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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沈猫小黑屋


    沈钰没有回答。


    或者换句话说,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意识来回答了。


    长时间直视卡莱阿尔的完整形态,那些复杂的结构、层级,非人的秩序感,以及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美,让沈钰的意识已经完全停机了。


    一切都像是一座庞大的迷宫,深邃、繁复,充满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


    这不是任何可以用肉眼衡量的事物。


    这远超了可接受范围,也超出了沈钰曾经认为的正常范畴。


    就像小猫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会在一瞬间僵直,完全不知所措。


    沈钰的呼吸极浅,几乎只是在维持身体最低限度的运转。


    理智像一根被悬在半空中的细线,在巨大的重量之下微微颤抖,随时可能断裂。


    “小钰……你要丢下我吗?”


    在紊乱期的卡莱阿尔眼中,爱意味着完全的占有和暴露。它不容许任何遮掩,不允许有一丝隐瞒,甚至不需要等待对方的同意。


    爱,便是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献给唯一的伴侣。


    而现在沈钰在逃,在逃离他,逃离他的爱。


    不允许……


    小钰为什么能不继续爱我……


    他怎么会因为我是一个有触手的怪物,就不喜欢我?


    声音、气味、影子的边界逐渐模糊,所有信息像是被同时塞进一个过于狭小的空间里,思考被挤压得无法成形。


    空气中,沈钰的情绪气息异常清晰。


    恐惧的颤动、羞涩的不安、被注视时无法否认的依赖,还有那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细微的悸动。


    “小钰,”声音再次贴近,刻意放缓了节奏,“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宴世俯身靠近,那张本就过分好看的脸此刻低着,睫毛压住视线。黑色的裂痕沿着颧骨与眼尾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之下挣扎,却被强行压制着。


    蓝眸因为水光显得格外温顺,泪意未落,反而让表情显得更加可怜。


    沈钰的视线无意识地从触手移开,落到宴世的脸上。他的手不自觉抬起,指尖迟疑着靠近,想替对方擦掉那点湿意。


    宴世没有躲。


    他顺着那个动作,把脸轻轻送了过去,贴近沈钰的手指。


    “小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钰想要回答,但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因为下一秒触手动了,墨绿色的影子从宴世身后蔓延开来,它们托住沈钰的背、腰、腿,力道精准缠绵。


    触手紧贴手心,掌心的温度沿着皮肤向上攀升。腿侧的触手顺势缠绕上来,一圈一圈,沿着线条收紧。


    沈钰被这样托着。


    身体悬空的感觉让平衡感迅速消失,呼吸不自觉地乱了一拍。


    宴世低头看着他,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近在咫尺,在沈钰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你是我的初恋,怎么能抛弃我呢?”


    “你只是……还没适应……”


    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失了焦,脆弱得几乎没有防备。


    沈钰的视野里只剩下宴世。


    触手的影子、覆下来的气息、贴得过近的温度,全部重叠在一起。


    爱撒谎、不坦诚、想要逃走的小钰……


    必须被留下。


    小钰……


    只能爱我。


    ·


    颠簸。


    剧烈的颠簸。


    意识被反复抛起,又重重落下,像是被丢进了失去航向的船舱,随着某种力量晃动着前行,沈钰分不清自己是在移动,还是整个世界正在倾斜。


    风声、水声,混杂成一片无法分辨来源的低响。


    “小钰……小钰……”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层层阻隔,断断续续地敲在意识表层。


    身体周围传来持续的触感。


    柔韧、湿冷,又带着某种不容挣脱的力量。那些东西一圈圈缠绕上来,托住他的背、腰和腿,贴得过近,近到他连收缩肌肉的空间都没有。


    沈钰在混乱中睁开了眼。


    视线花了很久才勉强对焦。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轮廓,是他无数次爱过的那张脸。那脸上却浮现出几道不自然的裂痕,细长而深,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撑开。


    危险近在咫尺。


    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否认的吸引力。


    “小钰,你醒了……”


    他的爱人正低头看着他,带着一种温和熟悉的微笑。


    下一瞬,沈钰的身体猛地绷紧。


    强烈的冲击从内部炸开,意识还来不及跟上,身体已经先一步失去了控制。


    “唔……”


    气息被挤出喉咙,明显的哽意。


    “小钰……”男人的手覆上他的脸,指腹贴着颧骨滑过:“很难受吗?”


    “深呼吸……”


    紊乱期的卡莱阿尔在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占有。


    沈钰只觉得整个人被彻底淹没。


    意识像是被强行填满,又被反复冲撞,所有思考都被挤到边缘,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回响。


    他想起来了……


    自己来找长时间没和他联系的宴学长。


    然后……然后,自己看到了一些无法面对的东西,于是他逃跑了……


    学长生气了。


    说……要惩罚我……


    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


    沈钰看到了一切……


    那些之前从未见过的景象,陌生、无法忽视的存在。


    墨绿色的触感在狭窄的空间中蔓延开来,温暖而湿润,触手无保留地融入每处神经。


    ……


    沈钰再度脑内空白。


    甚至还有两条触手正在当面作乱。它们轻轻覆上,随后逐渐收紧。吸附般的动作同一处反复停留、收拢、放松,都清晰得过分。


    会肿的吧……


    沈钰失神地想。


    意识在那一刻短暂地回到原味,紧接着,重重划过勾起,又突如其来的空白。


    ……


    唔……


    只来得及绷紧一瞬,就很快被触手稳稳固定在原地。


    宴世垂眸:“小钰,你没认真。”


    “宴……”


    沈钰甚至都来不及把名字说完整。


    因为有什么细长的东西直接压住了他的唇线,顺着张开的唇缝挤了进来。喉咙被迫绷紧,舌根一下子发麻,像是被什么从内侧顶住、拖拽。


    视线开始发虚。


    琥珀色眸子很快泛起了水意,空气进不来,意识被迫集中在喉咙那一点窄窄的空间里。


    这和以往与宴世的亲吻完全不同。


    后知后觉,沈钰才意识到那是触手。


    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力气,他下意识地合上牙关,软绵绵地咬了一下。


    带着异香气息的血液顺着唾液被吞咽下去。下一秒便在体内迅速扩散开来,沿着内里蔓延,来得又快又急,完全不给反应的余地。


    紊乱期的卡莱阿尔,血液本身便携带着最直观的引诱信号,是为了繁衍而存在的本能。


    可沈钰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觉得热意来得毫无征兆,持续得令人心慌。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那里,指尖贴上去时,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鼓起。


    好满。


    可是好热。


    宴世垂眸看着青年。


    呼吸还没顺,唇角残留着湿意,舌头因为迟钝而没能立刻收回,眼尾泛着一层压不住的水光。


    视线因为不稳而轻轻发亮,像是被什么情绪托着,浮在表面。


    很好看……


    很香。


    小钰一直都很香,可今天的气息却浓烈得过分。


    恐惧与羞愤纠缠着,爱意尚未散去,逃离的本能还在挣扎,而失控的颤意却已经先一步溢了出来。


    所有东西叠加在一起,香得让人完全无法忍耐。


    小钰。


    小钰小钰小钰。


    我的小钰……


    这个人类就在眼前,呼吸、气味、情绪全都敞开着,像是被推到深海边缘,只差最后一步。


    他抬手,随着触碰纹身,青年不自觉地发颤。


    小钰在因为我而颤抖。


    他的情绪起伏、呼吸错乱,全都源于我。


    小钰是我的。


    我也是小钰的。


    繁衍-


    卡莱阿尔的繁育,并不复杂。


    他们是卵生的族群。


    无论雌性还是雄性,都具备产卵的能力。只要受/精卵能够在另一名伴侣的体内或体表长期停留、被维持、被供养,繁育便能够成立。


    从规则上来说,条件清晰而简单。


    可人类并不符合这套规则。


    男人与男人之间,无法完成受/精这一过程。


    即便拥有再多的卵,也只是数量上的叠加,本质并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可……万一呢?


    万一会出现什么医学上的奇迹?


    万一人类的身体,真的能够承受、接纳、甚至完成那一步?


    沈钰躺在触手的承托之中,意识早就完全散开。圆润的弧度,墨绿色的纹路随着呼吸起伏,有点儿小小的变形。


    沈钰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打开的容器。外界的存在一点点靠近,试图占据所有空间,挤入这份温度里,躲避一切外来的干扰。


    好涨……


    好难受……


    胸腔被压住,呼吸被迫放慢,持续传来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疼、还是单纯的承载过量。


    为什么会这样?


    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自己是哪个选择做错了呢?


    是逃跑……


    还是答应表白……


    又或是更早,他凶巴巴地盯着宴学长要微信?


    意识已经无力判断对错,只能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的起点,反复咀嚼。


    沈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越推越远。


    每一次新的贴近,思绪就被迫往后撤,几乎是碾压着最无法接受的那点过去,连停顿的余地都没有。


    他恍惚地想起……


    曾经有个人说很浅。


    确实……


    太浅了。


    怎么会这么浅,这究竟是谁的错?


    ……


    都是宴学长的错……


    是他靠得太近,是他不愿意停,是他不管不顾,把一切都推到这种程度。


    不然怎么会知道……我这么浅呢?


    沈钰在恍惚中生出一种念头,自己好像会死在这里。


    身体已经不再听从指挥,他整个人软了下去,触手熟练地支撑着他。


    视线里只剩下零碎的画面,拼不成完整的认知。沈钰恍惚地低头,看见一片混乱的光影,分不清来源。


    水光溢散开来,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确认的来源。


    完全不受控制。


    胸口发紧,呼吸发颤,所有感知堆到一起,沈钰眸中水意压不住,随着呼吸轻轻晃着,让他的目光显得又软又乱:“不行……”


    “不行?”


    回应像是隔着起伏的海浪传来,低低的,听不清距离。


    “小钰,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你在我的喂养下……怎么会不行呢?”


    作者有话要说:


    沈猫:我不行了。


    绿茶哥:(喂补药)


    沈猫哭:我真的不行了。


    绿茶哥:(继续喂补药)


    沈猫崩溃:你不是肾虚吗?!


    绿茶哥:哦对(给自己喂了口补药,渡给沈猫猫)


    第122章 沈猫溢出来


    自己那样温柔、有礼貌、总是替别人着想的宴学长,到底去了哪里?


    怎么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不近人情的宴学长。


    沈钰被迫迎上新的压迫,感知猛地一沉,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


    泪水再度涌出来,毫无过渡。视线被水光彻底打乱,青年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在那片模糊之中,他勉强睁开眼,看见了宴学长的脸。


    男人没带金丝眼镜。少了镜片的遮挡,蓝眸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像是被夜色压住的海水,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重量。


    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与沈钰的失控形成强烈的反差,像是唯一还站在原地的锚点。


    沈钰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张温和熟悉的脸伸出求助的念头。


    “宴学长……”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宴学长……救救我……”


    沈钰虚弱地求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希望自己不要沉入深海。


    可这个念头本身,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宴世轻柔地笑笑:“小钰,你能坚持下来的。”


    “会坏掉的。”


    沈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


    “不会坏掉。”宴世的手按住,力道精准,“小钰忘了吗?你的爱人是医生。”


    “爱人知道你身体的点,而医生知道身体的极限。医生说你不会坏掉,你就不会坏掉。”


    沈钰哽咽:“我的心……心要坏掉了。”


    宴世一顿。


    沈钰真的觉得自己的心快要坏掉了。


    自己那么一颗赤诚之心,那么愿意接受宴世是个怪物的绝世大豪人,现在却因为小小小小小小的逃跑,就被爱人抓着草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顿。


    呜呜呜呜……


    他的心真的要坏掉了。


    他那颗赤诚之心原本被某个男人装得满满的,现在却被某个男人弄得乱乱的。


    “学长……你欺负我……”


    宴世看着小钰。


    泪水把那双眼睛洗得很亮,湿漉漉的,情绪毫无遮掩地浮在表面。那种脆弱几乎是赤裸的,连责怪都显得软绵无力。


    “我没有欺负你。”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爱你。”


    沈钰:“……”


    爱……是只能用这个方式爱吗?


    爱……是用触手爱得满满的,承受不了还要往里面满的爱吗?


    宴世:“我放开你的话,你会逃。”


    “不、不会的……”沈钰下意识地否认,话说出口却没有底气,“我怎么会逃呢……”


    “你已经逃了两回了。”男人轻轻说:“你不够爱我。”


    沈钰的身体轻轻一颤,呼吸变乱,他的意识随着宴世的那句话更下沉了些。他恍惚地低头,看见被推到极限的状态。


    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彻底承受不住……


    满满当当。


    “我不会的……”沈钰胡乱地承诺:“我不逃、不躲……你别再这样了……”


    “我想抱你,想贴着你……它们太冷了……我想碰你……”


    他几乎是在胡乱地求。


    宴世垂眸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青年向来克制、礼貌,从没被逼到这种程度,也从没这样毫无防备地撒过娇。现在却把所有脆弱都摊开,只知道往他这边靠。


    满足感在心底迅速堆积。


    小钰离不开我。


    他想。


    他不会逃的……


    触手缓缓松开,缠绕在四肢上的束缚退去。宴世向后退了一点,随后张开手臂。


    几乎是本能反应。


    沈钰立刻转身,朝床边踉跄着冲了下去。


    ……


    他甚至没能下床。


    脚腕骤然一紧,触手缠上来,再度重重跌回那片承托之中。


    “小钰……”


    沈钰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便彻底碎了。他不用再听对方继续说,也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凑过去,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去贴近爱人的唇。宴世没有避开。他很自然地接下了这个吻,甚至抬手托住下巴,将那点吻变得更深。


    “小钰,”但声音还是低低响起,温和:“第三次了。”


    “你逃了三次。”


    沈钰的肩膀微微一颤,他抬手抓住宴世:“宴学长……我真的爱你……只是我……”


    宴世垂眸看着他。


    此刻的人类爱人狼狈又脆弱,情绪完全敞开,毫不设防。


    “你真的爱我?”


    宴世问得很慢。


    “嗯……我真的爱你。”


    “真的会接受一切的我?”


    “真的会接受一切的你。”


    “哪怕我是怪物?”


    “哪怕你是怪物。”


    “宴学长,你最好了……”沈钰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只能对着眼前这个人反复示弱、反复讨好:“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宴世低声重复了一遍,“哪怕生死,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嗯,生死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宴世垂眸,忽然轻轻笑了。


    “嗯,生死同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沈钰就完全难以控制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誓言触动了宴世,还是那三次逃离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情绪。


    沈钰只知道自己被低声安抚着,被引导着,一次又一次地顺从下去。短暂的空隙刚出现,下一瞬又被迅速溢出来。


    感知被推到极限,意识像是被抛上高处,又重重落下,沈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只能凭本能抓住唯一的依靠。


    他死死抓着宴世的背,指尖用力,仿佛一松手就会被颠簸的浪潮掀走。


    “宴学长……”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在……”


    每一根触手都靠近沈钰,都希望能与所爱的人类能够贴得更近。


    紊乱期让宴世对于沈钰的渴求无比之大,更别说面前这个青年还有三次逃跑的行为。


    宴世很平静地得出结论。


    不是不够爱,而是选择太多。


    他能做的……就是把选择收走。


    当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一种方向,只剩下自己。


    小钰就只会选择我了。


    沈钰的意识已经完全失去边界,他恍惚地睁开眼,看见宴世那双蓝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原本用来思考和抵抗的空间被迅速占据,边界被抹平,只剩下一种无法退开的贴合感,从内里一路扩散出来。


    仿佛身体、意识、情绪,全都被拆开,又被随意地重新拼起来,成为怪物的人类玩具。


    沈钰觉得自己真的像是被怪物吃掉了一样。


    一个名叫宴世的怪物,从外到内挤进来,把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大的空间一点点顶走……


    再然后,彻底住了下来。


    不走了。


    可在恍惚之间,沈钰又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个怪物……好像很可怜。


    他像是把一切都押上了。


    把本能、理智、甚至自毁的冲动,一并换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靠近,不计后果地爱着他。


    那他最后……


    会牺牲了什么?


    宴世伏在沈钰的颈侧,牙齿轻轻摩擦。


    恐惧、依赖、失控、爱意,全都混在一起,浓得发烫。


    为了把这个人留下来,他已经把所有可以回头的地方,一并封死。


    只要再靠近一点。


    只要不再给缝隙。


    这个人就再也跑不掉了。


    永远属于他的……


    小钰-


    接下来几天。


    沈钰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完全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只知道自己一路颠簸,连停下来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力气被一点点耗尽,可耳边仍然是低声的安抚。


    后来是在浴室里。


    空间狭窄,灯光刺眼,他像个被照顾却又毫无尊严的小孩,被抱着、被托着,只能哭出来。


    完全失控。


    被爱人看见。


    还有镜子。


    里面的人狼狈又陌生,所有反应都清清楚楚地映出来,所有的对比都清晰可见。


    再后来,是落地窗。


    窗外是翻涌的海浪声,潮湿的海风贴着玻璃拍上来,屋内却开着过热的暖气。


    冷热交叠,声音被彻底吞没,所有呜咽都消失,没有一点儿露出去。


    这个别墅……


    真的很适合藏人。


    这几天,沈钰几乎没怎么吃过饭。


    只要一累了,就会被喂下好喝的不明东西。喝下去之后,身体又恢复如初。


    有时候,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宴学长仍在身边,没有停下。


    也有醒来时,对方只是把他抱在怀里,但触手还在里面。


    沈钰在混乱里崩溃地想着。


    早知他是这样的男同,我就不和他谈了。


    当初还以为这人身体不好,会是那种清清淡淡、什么都不做的恋爱……


    现在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人就是个畜生。


    大畜生。


    ……可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是怪物。


    这样骂,好像也没错。


    沈钰眼睛红红的,被牢牢锁在宴世的怀里,额头贴着那具温热结实漂亮的胸肌,半梦半醒间又骂了一句。


    宴世垂下眼,安静地嗅着沈钰身上的气息。


    混合着疲惫、依赖,还有被反复确认过的存在感,温软又黏连,终于填满了某个长期空缺的地方。


    他的紊乱期已经过去了。


    在自//残的切触手中,在疯狂的产//卵中,在溢出来的注//入中,在日夜不分的贴近与确认里,在心里胃里都被涨得满满的香甜味中。


    那些翻涌的本能终于沉了下去。


    我不能没有小钰。


    如果小钰醒了后不要我……


    我就去死。


    宴世淡淡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


    感谢大家从25年陪伴到26年!!遇见你们我很开心[加油]


    本章评论区均会掉落红包,感谢陪伴!![烟花][烟花]


    第123章 沈猫哄绿茶


    沈钰恍惚地睁开眼。


    眼前是久违的白天。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房间里很安静。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沈钰一时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很平静。


    平静得甚至有点不真实。


    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样正常、完整的清晨了。


    宴世端着早餐进来:“小钰,你醒了?”


    沈钰现在一看到宴世,就会想到几天前那些兵荒马乱、无法整理的片段。


    这男人,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温和!!


    在床上简直就是……


    一匹狼。


    沈钰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看见宴世背后的伤。很长,从肩胛斜着往下,边缘还泛着红,像是被什么狠狠抓过。


    “你的伤……怎么回事?”


    “嗯,只是被抓了下,没什么。”


    沈钰下意识想追问。话还没出口,脑海里却猛地闪过几个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崩溃颤抖,指尖发紧失控抓住那片背脊。


    好像……


    全都是自己抓的。


    而且那脖子上的咬痕……


    好像也是自己舒服到过头的时候咬出来的。


    ……


    沈钰别开视线。


    “……吃饭吧。”宴世把餐盘往前推了推。


    “我不吃。”沈钰几乎是立刻拒绝。


    士可杀不可辱。


    把人折腾成这样,转头就想用一顿饭解决?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宴世想了想,很认真地补了一句:“那我……嘴对嘴喂你吃?”


    沈钰:“……”


    他猛地抬头,狠狠瞪了这男人一眼。


    可这一眼刚成形,就彻底散了。


    因为宴世垂着头,那双本就好看的蓝色眸子,此刻像被水洗过一样,泛着一点湿润的光,安静又可怜。


    更要命的是,他的衣襟并没有完全整理好。胸口敞着,随着呼吸起伏,那片线条流畅的肌肉上,斑驳地留着抓的、咬的痕迹,全都毫不遮掩。


    ……这男人的身材,怎么会这么好。


    沈钰恼火地回过神来,脸一沉,语气凶巴巴的:“我就是……就是不想吃早饭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宴世像是被这句话戳了一下,侧过头去,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小钰。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了。”


    他把早餐轻轻放下,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快速出了卧室。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钰却忽然有点不自在了。


    怎么会有种……我在欺负人的感觉?


    可分明被欺负的人是自己呀。


    我才是在床上被欺负得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被逼着再来点什么,还有那些触手……


    我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啊。


    我才是那个该泪眼盈盈的人啊。


    怎么他开始含着泪水了?


    沈钰皱起眉,心里越想越乱。


    是不是……


    我刚才态度太强硬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嘴上答应,心里其实并不愿意?


    可那毕竟是触手啊。


    正常人都需要一点缓冲时间吧。


    餐盘里的早餐热气腾腾,沈钰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他心烦意乱地把那份香喷喷的早饭吃完。


    他想着起床,结果脚刚一碰到地面,力气就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膝盖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险些直接摔下去。


    下一秒,柔软,却带着韧劲的触感从下方接住他。


    沈钰愣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熟悉的墨绿色。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的后背绷紧了。


    那些不太想回忆的画面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可他站不起来。


    腿一用力就发软,连借力的点都找不到。


    沈钰就这么和触手僵在原地。门外传来宴世的声音:“小钰……你现在腿没有力气……”


    沈钰:“……”


    我没力气是谁害的,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沈钰是真的不想服输,更不想承认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前几天被折腾得太狠,身体还没缓过来。


    这要是承认了,


    那男人面子往哪儿放?


    沈钰又试着用力站了一下,门外,宴世似乎还想说什么。


    那点耐心终于被磨光了,沈钰脱口而出:“闭嘴。”


    沈钰还从没有对宴世这么说过话。以前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是客客气气地喊着宴学长,哪怕把对方当成情敌,也没失过分寸。


    可现在不行了。


    这人就是宴狗!!


    彻头彻尾的那种。


    沈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原本白净、线条柔软,此刻一片通红,像是被反复按压,甚至还有明显的咬痕。


    ……


    那些本来托着他、不让他摔倒的触手还停在一旁,蠢蠢欲动,又想要舔上来了。


    沈钰:“……”


    他咬牙切齿:“管好你的触手。”


    那抹墨绿色顿住,像是被点名批评的小动物,慢慢地、很克制地松开了力道。


    为什么……


    香香爱人开始嫌弃自己了?


    明明那几天,我们玩得很开心不是吗?


    不仅满满的,而且他还舒服得一直在抖,最后还在厕所里……


    我们明明玩得这么开心的呀……


    触手不明白,触手不理解。


    但为了不让爱人继续生气,它们还是委屈地、慢慢地离开。


    沈钰在床边坐着。反复确认过后,他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真的站不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刻意没有叫名字:“我站不起来了。”


    话音刚落,那些墨绿色的影子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点。


    沈钰立刻警觉:“我不要触手。”


    触手又可怜地缩了回去。


    “扶我起来。”


    宴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沈钰没穿衣服,坐在地上。蓝眸微微一动,很快又被他压回去,语气恢复成一贯的温和:“小钰。”


    沈钰被扶着站好,低低:“你是禽兽吗?”


    宴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反驳,只低声道:“对不起,小钰……我失态了。”


    认错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偏偏又带着点磁性。沈钰的脑子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人在自己身上,因为失控而闷哼的声音。


    ……


    闷骚。


    看起来温和有礼貌,骨子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太可恶了。


    “接下来几天,”沈钰板着脸宣布,“你不准和我睡。”


    宴世:“嗯。”


    “不准翻墙、不准拿备用钥匙开门、不准翻窗,”沈钰越说越顺,“也不准用任何方式和我接触。”


    这一次,宴世明显迟疑了。


    “小钰……”他低低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可以协商的点!”沈钰立刻打断。


    宴世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不得不承认,男人长得帅是真的有优势,金丝眼镜后那双蓝眸一低,谁看了都容易心软。


    可对宴世心软,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沈钰干脆闭上眼:“把衣服和手机拿过来。”


    “宝宝……”


    沈钰匪夷所思:“……你不会连衣服都不想给我穿,手机都不想给我玩吧?!”


    宴世立刻闭嘴,把手机递了过来。


    一看时间,沈钰更是直接要晕过去了。


    宴世这人干了五天!!


    就差两天一周了。


    宴世还解释:“小钰,周末双休。”


    沈钰:“……你的意思是我还要谢谢你吗?”


    之前怎么没意识到宴世这么离谱呢?


    沈钰低头继续翻手机。这几天爷爷打过电话,宴世替他接了,说他一切平安。


    518宿舍群也很热闹。快开学了,大家在聊新学期的事,宴世甚至还伪装了自己的语气,和大家回复消息。


    再往下,是孟斯亦的消息,一句简单的“在干嘛”,没有被回复。接着是几个未接的视频通话。


    沈钰刚要点开对话,手机却被人从指间抽走。


    宴世:“小钰,你的休息时间够了,手机不要看多了。”


    沈钰:“……”


    这人也太霸道了吧!!


    他怒气冲冲想要夺回手机,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根本使不上力。重心彻底失衡,额头贴上温热的胸口,鼻尖瞬间撞进那股熟悉的气息里。


    宴世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背后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边缘被刚才的撞击牵动,渗出了细细的一线血。


    “不用担心,小钰。”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沈钰:“我当然不会担心。你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算什么,把手机还给我。”


    宴世暗淡:“小玉岩屋钰……你拿到手机,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回复孟斯亦的消息吗?”


    他惨淡笑了笑:“也是,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我欺骗了小钰,你对我生气,是应该的。”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知道小钰你可能……不会再爱我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散开。他抬起眼,蓝色的眸子里水光未干,神情无助又认真:“等下……我会把那些不听话的触手全部处理掉,只是会流一点血而已,我是医生,我会给自己止血的。”


    砍掉触手?


    这话听起来也未免太血腥了吧。


    “你疯了吗?”


    宴世反问:“你不是不喜欢触手吗?那我就不要了。”


    “我也没说不喜欢,就是……”


    “那就是喜欢吗?”


    宴世这下终于抬头了。


    “也不是喜欢……”沈钰焦头烂额:“反正……触手的事情放在一边,我肯定还是爱你的。”


    宴世怔在原地,几秒后,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


    “……真的?”


    沈钰别过脸,耳根发热,语气依旧不耐烦:“不然呢?我要是不爱你,现在还在这儿跟你吵?早就报警把你抓起来了!”


    宴世这才抬起眼睛:“你还会爱我?”


    沈钰生怕这人等下就来个挥刀自宫,连忙:“爱你爱你。”


    宴世:“那……爱人的早安吻呢?”


    沈钰:……


    他闭上眼,在宴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它们也想要。”他低声说。


    几道墨绿色的触手从他身后探出来,乖乖地在沈钰面前排成一列,像是等待背书的学生。


    “你得寸进尺?!”


    “对不起小钰,我等下就把它们全砍……”


    沈钰:“…………”


    “……好好好,都亲。”


    他弯下腰,在排在最前面的那条触手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几乎算不上真正的亲吻,更像是一个安抚的碰触。唇瓣掠过表面时,能清楚地感觉到触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又很快放松下来。


    宴世的呼吸微微一停。


    沈钰睁开眼,然后崩溃地发现……


    面前这男人……


    又又又又又起反应了。


    说好的虚呢?!!


    作者有话要说:


    某段时间,绿茶哥每天都在伤心沈猫不能生孩子。


    沈猫:男人不能生!!


    绿茶哥: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很难过,我想有幸福的结晶……


    沈猫看了眼男人蓝眸波光粼粼,他忽然临机一动:你不是那么多触手吗?可以当小孩啊!


    绿茶哥:……


    那天晚上,沈猫给每个小孩都喂了奶。


    沈猫挣扎,哭着说我不是说这回事!!


    绿茶哥:可是……小孩就是要喝奶呀,不喝怎么能长大呢?


    第124章 沈猫不怕怪


    接着下一秒,什么柔软的东西又贴了上来。


    沈钰的唇被迫微微分开,触感沿着缝隙滑入,带着湿润而缓慢的节奏。呼吸交错,热度交换,所有感知都集中在那一小片被触碰的位置。


    沈钰是真的想不明白,亲嘴到底有什么好亲的,宴世爱亲,连触手也爱亲。


    更要命的是,宴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金丝眼镜下的蓝色眼睛很深,视线安静专注。


    那种被看着的感觉压在沈钰身上,颇有一种ntr的感觉。


    可沈钰没办法反抗。


    亲完后,沈钰抬手指着门口,耳根发热:“……快出去,出去!!”


    触手已经全部收回,宴世那双蓝色的眼睛却还落在沈钰身上:“我刚才以为……可以……”


    “对不起小钰……我失态了……”


    沈钰才不听这些解释,这人又起反应又触手舌吻!自己要是再心软,不就被完全吃干抹净了吗?!那直接双休都没有了!!


    “出去。”沈钰炸毛:“我说了出去。”


    不等宴世回应,他转身就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窝里,被子一拉,脑袋盖得严严实实。


    被窝里很热,脸更热,心跳快得要命。沈钰在里面憋着气,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心里一边骂宴世绿茶,一边又骂自己没出息。


    外面安静了几秒。


    接着,他听见了脚步声往门口去。门被拉开,又合上。


    沈钰在被窝里僵了好一会儿,确认危险真的退远了,才一点点松下来。


    可脑子偏偏不听话。


    刚才那触手和舌头交缠,贴近时的温度变化,轻微的压迫感,呼吸被打乱的节奏,还有那种被牵着走的错觉,全都一股脑儿涌上来。


    舌根还残留着一点奇怪的存在感,像是被轻轻按过某个特别的位置,特别舒服。


    还有那种反差。


    触手贴近时带着微凉的触感,颜色深而干净,线条像某种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和宴世看着自己的感觉重合在一起,安静、克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偏偏还挺好看。


    念头拐了个弯,又绕了回来。


    沈钰忽然想起触手在那几天,那一节节青筋每次都压在他最不收控制的地方,让身体颤个不停。


    还有宴学长……


    因为兴奋,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地浮现出来,一道道沿着手臂延伸,属于成年男人的气场。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线条柔软,没什么起伏,被人握住的时候就乖乖地陷下去。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大家不都是男人吗?!


    该死!


    等我以后也锻炼出肌肉,就把宴学长压住,让他完全翻不了身,动不了我一点儿手脚!!-


    接下来的两天,沈钰想过自己身体会不怎么好,但没想到身体会如此不好。


    可能是承受的东西太大了,也可能是因为折腾的时间太久了,他这几天还是浑身没力气,完全没办法独立走。


    宴世几乎寸步不离,沈钰看着自己连独立走到窗边都成问题,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火。


    这人不是有那什么药吗?自己当时完全虚脱的时候,被喂着喝了一口后就又继续支持下去的神药。


    “我当时……不是喝过一种药吗?会好得很快的那种。”


    宴世睁眼说瞎话:“已经没有了。”


    怎么会没了呢?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没了呢?沈钰懒得拆穿,反正现在连站起来理论的力气都没有。


    宴世也没有继续解释。他走过来,弯腰把沈钰从沙发上抱起。青年下意识抬手,胳膊自然地搭上宴世的脖子。


    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


    从卧室到客厅,从客厅到餐桌,沈钰没什么力气,宴世就直接把他抱着来到目的地。


    好在沈钰平时也算是宅,对于这种米虫生活还算是自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宴世身上那套明显是情侣同款的睡衣。


    他别开视线,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男人忙前忙后地伺候自己,本来就是应该的!!毕竟之前折腾得那么狠!


    沈钰又被宴世喂着吃了饭。饭后,他被安置回沙发。


    宴世的手落在小腹,顺着呼吸起伏缓慢揉开。沈钰靠着,呼吸一点点顺下来。


    身上的红痕已经已经淡了不少,他的精神也跟着好了许多。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离开过别墅。


    手机那天看过一次之后,就被放在一边。宴世以他消耗过大为理由,把时间填得很满,看电影、打游戏、在客厅消磨时间,但自始至终手机没再被递到他手里。


    屏幕里正播放的一对恋人的故事,他们一起走过很长的路,中途也分开过,误会堆积,又各自挣扎,最后重新站到彼此面前。


    沈钰的注意力却始终没落在屏幕上。


    他听见对方稳定的呼吸声,忽然开口:“宴学长,你究竟是什么。”


    宴世应了一声,下巴轻轻压在他的后脖子上:“我是你的爱人。”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除了人类之外,你究竟是什么。”


    沈钰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被稀里糊涂厮混了五天,魂都要飞出去了,但他现在依旧对宴世的身份一无所知。


    搂在沈钰腹部的那只手忽然收紧。


    这些天,他把沈钰留在屋子里,让时间被填满,让视线被占据,让世界缩到只剩下彼此。


    电影、游戏、日常起居,一样一样安排好,全都围绕着沈钰展开。


    他不想给对方留下思考的空隙。


    他也不敢给。


    过了很久,宴世低声问了一句:“你希望我是什么?”


    沈钰当然希望自己的爱人只是个普通人,可以和他一起过日子,可事情已经走到这里。


    自己总不可能因为爱人不是人,而始乱终弃吧,听起来也未免太渣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金饰,又感受了下颈间那枚墨绿色的宝石。


    宴学长其实……真的对他很好的


    “我希望你……”


    沈钰想了想,接了上去:“你是你就好,你做最舒服、最自在的自己就好。”


    宴世愣住了:“可我有触手……小钰,你不觉得难以接受吗?”


    “你现在已经有触手了呀,我还能怎么办?”


    沈钰其实还是有点郁闷,但这点郁闷很快被压平。他向来擅长适应生活,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纠结的力气就留给别的地方。


    宴世的手停在他腹部,没有再继续揉。


    沈钰在他手背上戳了两下:“继续揉。我肚子还有点儿饱。”


    宴世依言继续,沈钰的小腹在掌下起伏,柔软贴合,像是在柔软的云上。


    他想,小钰没有意识到……我在把他关起来。


    手机被放远,消息被隔开,世界被悄悄缩成这间屋子、这张沙发、这个怀抱。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囚//禁在这里。


    小钰就这么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肩背松着,语气自然地使唤他继续揉着肚子。


    掌下的温度很清晰。


    软,热,活着的。


    和深海里永远压着的冷不同,和触手带来的低温不同。那是只属于沈钰的温度,被圈在怀里,被手掌完整覆盖。


    气息贴在他怀里,干净、松软,像刚出炉的小馒头,幸福快乐,那点儿很空的胸腔里慢慢被填满。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小钰。”宴世低声开口:“你不怕我的触手吗?”


    怕有什么用呢。


    “哪能怎么办呀……”他声音很小,带着点疲惫后的松软:“你已经有触手了,我只能适应了……”


    “那你不觉得我奇怪吗?不觉得我是怪物吗?你难道不想……和我分手吗?”


    揉着肚子的那只手再次收紧,又迅速缓和,怕被察觉。


    沈钰沉默了。


    电影正好放到男女主分手的桥段。大雨倾盆,两个人在雨里拉扯,情绪失控,台词被雨声切得支离破碎。


    屏幕的光在客厅里一闪一闪。


    沈钰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吵。


    “你不奇怪啊。”


    他说得很轻。


    宴世的呼吸顿了一下。


    “就算你有触手……”沈钰继续道,语速慢慢的,“你也是我的宴学长啊。”


    宴世的呼吸再次重了下。


    谁来定义怪物是什么呢?


    不一样,就一定是怪物吗。


    这个春节,父母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世界照常运转。这人长着人的样子,说着人的话,却可以把亲生的孩子当成不存在,这难道不算是人类中的怪物吗?


    可我的宴学长,待人善良,做事认真,说话有分寸,救过生病的小孩,也会在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耐心照顾……


    他难道就要因为有触手,就变成十恶不赦的怪物吗?


    宴世身上的味道贴得很近,温暖,很安静,没有张牙舞爪的恐怖,也没有要吞噬什么的预兆,只是一个人在照顾另一个人。


    现在的这个感知,才是最真实的,才是最无法忽视的。


    沈钰慢吞吞地开口:“在我心里,你不是怪物。”


    “世界这么大,无奇不有,对吧?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被蜗牛追杀,也说不定有人在死而复生。只是大家都不说,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活着。”


    “你只是坦诚了自己而已。”


    “我不会和你分手。”


    这两句话落下的瞬间,沈钰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这种时候,这人怎么也能有反应!!


    他刚想挣扎着说两句狠话,后颈却先被贴住了。


    宴世额头靠过来,呼吸沉沉地落在他的后脖子上。手没有乱动,只是维持着原本的节奏,轻轻地、耐心地揉着。


    “……谢谢你,小钰。”


    声音很低,带着明显压下去的情绪。


    “我爱你。”


    沈钰耳尖瞬间红了起来。


    他别开视线,不自在地道:“……嗯,我知道了。”


    宴世轻轻贴近他的耳侧,唇碰了碰那一小片发热的皮肤。


    怀里这个小小的人类,被这么折腾过,被这么消耗过,仍旧愿意靠过来,挤在他的怀里,呼吸贴着呼吸。


    他们都在走向彼此。


    许久,沈钰的声音小得几乎被电影的背景音盖过去。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好甜好甜


    小情侣99999999999999


    互相表达心意之后,就该做点儿情侣之间的小事啦[好的]


    小剧场:


    沈猫和绿茶哥冬日出去约会,雾气一下子笼罩。


    绿茶哥的眼镜起雾,他摘下来擦眼镜,却还是眯眼看着开心的沈猫


    沈猫察觉到视线,转头看见绿茶哥摘下了眼镜。


    他愣住,动作比想法快,悄悄垫脚落了个吻在绿茶哥的唇上。


    绿茶哥愣了:“小钰……”


    沈猫红着脸:“不是每次摘眼镜……你都要亲我到舌头痛?外面人多,我亲了你,你就不准在外面舌吻我了。”


    绿茶哥:……


    他哑着声:“好。”


    当天晚上。


    因没有外人,沈猫被摘下眼镜的绿茶哥彻底亲了个舒舒服服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烟花][烟花]


    第125章 沈猫坐绿茶


    接下来的事情,沈钰的思绪又乱了一阵。


    爱在身体里流动的时候,人很难一直保持理智,尤其是确认彼此不会离开之后。


    兴许是宴世知道不会分手,也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以及可能还在心疼人。


    这次,终于不是触手。


    他选择了人类的形态。


    之前看到那个形态,沈钰还觉得无法接受,但在真正见识过触手之后,在那一个已经占据了最佳位置、但旁边还有好几条在排队、还有体型小想浑水摸鱼,一起挤进去的状况下,再回头看人类形态……


    忽然就变得可以接受了。


    人真是很容易被重新校准阈//值的生物。


    沈钰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谈不上好,力气恢复得很慢,腿一软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反应。宴世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手掌托着他的腰,没有急着让他承重。


    “慢一点。”


    声音压得很低。


    沈钰被这句话哄得一愣,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带着往下坐,被扶着、被引导着,重心一点点落下去。


    这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缓慢、持续地贴近,存在感一寸寸累积上来。变化来得很实在,沈钰的呼吸当场乱了拍子。


    宴世低声说:“调整呼吸,一、二、三、四。”


    沈钰被迫跟着调整呼吸,吸气、停顿、呼气,再来一次。数到第三轮的时候,他才勉强把气息接顺,身体也跟着稳住。


    重心终于落定。


    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背对着宴世。看不到的那种失控把所有感知都被放大,贴近的温度、背后的存在感,都清清楚楚。


    ……怎么感觉,比之前更有存在感了。


    沈钰来不及细想,某个被精准地碰到,像是踩在了神经最集中的地方。头皮一下子发麻,细小的颤意顺着脊背窜上来,整个人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等、等一下。”


    声音出来的时候有点发虚。


    宴世也停住了,手仍旧稳稳地托着他的腰,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过了一会儿,宴世低声问:“可以了吗?”


    沈钰轻轻点了下头。


    接下来的靠近格外温和。没有急切,也没有失控,每一个变化都被拆开,慢慢落下来。沈钰的注意力被牵着走,心跳贴着对方的节奏,一点点被带稳。


    这是沈钰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方式。


    他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兴许是宴学长现在心里没了负担,不用再担心他会走,不用再担心分开,所以才这么从容。


    宴世贴近耳边落下:“宝宝,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重了?”


    沈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之前白//沫一堆一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停下来想过力道这种问题?现在倒开始问了。


    “没有。”他压了压呼吸:“现在刚刚好。”


    宴世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动作维持着耐心、温和,带着明显的珍惜。


    沈钰一时说不清差别,只觉得情绪被慢慢托住,像一条细流汇进更广阔的地方。温度在扩散,呼吸在同步,整个人被包在一种安定里。


    很温柔,很暖。


    这样的存在……哪怕被称作怪物,他也认了。


    贴近的时间被拉长,存在感在重复中累积,像是同一阵潮水一遍遍漫上来。呼吸被牵着变浅,又被迫接回去,胸口起伏得更快。


    感知开始叠加。沈钰下意识绷了一下,指尖收紧,又很快松开,身体被带着顺应节奏。每一次轻微的变化都被放大,像是在同一个点上不断叠加重量。热度在积累,呼吸在重合,意识被慢慢挤向边缘。


    沈钰的脑袋嗡了一下。


    下一瞬间,所有杂念被挤空,只剩下一片短暂的空白。


    等他重新接回呼吸,节奏已经被稳稳地托住,身体还在那条缓慢而连续的轨道上。


    他低低吸了口气:“你的触手……不出来吗?”


    宴世哑着声:“可以吗?”


    沈钰侧过头,耳尖发热:“……不然呢。”


    他又补了一句:“不出来就算了。”


    “小钰,你不怕吗?”


    “别一下子出来太多就可以了。”


    空气安静了一拍。


    随后,触手出现了。


    只有两条。


    墨绿色在灯下显出层次,颜色深而干净,表面带着细微的光泽,线条流畅,弧度自然,优雅漂亮。


    “它们也想和你贴贴,可以吗。”


    沈钰耳朵红:“……只要不进来就可以。”


    触手随即靠近,落在面前的位置。表面细腻,贴合得清晰。贴近带来细密的触感,沿着皮肤一圈圈扩散开来。


    沈钰的呼吸不自觉地慢了一拍,轻微的压力在反复出现,感知被一层层叠起。注意力被牵着走,心跳顺着节奏对齐,在持续的靠近里一点点软下来。


    中途有触手担心他缺水过多,还专门递来一杯水。


    时间被拉长,存在感在反复中堆叠。意识在边缘来回,几次被推到临界,又被温和地接住,余波一阵阵涌上来。


    自己真的是被改造了……


    前面还没……后面居然……


    宴世低低,手顺着沈钰的呼吸节奏落下,动作拆得很细,引导身体把多余的紧绷慢慢放走。


    “小钰……”他的语气很轻:“虽然之前太多,对身体不好,但积着对身体也不好。”


    感觉沿着脊背散开,双腿立刻发软,细小的颤意一阵阵冒出来。呼吸被打乱,沈钰下意识想稳住,却只来得及抓紧身下的支点。


    节奏被打乱,动作偏了半拍。宴世随即放慢,手势重新调整,把力道收回,动作跟着沈钰的反应一点点对齐,直到电影里的大雨落下。


    随后,触手将沈钰轻轻翻转。


    宴世低头,看到沈钰的眼睛湿润,神色有些失焦,却仍旧看着他。


    宴世:“宝宝,喝这个,喝了身体会好一点。”


    他缓缓起身,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沈钰的嘴边。


    ……


    沈钰就算现在被哄得再糊涂,也知道面前的东西是什么。


    宴学长这也太得寸进尺了吧?!!


    沈钰想躲,肩背却被稳稳托住。


    宴世声音压得极低:“宝宝……我不会骗你。这个真的有营养,要是喝了明天还是起不来,我认罚。你怎么骂我、怎么打我都行。”


    带着一点求人的意味。


    沈钰呼吸乱了一瞬。


    那股温度贴得很近,气味钻进鼻息,暖得过分,也香得过分,让人分不清是身体在反应,还是情绪先一步松动了。


    他咬了下唇,最终还是迟疑地靠近了一点。


    空间被占满,存在感强得离谱,嘴里一时没法发出声音。宴世很克制,一点一点推进,刻意留出换气的间隙。


    喉咙被压着,紧张与顺从混在一起,身体被迫适应节奏,意识却在边缘摇晃。他自己都没想到,除了难受之外,还有一股让人发软的感觉顺着神经往上爬。


    热度顺着喉咙往下,逼着他去适应吞咽的节奏。


    到后来,节奏跟不上,沈钰侧过头,轻轻咳了几声,睫毛被震得微微颤。来不及的些许沿着脸侧滑落,留下一点浅色的痕迹,衬得皮肤的红润更明显。


    宴世垂眸看着:“宝宝,辛苦了。好好睡吧,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脸侧被仔细擦过,残留的痕迹被抹去。沈钰靠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眼皮一点点沉下去。


    很快,他睡着了。


    梦里是深海的颜色,墨绿色的触手怪物停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但这次,沈钰出奇没有任何其他情绪。


    相反……


    他觉得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自己正在……


    宴学长的怀里。


    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沈钰一觉睡醒,精神前所未有地好,之前那点残留的不适被一夜清空。


    然后昨晚的画面一股脑儿地涌了回来。


    那些被哄着喝下去的东西,那些反复强调对身体好、恢复得快的话,还有宴世那副笃定又温和的神情。


    原来……自己之前一直惦记着的神药,就是这个吗?


    世界在这瞬间塌了一角。


    沈钰:“……”


    下一秒,他整个人在被窝里炸了。


    啊啊啊啊啊他要杀了宴世!!


    他要把宴世的每一根触手都处理掉!一个都不留!!


    沈钰猛地坐起来,转头就看到旁边宴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呼吸平稳,眉眼完全放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心情好得不行。


    沈钰越看越气。


    他凑过去,低头在宴世肩膀上狠狠咬了好几口,牙印落得又实又深,带着明显的泄愤意味。


    结果,宴世居然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沈钰愣了两秒,随即更气了。


    ……呵。


    他脑子里飞快地下了结论。


    肯定是昨晚折腾过头了,熬不住了。


    平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现在被这么咬都没反应,八成是体力彻底透支。


    肾虚宴学长!!


    想到这里,沈钰心里那点憋着的火忽然歪了一下,心情诡异地好转了那么一瞬。


    他翻身下床,利落地套好衣服。刚扣好,外面忽然响起门铃声。屋里没有阿姨,也没有其他人,沈钰连忙离开卧室去开门。


    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床上原本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门口。


    沈钰伸手拉开门。


    门外的人显然憋着一肚子火,门刚开,话就冲了出来:“宴世,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小钰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语音……你是不是私下跟他说了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孟斯亦瞪着门内的人,表情僵住了。


    猛烈而熟悉的气味先一步扑过来,她下意识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宴世,直到视线真正对焦,才发现站在门口的……


    是沈钰。


    孟斯亦:“?”


    空气静了半秒。


    沈钰:“……”


    心虚。


    非常心虚。


    作者有话要说:


    孟斯亦:宴狗你辣手摧花啊啊啊啊!!


    绿茶哥微笑:严谨点,是触手尝花,触手塞花,触手爱花。


    第126章 沈猫惊触手


    “你为什么在宴世的别墅里?”


    孟斯亦的目光在沈钰身上转了一圈,衣服穿得整齐,神情却明显带着一股没来得及收好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答案在脑子里啪地一下成形。


    她的心里当场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她那可爱的人类小学弟!!就这么被老牛啃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小钰,宴狗是不是把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绝望地看见宴世从屋里走了出来。


    男人显然刚起床,上衣随意地披着,领口松开,肩颈和锁骨的位置清晰可见几道新鲜吻痕和抓痕。动作随意,神情温和,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暧昧到欠揍的气场。


    孟斯亦:“……”


    她深吸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报警,把某个名叫宴世的卡莱阿尔彻底关进大牢里。


    宴世走到沈钰身边,自然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低头问:“怎么了?这么早来找小钰。”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


    孟斯亦眼皮一跳。


    “禽兽。”


    她抬手指着宴世:“你简直就是禽兽!!小钰这么可爱、这么乖、这么听话、这么好……你你你你你你居然!!!”


    要不是沈钰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真的很想直接上去狠狠干一架。


    “衣冠禽兽!人模狗样!”


    沈钰见势不对,小声咳了一下。


    孟斯亦的理智拽回来一点,她猛地停住,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我不在小孩面前说脏话,但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向沈钰:“小钰,我们走。”


    孟斯亦去拉沈钰的手,与此同时,宴世的手也伸了过来。


    他低垂着眼,蓝色的眸子在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睫毛覆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那副神情看上去格外可怜。


    孟斯亦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绿茶。”


    宴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低低唤了一声:“小钰……”


    沈钰被一左一右拉着,站在门口,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睡衣的衣角被吹得轻轻晃。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还僵持着的两个人,终于忍不住了。


    “孟学姐……”他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要不你先进来?”


    孟斯亦大惊:“啊?小钰,你还想……”


    “我还穿着睡衣,被你们拉着站在门口,风真的很大。”沈钰说着还打了个小小的寒颤:“有点冷。”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孟斯亦看了看沈钰,又看了看他身上那身明显居家的睡衣,再瞥了一眼还抓着不放的宴世,沉默了两秒。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好。”


    门被关上,冷风隔绝在外。


    客厅里重新亮起灯,几个人各自整理了下衣服,在沙发前坐定。沈钰乖乖坐在中间,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安静得不行。


    孟斯亦的目光始终冷着,明显不想多看宴世一眼。


    宴世倒很平静,起身去倒水。热茶放到孟斯亦面前时,放到沈钰面前的则是一杯温好的牛奶。


    沈钰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孟斯亦盯着杯子:“什么茶。”


    宴世语气平稳:“绿茶。”


    他补充:“上好的。”


    孟斯亦的眉心狠狠一跳。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转向沈钰:“小钰,你过来几天了。”


    沈钰眼神飘了一下,张口就来:“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不要转移话题。”孟斯亦语气不善。


    宴世在一旁轻声接了句:“一周。”


    孟斯亦:“我没在跟你说话。”


    宴世被当场堵住也没恼,只是安静下来,视线落回沈钰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很软,波光轻晃,看起来格外委屈。


    “孟斯亦,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也知道,真爱能扛很多事。小钰想我了,所以来找我。你不能拦着他,总要给他一点作为爱人的空间。”


    孟斯亦差点没被这番话气笑。


    小钰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还能理解,你这个从头到尾都明白的人,在这儿说这种话,心思摆得太明显了。


    分明就是一路骗着人往这边走。


    沈钰小声:“我……我是有点担心宴学长的身体情况,所以才过来的。”


    孟斯亦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很想说,这人从头到尾状态好得很,卖惨倒是卖得一套一套的。可话到嘴边,看见沈钰那副认真又纠结的样子,又说不出口。


    她太清楚了,小钰就是吃这一套。恋爱脑这东西,一旦发作,旁人再清醒都没用。


    孟斯亦阴沉沉地瞥了宴世一眼。


    宴世像是没察觉一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随后伸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沈钰的手,指节相扣。


    沈钰愣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孟斯亦眼前一黑。


    她真想当场晕过去。


    “既然人也看过了,身体也没什么问题,那就没必要继续住在这儿了吧。走,小钰,我带你去我家。”


    宴世却笑了一下:“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你们呢?小钰待在我这儿更方便一些。”


    空气里那股拉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沈钰被夹在中间,看着这个,又看着那个,肩膀一点点缩起来。最后他实在扛不住了,轻声开口:“我……我还是留在宴学长这儿吧,反正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也住不了多久,就不麻烦学姐你了。”


    孟斯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钰,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骗你吗?”


    宴世笑了:“我怎么会骗小钰呢?”


    你小子……欺瞒自己的卡莱阿尔身份难道不就是骗人吗?还在这里装无辜纯情。


    “你敢对神发誓,说你从来没有骗过小钰吗?你敢说,你一点事情都没有瞒着他吗?”


    宴世平静笑了下:“你是说触手的事情吗?”


    孟斯亦一顿。


    宴世接着说,轻松:“他已经知道了呀。”


    孟斯亦愣住。


    这人在说什么?怎么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


    沈钰的脑袋却开始转动了。


    宴学长就这么当着孟斯亦的面提触手……


    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宴世已经继续开口:“表妹,小钰已经接受我有触手这件事了。”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蓝色眼睛弯起,笑意清晰。


    等一下。


    表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亲属关系??沈钰脑子咔地一声,有什么地方卡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孟斯亦,孟斯亦也正盯着他看,同样的震惊完全来不及收。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事情的发展太快了,快到沈钰完全来不及适应,只能下意识开始往回倒带。


    最开始他向孟学姐表白,然后孟学姐提到了医学院的宴世,说这个人挺有意思。当时他以为那是喜欢的意思,把宴世当成过一段时间的情敌。


    可现在如果他们是亲戚,那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情敌。


    孟斯亦不可能喜欢宴世。


    那为什么要提这个人?为什么要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偏偏让自己坐到宴世身上?


    沈钰的脑袋快要转不动了。


    他小小的世界观发生了大大的颠倒。


    所以……宴世和孟斯亦,都是有触手的存在?


    沈钰慢半拍地问出口:“你们两个……是亲戚?”


    宴世:“对啊,小钰不知道吗?”


    沈钰当然不知道。


    “那……孟学姐,你也有触手吗?”


    孟斯亦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没想到宴世居然连这个都不瞒了,也没想过宴世才是那个顶级恋爱脑。


    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嗯?孟斯亦没和你说这件事吗?”宴世语调温和:“看来孟学姐……在这方面没我坦诚哦。”


    孟斯亦:“……”


    沈钰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信息量实在太大,他艰难地看向孟斯亦:“那……学姐,当时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让我坐在宴世腿上?”


    孟斯亦张了张嘴。


    她总不可能说,当时存着一点折腾宴世的小心思,顺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


    她卡住了,宴世却很自然地接过话。


    他双手搂住沈钰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低闷:“因为她知道我对你一见钟情,她想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也给我们两个一个相处的机会。”


    说完,还侧过头看向孟斯亦:“对不对?”


    孟斯亦此刻已经完全没心思追究这些话合不合理了。眼前这台阶摆得这么明晃晃,她要是不下,场面只会更难看。


    “……对。”


    她几乎是咬着牙应下来的。


    沈钰眨了眨眼,这个解释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好像……也说得过去。


    “那你什么时候对我一见钟情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宴世睁眼说瞎话:“你进校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沈钰愣了愣,认真在记忆里翻了一会儿,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进校那天有没有见过宴世。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学姐现在这么不希望我们两个在一起?”


    宴世:“因为她担心你。”


    这次他没有看孟斯亦,而是低头看着沈钰:“你是人类,她怕你卷进不该卷的事情里,怕你受伤,也怕我没办法一直照顾好你。”


    “站在她的立场上,这样的担心很正常。”


    孟斯亦站在原地,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却只是抬手揉了下眉心。


    “你少给我讲大道理。”她哼了一声:我担心不担心,用不着你来总结。”


    “小钰,我不反对你谈恋爱。我反对的是你被人糊弄,被人牵着走,最后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话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至于触手的事情……


    孟斯亦是真的没有勇气再说了。


    活了这么久,她从来都没想到过掉码,现在一下子被人发现,颇有一种在裸//奔的感觉。


    她生怕沈钰缠着问触手的事情:“有事记得联系我。”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走。


    ·


    接下来的几天,沈钰每天都在努力适应触手的存在。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一点也不轻松。几乎每天都会有一根触手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安安静静地靠近,带着一股想贴贴的气场。


    有时候是轻轻碰一下手背,有时候是贴在衣角上不动,再大胆一点的会在他低头时凑过来,停在视线范围内,等一个回应。


    沈钰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后来发现……


    它们是真的很乖。


    只要他低头亲一下,哪怕只是很轻的一下,那根触手就会立刻满足,慢慢缩回去,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


    于是沈钰每天的日常里,多了一项固定流程。


    亲触手。


    亲得相当熟练。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了:“你是什么种族……大家都有触手吗?”


    宴世平静:“我们是卡莱阿尔,常年生活在光线无法抵达的地方,触手就像手脚一样,是感知、行动、交流的一部分。


    沈钰听着,一片幽暗的深海浮现,水流缓慢,压力沉重,有东西在黑暗中静静伸展。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那根贴在自己衣角的触手。


    好像……也说得通。


    临近返校那天,宴世一手拖着沈钰的行李箱,一边开口:“小钰,要不然你别住宿舍了。和我一起在校外住吧,我们一起搬出来,我每天开车送你。”


    沈钰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我是学生,学生就要住宿舍的。”


    说什么国际玩笑呢?要是真的每天和宴世待在一起,自己的屁股还能抗住吗?早八课还能上得成吗?


    宴世只能作罢,他把沈钰送回宿舍。铺床、整理被子、把常用的东西放到顺手的位置,一样不落。


    宿舍里的三个人站在一旁,看着这幅画面,再次被恋爱脑谈恋爱的光芒闪瞎。


    临走,宴世正式地说:“这段时间麻烦大家多照顾小钰了。”


    话音一落,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被放到桌上。


    宿舍三人对视一眼,立刻一致点头:“OK,放心吧!”


    宴世出了宿舍。


    沈钰看着那扇门合上,忽然愣了一下。


    这几天,他几乎和宴世形影不离。吃饭在一起,出门在一起,连醒着的时间都大多共享。现在一下子分开,哪怕只是回到熟悉的宿舍,身体却先一步产生了不适。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自己现在……似乎有点儿舍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孟斯亦:老牛吃嫩草!!


    绿茶哥微笑:嗯。


    他心想,确实很嫩……而且……露水也很多


    第127章 沈猫问怪物


    接下来几天,生活迅速进入了一个……相当正常、甚至有点过分滋润的节奏。


    上课、下课、写作业以及……吃爱心便当。


    沈钰每天都在吃宴世送来的饭菜,肉软,菜脆,调味刚好,连配色都看着顺眼,和外面饭店不相上下。


    也不知道这人的饭菜究竟下了什么药,沈钰越吃越香,身体也越吃越好了。甚至有时候一顿不吃,还有点儿想得慌。


    至于兼职,他没有兼职服装店了,家教的兼职还留着。


    周末一到,沈钰拎着包按时上门。


    门一开,安雨时的声音就先到了:“沈老师!!”


    整整一个寒假没见面,安雨时都快想死沈钰了。


    小孩几乎是冲过来的,结果刚迈出两步,他鼻子动了动,僵在原地。


    “……?”


    安雨时后退了一小步,表情逐渐震惊。


    不对。


    这味道不对。


    怎么会有宴哥哥的味道?而且这么明显?!


    宴世不紧不慢从沈钰的身后走出来,目光落在安雨时脸上,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小时,叫嫂子。”


    安雨时:?


    他的天都塌了。


    久别重逢的授课没能让安雨时幸福,他稀里糊涂地上完课,稀里糊涂地看着沈老师坐进宴世的车。


    车门一关,引擎启动。


    ……走了。


    真的走了。


    沈老师走了。


    被宴哥哥抢走了。


    安听雨推门进家,就看见自家儿子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放空。


    “怎么了?”她换了鞋,走过去,“今天沈老师不是来了吗?”


    按理说,安雨时应该开心死了呀?


    安雨时嘴一瘪,情绪终于兜不住了:“我再也不要宴哥哥了!!他把我的沈老师抢走了!!”


    安听雨:“……?”


    “宴哥哥太过分了!”安雨时抽了下鼻子,越说越委屈:“沈老师身上全是他的味道,还不让我靠近!还、还说沈老师以后是我嫂子!”


    “我不要!我明明最先喜欢沈老师的!我才是最喜欢他的卡莱阿尔!!”


    ……宴世。


    ……沈钰。


    ……嫂子?


    安听雨:……?


    ·


    次日,沈钰刚下了课,恰逢宴世的实验室临时加了实验。室友也各自有事,两个去社团,一个去打工,宿舍一下子空了。


    于是沈钰一个人出了门。


    饭点的街道有点吵,人来人往,烟火气很足。他排队买了吃的,刚准备走开,就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点不对劲。


    校门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衣着很得体,剪裁利落,颜色低调,看得出花了心思。她站得很直,却明显在忍着什么,脚步几乎不动,手轻轻扶着一旁的栏杆,像是崴了脚。


    但表情却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淡,周围的人下意识看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这种气场太明显了,看上去就不像是需要被打扰的人。


    沈钰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有点犹豫。


    继续走,好像也说得过去。


    可……那女人明显在忍疼,脚几乎没怎么落地。


    沈钰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姐姐,你还好吗?”


    女人抬起头,一张线条很冷的脸,眉眼收得很紧,目光落下来时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沈钰被看得一愣,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我帮你打个车?或者……去医院看看?”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挑了下眉:“你叫我姐姐?”


    沈钰:“……”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不叫姐姐的话,那叫什么合适?


    女人却已经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平直的冷静:“没什么大事,刚才走得急,脚崴了一下。”


    沈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边有椅子,要不要过去坐一下?我扶你。”


    女人点了下头,她刚坐稳:“你不怕我?”


    沈钰一愣:“为什么要怕你?”


    女人:“我看起来挺严肃的。”


    沈钰想了想:“你看起来像是需要帮助的人,所以就算表情严肃,我也会过来问一句。”


    女人侧过头看他,目光明显停顿了一瞬。


    “你不担心我不好相处?”她继续问,“或者……不讲理?”


    沈钰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下后颈。


    “这个……”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没觉得你让人不舒服。”


    女人没说话。


    “你只是看起来不怎么爱笑。”沈钰继续说,“但爱不爱笑都没关系。大家都有不想笑的时候。”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校门口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沈钰,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你倒是挺会说话。”


    沈钰:“我只是说实话。”


    女人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麻烦你了。”她说。


    沈钰摆摆手:“应该的。”


    他说完,才想起正事:“我帮你叫个车吧。这样走路还是不太方便。”


    女人点头,没有拒绝。


    等车到后,沈钰简单和司机说明了情况。女人上车前,忽然又看了他一眼:“谢谢你。”


    车门关上,沈钰看着车子消失在眼前。


    这人有点奇怪。


    但那张脸越想越觉得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晚上,宴世结束实验,目光在沈钰身上落了一瞬,瞬间幽深。


    沈钰抬头看他:“学长?”


    宴世走近了一点。


    那股熟悉的、属于卡莱阿尔的气味很淡,却清楚。


    是他母亲的。


    眉心轻轻收紧了一下:“你今天出门了?”


    沈钰点头:“嗯,出去吃了个饭。”


    “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事情。”


    宴世看着他,过了几秒,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沈钰的头发,指腹从发间划过,很温柔暖和。


    “那就好。”他说。


    沈钰被摸得有点痒,下意识往他手心蹭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宴世收回手,笑了下:“没什么。”


    第二天晚上,海边有活动,灯光和音乐一直到很晚。沈钰这阵子开学憋了好久没玩了,听到消息就坐不住了,拉着宴世要去看看。


    海边果然热闹,灯串一盏盏亮着,人声混在音乐里,笑声断断续续。沈钰在人群里走着,情绪被带得很高。


    现在天气渐渐暖了,海风吹过来,只剩下潮湿的气息,不再刺骨。


    他们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等活动渐渐散场,周围的人慢慢少了,灯光一盏盏熄下去,海边安静了不少。


    沈钰踩着沙子走在前面,鞋底陷下去又抬起来,发出很轻的声音。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忽然问:“海底……是不是很冷啊?”


    宴世愣了一下:“嗯?”


    沈钰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很随意,却明显不是随口一问:“你住在海底,会不会一直很冷?”


    这些天里,沈钰已经慢慢适应了触手的存在,也主动靠近、接受,可他很少主动提起关于怪物本身的生活。


    这些日子,沈钰虽然在适应触手的存在,也主动接受了,但他一直没有主动提这件事情。


    宴世停顿了一下,才回答:“还好。”


    沈钰侧过头看他:“真的吗?”


    海浪在不远处轻轻拍岸,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宴世看着沈钰,目光柔下来一点:“对我来说,还好。”


    “你这种……算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话一出口,沈钰自己先愣了一下,立刻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有分类吗?就像猫有橘猫、狸花那样。”


    宴世:“……”


    他沉默了两秒:“卡莱阿尔。”


    “那你们平时靠什么吃饭?”


    宴世:“……”


    沈钰掰着手指头开始自顾自分析:“海藻?鱼?还是那种……深海会发光的小东西?你会不会有挑食的问题?”


    宴世被他问得有点失笑:“都有。”


    “那你现在住在人类社会,”沈钰继续追问,“会不会吃不惯?你有没有偷偷饿过?要是吃不惯,你跟我说,我可以给你找海鲜菜市场。”


    宴世低头看着他:“没有饿过。”


    “真的?”沈钰明显不太信,“那你们同类多吗?”


    “在人类社会里?”


    “对啊。”沈钰皱着眉,“要是很多的话,怎么一直没被发现?总不能大家都演技这么好吧?”


    宴世想了想:“不多,而且……大多数不靠近人类生活。”


    沈钰哦了一声:“那你小时候怎么办?在海底上学吗?还是……有那种深海幼儿园?”


    宴世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沈钰立刻警觉:“你笑什么?”


    “没什么。”宴世说,“只是觉得你问得很认真。”


    “我当然认真。”沈钰理直气壮,“你又不跟我说,我只能自己问。”


    “还有啊,你们会不会有天敌?比如什么专门抓深海怪物的组织?要是有,你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有心理准备。”


    宴世似笑非笑:“没有。”


    沈钰看着他,忍不住追了一句:“那……你以前过得好吗?”


    宴世脚步停了一下。


    “还可以。”他说。


    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钰皱眉:“你这个还可以,听起来就很敷衍。”


    宴世轻轻笑了一声:“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情绪也很单一。没有人会问我在想什么,也没有人会在意我,后来就习惯了。”


    他似真似假地说了句:“我们对情绪很敏感,太混乱的情绪会让人很难受,所以我们更习惯靠近安定的情绪。亲密、信任、依赖,对我们来说会舒服很多。”


    沈钰眨了下眼,半是疑惑半是吐槽:“……听起来好脆弱,你这真的是怪物吗?”


    “所以小钰……”


    宴世看着他,笑意很浅,却没有接这个问题。


    风吹过来,他的声音轻得有点过分。


    “你离开我的话……我会死的。”


    “话哪有这么严重?”


    宴世没有辩解。


    他只是伸手,把沈钰的手牵过来,然后低下头,轻轻贴过去。蓝眸湿润得过分,又好看得过分。


    “小钰,我的心以前一直是空的,直到遇见你,它才好像被装进了什么东西。”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别丢下我。”


    他轻轻蹭了一下沈钰的掌心,声音低得几乎要碎掉。


    “让我继续这样待在你身边。”


    “这样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永远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


    第128章 沈猫车上震


    已是开学第三周,沈钰按时坐进教室,邓博允在背后幽深地抬头。


    寒假这段时间,邓博允其实过得还算不错。他认真调养情绪,打游戏、熬夜、刷剧,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把沈钰这号人从心里往外挪了半步。


    结果现在,看了沈钰几天后……


    该死。


    怎么还更好看了?


    而且那种好看,和之前不太一样。以前是干净,是乖,是一看就很学生的那种。现在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气色明显好了起来,泛着一层很浅的红润,像是被什么细细养过,嘴唇颜色比以前深一点。


    眼睛也变了。


    以前是清亮,现在却多了一层水色,睫毛垂下来时,眼尾总像是含着点说不出的情绪。


    ……有点像被催熟了。


    邓博允的脸瞬间通红。


    下课铃一响,他硬是磨蹭了两分钟,还是走到沈钰旁边,清了清嗓子:“沈同学,能打扰你一下吗?刚刚老师讲的这个,我有点没太明白,我看你好像听懂了。”


    沈钰抬头看他。


    看了两秒。


    心里很平静,甚至还分出一点余裕来走神。


    嗯,比以前安静了,至少现在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不再是那种一张嘴就让人想找借口上厕所的类型。


    沈钰对男同也没有那么大的偏见了,毕竟自己现在都已经进化成了男同,没必要这么防着了。


    人嘛,都是会成长的。


    自己都已经从纯直男进化到有男朋友的直男,再对别人紧张兮兮地防着,多少显得格局小了点。


    沈钰耐心解答,邓博允却没怎么听内容,他注意力全在沈钰说话时微微下压的声音,还有那种离得很近的气息上。


    好香……


    等沈钰讲完:“大概就是这样。”


    邓博允忽然小声问了一句:“我……还有机会吗?”


    沈钰眨了眨眼:“机会?什么机会?”


    “就是……就是……”邓博允喉咙动了动:“我……”


    “你没有。”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宴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方,白大褂已经换下,只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修长,站得很近,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看向邓博允,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后背发凉。


    “你没有机会。”宴世温和,“他是我的。”


    下一秒,他把视线移到沈钰身上,刚才那点冷意像是被收了回去,眼神变得温顺又无辜,甚至带着点委屈。


    “小钰。”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贴得很近,“我刚才一直在外面等你。衣服可能穿得有点少,外面风有点大。刚才站久了,手都有点凉。””


    沈钰:“你怎么不进来?”


    宴世语气乖得过分:“怕打扰你讲题。”


    修长的指节露在袖口外,确实偏冷色。


    沈钰还没来得及说话,宴世已经补了一句,语气小心翼翼:“没关系的,我等你就好。”


    他像是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问:“小钰,但现在你们题讲完了,能帮我暖一会儿吗?”


    沈钰心里一软,伸手把他的手握住。冰凉的触感很明显。他下意识用力包了一下:“你怎么不多穿点。”


    宴世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微微收拢手指,任由那点温度一点点渗进来。


    然后他随意地抬了下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还站在一旁的邓博允。


    邓博允:“……”


    他落荒而逃。


    ·


    沈钰被宴世带上了车。


    宴世坐进驾驶位,侧脸在车窗外的光影里显得线条分明,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冷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宴世心情非常、尤其、特别、不好。


    ……小钰为什么要给那个人讲题?为什么要给那男的好脸色?那个人分明一脸心思写在脸上,算盘都快敲到他眼前了,还想往他和小钰中间挤。


    那人可是想当小三。


    没素质的男同。


    虽然小钰已经当着那个人的面牵了自己的手,虽然小钰接受了他的触手,虽然小钰现在安稳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亮亮的,显然在期待接下来要吃什么。


    从任何客观角度看,他都赢得非常彻底。


    但宴世还是非常不开心。


    车子没有往别墅的方向走。


    道路逐渐变窄,路灯也稀疏起来,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街区变成了安静的空地和远处的水面。


    沈钰看了一会儿:“这次吃的地方这么远吗?”


    宴世:“嗯。”


    车子最后在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停下。远处是水面,风不大,景色安静。宴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把车窗降下来,让风吹进来。


    沈钰看了一会儿风景,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他老实道:“我有点饿了。”


    宴世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很快就会饱的。”


    ·


    沈钰忽然对宴世有了全新的认识。


    以前他一直觉得,宴学长属于那种温和、礼貌、对谁都很体贴的类型,顶多就是在某些时候……有点不太做人。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


    这人哪里只是偶尔不做人。


    这人分明是蔫着坏。


    居然能一边维持着那张斯文冷静的脸,一边在自己还没吃饭的情况下,把触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沈钰:“你……”


    他下意识抿了一下嘴,还没来得及反应,触手的尖端已经顺着这个细小的动作贴合上来,封住了他的唇。


    温热的营养液顺势流入。温度比体温略高,顺着唇缝滑进去,喉咙本能地做出吞咽反应。


    沈钰挣了一下,没挣开,牙齿条件反射地咬住那截触手。


    宴世感受着触手上那带着抗拒意味的小动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小钰,可以再用力点。”


    沈钰:?


    其余的触手继续悄然靠近,贴着他的手臂、腰侧、小臂内侧,将人一点点分开,又稳稳贴上来。


    触感从不同方向同时压上来,温度与湿意透过布料传递得异常清晰。衣服还在,可被触碰、被包围的感觉却毫无阻隔地渗透进来。


    沈钰试着去扯,手腕刚一动,就被挡住了。那些触手就像是小孩一样,认准了地方,安安静静地停着,又持续不断地落得很实在。


    触感顺着那两点往外扩散。


    沈钰呼吸一乱。


    自己太善良了。


    居然任由宴世这么胡作非为。


    他眼角泛着点红,声音发虚,还是咬牙骂了一句:“宴狗……你是不是禽兽……”


    饭都没吃,就把我拉到荒郊野岭,肆意妄为!


    宴世的动作微微顿了下,沈钰心里一紧,以为自己骂得太狠了。


    下一秒,宴世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礼貌:“谢谢小钰夸奖。”


    沈钰:?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下,有条触手贴了过来,在边缘反复确认位置,存在感清晰又克制。


    沈钰下意识抓住了宴世的衣袖。而宴世依旧穿着整洁的衣服,带着一贯温和得体的笑意,低头看着自己的爱人。


    两个人都衣衫完整。


    这一点反而让沈钰更崩溃。


    他真觉得这人是个变态了。


    “还……还在外面。”


    宴世温和:“我们都好好穿着衣服的呀,什么都没做。”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也不会被发现的。”


    沈钰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他很想呵斥那些不听话的触手让它们安分点。可念头刚起,触感就已经贴得更紧,完全不在他的指挥范围内。


    沈钰明白,就算自己伸手去扯,还会有其他无数条触手冒出来。


    这人……


    最多的就是触手了。


    那股触感忽然越过了最后一点阻隔,贴得过分紧密,压迫感骤然加重。


    沈钰整个人颤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几乎是一下子被点亮,又迅速失焦。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碾过去,只剩下模模糊糊的疑问。


    他抬眼去看宴世,看见对方依旧低头望着自己,目光安静、专注,甚至称得上温和。


    那一瞬间,沈钰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他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在生气?你是不是在生我和邓博允的气?”


    宴世弯起唇角:“我怎么会生气呢?”


    “也对……”沈钰勉强找回一点理智,低声嘀咕,“我只是给同学讲个题而已……你怎么会那么……小心眼呢……”


    沈钰的话都没说完,感知又被猛地压住。


    被精准抓住了某个最容易失控的节点,身体先一步给出反馈,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


    这人就是在小心眼!!


    “我真的只是讲题啊,而且……而且我还当着他的面,牵你的手……”


    话音未落,那股压迫感再次加重。


    沈钰终于彻底说不出话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又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呼吸。


    “毕竟小钰对每个人都很好,对我也是这样。”宴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我的情敌……也是这样。”


    “邓博允已经挖过好几次墙角了。从客观角度看,他确实很积极。但想当第三者,品行上……多少存在瑕疵。”


    宴世抬眼看向沈钰,目光干净又无辜。


    “所以我有点不理解,这样的人,小钰为什么还要理会呢?”


    沈钰那直男脑袋哪里还想得到邓博允还在想当小三,他当时就只是顺手讲了几道题,也没想到这么多事情。


    再给沈钰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小三这种角色,社会评价普遍偏低。”宴世语气平稳:“大多数正常人,都不会主动选择这个定位。”


    “反正我不会。”


    沈钰听着听着,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忍不住插了一句:“宴学长。”


    “嗯?”


    “你现在这个表现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如果我俩分手,我谈了新恋爱的话,你就会半夜爬我床上。”


    宴世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你要分手?”


    “……我只是说假设。”沈钰立刻改口,“就是你给人的感觉。”


    男人温和:“如果你和我分手,我会搬到你隔壁。”


    “然后……天天找你,当你的小三。”


    “你刚才不是还说小三品行有问题吗?!”


    宴世目光坦荡:“别人当,是问题。”


    “我当,是情有可原。”


    话落,他忽然笑了下。


    下一秒,触手的压迫一点点变得饱满,贴合的面积悄然扩大,原本只是存在感清晰的接触,忽然变成了难以忽视的压迫。


    男人的声音随之落下来,低而轻,几乎贴着他的意识。


    “但……”他温柔得无可挑剔。


    “小钰,为什么要假设我们会分手呢?”


    “我们明明会一辈子都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俗话说得好,


    别人当三,自甘下贱。


    自己当三,倾城之恋。


    第129章 沈猫小感冒


    车子本身并不算很小。


    可当两个成年男性同时占据这个空间时,距离自然被压缩到了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更何况……


    还有那些安静存在着的触手。


    沈钰几乎找不到一个完全空出来的角落,身体被迫维持在一个紧绷又失去支点的状态。


    饿的时候,有甜甜的液体被送到唇边。沈钰的喉咙本能地吞咽,温度在体内散开,思绪随之发散。


    颤抖从某个地方开始,呼吸变得乱而浅,随后迅速蔓延开来。


    车窗很快起了变化。


    热气在玻璃内侧缓慢升腾,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雾。外面的光被柔和地打散,轮廓模糊,线条溶解,彻底看不清车内的情形。


    从外面看去,只能看见一辆安静停着的车。偶尔有影子轻微晃动,又很快归于平静。


    触手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移动。


    沈钰背对着宴世,后背贴着温度,呼吸被怎么都对不上节奏。


    “……小钰。”宴世带着一点刻意放软的无辜:“别这么紧张。”


    “你这样抖,我会担心。”


    触手调整位置,填补所有空出来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完全被包围,被支撑,被托住。


    沈钰的意识忽然空了一下,像是某根一直绷紧的弦,被人按住了关键的节点。声音还在,触感也在,可大脑却慢了一拍,来不及处理任何多余的信息。


    视线短暂地失了焦,思绪像是被轻轻按进水里,翻滚了一下,随即变得安静。


    最后,沈钰在海风断断续续的声响里,靠在狭小的车座上,双腿仍旧止不住地发着抖。


    空气里混着海风的湿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气味。


    沈钰忽然想起以前。


    第一次坐上这人的车时,他心里想的是这车肯定很贵。


    现在……


    他几乎把这辆很贵的车,弄得一塌糊涂,几乎全湿了。而车主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还低声哄着说小钰好厉害。


    沈钰都想晕过去了。


    ……


    太坏了,坏到不讲道理。


    他在心里断断续续地骂着。


    呜呜呜……


    再也不要理宴学长了。


    到了最后,沈钰还是抵不过疲惫,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沉下去的最后一秒。


    一阵短促的疼痛毫无预兆地从额侧炸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触碰到了大脑深处。


    “……唔。”


    那一瞬间,沈钰几乎以为自己闻到了更深层的气味。湿冷,厚重,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不是宴世身上的味道,更靠近海底深处的感觉。


    危险。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他,像是被确认了位置。


    头痛很快退去,留下轻微的钝胀。


    最后一丝清醒被疲惫吞没,沈钰的思绪顺着那条被打断的路径缓缓滑落,再也抓不住任何具体的想法。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好困。


    他安静地睡着了。


    ·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头有点沉,喉咙发紧,一开口就是哑的。


    完了。


    感冒了。


    沈钰躺在床上,越想越气。


    在车上吹风,在外面待那么久,而且还是晚上,触手还那么冷,怎么可能不感冒!!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宴世!!!


    沈钰翻了个身,门被轻轻推开,宴世走了进来。


    青年正窝在被子里,像只被雨淋到的小猫。脸烧得有点红,睫毛垂着,呼吸不太稳,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上去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宴世手里端着水,探了探沈钰的额头:“有点烧。”


    沈钰想骂人,嗓子却只挤出一声:“你……”


    宴世把药拆好:“先喝点水,慢慢来。”


    沈钰偏过脸,闷闷地哼了一声,明显还在生气。


    宴世很认真地继续说下去:“是我没考虑好,让你着凉了,还这么不舒服。我会认真照顾你的,今天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


    他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先把药吃了,好不好?等会儿要是还难受,我再想办法。”


    沈钰被气得想翻白眼,可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手,火气又卡在喉咙里。


    宴世见他不说话,又轻声补了一句:“要是你还是不舒服,心里有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别憋着。”


    沈钰接过药,闷闷地吞下去,瞪了一眼:“以后不准这样了。”


    宴世温顺:“谢谢小钰的大度。”


    出了卧室,男人慢慢走进厨房。


    光线落在台面上,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影子。他站在那里,努力把方才沈钰生病的画面压回去。


    ……自己把小钰弄感冒了。


    明明自己应该知道,人类太脆弱,那点风、那点温差很容易会生病。


    却还是放任了。


    自己……真是十恶不赦。


    应该受到惩罚。


    黑雾无声翻涌,熟悉的气息在空气中凝聚。触手从雾中悄然浮现,动作轻缓,甚至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眷恋。


    它们本能地朝卧室的方向探,还想靠近和触碰那香香的爱人。


    宴世静静地看着。


    下一秒,刀锋贴着触手与本体的连接处掠过,墨绿色的触手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后被彻底斩断。暗色的液体顺着断面涌出,速度不快,却不断。地面很快被浸湿,颜色扩散开来。


    第二根触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斩下。


    这一次,触手在落地前抽动得更厉害,末端拍打了一下地面,留下清晰的痕迹。


    第三根。


    第四根。


    宴世的动作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怎么眨。


    直到那晚最后一根作乱的触手被解决时,宴世才停下了动作。


    剧烈的疼痛一路扩散,耳内传来短促的嗡鸣,宴世只是蹙了一下眉。


    “宴学长……”


    卧室传来沙哑的声音。


    宴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些已经失去反应的触手残骸,神情恢复温和。


    然后他转身,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来了,小钰。”


    ·


    深海选定候选人的日子,悄然逼近。


    宴世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更谈不上向往。深海于他而言,早已从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抽象的概念。


    孟斯亦和安听雨都知道了沈钰和宴世的这件事,却默契地选择了隐瞒。


    至少在沈钰这件事上,比起种族的规定,她们更在意的是……


    这个人类会不会受到伤害?


    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问题。


    次日,孟斯亦上门。宴世关好卧室,孟斯亦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真的不回去?神明要选出新首领了。”


    宴世平静:“没有必要,我对继承没有兴趣。”


    孟斯亦沉默了一会儿。


    她对那个位置也谈不上多热衷,但从来没有考虑过不回去这种选择。


    因为对卡莱阿尔而言,神明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神明存在。


    神明注视着他们。


    这是从诞生之初就被写进意识里的事实,很难反抗,也很难忽视。


    “你想过你现在这么做的以后吗?”孟斯亦最终还是开口了:“现在当然很好。但之后呢?万一你失控呢?万一你没控制住自己?”


    宴世;“我会控制自己,不会犯错。”


    孟斯亦还没来得及接话,宴世却继续说了下去:“以前我靠近小钰,还会有神罚,可现在……已经没有了。”


    孟斯亦一怔。


    宴世继续说:“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做得足够克制,是神明认可了我的选择,后来我觉得,神明或许在看着,但没有那么在乎。”


    “我不需要神明。”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神给我指引方向……那也只能是小钰。”


    “神明只会看着。”


    “而小钰会伸手。”


    “所以,成为首领真的那么重要吗?还是说,只是一个方便被固定、被注视、被使用的点?”


    孟斯亦沉默了许久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的神走了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克制:“我有自己的打算。”


    “小钰身体最近不舒服,我要照顾他,请回吧。”


    ·


    沈钰的感冒没有好转。


    起初只是反复低烧,后来连清醒的时候都开始觉得乏力,嗓音发哑,呼吸里带着细碎的热意。


    药物换过,检查也做过,甚至每天都在吃触手,但身体还是在一点点变差。


    沈钰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浑身都有点儿发热。


    触手贴着,冰凉又稳定,能压下那点恼人的燥热。青年喜欢靠过去,在这样的温度里慢慢睡着。


    宴世坐在一旁,看着他。


    不对。


    太不对了。


    沈钰早就被他的血肉滋养过,体魄与情绪的适应性远高于普通人类。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汲取过沈钰的情绪气息。按理来说,沈钰的状态只会越来越稳定。


    为什么会现在这样?


    宴世闭上眼,俯身贴上沈钰的额头。


    沈钰轻轻挣扎了一下。


    “小钰……”宴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意识落下的:“乖。”


    沈钰的挣扎慢慢停住了。


    意识海悄然触碰。


    两片原本就相近的海域,在某个重叠的时刻,顺着潮汐自然连通。沈钰只觉得自己翻滚不休的思绪,被一点点引导着向外扩展。


    原本狭窄、拥挤、不断碰撞的思绪,被包裹进一个更辽阔的空间。那空间安静、深邃,层次分明,容纳力强得过分,一种被完全承接住的感觉。


    触手贴上他的后颈,引导着呼吸一点点变得均匀。


    吸气。


    呼气。


    宴世继续向沈钰的意识海更深处延伸,试图寻找点儿端倪。


    忽然,视野出现了断层。


    原本的清澈变得浑浊,情绪的流动出现了不属于沈钰自身的节奏。


    然后,宴世看见了。


    在那片意识海的深处,有一根极细的黑影。


    它从意识海的边缘垂落,穿过层层情绪与记忆,笔直地向下延伸,没入更深、更暗的区域,像是被强行钉入其中的异物。


    宴世的心神猛地一紧。


    他忽然明白。


    神罚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注视的对象。


    它转而……


    全部落在了沈钰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哥:小钰,你是我的神。


    沈猫:??


    无数触手大军贴上来:拜见沈猫猫神!


    第130章 沈猫想宴世


    宴学长最近……


    看上去真的有点累。


    虽然沈钰生病,但他也清晰看见宴世眼下的那圈明显的阴影,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几天宴世几乎一直守在床前,喂水、换药、量体温。就算是卡莱阿尔,也经不起这样熬。


    沈钰小声开了口:“宴学长……你去休息吧,我已经好点了。”


    宴世垂下眼,看着沈钰。


    烧还没完全退,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唇色偏浅,声音也虚得很,这样的人却还在担心别人。


    这段时间,他已经试过太多方法。


    调整触手的接触频率、压制自身的气息,可沈钰意识海里的那一小片异常始终存在,像一块嵌进去的影子,顽固地盘踞着,牵动着身体的反应。


    无法触碰。


    也无法驱散。


    沈钰忍不住想咳嗽,又怕引起宴世的注意,侧过头生生憋了一下:“我真的没事的,我从小身体就还行,也很少生病,这次肯定也会好得很快。”


    “你学校里还有实验吧?……我可以自己去医院,不用一直陪着我。”


    ……


    医院?


    这个词在宴世脑中停了一瞬。


    他伸手揉了揉沈钰的头发,又替他把被子仔细掖好:“好,小钰,我帮你联系单人病房。”


    沈钰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因为自己生病,把宴世也拖进不舒服里。疲惫顺着身体漫上来,意识一点点变轻。


    很快,他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并不安稳,黑暗里像是有什么存在着,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安静地注视着他,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排斥的不适感。


    等他再睁开眼,视线被白色的天花板占满,空气传来消毒水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里,而是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中。被子整齐,窗帘半拉,光线柔和。


    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进来,熟练地给他量体温:“烧退下去了。”


    她又低声嘀咕了一句:“……退得还挺快的。”


    沈钰眨了下眼,意识慢慢清醒过来:“宴世呢?”


    护士想了想:“你是说送你来的那个男人吗?他说临时有点事情,要先走一步,让我们多注意你的情况,走得挺急的。”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细微的运转声。他靠在床头,缓了会儿,摸出手机,给宴世发了条消息。


    【S:学长,我退烧了,感觉好多了。】


    几乎没有等太久,消息就回了过来。


    【M:嗯,身体没事就好。】


    【M:有点儿忙,之后再聊。】


    与此同时,远离医院的地方。


    湿重的海风迎面扑来,宴世站在礁石边缘,下一秒,身形开始发生变化。人类的轮廓被拉长、拆解,深色的结构沿着身体展开,随即沉入海水之中。


    水面合拢,水压包裹上来,熟悉又冷静。


    这里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深海没有温度,也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层层叠叠的寒意与恒定的黑暗。这样的环境,宴世曾经无比习惯。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寒冷依旧刺骨,像是要把一切感知冻结。触手在水中缓慢舒展,又安静地收拢,深海的气息顺着感知铺展开来。


    这是目前为止,他能离沈钰最远的地方。


    感知被拉开,距离被确认。就在这一刻,宴世清楚地察觉到,那条牵连着沈钰的联系正在变弱。


    在他离开之后。


    在他将自己的气息全部带走之后。


    在他主动拉开距离之后。


    沈钰的身体开始缓缓恢复。


    烧退了,意识稳定了,那些反复出现的不适,开始一点点消失。


    水流从身侧经过,寒意渗入每一寸感知。


    宴世静静地停在深海之中,没有再向前,也没有退回去。


    ·


    沈钰在医院待了一天多,就已经能下床乱跑。出院那天,宴世依旧有事没来,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走神。


    宴学长……


    该不会也住院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点可能。


    那人本来就熬得厉害,又什么都自己扛着。要是真哪里不舒服,也完全干得出瞒着不说这种事。


    沈钰一边想着,一边走出医院大门。刚拐过拐角,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之前那个女人。


    对方也看见了他:“同学,最近身体不舒服?”


    沈钰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嗯……发了点烧,你脚好了吗?”


    女人点头:“好了。”


    视线在沈钰身上略作停留,先前那浓烈的宴世味道已经完全消失了。


    纪槐宁这才继续问:“你的对象呢?”


    沈钰下意识睁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有对象?”


    他记得自己明明从来没说过呀。


    纪槐宁:“我看见他送你过来。”


    沈钰的耳朵慢慢热起来。他和宴学长分明都是两个男人,只是一起来医院,居然能被这么自然地认出是情侣吗?


    沈钰:“嗯……他身体也有点不舒服,所以今天没来。”


    纪槐宁忽然开口:“你很喜欢他吗?”


    沈钰下意识觉得这人有点儿冒犯,刚想皱眉,就听到女人继续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之前我爱人生病时,我也是这样,把他送到医院。”


    “所以看到昨天他送你过来,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时候。”


    沈钰一时没有接话,盯着对方的眼睛发呆。他才注意到这个女人的眼睛颜色在日光下呈现出清澈的蓝色,和宴世的眼睛很像。


    “人其实很脆弱。身体一旦出问题,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没有选择。有时候你以为只是住院观察,可真正等到你反应过来时,事情已经结束了。”


    沈钰听得有点发怔。他低头看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你的爱人最后呢?出院后有没有好点儿?”


    纪槐宁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没有情绪的起伏:“在医院去世了。”


    “病情恶化得很快,医生做了能做的事,我也做了能做的事。可到了最后发现,爱并不能替他承受痛苦,也不能替他留下来。”


    沈钰说不出话了。


    纪槐宁轻轻:“有时候爱太沉重,看起来温柔、紧密、互相依赖。可等回头的时候,才会发现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很久了。”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上车前只回头看了沈钰一眼:“小同学,照顾好自己,记得远离不该靠近的人。”


    “这算是,过来人对你的忠告吧……”


    沈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不知为何,他的心猛然变得……


    特别乱。


    ·


    【S:宴学长,你忙完了吗?】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宴世正走出实验室,却迟迟没有回复。


    距离沈钰病好,已经过了四五天。


    这几天里,宴世始终没有想清楚,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沈钰。


    正当他想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时,下一秒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宴学长,抓到你了!”


    沈钰的声音贴着后背响起,带着一点呼吸的热意。


    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这里,穿着宴世给他买的那件外套,尺寸稍微偏大,袖口遮住了手腕,衣料在动作间轻轻摩擦,带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怎么不回复我消息?”


    琥珀色的眸子里,藏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好的水光。


    这几天,沈钰心里一直不太安稳。


    宴世的消息越来越少,回复越来越简短。沈钰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知道每次看见对话框,心里都会轻轻空一下。


    他忍不住想起纪槐宁说过的话。


    他其实没完全听懂纪槐宁想要表达的意思,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一遍一遍地浮上来,让人没办法当作没听见。


    远离不该靠近的人……


    意思是……远离宴学长吗……


    更让人心烦的是,沈钰找不到宴世。


    之前总是会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宴学长,忽然就变得若即若离。


    沈钰很难不多想。


    ……不行。


    这人肯定有事情瞒着他。


    既然对方不出现,那自己就主动去找,总能逮到的。


    所以沈钰出现了。


    “你最近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熟悉的甜味夹杂着酸涩,几乎要将宴世完全淹没。


    他下意识地反手扣住沈钰的手腕,带着人转进医学楼的楼梯间。狭小的空间里,气味一下子变得浓重。


    消毒水的冷意浮在空气里,金属扶手贴着墙面泛着凉光。沈钰被带得向前一步,肩背刚稳住,宴世已经低下了头。


    唇落下得很快。


    沈钰愣了一瞬,却没有推开。


    为了贴得更近一点,他不自觉地踮起了脚尖,身体顺着这个变化向前送了一点。


    贴合的角度随之改变,舌尖在无意识间探出,轻轻碰上去,又很快贴回对方的节奏里。


    回应来得生涩,却很清晰。


    宴世的动作顿了一拍,随后贴得更近。唇沿着角度重新覆盖,呼吸落在沈钰脸侧,温度交叠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里,气息被反复挤压,又一次次回弹。


    唇舌的接触持续着,湿意一点点加深,呼吸的节奏很快就乱得找不到北。


    小钰……


    我的小钰……


    人类的温度在这一刻显得过分真实,真实到让人无法忽视。


    却也显得格外……脆弱。


    宴世这些天,一直在想最好的解决办法。


    从理性的角度看,离开是最安全的选择。


    只要他退后,神罚就会失去目标。只要距离拉开,沈钰就不会被卷入更深的注视里。


    可当青年带着点儿水润的眼睛站在自己的面前时……


    宴世才发现……


    自己根本没有做好放手的准备。


    他舍不得小钰。


    小钰……也舍不得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放心,是he!!


    只是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啦!!小情侣最后会美美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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