时间才七点半,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上班的时候。


    医院看病的地方,走廊都是放了长椅的。


    上回来过医院,他们知道产科门诊在哪,直接就找到产科门诊室外。


    林舒在外头的走廊的长椅坐下后,把饭盒拿了出来。


    顾钧从布袋子拿上他们两个的搪瓷茶缸,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打点水。”


    林舒点了点头:“我又不是孩子,不会乱跑的。”


    顾钧拿着搪瓷茶缸去锅炉处接热水,离开时候,还回头了两次,确定她没有动,直到走到走廊尽头转弯,才没继续看。


    林舒正吃着窝窝头,一对夫妻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多瞅了一眼。男的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衫,女的穿着布拉吉。


    布拉吉就是连衣裙,布拉吉是苏联那边的叫法。


    妇女小腹平坦,看不出来是怀孕了,还是没怀孕。


    林舒正要收回视线,却见他们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们停在了她的面前,不动了。


    林舒抬头看去时,看到了那妇女眼里闪过的嫌弃。


    咋地?


    她都倒霉穿越到这个年代了,还得遭人白眼?


    那个男人说话了:“同志,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坐,我爱人有点爱干净,不喜欢和别人一块坐。”


    林舒穿着虽然没有补丁,但很显旧,脚底下的布鞋边边都是粘上的泥土。


    林舒扯出一抹笑:“那不好意思,我也不喜欢和别人坐,而且我是先来的,你们呀往旁边挪挪。”


    说完后,林舒的笑瞬间没了,旁若无他们地吃起了窝窝头。


    “哕……”


    林舒听着那妇女干呕的声音,顿时就不想吃了。


    那男的立马紧张了,说:“我爱人闻不惯这个味道,你能不能出去吃?”


    林舒:……


    不是,这俩脑子有坑吧。


    闻不惯就不能出去?


    还要她出去,还偏要坐她的位置,脸正大。


    她直接盖上了饭盒,抬起头看向他们:“你们哪个单位的,你们单位知道你们在外边这么像资本主义吗?一上来就驱赶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农民!”


    “难道看不出来我还大着这么个肚子,你们让我去别的地方坐,你们的脸咋这么大呢。”


    快八点了,走廊里也有个别人,林舒的声音也不小,其他人基本都听到她的声音,纷纷看向那对夫妻,指指点点。


    两个人被怼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红。


    男人大概看林舒自己一个人,而且看面相也是个软弱的,应该是不敢争辩的妇人,没想到一开口就踢到了铁板,被质问了回来。


    妇女气得瞪了林舒一眼,手捂上肚子,她正想开口,林舒先她一步嚷:“诶唷,我的肚子……好疼!”


    她这么多年的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抢占先机她还能搞不明白?


    妇女都被她给整愣了,一下子都忘记接下来要干啥了。


    “怎么了!?”顾钧大老远就听见了她的声音,拿着两茶缸的水,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急色。


    顾钧一走过来,站在夫妇俩旁边的时,衬托得那一米七左右的男人活似个小矮人。


    林舒指向面前的人,道:“他们欺负我。”


    顾钧立马黑脸看向他们:“你们干啥了?!”


    压迫感袭来,男人连忙解释:“误会误会,我爱人这一胎不太稳,所以想让你爱人挪挪位置。”


    顾钧板着脸,沉声道:“不挪,所以你们就欺负人是不是?!”


    男人立马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真的是个误会!”


    他拉起自己的媳妇离开,他的媳妇不高兴他这么窝囊,直接就甩了手。


    那两个人坐到了七八米外的位置。


    顾钧依旧沉着脸看着他们,用他们能听得见的音量说:“你媳妇金贵,我家媳妇也金贵,别以为穿得人模狗样,就能欺负我们农民。”


    林舒惊诧他竟然还挺会骂人的,而且还会用成语骂人,可不得了。


    两夫妻似乎忌惮气场强大的顾钧,没再敢吭声。


    顾钧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舒,关切的问:“肚子怎么样了?”


    林舒手放在肚子上,一副难受的模样,却是小声地对他说:“唬他们的。”


    顾钧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他把水放到椅子旁,打开了盖子放凉。


    这刚打的水,还冒着滚烫烟雾。


    他问:“他们怎么回事?”


    林舒道:“上来就让我让位置,嫌我不干净,还说闻不着我吃的东西,让我出去吃。”


    这要换做脾气好点的乡下妇女,估计都羞得抬不起头来了,甚至还真的跑开了。


    顾钧闻言,转头看去。


    正巧那两人看过来,他脸色瞬间黑沉,眼神锐利,一脸的凶相,吓得那夫妻俩立马收回了视线。


    林舒“啧”了声:“欺软怕硬的玩意。”


    新中国都成立了这么久,而且在这打倒资本主义的极端年代,这些脑子有坑的玩意还是没能淘汰掉。


    顾钧收回了视线,劝她:“别和这些人生气,不值当。”


    林舒道:“我才懒得与他们置气。”


    话一落,她忽然就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很金贵?”


    顾钧被她忽然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怀着孩子的妇女都金贵。”他应得模棱两可。


    林舒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不大高兴道:“这话是没错,可这不是标准的答案。”


    顾钧似乎听出来了她的不满意,转头看回她,立马补充道:“但是这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大家都存有私心,肯定都是偏向自家人的,别人金贵,可远没有自家人金贵。”


    林舒闻言,没忍住就捂嘴笑了。


    “我逗你的呢,我能不知道自家人会偏心自家人吗?”


    “你可真不经逗。”


    那点破事,还不至于影响到她的心情。


    顾钧:……


    刚被气的是她,这还没过一会儿就逗他了,她这情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反差都反得他都快反应不过来了。


    过了好一会,医生八点准时到办公室上班。


    那对纸老虎夫妻似乎忌惮顾钧,也忌惮林舒那张嘴,所以没敢抢先。


    林舒和顾钧先进去了。


    医生拉上病床的帘子,让顾钧在外边等,后则让孕妇躺到床上。


    在落后没有设备的情况下,只能以经验来检查胎位,检查胎心,甚至还从把脉来确定孕妇的身体情况。


    医生检查了一会,问:“胎动情况怎么样?”


    听到胎动这两字,顾钧眉头动了动。


    她之前说过“下次再摸”,但至今她都没让摸过。


    没一会,里边就传出了她的声音。


    “他动得很有规律,早上动一下,中午动一下,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再动一下,幅度都不是很大。”


    医生听了,笑道:“那你这个孩子挺知道心疼他娘的。”


    “你接下来好好观察,要是他动得越来越少了,得来医院,知道吗?”


    林舒点了头。


    医生正要继续做检查,外头忽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医生,看好了吗?我爱人有点不舒服。”


    顾钧皱着眉头看向门口的男人。


    突生烦躁,这人怎么就这么烦?


    医生直接从帘子后头探出头,皱着眉头问:“是见红了,还是有小产迹象?”


    那男人摇了摇头:“我爱人她一直犯恶心,一直吃不下饭,刚刚可能被刺激到了,现在感觉气不顺了。”


    医生深呼吸了一口气,严肃道:“出去等着,等别人看好再进来。”


    男人:“可是……”


    医生沉声道:“出去!”


    男人没敢说话了。


    医生有经验,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情况,还没到紧急的情况,当然不可能特殊对待。


    医生继续给林舒检查。


    林舒没太在意那对夫妻,只关心自己和肚子那个小不点的情况。


    “医生我这胎位咋样?”


    医生应道:“没啥问题,你面色红润,而且脉搏平缓强劲,孩子很好。”


    听到医生的话,林舒稍稍放下心来了。


    说真的,在动了胎气看过医生后,就再没有过产检,所以她这一个多月过得都很忐忑。


    检查了七八分钟后,医生才让外边的顾钧将他媳妇扶起来。


    到了外边后,顾钧和医生说:“我媳妇腿脚会抽筋。”


    医生道:“这正常,有很多孕妇月份大了,腿脚都会抽筋。如果你们想买骨头炖汤,我可以给你们开个证明,你们可以去食品站买点骨头炖汤补补。”


    顾钧忙道:“那谢谢医生了。”


    林舒很诧异,这医生的证明还能当票使?


    医生没有多说什么,给他们开了一张证明,提醒他们去收费处缴两毛钱的看诊费。


    他们从看诊室出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外头那对夫妻,女的脸色很难看,男人一直在安抚她。


    他们从旁边走过,走到医院大厅,看了眼时间还早,顾钧说:“我先去缴费,缴完后就去食品站买骨头。”


    林舒道:“别,今天生产队买肉回去,我们拿着骨头,很容易说不清楚,反正今天再怎么样都能有肉吃,明天后天你再来买都一样。”


    想了想,她不确定的问:“没有期限吧?”


    顾钧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去找个人问问呢。”


    顾钧去缴费时,顺道找了个护士问情况,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护士说只要不是隔得很久就行,而且到时别人会在证明上做个记号,表示已经买过了。”


    “这证明医院只开给有需要的病人,所以不能多次用。”


    顾钧:“咱们今天不去食品站,直接去供销社。”


    林舒踌躇了一下,有些不大好意思,问:“那你能借我两块钱吗?”


    顾钧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掏出了钱,给她:“不用还。”


    想了想,又道:“男人给媳妇钱花,天经地义,一会去供销社,你也不用出钱。”


    林舒拿过钱,诧异看向他:“你说你没念过书,可我发现你还是会用成语的。”


    顾钧有点没太懂,但随机反应了过来,说:“听多了,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29章


    ◎二更◎


    林舒第一次逛七十年代的供销社,哪怕商品少,也还是感觉到很新奇。


    供销社一共就一层平房,里边是柜台把商品围起来的模式,基本上都是你要什么,售货员就给你拿什么。


    逛了半圈,他们才找到日用品的摊位。


    售货员态度不热络,但也没有像年代文里边描写的那么冷言冷语。


    今天就遇上一次糟心的了,要在这还要再受一次气,她可没能耐那么快地把自己再哄好。


    林舒在挑不用票的松紧带。


    松紧带有粗的也有细的,价格都差不多是两分钱半米长,林舒要了两毛钱,粗细都要了一半。


    她拿了松紧带,转头一看,顾钧正在让售货员拿雪花膏。


    林舒走过来,问他:“买给我的?”


    顾钧点了点头。


    “要票不?”林舒问。


    一旁的售票员道:“雪花膏不要票,八毛五一罐。”


    八毛五是顾钧干四五天活才能挣到的,还是普通职工差不多一天的工资。


    这难怪不要票了,这一瓶玩意有几个是能用得起的?


    林舒也没说不要,只问售货员:“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售货员将蛤蜊油,还有袋装的和小圆饼铁盒的雪花膏拿了出来:“三分,一毛二,三毛。”


    林舒看向顾钧:“我不要拿罐子装的,我就要两个蛤蜊油和那个袋装的,反正都是一样的,包装差点没事,能省点钱养孩子。”


    林舒发现肚子很干燥,得抹点蛤蜊油试一试能不能润一点。


    顾钧点了点头:“听你的。”


    转头他就和售货员说要什么。


    售货员转头就把东西拿到了柜台上。


    两个蛤蜊油和一包标有25g的雪花膏,牙膏牙刷,还有一块肥皂,拢共花了整整六毛钱。


    六毛,是顾钧累死累活干三天活的工钱。


    林舒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的,顾钧问她还有什么要买的,她摇了摇头。


    这么点东西都是三天的工钱了,她哪敢再买。


    买完东西都快九点半了,走到等顾阳的地方也要时间,再去副食品店买油,时间上肯定也来不及了。


    好在后边这两天还要来一趟城里,油皮的期限没到,还来得及。


    他们往约定好的路口走去,身后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铛声。


    两人往旁边偏了偏。


    自行车从旁经过,就在他们前边停了下来。


    林舒定睛一看,是齐杰。


    这都啥孽缘呀!


    齐杰停稳自行车转过头看向他们,打了招呼:“王知青,顾钧同志。”


    虽然王知青不待见他吧,但这在城里遇上了,当作没看见好像不太好,他也就停下来了。


    顾钧:……


    不是前两天才说了离远一点吗?


    他不禁看了眼身边的林舒。


    林舒点了点头,态度寻常的客套了句:“齐知青这是来城里干啥?”


    齐杰瞧着王知青也不像是对他有意见的样子,心下猜想是不是消气了。


    他应:“来城里换油。”


    说到这,他和顾钧说:“油票还有几天就要过期了,要赶紧换了。”


    顾钧心下催促他赶紧走,就应:“知道了,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中午发肉。”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相处久了,顾钧能感觉得出来她的情绪变化。


    她现在这态度不热络,和对生产队其他大娘大爷们完全两个态度。


    齐杰道:“我就是碰上你们了,打声招呼,招呼打完了,我就走了。”


    说着踩上脚踏就扬长而去。


    见人走了,顾钧才和林舒解释道:“我和齐杰说过了,说以后咱俩不要那么熟络了,少点往来,他也是应了的,但在这城里碰上了,肯定是要打个招呼的。”


    林舒一听,扭头瞪大眼看他,好似在看什么新奇的玩意。


    “你直接就和他说了?”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


    虽然是让他们保持点距离,可那毕竟是男主呀,他家里可是干部呀!


    就算现在疏远一点,可不至于闹得大家面上难看,顾钧竟然还直接说了。


    林舒好一会儿的无语后,叹了一口气:“说了就说了吧,过好现在比较重要,将来的事交给以后来解决吧。”


    顾钧听得云里雾里的,满脸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舒摆了摆手:“没啥意思,就忽然情绪多了点,怀孕了好像都这样。别问了,咱们还是快点过去,别让顾阳等久了。”


    他们走到路口的时候,碰巧顾阳也刚开着拖拉机过来。


    停下车后,林舒往车斗里边看去。猪肉放在箩筐里,用蛇皮袋盖住了,但依稀可以闻到肉的腥味和血腥味。


    顾钧扶她上去后,和她说:“你坐在外边,味没有那么大。”


    林舒点了点头,她想吃肉,却不想闻这个生肉味。


    上了车后,林舒捂了鼻子。


    等一会开车后,有风,味道就不会那么浓了。


    顾阳问顾钧:“合算过能分多少肉吗?”


    顾钧应:“没有,应该没多少。”


    顾阳道:“我听我爹说,就只算双抢这个月的工分,钧哥你的工分就差了一天,其他天数基本都是满的,怎么样都能拿个小半斤的肉。”


    要是按照人头分,每个人大概能有一两半多的肉,所以要是按工分算的话,小孩和老人是没有的,所以估计也就大概两百个人分。


    顾钧的工分比生产队大部分的男人都要多,肉肯定不会少于三两。


    三两肉,两个人吃,好歹也能吃上两口肉。


    林舒一听,眼神亮了。


    三两肉对于他们家来说不算少了,能和瓜炒一个菜了。


    顾阳继续道:“晓得有肉,我爹昨天就让我们拿豆子去磨了,让六叔公家弄了豆腐,然后放在猪肉边上,可以用豆子和粮食,鸡蛋来换。”


    林舒问:“那一块豆腐得多少个鸡蛋?”


    顾阳:“一个鸡蛋就能得一大块豆腐了。”


    林舒忙拍了一下身边顾钧:“咱们家也换。”


    猪肉炖豆腐,以前多么平常的家常菜,现在是很难才能吃得上的大菜。


    顾钧看了眼她拍自己手臂的动作,力道不大却让他觉着有些许麻,应:“好,咱们也换。”


    其他人早早就在生产队口等着,看着拖拉机回来了,都嚷着肉回来了。


    拖拉机才停下,大家伙都围了过来。


    林舒和顾钧下车后,挤了一下才挤出来。


    顾阳大声吼道:“先让开让我出去,要分猪肉就先回家拿碗,然后到大地坪分肉。”


    回家喝过水,顾钧就拿上鸡蛋和篮子,还有一张板凳,与林舒一块出了门。


    两人到大地坪,还没开始分肉,但队伍已经排得老长了。


    顾钧让林舒坐在树底阴凉的地方,他过去排队。


    林舒嘱咐:“别全要肥的,要点瘦的。”


    顾钧闻言,无奈道:“我想要,人家也不能够给。”


    他一说林舒就反应了过来,这个年代缺油水,肥肉都是要抢的。


    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那边大队长早就算好了是怎么分配肉的,所以等人差不多齐了,才拿着大喇叭说话。


    大队长:“这过去半年的工分太多太杂,一下子也算不出来,而且这肉也是因为大家伙双抢劳累了,所以才全拿出来分给大家的,我就决定就按照双抢时的工分算。”


    “大家伙都很卖力,所以也不存在谁比谁多很多,也不会少太多。”


    “这分肉有三个工分标准,只要工分有一百分以上的,基础都有一两肉,按照工分阶段往上分,男同志每多七十分多一两,女同志则是六十分多加一两。”


    “至于低于一百分的,也不是不能吃荤腥,到时候会在这里架上一个锅,和村子里的老人孩子吃上一碗杂菜猪血汤,剩下的肉也会一块炖。”


    “大家伙有意见吗?”


    这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老人小孩,所以听了大队长的话,底下都是一片同意的声音。


    林舒听着这些话,挺感动的。


    大队长不仅费心顾钧的事,还操劳着整个生产队,打理得井井有条。


    就是这整个生产队的大家伙,虽然有很多小毛病,但也还是有优点的,起码在大事上还是挺照顾自个生产队的人的。


    她有所感触后,也开始算起了顾钧的工分。


    二十八天的双抢,他缺了一天,其他天基本上都是满工分,那就算他有两百六十五分吧。


    除去一百基础分,剩下一百六十五,还能拿二两多一点的肉。


    至于她,上工也没几天,这些天的工分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到五十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来蹭一碗猪血杂菜汤吧。


    猪血也是很有营养的,能吃一碗也不亏。


    第30章


    ◎一更◎


    生产队一年就杀一次猪,大多数的人一年到头就只能吃上两顿猪肉,所以基本上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来围观了。


    有两百多号人领,一个个地领,不知道领到啥时候,所以一家人就只能派一两个代表来排队。


    不过也有些婆媳不和,或者偏心的,生产队都是知道的。所以要是有这种婆婆,想要把儿子儿媳的份例给领了,大队长家的媳妇儿子就在旁边看着,立刻阻止。


    林舒在旁看着,感叹也难怪这生产队产量好,在整个大队里边排第一了。


    大队长这不偏不倚,还特别公道的做法,生产队的人都是服气的,都愿意跟随他的脚步实干。


    那边大队长让两个人一块分肉,两个人打秤。


    顾钧这正排着队也被拉去拿刀分肉了。


    他的位置还是不变,该轮到他就让旁边的人给切,就让前边和后边的人记住就行。


    林舒拿着扇子摇晃,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坐累了就站起来走走。


    大概就过去了二十分钟,有个大娘提着一块肉,手上的碗还装着两块豆腐,和她说:“顾钧媳妇,你男人让你去领肉了。”


    说了之后,调侃了声:“你这小板凳和扇子都准备了,可真悠闲。”


    林舒站了起来,应道:“没得法子呀,这月份大了,特别容易累。”


    大娘道:“那你今晚能吃上肉了,也等好好补补了。”


    林舒笑应:“那肯定的呀。”


    她站起来,走到了前边去。


    顾钧看见她,看了旁边的篮子一眼,说:“你先把这些拿回家去,在家歇着,凳子我一会儿拿回去。”


    这周围都是人,听到顾钧的话,都哄笑道:“没想到顾钧你这个锯嘴闷葫芦这么会体贴人。”


    “要知道你这么体贴人,我当初说什么都要把我娘家妹妹介绍给你了。”


    “人家媳妇在这呢,你也敢说这话,也不怕人家媳妇生气。”


    你一言我一句,林舒反正是招架不住,拿来篮子就走,就让顾钧待着被调侃吧。


    林舒拎着篮子从大地坪离开。


    她低头瞅了眼篮子那块肥瘦相间的肉,还有一块豆腐,越看心情越好。


    来这个时代一个多月了,吃上肉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少,可这是第一回 吃上猪肉。


    以前餐桌上经常出现猪肉,林舒不大喜欢,但久了不吃又会念着。


    她回了家,就开始做午饭。


    现在日头正午,过了吃午饭的时候,她早上就吃了俩窝窝头,早就饿了。


    家中有粮,林舒把仅剩的一斤的米全给煮了。


    猪肉炖豆腐,放一小个辣椒进去调味,准备出锅的时候,到院子里摘了点小葱,切成葱段,趁着热气倒进锅里,就着热气翻了两下直接上碟。


    继而又炒了个青菜,凉拌了两根黄瓜。


    这饭刚做好,顾钧就行色匆匆地回来了,一回来就直奔他自个的屋子。


    林舒端菜到堂屋,就见他提着小半箩筐的谷子出来。


    她纳闷道:“都要吃饭了,你这是要干嘛?”


    顾钧说:“大家今天估计都在家,也没空抢水碾,我先去碾米,你先吃,我一会儿再回来吃。”


    说着,也不等林舒反应,他把谷子倒进背篓里,拿了个桶就走了。


    林舒:……


    不愧是这个年代的本土人,一时一刻都闲不下来,好似一闲下来就会生病似的。


    林舒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饭菜,想到自己这一个以来,受顾钧照顾是实打实的。还有今天说借钱,他二话不说就掏钱的举动,她还是没法没心没肺。


    最重要的,她饿了,也不好意思先吃,那只能是带去水碾房那边一块吃了。


    林舒把饭菜都收拾到了篮子里,在顾钧出门没几分钟后,她也提着篮子出去了。


    顾钧步子大,走得也快,平时林舒要走上二十分钟才到的地方,他十分钟就到了。


    如他所料,大家伙都沉浸在吃上肉的喜悦里,这会水碾真的没人用。


    顾钧用扫帚把水碾槽扫干净了,往里放了谷子,把卡住水车的木头拿开,水车慢慢被水流带动,水碾也开始缓缓转动。


    这才刚开始碾米,水碾房外传来呼喊声:“顾钧你在里头吗?”


    顾钧一愣,有些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这本该在家吃午饭的人,怎么跑来这里了?


    顾钧走到门口,朝外一看,还真是她。


    他看向她手里的篮子,愣怔。


    林舒谨慎,担心屋子里的人不是顾钧,所以在外边喊了人,见到人,她提了提手里的篮子,笑盈盈道:“在家里一个人吃饭怪孤单的,就带过来和你一块吃。”


    外边日照光亮,她戴着草帽穿着蓝色碎花衣服,站在日光下,笑靥如花。


    很漂亮。


    那一瞬,顾钧心跳跳动又急又快。


    咚—咚咚咚地乱跳个不停。


    林舒提着篮子走上了几阶阶梯,问他:“咱们能在里边吃饭吗?”


    顾钧恍惚间应了声:“可以。”


    林舒提着篮子入了水碾房,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这个水碾房。


    之前只会从旁边经过,但一个人肯定是不敢进去的,毕竟这么偏的房子,谁能知道里边有没有藏人。


    林舒进了水碾房,把篮子放下,好奇地看着水碾的运行。


    她在懂事的年纪,很多农活都已经被机器取代,所以还没看见过这样的老物件。


    顾钧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缓过神转身回了屋子里。


    他的视线落在看水车的林舒身上。


    顾钧问:“不吃饭吗?”


    林舒转回头,说:“吃呀。”


    她看了眼屋子,只有几个木墩子,她把石墩子挪到一块。


    顾钧见此,也上前帮忙,把其他几个木墩全搬到了一块。


    两个用来坐,两个用来放菜。


    在七八月份,天气最热的时候,菜凉得慢,所以都还有点余温。


    林舒吃上第一口肉,眉眼都是弯的。


    这年代的猪,吃的大多都是野菜,所以这肉很香,口感一点都不柴。


    林舒见顾钧都不怎么吃肉,和他说:“我不喜欢吃肥的。”


    顾钧想到上午排队领肉时她说过的话,也就没有怀疑,就将菜里头的几块肥肉挑出来吃了。


    林舒给他多夹了两块,说:“吃肉呀,别都把豆腐吃了。”


    她也喜欢吃豆腐。


    顾钧点了点头。


    吃着饭,顾钧偶尔也会去扫一下碾开的稻谷壳。


    他边吃边做活,林舒也跟上了他吃饭的速度,几乎同时吃好的。


    吃完了饭,顾钧拿碗蹲在河边洗了,他看了眼炽烈的太阳,又想到得走一段路,这样很容易容易中暑。


    他端着碗回到屋内,与林舒说:“我没那么多谷子磨,再过一个小时就能把米碾好,我一会儿和你回去。”


    这水碾房靠近河边,而且前后通风,所以很凉快。


    这个时候是整天最热的时候,在家里不动也会冒汗,林舒自然是愿意待在这的。


    “行,我等你。”


    顾钧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


    “你要是觉着累,我可以把衣服脱下来让你坐一会。”


    林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样坐着就行。”


    光着膀子像什么话,这生产队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荤,要是见她和光着膀子的顾钧待在一块,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顾钧把几个木墩子都堆在一块,让她能坐得更宽更舒服,而他是直接地坐在地上。


    林舒看着外头的运作的水车,吹了会凉风后,收回视线看向正在清理谷壳的顾钧。


    他身上的衣服穿来穿去都是那三套。


    有两身衣服破损严重,都是缝补痕迹,都是上工时穿的。


    今天去市里,他这身磨损没那么严重,但还是有补丁的。


    他先前得了那么多的布料,可愣是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林舒琢磨了下。


    孩子的衣服和被子都做好了,她的衣服也该好了,就差给自己的贴身衣服加上松紧带了。


    得空了,也可以帮他做身衣服。


    不过还是得请春芬过来帮她裁剪好料子,她就负责针线活。


    经过这些天接触针线,她的针线活也越来越好了,走线又密又整齐,


    林舒坐了一会,就被凉风吹得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在角落,靠着墙睡了。


    顾钧转头看了眼她,确定她的姿势不易摔后,才继续忙活。


    顾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干着活,浑身都有劲。


    以前干活,不是不累,只是已经麻木了,再累也会咬紧牙关扛着。


    回到空荡安静的家中,也是在漫长的夜里独自承受着过度劳作带来的浑身酸痛。


    可现在不一样了,累了痛了还有个人关心着自己。


    也不需要一下工回来,还得拖着劳累麻木的身躯做饭给自己吃。


    每每回到家里都是热饭热菜。


    这大概才是一个家。


    也难怪那么多人都想有媳妇孩子热炕头。


    谷子碾好了,顾钧还是没把人喊醒,就倚靠着墙,看着她眉眼耳鼻嘴,似乎想要把这个模样刻进心里。


    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钧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才去轻推了推她:“回去了。”


    林舒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米碾好了?”


    顾钧点头“嗯”了一声。


    林舒打了个哈欠,扶着墙站了起来:“那赶紧回去吧,下午两点还得去大地坪喝猪血汤呢。”


    顾钧看了眼天色,也没到两点,还来得及。


    篮子里有碗,也不用回家,直接就去大地坪领汤喝。


    这生产队也就一两个懒汉,所以大多都有一百以上的工分。


    所以大地坪上都是老人和孩子,他们躲在树荫下,拿着碗等着,瞧着有七十多个人。


    等了大概十分钟,顾阳和他的兄弟抬着一个大锅过来。


    顾钧也过去帮忙了。


    一溜人也跟着去排队了。


    热热闹闹的,像是过年过节一样。


    而猪血杂菜汤用的是大冬瓜,还放了点雷公根草,在夏天能清热解暑,老人和孩子吃了,也能败败火。


    汤里翻动一下,还是能见着一点肉沫的。


    分了汤的,有的直接就当场吃着,有的则端回家和家人分享,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这个年代的人,似乎都很容易就满足了。


    于他们来说,每个月要是能吃上一顿肉,那日子就是非常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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