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沈猫触手爱
沈钰醒来的时候,视频通话已经因为时长自动挂断了。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也太真实了。
墨绿色的触手,巨大的、无法直视的存在。
就算是幻觉,也不至于过了这么久,还会以这种方式反复出现吧?
沈钰百思不得其解。他吃过饭后索性什么正事也不做了,在网上翻找起和触手有关的电影来看。
一天下来,看了好几部。
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那些触手……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好看。粗糙、黏腻,表面刻意堆砌出一层夸张的纹理,不是布满突兀的吸盘,就是覆盖着毫无节制的褶皱和裂口。
颜色要么过于浑浊,要么干脆用廉价的深色去强调恶心,像是生怕观众看不出这是用来制造恐惧的道具。
动作也很生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人类做出来的东西,目的明确,手段直接,所有设计都在宣告怪物恐怖,却偏偏少了一样东西。
美感。
和梦里那触手完全不一样。
沈钰就这么连着两三天,看了不少和触手有关的电影和书,却始终没找到和梦里相似的存在。黑的、蓝的,粗的、细的,大的、小的,花样确实很多,可越看越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晚上打视频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句:“我前几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墨绿色的触手。”
屏幕那头,宴世照常露出笑容,语气温和:“怎么样?”
“我觉得好熟悉。”沈钰皱了皱眉,“就像……那天在酒店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见过。”
他没多想,顺着话说自己看了不少电影和书,各种各样的触手都有,导演们的想象力是真的丰富,连形态都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黑的蓝的胖的瘦的大的小的,我都看了。”沈钰笑了一下,“挺有意思的。”
“那你……喜欢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兀。
沈钰愣了一下:“喜欢?”
对触手谈喜欢,本身就很奇怪。那又不是宠物,也不是特别要提出来喜欢的东西。
而且……喜欢触手……
这件事情听起来好奇怪。
沈钰想到触手,只会想到黏黏糊糊缠着全身,从上到下全部包围,自己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胆子说不上大,指不定还会浑身直接吓得浑身发软,心跳得厉害。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宴世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温和,却莫名认真:“你是在电影里……选自己喜欢哪个触手吗?”
沈钰:?
这人的脑回路怎么是这样的?!
“我没有啊!”
“那你喜欢那个墨绿色触手吗?”
沈钰:“……”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反问:“我非得喜欢触手吗?我喜欢你不行吗?”
宴世也沉默了。几秒后,他的神情明显柔和下来:“嗯,小钰,我也喜欢你。”
两个人又随口聊了点别的事情。天气、琐事、一些没什么重点的小话题。沈钰起身:“我去洗澡。”
“好。”宴世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去吧。”
视频挂断,男人坐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
影子慢慢变深了些,轮廓被拉长,模糊地贴在他身后。
黑暗中,他静静地想。
喜欢我,当然好。
但我的触手……他为什么不喜欢呢?
宴世的目光微微垂下,认真思考。
也许不是不喜欢。
只是还不够了解。
人类的喜好本来就需要时间去培养,需要熟悉、需要习惯,需要被温柔地引导。沈钰现在说不喜欢,并不意味着以后也会如此。
他只是……还没见过它们真正的样子。
·
身体最近总算恢复好了,沈钰来到浴室洗澡。
想到那一天一夜,沈猫还是会有点轻飘飘的感觉。很难归类的余震,像是身体记住了某种过于强烈的体验。
宴学长……也太会玩了。
只能说不愧是医生。对人体的反应、极限、恢复节奏,全都拿捏得刚刚好。回想起来,甚至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专业,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水下,随手点开了歌单。最近沈钰很喜欢听轻快一点的歌,他跟着音乐轻轻哼了起来,声音被水声打散。
“一个巨浪……心里凉得透透的……”
哼到一半,他忽然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水温太高了,还是站得太久了,小腹的位置隐约传来一阵热意,像是体内的血液忽然被唤醒了一点。
沈钰站着,原以为很快就会过去,可那点热却没有散开,反而变得更明显了些,像是沿着腹部向内扩散。
更重要的是,身体出现了反//应。
……
难道是身体记住那感觉了?
沈钰大惊。
热意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正在皮肤之下缓慢浮起,贴着血流与呼吸,带着细微却持续的存在感。
沈钰下意识把热水往冷的一侧拧了拧,却仍旧没能彻底冷静下来。
意识被拉扯着集中,落在某个并不疼痛、却异常熟悉的位置……
像是记忆被突然唤醒。
宴学长……
气味沉静而厚重,像是深处缓慢翻涌的暗流。
思绪在那一瞬间空了一拍。
一声极低的气音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几乎立刻被水声吞没。
沈钰抬手扶住墙壁,指尖用力,才勉强稳住身体。
视线开始失焦,世界像是被隔在一层柔软的薄膜之外,只剩下体内的感知在缓慢扩散。
热、重、清晰得不像错觉。
怎么……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难道是那天之后,自己太久没有处理了?
最后,青年还是放弃了抵抗。
他站在水中,手落下。
自己的手,太小了。
宴学长的不一样……
他当时……是怎么弄的?
沈钰笨拙地模仿着记忆,可思绪被拉得越来越散。
不……不对,差点什么……
恍惚间,沈钰想到了宴世身上那好闻的深海香味。他跌跌撞撞地离开,脚步虚浮,几乎是靠着记忆摸到了衣柜前。
衬衫已经洗过,却仍然残留着一点熟悉的气息。贴近布料,气味一下子涌了上来,像是深水缓慢翻涌时带起的暗流,贴着呼吸进入身体。
好好闻……
好喜欢……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却发热。细小的欣喜沿着神经攀升,呼吸变得短促,空气在肺里来回碰撞,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沈钰顺着墙面慢慢后退,背脊贴上冰凉的触感,冷热交替,意识一晃。手心的温度与墙面的冷意交错,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冲击。
青年被自己逼出了泪水,琥珀色的眼眸被湿意浸透,睫毛被泪沾湿,漂亮又狼狈得要命。
他无力垂眸,白净的皮肤像被灯光一层层打薄,恍惚浮现出墨绿色的痕迹。
线条缓慢缠绕,黏连又暧昧,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轻轻收紧、松开。
这……是什么?
再眨眼,一切恢复如常。
·
晚上,沈钰还是做梦了。
他站在一片模糊的空间里,灯光不稳定,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湿冷气味。
周围开始出现影子。地面、墙角、天花板的阴影里,慢慢伸出形态各异的东西。
触手。
正是他这几天在电影里看到过的那些。
有的粗大笨重,表面覆盖着夸张的纹理;有的细长扭曲,动作僵硬,它们的移动毫无节律,只是不断地靠近、靠近。
……
这是什么鬼门子的梦?!
要是自己知道会做这样的梦,沈钰打死都不会去看那么多的触手电影。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乌泱泱一片,形态各异,简直像一片翻涌的触手海洋,丑得张牙舞爪。
快醒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钰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胳膊,一点都不疼,梦没有任何要松动的迹象。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就跑。
可梦不受控制,触手的动作明显比沈钰的动作更快。无数触手同时从不同方向伸展,遮挡视线,封锁空间,仿佛整个梦境都在向他压缩。
“你喜欢我,对吗?”
声音彼此叠加,语调相同,却又带着微妙的错位,像是被反复复制、却没校准好的录音。
画面一段一段地闪过。
酒店的灯光、落地窗外的夜色、飞机升空的影子;冰冷的玻璃、压迫的水声、无法分辨方向的黑暗;还有某种低沉、稳定、始终贴近的气息。
它们毫无逻辑地冲撞、重叠、撕裂。
心脏狂跳,指尖发麻,思绪被压缩到只剩下一条细线。
太多了。
恐惧、羞耻、混乱、依赖,全都被挤在一起。再往前一步,意识就会彻底断裂。
就在那些触手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瞬间,沈钰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只剩下一个名字,被本能从最深处拽出来。
“宴学长!”
下一秒,所有的阴影被强行拉长、撕裂,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降临。那些张牙舞爪、形态丑陋的触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道墨绿色的轮廓直接贯穿、撕碎。
那些原本疯狂逼近的触手,在它面前显得格外粗糙、笨拙,像是低劣的仿制品。
沈钰还没能从恐惧中缓过来。身体僵着,呼吸乱得不像样,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转得很慢。眼睛睁着,却没能真正看清什么,只是本能地盯着前方。
因为过度紧张,那种持续太久、终于失去支撑的恐惧,泪水自行决堤。
墨绿色的触手轻轻贴上沈钰的脸颊,沿着泪水滑落的轨迹移动,将那些湿意一点点带走。
【是我。】
声音没有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落在意识里,低而平稳。
【看。】
沈钰的视线被轻轻引导。
墨绿色的触手在暗色中舒展开来,线条流畅,色泽深邃,不急不缓,仿佛连梦境的呼吸都在配合它的存在。
【那些触手不好看,太杂太乱太廉价,靠近你,只会让你害怕。】
【我不一样。】
【我最好看,我最强。】
【我也最爱你。】
触手轻轻贴住他的心脏,感受着鲜活跳动。
【所以,还是我最好。】
短促而愉悦的停顿。
【爱我就好,只爱我一个。】
话落,热意在青年的小腹浮起。
衣摆被触手撩起一角,露出干净漂亮的腰腹线条。
墨绿色线条像被水光描过的纹路,沿着肌理蜿蜒铺开,贴着腹部的弧度,轻轻晃动。
我的。
我的。
我的。
我的小钰,正带着我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哥,给我们沈猫弄y纹是吧[眼镜]
(哼的歌是《我的悲伤是水做的》)
未来某天。
绿茶哥一边摸着小腹那纹路,一边任由发热的青年脐橙。
沈猫:“你弄出来的…就算你肾虚也要……负责……”
绿茶哥:嗯,负责到底。
然后开顶到底[好的]
第112章 沈猫爱触手
触手……
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墨绿色触手越来越多,它们从不同方向缠绕上来,贴着沈钰的身体攀附上来,绕过腰线,托住背脊,把他整个人固定在原地。
沈钰被迫仰起一点身体。
轮廓被触手清晰地勾勒出来。细瘦的腰线、绷紧的大腿、因紧张而收缩的小腹,全都暴露在这些非人的视线之下。
漂亮得毫无防备。
方才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条触手。触感从掌心传来,柔韧、湿滑、带着一种稳定的存在感。
墨绿色的触手将他托在中央,不需要再维持任何用力的姿态。沈钰被包裹、被展示,像一件安静等待接纳的祭品。
他被献上了。
开始发烫,墨绿色的痕迹颜色深而均匀,仿佛从一开始就生长于此,现在只是被唤醒。
沈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确认感。
这纹路贴合着他的身体,贴合着他的感知,像是某种早已被承认的标记。
看上去……
就像是被归属过的证明。
成为怪物所有物的那种想法,让他非常……
痴迷。
喜欢这个味道。
喜欢……
喜欢……这种被完全笼罩的感觉。
沈钰抬起手,指尖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柔韧的触感扣住了手腕,向上牵引,另一道冰凉的存在贴近那片墨绿色的纹身,确定着什么。
又有其他的触手缠绕上来,与他贴贴亲吻,湿润而陌生。
更多的触感掠过唇线,细碎而反复,带着黏连的温度。有什么轻轻牵住了他的注意力,让思绪被一点点拉走,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感知在回荡。
唔……
脑子彻底空白了。
十九岁的直男,真的无法判断这种感觉该如何定义,一切陌生又熟悉,可却又找不到由头。
太超过了。
腰背下意识想要躲开,却找不到可以后退的空间,沈钰终于撑不住,双膝一软,完全跌坐在触手的海洋之中。
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
麻意沿着神经蔓延。
大概手臂粗细的触手轻轻触碰。
这熟悉的感觉,立马让沈钰意识到了危险。
不要。
要是被这么大的触手,我……我会变化的……
脑袋里是这么想的,可动作却不是这样做的。
纹身那片像是失序的源头,让思绪一阵阵发虚,不知道该怎么办。
墨绿色的纹身像是和触手叠合在一起,成为对方另一种程度的影子。
“要……”
“还是不要……”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含混而平缓,带着难以分辨的引导意味,像一层柔软的雾,慢慢覆盖住判断。
“我刚刚和那些触手打架,有点儿受伤了……”
“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歇一会儿,暖和一点,安静一点……狭窄的地方,会恢复得快。”
触感靠近,却没有真正触碰,只停在恰好能被察觉的距离。
“当然,如果小钰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忍一会儿就好。”
“只是受伤而已,大不了触手断掉。我们会长新的,大概……长个几百年吧……小事情……”
几百年……?
我都活不到一百年……
沈钰脑袋迷迷糊糊地想。
方才……这些触手确实救过他,是为了救自己而受伤的。
而且这只是梦,梦里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不需要那么清晰的边界。
而且那些触手……也很好看……
沈钰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拒绝,还是在渴求。只知道此刻身体难受得厉害,连呼吸都被牵着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连而浓重的气息,完全陌生,却让人无法抗拒。那气息贴着呼吸渗入,意识开始发飘,世界被压成一层晕开的轮廓。
他想摇头,又想点头,犹豫被拉得很长。
最后,只是极轻、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下。
下一瞬,所有感知被猛然推到极限。
有什么越过了边界,强烈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沈钰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视野骤然泛白。
……发生了什么?
念头刚浮起,又被更汹涌的感觉吞没。
太迟了。
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被光晃到,瞳孔放大,目光空白地向上偏移,眼白短暂地显露出来。睫毛轻轻颤着,湿意在眼眶里打转,却来不及凝成泪。
但很快,所有反抗都被压了下去。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贴得很近,带着深海般的回响。
“谢谢小钰。
“你其实很喜欢,难道不是吗?”
怪物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深邃如同深海里的人鱼在说话,带着哄骗的意味。
“其实触手很好……难道不是吗?”
“可以亲你、吻你、贴贴你。”
柔软而密集的触手,像一层又一层的潮水翻涌。梦境被他们完全笼罩,近乎是个触手组成的囚笼一般,极具有占有的意味。
“而且小钰……我们真的很好看。”
沈钰被迫睁开眼。
就在视线正前方,怪物的触肢近得不可思议,深沉的墨绿,颜色和深海的幽深神秘呼应。
“我们都很符合你的喜欢。”
沈钰这才意识到,还有无数条触手安静地停在不远处。
那些触手各不相同,有的更厚实,有的线条更流畅,但无一例外,都显露出同样的可以依靠的感觉。
并且,全部都在注视着他。
“喜欢我……”
“喜欢我……”
“喜欢我……”
墨绿色愈发清晰,愈发明显,花纹变得复杂,带着祭品的味道。
青年的意识被推到边缘,又被拉回。
“嗯……喜欢。”
所有触手同时停住,听到这声低低的表白。
小钰刚才……说喜欢。
他喜欢我。
他喜欢我们。
我们得到他的认可,得到他的喜欢了……
我是他最爱的触手。
一个极轻的吻落在沈钰的唇上。
我们就是……小钰的唯一。
·
沈钰醒来的第一反应,是一阵近乎荒唐的茫然。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发热。
自己难道是自己都没想过的变态吗?
怎么会做这个梦?
之前那么保护,结果还是被宴世哄着承受了所有。而现在甚至都没有人哄,就被梦里的触手……
而且那怪物怎么那么会装可怜,一听就容易让人心软,简直就和宴学长一模一样!!
沈钰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白净、干净,没有任何异样的颜色,也没有昨夜梦里那种诡异的痕迹。又摸了摸屁股,也并没有什么异样感。
犹豫了一下,沈钰还是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敲下一行字。
【肚子下面的奇怪痕迹是什么】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杂七杂八的讨论,前几条还算正常,但都和那墨绿色的线条搭不上边。
再往下滑——
沈钰的手指忽然一顿。
有人在论坛里讨论魅魔纹身。
……
魅魔纹身?
沈钰在论坛逛了一圈,搜了下什么是魅魔。
魅魔就是吃人类……
他红着脸把手机直接关上了,深吸一口气捂住脸。
自己可能真的是……变态?
沈钰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宴世:“昨晚睡得好吗?”
沈钰有点发虚:“……还、还行,睡得不错。”
宴世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通话结束。
宴世垂下眼,看了会儿身侧安静伏着的触手。
卡莱阿尔在确定伴侣关系之后,会自然形成一种精神层面的联结。精神力强的一方,可以在对方进入深度睡眠后,进入到对方的梦。
所以现在的小钰,喜欢上了我的触手……
……开心。
·
宴世出门时,正好遇到了孟斯亦。
孟斯亦停下脚步,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身上……怎么还有小钰的味道?”
宴世神色不变:“你闻错了吧,小钰已经回老家了。”
孟斯亦下意识接受了这个解释。宴世总不可能真的跑去内地,那里没有海,没有任何能支撑卡莱阿尔长时间停留的环境。
她很快换了个话题:“前段时间怎么一直没看到你?”
“紊乱期。”宴世答得简短:“回海里了。”
这个理由合理得不能再合,孟斯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劝你一句,真的别对小钰下手。”
“卡莱阿尔和人类不一样,寿命、节律、世界都不一样,不要去打扰他。”
宴世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孟斯亦这才稍微放下心:“最近神要开始初筛候选人了,你回深海吗?”
宴世笑了一下,他反问:“这件事情,有意思吗?”
孟斯亦一愣。
“孟斯亦,你真的信神吗?”
“卡莱阿尔真的需要听从一个完全虚无缥缈的存在?你真的相信,它有资格替你决定人生的方向,决定你该成为什么?”
话说完,他没有再等回答,转身离开。
只留下孟斯亦站在原地,不安的预感缓慢爬上来。
·
宴世回到别墅。
门合上的瞬间,影子在地面上晃动,边缘失去清晰的轮廓,触手无声地蔓延开来,贴着地面、墙角、家具,一点一点铺展。
人类……寿命……
他忽然想到一个从未被认真面对、却始终存在的问题。
卡莱阿尔的寿命太长了,长到可以见证海底地貌的改变,长到可以看着文明兴起、衰落,再被新的东西覆盖。
而人类……
太短暂了。
短暂到情绪还没来得及沉淀,身体就已经开始走向终点。
沈钰会长大,会变老,会生病,会在某一个普通的清晨,或者一个并不特殊的夜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就算此刻的喜欢再浓烈,再清晰,在时间面前,也终究会被拉长、稀释,直到某一天……
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放心,绝对是HE的甜甜结局!!
第113章 沈猫鸽子蛋
接下来于盐屋好几天,沈钰天天做梦,而且内容高度统一。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被吓醒。后来梦多了,人也就麻了。
人果然是会适应一切的生物。
包括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某个不太妙的方向上,逐渐熟练。
沈钰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给自己找理由了。
反正是梦,反正是自己梦见的,反正也没人逼他。
就好像有些事情,一开始你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生在身上,结果真发生了,再回头一看,就会忍不住想:哦,那也不是接受不了。
比如某些身体结构方面的事。
以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觉得那种事情不可能,结果事实证明,人不能太早下结论。
既然宴学长都已经用事实教育过他一次,那既然如此,梦里多点别的要素,似乎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更何况,这还是他自己梦见的,是他的大脑,主动邀请触手进场的。
总不能搞什么种族歧视吧。
但归根究底……
沈钰觉得,这是宴世的错。
要不是这个人,他现在还是个思想健康、取向笔直的普通直男。要不是这个人,他也不至于在梦里出现这种一看就该被心理老师点名批评的内容。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沈钰没敢说。
总不可能说自己梦见触手开自己的花。以这个男人的吃醋程度,听到这个话,估计会直接打飞的过来开他的花。
沈钰现在一想到那整整一天一夜,就条件反射地发紧。
也是在这种后知后觉的惊恐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之前嘴里说的肾虚……
从头到尾,都是骗他的?!
当天晚上吃饭时,沈钰整个人都带着点私人情绪。
爷爷随口一问:“小钰啊,最近有没有和宴世联系?”
“谁跟那个大骗子联系。”
爷爷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问,奶奶接了话:“两个人最重要的就是包容。哪有不吵架、不生气的?”
“我和你爷爷这么多年,马上就钻石婚六十年了,吵的架还少吗?有时候气得谁都不想理谁,可日子还是要过的。能包容,能退一步,才能走得久。”
沈钰:“……”
他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慢慢眨了一下眼。
不是,等一下。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是在劝小情侣?问题是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奶奶说过自己和宴世在一起吧?
沈钰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纠正哪一步,只能低头扒饭,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反驳。
要是你们知道那一天一夜那个人到底干了些什么,你们绝对不可能说这种话。
饭后,沈钰回了卧室,直接拨了宴世的视频。
没接通。
沈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接。
沈钰又想起梦里的触手撒娇卖可怜,越想越熟悉,简直和某个人一模一样。
他当场决定,这一条也算在宴世头上。现在就算外面突然掉下一滴雨,都是宴世的责任。
视频过了很久才接通,沈钰顿住了。
宴世的脸色很差。
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神情透着疲惫,像是很久没睡好,又像是很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镜头里的他靠得不太近,肩背微微放松着,整个人显得有些消耗过度。
偏偏这个男人还温和地说:“小钰,怎么了?”
原本已经排到嘴边的指责,一下子全卡住了。
因为这男人现在看上去是真的很肾虚。
沈钰沉默了两秒,不自觉地放轻了点:“……你怎么了?”
宴世看着沈钰的脸。
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这是他的爱人。
漂亮、好看、又很容易心软的人类爱人。
也是……脆弱的人类爱人。
过了片刻,宴世才低声说:“没事,只是最近有点累。”
沈钰皱了下眉:“是在忙实验吗?”
宴世应了一声:“嗯。”
博士生确实辛苦,现在都快过年了,还在学校里待着,累成这样。
“你还是注意身体。要是生病了就不好了……我会担心的。”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不自在起来,清了清嗓子,又咳了两声。
宴世几乎是立刻抬了眼:“你生病了?”
“没有,可能是气温降下来了,有点感冒。小事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反倒是你要多注意身体。你脸色看上去真的很差。”
宴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
沈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索性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刚刚吃饭的时候,爷爷奶奶还说他们钻石婚了。六十年了,真的很厉害。”
宴世的喉结滚了下,他看着沈钰,开口:“我好想你。”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沈钰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热意慢慢爬了上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宴世却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局促:“想和你见面,想摸你的脸,想把你永远记住。”
沈钰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声音故作镇定:“开学就会见面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面。”
宴世忽然问:“那我们呢?”
“什么?”
“我们会钻石婚吗?”
沈钰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会的会的。”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他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六十年虽然很长,但我们会的……”
门外传来一点动静。
“奶奶要进来了!不说了,我要挂了。你多注意身体。”
宴世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许久没有动。
钻石婚。
六十年。
是人类口中漫长到足以被反复纪念的一生。
却只是卡莱阿尔时间尺度里,短得几乎可以忽略的一段。
宴世垂下眼,钝痛在脑海深处慢慢扩散开来。
·
没过几天,爷爷奶奶的钻石婚就到了。
宴世悄悄问沈钰要了爷爷奶奶年轻时的老照片,做了一个钻石婚书过来。
纸张厚实,质感很稳,边角压得平整,显然花了不少心思。上面用很规整的字写着祝福的话,祝他们相守六十年、仍能并肩而行。
“六十载春秋并肩而行,风雨同渡,悲喜共尝。愿此后岁月,日常安稳,心意如初;愿晨昏有伴,病痛相扶,仍能在平凡之中,看见彼此。”
那份钻石婚书被爷爷奶奶郑重地放进了卧室,和那张已经泛黄的结婚照并排摆好。
沈钰也收到了礼物。
是一枚钻石戒指。
极其纯净的蓝色,没有杂质,颜色深得像夜里的海。切面在光线下缓慢转动,层层叠叠地在内部亮起。
形状柔和,线条流畅,像是一滴从深处坠落的眼泪,饱满、完整,带着冷静的美感。
那种漂亮很难用具体的词去形容。
一阵短暂的眩晕忽然袭来,等沈钰反应过来时,戒指已经在无名指上。似乎有一点红色落在钻石表面,又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宴世打来电话:“喜欢吗?”
沈钰看着和鸽子蛋一样大的戒指,老老实实地说:“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没关系,可以挂在脖子上当项链。我本来想亲手给你戴在手上,但现在脱不开身,只能这样了。”
视频里,宴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差了些,眼神依旧温和,却掩不住疲惫。
沈钰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又抬头看向屏幕里的人,最终还是心软了。
“……那我挂着。”
钻石贴着皮肤落下,微凉,却很快被体温覆盖。
远在另一端,宴世安静地感受着那一下变化。
这颗钻石……
来自卡莱阿尔最核心的位置,是心尖上的碎片。
放在恋人身上,感知就会自然展开。
位置、状态、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轻重,全都顺着那条联系传递过来,没有间隙,也不会中断。
他永远知道沈钰的位置。
距离一旦进入可触及的范围,联系便会变得更紧,触手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缠绕、收紧、带回身边。
·
晚上打视频。
沈钰缩在被窝里,被子裹得很严实。暖光从屏幕里映出来,把他整张脸照得软软的,小小一团,看起来格外乖。
他悄悄把视频窗口拖到最小,点开了另一个页面。
沈钰之前搜到过那个淫/纹的词条,越想越在意,越在意就越想弄明白。既然已经起了好奇心,那就顺手查个清楚。
这一次,他再次选择了看小说。
搜索结果一刷出来,沈钰的视线立刻停在《魅魔也要吃饭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对啊。
吃饭当然是头等大事。
沈钰深以为然地点开了这本。
开篇就是魅魔男主穿越到现实世界,技能不足,魔力匮乏,长期处于饥饿状态,日常目标明确,活着,吃饭。
沈钰看得很投入。
屏幕那头,宴世的视线却慢慢停了下来。
琥珀色的瞳孔里,黑与白的光影在不断切换,眼神游离,焦点落在别的地方。那种状态很明显,根本不在看屏幕里的他。
“在看什么?”
沈钰正看到魅魔在酒店里喝醉酒,跌跌撞撞地拉住了一个路过的男人,他头也没抬:“吃饭。”
宴世:“……”
他可怜:“小钰,你不爱我了。”
沈钰:……
啊啊啊怎么这么大的一个帽子说扣就扣。
“我怎么会不爱你?”沈钰说得很快。
宴世看着他,又问了一句:“如果我变成老鼠,你会爱我吗?”
沈钰一愣:“你怎么可能会变成老鼠。”
宴世没有说话,眼神贴着屏幕,湿暗、安静,带着一点阴影里的专注。
沈钰心口一软,立刻投降:“会爱你会爱你,只要你别偷吃我的零食就好。”
“那如果我变成一只蟑螂呢?”
“你不飞起来就行。”
“如果我变成蚊子?”
“……别吃我就行。”
这对话完全不讲道理,像是在哄一个特别会钻牛角尖的小对象。
沈钰正想把话题拉回正常轨道,宴世却忽然低声开口:
“那如果……”
“我是个有触手的怪物呢?”
“你也会一直爱我,永远陪我,和我永不分离吗?”
男人安静地看着,蓝眸幽幽,影子被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改了一整天,锁了一段又锁另一段,完全没招了,还在努力尝试中呜呜呜。感谢宝宝的等待,等放出来后那章会全部掉落红包,感谢宝宝们的等待
小剧场:
纪念日当天,沈猫戴着鸽子蛋钻石,被[烟花]晕了头,好不容易挣脱,跌跌撞撞跑到了客卧反锁门。
下一秒,钻石亮了下,又回到了绿茶哥的怀抱里。
而且……刚好完美地坐了下去[眼镜]
沈猫:……?
他哽咽着,抖着手把钻石丢出去。
触手稳稳接住。
绿茶哥:小钰……要好好保管……
随后,钻石被触手好好地保管在深深又温暖的地方。
沈猫彻底[烟花][烟花]了
第114章 沈猫跨年夜
沈钰几乎是顺着话接了下去:“……也会爱你。”
“那我可以每天用触手缠着你吗?可以靠近你,可以贴着你,可以把你缠到我的怀里吗?”
沈钰:……这和我那梦有什么区别?
见沈钰没有立刻回答,宴世轻轻咳了两声,软:“不可以吗?小钰,你这样……让我觉得你不够爱我。
沈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我依然爱你。”
“那可以亲吗?”
“……可以。”
“那抱着呢?”
“……也可以。”
“可以进……”
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出来,沈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可以可以……都可以!你别再问了!”
宴世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不准骗我,要是骗我……”
“我会把你关起来。”
“用触手做成笼子,让你待在里面。你只能看见我,听见我,想到的也只会是我,到最后脑袋里只剩下我。”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骗我了。”
沈钰缩在被窝里,下意识点头:“嗯嗯嗯嗯呢。”
他并不在意这些承诺。
毕竟宴学长怎么可能真的有触手?这些话无非就是打嘴炮罢了。毕竟刚才我还打嘴炮说你变成蟑螂老鼠,都还会爱呢。
视频很快挂断。
沈钰继续看那个魅魔男主怎么解决吃饭问题。
然后就看见魅魔被那帅男人带去了家里,怪物本能都出来,小恶魔耳朵一颤一颤,尾巴也没控制不住。
纹身的颜色因为吃饱而艳丽漂亮。小魅魔只能揉着肚子消食。
到最后,意识都缥缈了,他甚至还在失神间礼貌地低低说了一句:
“……谢谢款待。”
剧情来到一周后,魅魔醒来后才意识到,那晚上的并不只是普通的人类。
是藏在人类世界的天使!!!
而且这该死的天使现在还用个金囚笼把他锁起来,脖子上也套了个金链条,连衣服都没给他一件!!美名其曰是怕你出去祸害人类。
……
草!谁才是恶魔?!
接下来的日日夜夜,魅魔每天都吃得饱饱,几乎是哽咽着不想吃了。
沈钰:“……”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猛地把手机合上。
·
夜晚。
宴世看着触手,一句话也没有说。
熟悉的沈钰香味在记忆里反复浮现,温度、情绪、存在感,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缓慢却顽固的饥饿。
触手已经先一步行动。
沈钰送的领带、送的围巾被它们缠绕起来,布料被一点一点贴近,停留在最容易残留气味的地方。
短暂的安定出现,又很快被更明显的空缺取代。
宴世整理好思绪,出门。
华珠集团大楼灯光明亮,人来人往。看到他的人都停下脚步,低声招呼:“宴总好。”
宴世虽然主修医学,但集团内部的事务依旧有一部分由他参与处理。
他径直上了顶层。
宴世没有寒暄,进门的第一句话就落下去:“你是怎么吃掉父亲的?”
纪槐宁坐在桌后,五官轮廓清晰而冷静,眉眼锋利,却并不咄咄逼人。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颈项。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
时间被拉长,直到最后一页文件被合上,纪槐宁才抬起眼:“你想吃了沈钰吗?”
宴世的心猛地一跳:“你调查我?”
纪槐宁冷笑:“你这么明显,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能骗过孟斯亦,但你骗不过我。”
宴世没有回答。
说实话,他对母亲这个概念一直很模糊。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母亲失控的痕迹,是一次没有被允许的越界,是被强行留下来的证据。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亲近过。他不喜欢她,纪槐宁也没有掩饰过自己的疏离。
他和母亲并没有多么相似。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相似之处,那大概只剩下那双眼睛。颜色、轮廓、注视人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每一次对视,都像是在照见一面冷静而锋利的镜子。
宴世:“我不会吃了他,不会和你一样。”
纪槐宁笑了。
“你以为我当时不是这么想的吗?”她看着他,“你以为我就想吃了你父亲宴承泽吗?”
宴世沉默了。
纪槐宁把视线移开,语气恢复到一贯的冷静:“不要再和人类有任何亲密联系。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大的保护。”
宴世看着她,忽然问:“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这下轮到纪槐宁不说话了
“毕竟当时的你也知道,和他及时止损,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可你还是继续了。”
纪槐宁猛地抬头:“所以我犯了错!”
宴世平静:“你会犯错,不等于我会犯错。”
“我只是想知道,寿命的问题要怎么解决。人类的寿命太短,而卡莱阿尔的寿命太长了。你当年肯定也想过解决办法,只是最后没来得及实施。”
这一次,纪槐宁没有立刻反驳。
她看着宴世,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映着同样冷静的判断力,也映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执拗。
忽然,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甚至有些疲惫,像是被什么久远的记忆牵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你现在很像你的父亲。”
“一样聪明。”
这句话落下时,她的目光短暂地游离了一瞬,像是越过宴世,看向了更久以前的某个位置。
“只是……你能承受聪明的代价吗?”
许久之后,宴世离开了大楼。
电梯门合上、打开,他走进夜色里。
胸腔里的节律忽然变得杂乱,心脏的跳动失去秩序,一下比一下重。痛意来得很快,从意识深处一路翻涌上来,熟悉又无法忽视。
紊乱期到了。
宴世停下脚步,喉咙一紧,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干呕。他跌跌撞撞朝海的方向走去。夜风贴着皮肤,潮湿的气息迎面而来。
冷意包裹上来。
海水吞没了声音,也吞没了重量,触手在暗色中舒展开来,与洋流交叠,紊乱的节律被强行拉进更深的流动里。
远处,城市的灯光渐渐模糊,纪槐宁站在高处的窗边。
海平面在夜色中延展,天与水的边界变得模糊,只剩下一条缓慢起伏的线。
她看着那条线,目光停得很久。
很久以前,她曾亲眼看见过另一条一模一样的线。
护士平静道:“17号床宴承泽,3月21日22点31分,死亡。”
·
人有时候真的不能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沈钰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深海。光线被层层过滤后的深处,安静、低沉,水流缓慢得几乎感觉不到方向。
触手构成的囚笼从四周延伸过来,交错、收拢,把他完整地围在中心。
不过和之前的变态不一样。
这些触手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贴着他。
像是……
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只是要贴过来的触手也太多了。
沈钰几乎没有可以挪动的空间,被过量的靠近淹没。每一条触手都在往他身边凑,彼此挤压、碰撞,连空气都被占满。
有几条触手被挤到了外侧,缓慢地沮丧垂了下去。
沈钰:“……”
明明知道这是梦,明明知道这些触手什么都没做,可那种委屈传过来的时候,很难无动于衷。
他伸手,把自己和触手之间原本紧密的空间稍微让开了一点。那几条触手立刻高兴地贴了上来,生怕再被推开。
沈钰醒来后,躺在床上反应了好一会儿。
他觉得昨晚上的自己,像一名幼儿教师,带的还是一群特别黏人、特别会闹情绪的那种。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钰明显感觉到宴世的状态不太对。
这人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眼下总带着点掩不住的疲色。有时候灯光一暗,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没来得及擦干。
沈钰合理推断,多半还是之前那一天一夜的问题。
都说了不要逞强,这下好了吧,亏了的东西很难补的。于是沈钰非常贴心地下单了一大包红枣、枸杞、桂圆,每天督促男人泡着喝。
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过年。
跨农历年的那天夜里,远处已经有人提前放起了烟花。沈钰披着外套,噔噔噔跑上楼顶,冷风吹得脸颊有点发红。
他举着手机,烟花在黑色的天幕里一朵一朵绽开,光影短暂,却亮得认真。
他把镜头对准夜空,又很快转回来,对准自己,小声说了一句:“你看,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农历年。”
他停了停,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然后忽然转回镜头,看向宴世:“我们还会过很多很多的年,对吗?”
宴世没有说话。
视线安静地停在那里,再也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夜色、烟花、时间的流动,都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眼中只剩下沈钰。
许久,他轻轻道:“嗯。”
沈钰笑了,眼睛弯起来:“钻石婚?”
他自己想了想,又立刻否定了:“不对不对,我看网上说还有天婚,整整一百年的那种。”
“到时候我们两个小老头就坐在院子里看烟花。你牙齿掉光,我牙齿也掉光,谁都别笑谁哈哈。”
“小钰……”奶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外面风大,快回来。”
沈钰一惊。他不知道奶奶有没有听见刚才那些话,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我、我先挂了!”他匆匆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你早点休息!”
“在和小宴打电话?”
沈钰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奶奶走近了两步,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宴世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不用遮遮掩掩,金婚银婚钻石婚都会有的……”
沈钰一下子更不敢说话了。
这些事……奶奶怎么会知道?
他下意识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爷爷不知道这回事,不用和他说。”
沈钰抬起头,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问:“奶奶……你不觉得奇怪吗?”
奶奶笑了笑。
“小钰,你开心吗?”
沈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你愿意和他讲话,他也愿意和你讲话。在一块的时候高兴,分开了见不着就会想念,这就够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停了一下,柔下声音:“他是个好孩子,会对你好的。”
她看着他,目光安静而认真。
“所以,小钰。”
“你现在开心吗?”
沈钰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我现在……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知下彼此的重要[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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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百年天婚那天,沈猫直接自己偷偷溜出去了。
他看着绿茶哥都快看腻了,出去找孟学姐玩。
才到孟学姐面前,就被绿茶哥的触手缠着带回去了。
孟斯亦:“?当着我的面绑架呢?”
绿茶哥微笑:“不好意思,合法爱人,情感稳定,只是偶尔会玩点你追我逃的情侣小游戏”[眼镜]
第115章 沈猫找宴世
可接下来的几天,沈钰联系不上宴世了。
最开始只是回复变慢,后来是彻底没有回音。
直到某天傍晚,宴世才发来一条消息。
【M:宝宝,我最近有点事,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
沈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忍不住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哪里话多了?是不是那天跨年说的话太幼稚?还是最近发消息太频繁了?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让人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还是没忍住,去联系了宴世的室友简绍。
“宴世?”简绍那边愣了一下:“他早就放假离校了啊。怎么了?你这么担心? ”
沈钰握着手机:“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
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宴学长那么粘人,连路边的狗多看自己一眼都会吃醋。能这么长时间不回消息,肯定是出事了,而且还不是小事。
沈钰心烦意乱,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飘。
一会儿是宴学长一个人在家生病,发烧晕倒,手机没电,周围空无一人。一会儿又变成了什么极端天气,涨潮、暴雨、信号中断,人直接被带走。
然后隔天热搜;海城某男子神秘失联,原因不明。
沈钰强行把自己从这些离谱画面里拽出来,努力回想自己认识的海城本地人还有谁?
……孟学姐!!
沈钰立刻发消息:【学姐,你最近知道宴学长怎么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你还在和宴世有联系? 】
沈钰这才想到孟斯亦似乎和宴学长有点儿误会,不喜欢自己和他多交流,于是没底气地回复:【……嗯。】
那边很快回复:【他健康得很,不用担心他。 】
【可他不回我消息,以前他天天都会回复的,我担心他出事情了。 】
孟斯亦:……
【你们两个还天天发消息?】
她总算知道宴世身上的味道是怎么来的了,原来那小子压根从头到尾都在吃,嘴上说着界限、克制、不能靠近,一边天天黏着小钰发消息,连神的惩罚都不管了。
还天天发消息……这简直就是谈恋爱啊!!
宴世这头老牛到底是怎么啃到沈钰这颗嫩草的?!
沈钰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现在他不回复我消息,我有点儿担心他出事情了,能麻烦学姐去看看他吗?】
孟斯亦这下是真的要气晕过去了。
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到最后都是空话,她现在真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说出宴世这个名字了。
孟斯亦:【……会不会他是故意的?】
沈钰愣住。
孟斯亦:【他学医的,肯定身体没什么问题,多半就是不想聊天了吧。】
她知道宴世多半是进入了紊乱期,所以才没有和沈钰联系,但孟斯亦并不打算给宴世辩解什么,她现在巴不得两人就此恩断义绝,再也不联系了。
对话框那头的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孟斯亦又急又气。
哪怕宴世再怎么说他不会犯错,会控制自己,但这样的关系本质就是不断进食,根本无法控制。这段关系里,从一开始就存在捕食结构。
但是小钰完全不知道这一点,他以为自己是在和人类交流。可在另一端,有个卡莱阿尔正在一点一点地、习惯性地吃他。
过了好一会儿,沈钰才慢慢回了一句:【他不会这样的。】
孟斯亦几乎立刻回了:【为什么不会?】
【我相信他。】
孟斯亦忍不住了:【你就这么相信他?万一他是渣男呢?甚至……万一他不是人类是怪物呢?万一你现在所有的喜欢、依恋,都是其他影响的呢?】
沈钰看着这些话,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学姐,你之前教过我什么是恋爱。你说喜欢是我只想看着对方,会心慌,会分心,会不理智,可同时也会快乐,也会开心。】
对话框停顿了一瞬。
【孟学姐…… 我喜欢宴学长。】
【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
这两行字一出现,孟斯亦这下是真的要呼吸空气晕厥过去了。
老天鹅,这两个人怎么就,怎么就真的谈起来了??
她当初语重心长地给沈钰讲什么是喜欢,讲什么是心动,讲什么是恋爱的时候,是想让小钰要学会分辨情感,要找到让自己开心、安心、被尊重的关系,根本想不到小钰会被一个绿茶阴湿批骗走了啊……
【所以,我相信他。】
孟斯亦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没有落下。她想反驳,想拆穿,想把所有危险的可能性一条一条摊开来讲。
可现在的小钰……根本不迷茫,也根本不犹豫。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哪怕你会受伤?哪怕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
几乎没有停顿,沈钰的回复跳了出来。
【他不会伤害我的,我相信他。 】
这一次,孟斯亦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无力的担心。
最终,她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行,我试着联系下他。 】
第二天,信息才终于回过来。
【宴世没事,只是有点儿生病,小钰你不用担心。】
【开学……你们会见面的。】
·
等到开学吗?
沈钰发现自己根本等不到。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
和家里人简单说了句要提前返校,理由找得很官方,什么课程调整,说得像模像样,奶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拆穿,只是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为了节省时间,他选了半夜的航班。机场灯光通明,人却不多,候机厅里零星几个人低头刷着手机。沈钰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始终没有等到那条熟悉的消息。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困意和清醒交替着涌上来。
第二天清晨,飞机落地。时间太早,学校还没正式开学,宿舍也没开门。沈钰只能先在附近找了家酒店,把行李放下,简单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他凭着记忆,拦了车,报出宴世别墅的地址。
院子里很安静,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沈钰心里的不安在看见院子里不知什么痕迹留下的巨大混乱变得更深了。他走到门前,抬手按门铃。
一下。
两下。
没有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
大概过了一分钟,门内终于传来一点动静,锁扣被拨开。
门被拉开,许久未见的男人站在门后。
只是这一眼,沈钰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人不联系自己了。
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自己看到,一定会担心得不行。所以为了让他不担心,宴世才没有联系他。
宴世没有戴那副惯常的金丝眼镜,蓝眸依旧深邃,视线落在沈钰身上时,慢了半拍才真正对上。
上身几乎没怎么穿衣服,只随意披着一件薄薄的家居外套,敞着。厚实的胸膛裸露在空气里,本该显得极有压迫感,却因为失温和疲惫而显出几分反常的脆弱。
沈钰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落在他胸前。
那里有几道很明显的伤口,没有处理得很仔细,边缘泛着不太健康的颜色,像是刚结痂后又被反复拉扯。
屋子里很冷,脚下的地板透着寒意,空气里没有一点暖气的痕迹,
沈钰站在原地,眼眶几乎是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宴世迟钝地看着他。
紊乱期来得比预期更急,他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空间。精神层面的饥饿像是被突然掀开的深海水压,重重压下来,所有自制力都在被反复碾磨。
更何况,他刚刚从母亲那里听到了那个答案。
那个他曾经渴求、却在真正听见时无法接受的答案。
深海已经无法再为他提供任何缓冲,海域只会放大本能。
他才会留在这里,留在这栋别墅里,留在曾经和沈钰一起生活过的空间。空气里还残存着那点熟悉的味道,很淡,却足以让意识短暂安定下来。
一时间,宴世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又一次失控时的幻觉。卡莱阿尔在紊乱期里太容易把渴望投射成梦境,他已经习惯了在清醒与错觉之间来回摇晃。
可眼前的人太清晰了。
那股气味几乎是瞬间涌了过来,干净、温热,带着情绪波动时特有的细微变化。
这不是梦。
这个认知来得太猛,几乎让他心脏发紧。
“你这样了,怎么不跟我用手机联系?”
宴世迟了一拍,才低声重复了一句:“……手机。 ”
他想起来了,手机已经捏碎了。
在某次失控的间隙里,卡莱阿尔的形态不受控制地浮现,触手缠上来想回消息,力道失衡,只一下那块冰冷的金属就被捏得变了形,彻底报废。
“手机坏了。”
宴世后知后觉地抬手,把敞开的衣服拉紧了一些。
他不敢让沈钰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想让他看见。
那些伤口、失温、失控的痕迹,都不该被沈钰看见……至少不该是在这种状态下。他不想让沈钰担心,更不想让那双眼睛因为自己而露出害怕或者犹豫的神色。
他……害怕失去沈钰。
虽然之前说变成老鼠也好,蟑螂也好,对方都会爱自己,可现在站在这里,面对沈钰近在咫尺的目光,他才清楚地意识到……那些话更多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小钰知道他是卡莱阿尔,真的会接受吗?真的会靠近自己吗?
紊乱期把所有的不安无限放大,本能翻涌,触手难以克制。宴世只能接住自己触手中残留的那点儿沈钰味道,让意识勉强控制住,试图就这么撑过去。
如果……自己是个人类就好了……
可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没有卡莱阿尔那清晰感知的存在感,没有让小钰下意识确认、依赖的气味……
小钰……还会选择他吗?
他喉咙动了动,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人看上去魂都快丢了。
沈钰:“你怎么了?”
宴世怔了一下,才慢慢回答:“……我最近,有点不舒服。”
“去医院了吗?”
“没有。”
“还不去医院?”
宴世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温和的笑:“没事,真的只是小事,我是医生,你相信我,真的只是有点憔悴而已。”
“那你胸口的伤口呢?”
“不小心打碎了东西,被划了一下。”
“那屋里怎么这么冷?为什么不开暖气?”
“停电了……刚恢复,还没来得及开。”
沈钰眉头一点点皱紧,眼神沉了下来,抬脚就要往屋里走。
宴世下意识伸手,挡在了门口。
“别进去。” 他说。
沈钰抬头看他:“为什么? ”
青年没有再和宴世拉扯,也没有再试图说服。他直接弯下身,从宴世抬起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那些原本在角落、墙面、光影边缘缓慢蠕动的存在,猛地一滞,僵在原地。
可下一秒,动的更明显了,急切地向内收拢。
小钰进来了我的别墅……
现在这里只有小钰和我,我们两个完全在一个空间。
这是他主动进来的……
他主动选择了我。
他是爱我的他是心疼我的他能接受这样的我……
我不需要遮掩,也不需要害怕什么,我只需要做自己就好,小钰什么都会接受的……
因为……
他爱我……
沈钰已经进了屋,纤细白皙的脖子被带着点红:“还不关门吗?外面风大,很冷。”
宴世低垂下眼,遮住眼底那翻涌的情绪。
门合拢的瞬间,灯光……
忽然闪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紊乱期的绿茶哥……
又心理脆弱又如狼似虎[眼镜]
感谢宝宝们的生日祝福!爱你们[星星眼][星星眼]
本章会全部发红包[红心][红心]
第116章 沈猫触手床
沈钰进屋后的第一件事是把暖气打开,第二件事就是转身去翻家用医疗箱。
这人明明学医,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照顾不好自己?
他自己都说不清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是什么,只觉得又气又心疼。沈钰翻出碘伏:“把上衣脱了,我给你伤口消毒。”
宴世安静地照做,虽然看上去憔悴得厉害,可那副体格却一点没变。肩背依旧宽阔,胸腹线条清晰,肌肉结实稳定。
沈钰低头处理伤口,带着点压不住的情绪。
这人都这样了,怎么都不和我联系,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宴世的胸口因碘伏落下而起伏。沈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还是慢慢放轻了力道。
男人低垂眸子,看着小钰。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宴世能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低头时露出的那截脖颈。线条干净,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柔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空气里浮动着很清晰的担心、专注、压着的委屈,像是微微发酸的柠檬,干净又尖锐。它贴着呼吸渗进来,在紊乱期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
小钰在这里。
在他面前,在替他处理伤口。
宴世忽然都有点儿庆幸孟斯亦知道他和小钰谈恋爱之后,跑来揍了他一顿。如果没有那些伤口,小钰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低头帮他一点点处理。
从某种程度而言,孟斯亦……
还真的算是我和小钰的月老。
沈钰忽然轻轻地抖了一下,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似乎碰到了脚踝。
沈钰:“唔……是什么……”
那些原本被死死压在深处的触手正翻涌着,几乎要顺着本能探出来,男人强行将那点失控压回去,温和道:“没什么……”
“小钰,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事,你不用那么担心。”
这人的嘴巴怎么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硬?屋子这么冷,人都站不稳,全身都是伤,结果还说没事。要真的完全倒下昏迷才算有事儿吗?
沈钰把最后一道伤口处理好,宴世立刻披上衣服,往厨房走:“你去休息,我给你做点吃的。”
沈钰:“不用,我去给你做。”
宴世:“没事,我来吧。小钰,你黑眼圈这么明显,肯定是通宵赶过来的,还没好好吃东西。”
“你是病人……”
“但我也是你的爱人。”
宴世:“我只是想……给专门为我而来的爱人做一顿饭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一点:“还是说小钰,你其实对我真的很生气?所以连我做的饭都不愿意吃。”
“都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你是不是现在不爱我了,所以就连让我抓住你胃的机会都不给?”
沈钰:“……”
这男人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歪门道理?
沈钰想反驳,可却又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再加上一路折腾过来,身体确实有点撑不住了,他最后只能妥协:“……那你去做吧,随便弄点就行”
他来到主卧休息,却见往日温馨的床单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墨绿色的,连枕头套都是同样的颜色,干净整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床单光滑却又肤感很好,带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沈钰躺下没多久,就在如同深海潮汐般沉稳缓慢的气味下,很快就睡着了。
·
宴世在厨房准备菜。
在离开沈钰之后,他学会了很多的菜式。
宴世希望沈钰能吃他亲手做的东西,希望那点热气,那点香味,能让那个人安心地坐下来,把小小的肚子填满。
他炖了鸡汤,另一边番茄牛腩的酸香味慢慢散开。
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均匀。
安静中涌现出了些许的不安分。
墙角,台面下,光影交错的边缘,墨绿色触手缓缓蠕动。一部分靠近卧室的方向,另一部分又被气味牵引,想要参加这顿的喂食。
宴世平静准确地抓住了其中一根。手下的触感温热,带着熟悉的韧度,是陪伴了不知道他多少年的触手。
下一秒,手起刀落,那段触手就被斩断落在了案板上,随即被规整地切碎,肉沫被倒进了汤锅中。
汤面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稳。那股原本就浓郁的香味变得更加饱满,鲜味被完全激发出来,温度裹着气息往上冒。
宴世用勺子舀了一点,送到唇边尝了尝。
味道很合适。
……小钰会喜欢的。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宴世将汤和菜放进保温状态,缓步来到卧室。
一步步,男人皮肤下浮现出细微的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口中缓慢溢出。那张原本英俊冷静的面孔,此刻仍旧好看,却多了一种危险而不稳定的质感。
他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开,空气中残留着暖气的温度和熟悉的气味。墨绿色的触手在床面上铺展开来,柔软而厚实,像是活着的结构。
床……或者不能说是床,而是无数只伪装成床的触手群。
沈钰正睡在其中。
墨绿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贴近,贴着他的肩、腰、腿,层层叠叠,将他包裹得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轮廓。
青年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睫毛被湿意打乱,眼神散着,失焦得厉害。
沈钰的嘴唇被触手分开,小巧的舌头强/制与触手纠缠。而另一边,还有好几条触手顺着下移,停留、收紧、再松开。
青年被迫绷紧身体,却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借力。
而在某处,还有一条触手正蠢蠢欲动。
宴世伸手,直接把那大胆的触手扯开,随后又将附在沈钰唇上的那根拉走。
他扣住沈钰的下颌,吻了上去。紧接着力道微微加深,角度压下,吻变得更深更近,舌尖反复贴合、拉开,几乎是要贴着沈钰的呼吸在吻,将所有的反应都夺走。
宴世忽然在这个时候,又很庆幸自己是个卡莱阿尔。
正因为如此,他可以把人完全收进怀里,用这些气息、这些贴近,完全把沈钰困在自己的范围之内,让他浑身上下都是自己的味道,标记自己的占有。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那些真正的念头藏得很好。
那些黏稠的、反复盘算的、想要私藏的念头,被气息包裹,被动作掩盖,只留下恰到好处的亲密。
自己在沈钰眼里,依旧是温和的,是克制的,是可靠的,是那个可以被完全信任的人。
那些阴湿的念头,那些偏执的渴求,全都被压在更深的地方,被遮得干干净净。
吻沿着唇线慢慢往下,宴世在沈钰的喉结处轻轻咬了一下。
沈钰的睫毛湿得发亮,细微地颤着。他已经分不清方位,只觉得意识被一点点抽离,落进柔软而失重的状态里。
触感缠绕着他,身体被托起,又被一点点拉开。所有的情绪都在这种持续的贴近中被带走,只剩下依恋本身。
触手托着他的身体,将他稳稳支住,缠住、分开,被固定在无法回避的位置。
宴世俯下身。
沈钰一直颤抖着的睫毛,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视线却完全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看着身下的人影贴得过近。
宴学长不是受伤了吗?不是应该先吃药处理伤口、吃饭补充营养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现在不是吃饭的点,这里也不是饭桌,我也不是菜……
混乱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成形,感知就被更强烈的贴近打断。
太久没有靠近,太久没有触碰到这种气息。
只是短暂的贴合,宴世的呼吸就明显乱了一瞬,随即更靠近地压了下来。
沈钰头皮发麻,下意识挣了一下。
这点微弱的反抗立刻被触手压制住,稳稳地固定在原处。
沈钰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却被逼出一层薄薄的粉色,在墨绿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显。
喉间贴着他传来,细微却清晰,湿//热又专注,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分辨边界的触感。
大脑一瞬间空白,强烈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可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宴世的手扣得很稳,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处。
沈钰大口喘着气,触手贴近他的眼角,反复摩挲,湿意很快染红了那一小片皮肤。
意识终于完全失控。
世界被猛地抽空,只剩下残余的触感与心跳在身体里回响。沈钰整个人被抛到边缘,几乎抓不住任何完整的想法。
他茫然地喘着气,可那些触手却依旧细碎地亲吻着,身体再次轻轻颤抖,完全不由自主。
……自己不是来看生病的宴世吗?
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了?
宴世把已经完全失神的沈钰抱起,随后进了浴室。
雾气慢慢升起,触手一点一点清理,耐心地照顾着每一处。
沈钰洗着洗着,意识又短暂地空了一下,被水和温度一起包裹住。
触手十分自觉地缠绕上来,托着、护着,替他把残留的气息与味道一并带走。所有属于方才的痕迹,都被一点点抹去,只留下干净而熟悉的存在感。
宴世垂眸看着他,没有出声。
雾气中,他俯身靠近,在沈钰的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
“小钰,吃饭了,醒醒。”
沈钰下意识眨了下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慢慢想起自己连夜坐飞机来找宴世了。
怎么睡得这么沉?
明明是自己过来看病人的,结果反倒被病人叫起来吃饭。
沈钰揉了揉额角,坐起身的时候还有点发虚。
宴世已经换好了衣服,熟悉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依旧斯文温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沈钰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一觉睡醒的原因,他现在看到宴世,总觉得这男人好像有点儿奇怪。
如果说之前的宴世像是迎面吹来的风,那现在更像是从海边过来的风,温度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点湿意,贴得比记忆里更近一些。
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安静地包围着人,带着隐约的存在感,温和、却让人很难忽视。
他移开视线,走到桌前。
满满一桌饭菜已经摆好,热气升腾,香味一下子铺满了整个餐厅。
沈钰的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有点饿了。昨晚赶飞机,几乎没怎么合眼,路上也没正经吃东西。现在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饥饿感便顺势涌了上来。
尤其是桌上的菜,热气还在往上冒,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尤其特别香。
宴世主动替他盛了一碗汤:“小钰,你先喝这个,看看合不合胃口。”
汤面很清,闻起来却格外醇厚,食欲大开。
但沈钰没有急着吃。他看了一眼宴世,男人坐在对面,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你也吃,”沈钰下意识开口,“你不是还在生病吗……”
宴世应了一声,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看到他把汤喝下去,沈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下来一点。
他真的……很担心宴世。
沈钰从来没见过宴世那个样子,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连一贯稳妥的外壳都维持不住。
可现在,方才看到的一切却又仿佛成了幻觉。
宴世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神情温和,动作从容,低头喝着汤,桌上还摆着一大桌他亲手做的菜。
连刚才看到的眼底青乌,现在都淡了不少。
可明明……
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难道……这个男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抹粉了?
沈钰之前是听说过化妆这回事的,只是具体怎么个流程他不清楚,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
自己睡得正沉,宴世却站在镜子前,对着那张明显憔悴过的脸,一点一点噗噗拍粉,以让气色看起来精神些。
这种事……
放在宴世身上,好像真的干得出来。
沈钰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十分合理,连汤都顾不上喝了,伸手就去摸宴世的脸。
宴世顺势把脸靠上去:“小钰,怎么了?”
沈钰在他脸上认真地蹭了两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不甘心:“你的脸色……怎么忽然变好了?”
宴世:“看到小钰来了,心情就不自觉变好了……”
可之前那么久没联系我的人也是你,现在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沈钰开始怀疑是不是粉贴得太牢,摸不出来,于是他打算再确认一次。
这回手还没碰到,宴世就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随即揽了上来,将人直接抱进怀里。
沈钰一下子失去重心,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宴世那有力的腿上。
……
第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时,他也是这样,被按着坐了上去,这男人还搂着腰把自己压得更靠近一点儿。
“别这样……你还是病人,小心等一下伤口裂开。”
宴世搂着沈钰的腰不撒手:“不会裂开的。”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在沈钰的后脖处轻轻碰了一下。呼吸掠过皮肤,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意。
沈钰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仰起脖子,声音有点急:“……在吃饭呢,别弄这些。”
宴世无辜:“我看你刚才一直想摸我的脸,还以为你想和我亲亲。”
“谁、谁想了!”沈钰立刻嘴硬:“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变瘦,你不要想那么多。我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对病人下手吧?快点吃饭才是真的。”
宴世认真想了想,慢慢开口:“一般来说,确实不可以对病人下手。”
“但我不是一般的。”
男人低声叫他,带着点勾人的意味:“小钰,请对我下手,奖励我,好不好?”
几乎低到要融进呼吸里,带着炽/热,拍打在后脖。
“……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愧是ID为M的绿茶哥啊!
小剧场:
沈猫最近发现了一件事情。
在床上,亲绿茶哥,是奖励他。
在床上,打绿茶哥,是奖励他。
在床上,踹绿茶哥,也是奖励他。
他在线求助,怎么才能惩罚不听话老是动手动脚的爱人,反抗完全不管用。
有人出主意:不理他,他肯定受不了会认错的!
沈猫憋了一天没和绿茶哥说话,还专门去外面的酒店住。
绿茶哥委委屈屈,当晚翻墙开窗进沈猫酒店。
沈猫被可怜巴巴的绿茶哥[烟花]得喵喵叫,把一天没说出来的话都骂出来了。
绿茶哥还很体贴地拨走汗湿的头发:“没事,这个酒店我都包了,你想说什么、说多大声都可以。”
第n天的沈猫,喉咙发疼,说不出话。
绿茶哥又美美把触手献上,让沈猫可以喝点,这样就会好了
沈猫:……
他再也不敢冷暴力了。
第117章 沈猫看触手
这人简直就是双面不沾锅上的饼。
沈钰:“……”
他放弃了。
和宴世讲道理,向来是最不划算的选择。
沈钰干脆道:“我饿了,现在对我来说吃饭才是最重要的。宴学长,你总不可能让我饿着肚子讨论这些吧?”
宴世这回终于安静了下来,他认真权衡了一下这个理由,随后轻轻笑了笑:“也是。”
男人舀了一口汤,把勺子递到沈钰唇边。
“宝宝……要不要喝一下,我的汤……”
沈钰:“我能自己喝。”
宴世露出了那副理直气壮又委屈的表情:“我是病人啊……我只是想开心一点,想亲手喂自己的爱人喝一口自己煮的汤,这都不行吗?”
他更可怜了:“病人的心情,难道现在不重要吗?你不愿意让我贴你,喂你难道也不可以吗?”
……
算了,反正也就是就着勺子喝一口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钰低头张嘴,舌尖隐约露出一小截,颜色偏红,被水汽映得很亮,一点点颜色在白皙的肤色间显得格外明显。
宴世看得目不转睛。
他忽然有点嫉妒汤里的那点触手,凭什么它能进小钰的肚子?
我哪里差了?
为什么小钰不愿意伸着可爱的小舌头,含着我呢?
汤咽下去的瞬间,沈钰隐约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一种很细微的错位感,像是空气、温度,或者自己的感知本身,被悄然拨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身体好像变得比刚才更容易捕捉到周围的动静,哪怕只是极轻的气流变化,也被放大了几分。
沈钰的目光不自觉地游移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桌下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可这个角度,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沈钰看向宴世。
温和而斯文的男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后对他露出一个不动声色的笑。
“小钰,好喝吗?”
沈钰点头说了声好喝,忍不住追问:“桌子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宴世笑意依旧:“有吗?”
沈钰皱眉:“我刚才感觉到了。”
他说着,还是低头试着看了一眼。桌下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点异样像是被错觉吞掉了。
宴世轻快道:“别看了,快吃饭吧。”
他把沈钰揽到身边,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着。沈钰本来就饿,很快就吃得认真起来,胃里渐渐暖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等吃完,沈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显鼓了一点:“好像吃多了……”
“我帮你揉揉。”
宴世又在沙发上,把人安稳地揽进怀里。沈钰半靠着,小腹自然地放松下来。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才把手覆上去。
宴世的手掌确实很大。
肚皮在掌下微微起伏,随着他的动作被牵着走,又慢慢放松下来。
一声很轻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钰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睫毛轻轻颤着,只剩下偶尔随着揉动而起伏的小动作。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毫无预兆地在脑袋里炸开。
不对。
他注意到宴世落在地板上的影子。
影子的位置没有变,轮廓也没有明显的拉长或缩短。光线很稳定,窗外没有云影掠过,屋内的灯也没有闪动。
可沈钰就是觉得它动了。
那团影子仿佛短暂地偏离了原本该有的形态,像是多出了一点不属于人的延伸,又在他意识捕捉到之前,迅速恢复了原状。
沈钰盯着看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
他眨了下眼,又看了一眼。
依旧没有动静。
……是自己想多了吗?
·
吃过饭后,沈钰又认认真真地把宴世检查了一遍。
从伤口到状态,从精神到气色,他一项一项确认,直到确定这个男人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才终于松了口气。
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回不了宿舍,沈钰只能暂时住在宴世这里。
他去酒店把房退了,又拖着行李箱,重新回到了宴世的别墅。
院子和最开始进来时看到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原本的凌乱消失不见,地面干净,显然已经有工人来过,把一切都整理得妥妥当当。
太干净了。
沈钰拖着行李箱,在院子里停下脚步。
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浮了上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修整过的树枝叶茂盛,颜色鲜亮,看起来生机勃勃。
可就在沈钰靠近的瞬间,却察觉到空气里残留着一种很淡的气味,混杂着潮湿与温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覆盖过。
不是树木本身该有的味道。
沈钰的心口轻轻一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个瞬间,第一次靠近孟斯亦时闻到的那股气味。
可手机识图却显示这种树木没有明显气味。
如果树没有味道,那空气里的气息是从哪儿来的?
又为什么……会偏偏让他联想到孟斯亦?
这真的……很奇怪。
“小钰,你在看什么?”
宴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钰抿唇:“……没什么,就是看这棵树长得挺好的。”
“嗯,”宴世点了下头:“确实挺好的。”
他伸手接过行李箱:“走吧,小钰,外面风大。”
沈钰收回目光,跟着走进了别墅。
也许是刚才在院子里呼吸了太过清新的空气,门一关上,室内的气息便一下子压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香味。原本应该是干净而温和的,可此刻却显得过分浓重。
它们层层叠叠地残留在每一个角落,墙壁、家具、空气本身,都变得带着同样的存在感,让人无从分辨边界。
这里不像是一栋房子了。
更像是某种被精心维持的囚笼般。
沈钰眼前轻轻晃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险些站不稳。
宴世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小钰,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钰皱了下眉,“就是……忽然有点头晕。”
意识变得有些迟钝,思绪闪过许多零碎的词语,却抓不住完整的句子。
最后,只剩下一种模糊却强烈的感觉。
这些香味在表达同一件事。
一遍又一遍,毫不厌倦,近乎偏执地重复着……
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小钰是我的。
全身上下,都是我的。
·
应该是幻听和幻觉吧?
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紧张了,又一直担心宴世,才会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夜里,沈钰和宴世躺在墨绿色的床上,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很暗的灯。
白天看起来柔软顺滑的床单,此刻贴在身侧,却让沈钰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存在感变得格外明显。
……
这幻觉简直就是越来越严重了。
沈钰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
思绪被拖慢,警惕感逐渐溶解,他终于还是沉进了睡眠。
梦里,一切都很清晰。
一双无形却巨大的眼睛,安静地悬在黑暗之中,毫无情绪地注视着他。
下一秒,无边的黑暗翻涌起来。
无数触手从黑暗中浮现,缓慢而有序地蔓延开来,层层叠叠,将他围在中央,贴着身体缠绕上来。
沈钰对这个梦并不陌生。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某种巨大章鱼的形象,是潜意识里随意拼凑出来的怪物。
可这一次,他忽然意识到那并不是章鱼。
因为章鱼不会带来这样强烈的压力。
那种……不可名状的注视。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存在感,像是整个空间本身都在向他倾斜,重量无法估量,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沈钰很轻微的挣扎,立刻就被触手压了回去。
感知一层一层地叠加上来。身体的反馈变得迟钝,却又异常清晰,意识被迫集中在同一个点上,没有退路。
湿意从眼角溢出来。
这不是第一次……
这分明就是……发生过无数次的事情。
触手再次贴近,缠绕、收拢,冰冷与温热的触感同时存在,紧贴着他的轮廓,不留下任何空隙。
意识被缓慢推向极限。
视线开始发白,世界的边缘逐渐失去形状,一如既往地,接近那个即将失神的临界点。
就在那一瞬间,某种不属于当下的冲击,猛然落下。
沈钰骤然睁开了眼。
黑夜被月光切割得过分清晰,家具、窗帘、墙面没有声音,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
像是梦里的世界,悄无声息地延伸到了现实。
沈钰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形态。
墨绿色的、带着湿润光泽的延伸物盘踞在那里,线条粗/重而充满力量感,细密的纹路随着缓慢的起伏而变化。
此刻正缠绕在那对比起来都可怜的粉红上。
持续不断的触感规律密集,存在感强烈到几乎要盖过所有其他知觉。
沈钰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认知跟不上眼前的画面,语言失效,判断失效,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胸腔里炸开。
这是什么?
看上去怎么这么可怕……
这是现实吗?还是梦还没醒?
沈钰的思绪迟钝地转动着,眨了一下眼。
画面骤然改变,一切毫无过渡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隐约可见的青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小钰……”宴世俯在他身侧,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玩//弄着沈钰脖子上的钻石:“怎么醒了?”
沈钰艰难地开口:“……刚刚那个是什么?”
“嗯?你在说什么?”
“刚刚……握着我的是什么?”
“一直都是我的手,做噩梦了?”
宴世轻轻吻了下发红的耳尖:“对不起小钰,我不应该在你睡着的时候偷袭你,但你真的好香……我有点儿忍不住……”
“这些先不说,我真的看见了触手……”
“是梦,你刚醒,很容易把梦里的画面带到现实里,现实不会有墨绿色的触手……”
“可我刚刚真的看见了,”沈钰发颤:“我看见……”
脑袋里一片混乱,现实、记忆、刚才看到的画面彼此撕扯,完全无法拼成一个合理的结论。
正常的人类社会里,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可他刚刚真的看见了。
忽然,沈钰意识到一个问题。
“宴学长……”他的声音抖得更明显了:“我、我刚刚没有说那触手是什么颜色……”
“你……你怎么知道是墨绿色的?”
男人顿了下,没有说话。
然后忽然,轻轻,多了一点黏稠的意味道:
“那你喜欢刚刚那条触手吗?”
“你想真正看见它吗?不是梦里的,不是在错觉里的。”
宴世靠近了一点,语气温和得近乎耐心。
“小钰,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承诺……”
“还算数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哥:小钰,说话要算话哦
沈猫:……如果不算话呢?
绿茶哥兴奋:太好啦,可以用触手惩罚撒谎的小猫了![奶茶]
第118章 沈猫是骗子
承诺?
是无论变成什么,都会爱他的承诺吗?
沈钰忍不住抖了一下。承诺本身并不可怕,可一旦真的被要求去面对、去实现,它就变成了另一回事。
他的思绪彻底乱了。
理智在提醒他要警惕,可感知却被一层层牵引着,像是被推着往同一个方向滑去。
“触手……其实很好的。”
宴世的唇贴近耳侧。明明只是声音,可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有什么柔软又冰凉的东西,正顺着耳廓一点点滑动,沿着曲线向里探去。
“它们很温顺,只要被允许靠近,就会很认真地贴着,不会弄疼人。”
指腹缓慢地移动,不急不缓,让那点本能的反应被悄无声息地勾起来。
“触手其实很方便,它们能感觉到你的状态,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停。”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放松。
“你不需要说话,不需要配合,它们就知道你在想什么,需要它们做什么。而且它们很专一,只会围着一个人转,不会分心,不会改变。”
“会永远爱着你……”
宴世说了很多。
可沈钰只要一想到触手这个词,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存在感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太陌生了。
也太可怕了。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声音还是在发抖。
“……不行,我、我还是害怕。”沈钰低声说,“我不想要看到触手。”
“宴学长,我还是……只想看着你。”
宴世忽然不说话了。沈钰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却没能从对方脸上读出什么明确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宴世才轻轻开口。
“真的吗,小钰。”他的语气几乎听不出波动:“我很感动。”
沈钰;“刚才……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人在面对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时,总会下意识地替它寻找解释。
沈钰几乎是立刻主动把理由接了过去:“宴学长,你之所以会觉得是墨绿色的,是因为床单就是这个颜色,对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宴世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钰尴尬地笑了下:“床上怎么会出现触手呢?认真想想,是我担心太多了。”
“对啊……”宴世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很低,“床上怎么会出现触手呢?”
话落,宴世的手落在小腹上,掌心贴着,温度稳定,力道不重。
“肚子还胀吗?”
沈钰怔了一下,感受了一会儿,才摇头:“……不胀了。”
“嗯。”宴世应了一声。
他的手却没有立刻离开,依旧在那儿缓慢地揉着,动作不急不缓。
下一秒,沈钰察觉到之间多了点儿触感。
“宴学长……”他下意识地出声。
宴世低而平静道:“既然不胀了,那现在……可以来一点东西进去吗?”
沈钰脑子里空了一瞬。
“小钰,我们真的好久没见面了。”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贴着距离落下来:“我好想你。”
唇贴近沈钰的后颈缓慢地吻着。
“小钰……宝宝……我真的很想你……想得有点难受。”
沈钰的耳朵几乎是立刻就红了,情绪被哄得乱七八糟,他努力把那点被牵着走的情绪拉回来:“你现在在生病,要缓一下,不能这样。”
“适当的运动和交流,对我伤口的恢复也有帮助。”
见沈钰没有立刻回应,宴世的声音更低了。
“宝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不在意我了?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把我赶走吗?”
这些话一声接一声地落下来,语气越来越委屈,几乎是黏着人不放。
“宝宝,你要满足病人的需求呀,我真的很难受,我会慢慢来的,真的绝对不会拉到伤口。”
“所以……小钰。”
“你只要配合我一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以吗?”
“你知道的。”他继续说,“我也是男人,男人也会有这些需求的,你之前……不是也有过吗?”
无数触手的梦在脑海里闪过,一时让沈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个……和那些触手比起来……
根本不算什么……
小事儿……都是小事儿而已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只是一会儿,你别乱来。”
沈钰几乎是被哄着、被引导着,坐到了宴世身上。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忽然觉得这个决定有点草率。
宴世:“小钰,不行就算了吧……”
男人听不了不行,沈钰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别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之前都可以的。
现在……应该也可以。
他慢慢俯身,一只手压在宴世的胸口上,避开伤口的位置,另一只手扶着,动作放得很慢。
宴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沈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呼吸乱了一瞬,却还是强迫自己继续稳住。那瞬,重心还没来得及找回,整个人就被向上托住了。
又快又突然。
沈钰下意识绷紧,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被迫贴近,被迫承受那种加重的压迫感。
宴世的手落下,低声问了一句:“……胀吗?”
沈钰没来得及回答,身体就再次被带着晃了一下。
节奏一旦被掌控,就很难再找回来,只能被一次又一次地牵着走,连呼吸都被迫跟着调整。
他忽然想起梦里见过的那双眼睛,自己被完整地注视、被牢牢锁定。
此时此刻的宴世,似乎不再只是表面上的温和,那层克制像是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阴湿而独占的气息。
时间在这种失序中被拉得很长。
一切都变得断断续续,呼吸、思绪、感知,全都被反复打散,又被强行拢回来。沈钰几次想要开口,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连完整的念头都拼不起来。
他隐约意识到,宴世似乎在生气,被揉进了动作里,一下一下地传递过来。
“你在生气吗?”
沈钰意识混乱地问。
宴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啊……我怎么会生气?”
话落,沈钰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越过了原本设下的界线。
是从未感知到的地方,感知到了什么,退无可退。
之后宴世又说了什么,沈钰已经听不清了。世界像是被水淹没了一样,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意识断断续续,身体只剩下本能的反应,控制力一点点流失。
刚才还能勉强说话,现在却只能徒劳地靠着,徒劳地睁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
没生气?
那现在这算什么?
算病人状态好转后的精力恢复?
我是什么药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下一秒就被撕碎了。
意识像是被推入了某个更深的层面,与宴世的意识短暂地重合。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一对深蓝色的眸子,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他。
自己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注视着。
而且……它在生气。
狭小的人类意识在那样的注视下显得异常脆弱。边界被一点点撬开。原本清晰的自我开始溶解,瞬间失去形状与方向。
找不到自己了。
时间失去了前后,感知混成一片。声音变得迟缓,思绪无法连成句子。沈钰努力想抓住什么,却只剩下零碎的低语。
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抱怨,后来连内容都模糊了,只剩下反复的、无意义的安抚声。
“宴学长……别生气了……”
“我爱你……我爱你……”
已经意识不到分寸,只是本能地想要让这一切停下来,又不敢真的推开。
意识在这一刻极限。
最后松开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害怕,只觉得太满了,满到不需要再思考,不需要再回应。
世界在一片安静中塌陷下去。
宴世垂眸,看着那条仍在缓慢起伏的触手,正深深藏在温暖之处。
绿色的表皮在光影下显出冷而深的光泽,与之相对的,是沈钰近乎透明的肤色。白净得过分,透出尚未散去的温热,在光影里显得脆弱又安静。
都舒服到晕过去了……
还说不喜欢触手吗?
小钰……
是个骗子。
·
第二天,沈钰几乎一整天都处在恍惚之中。
人最忌讳的事情,或许就是在明知道风险存在的情况下,忽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推着往前走。
如果再给沈钰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对宴世松口,也绝对不会试图坐下去。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太超过了。
自己怎么就坐下去了。
甚至被病人的气息、存在感,弄得最后昏过去了。
究竟他是病人,还是我才是病人啊……
吃饭时,他依旧被宴世照顾着,一口一口喂着饭。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从呼吸到衣领,从喉咙到胸腔,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仿佛被同一种气息覆盖着,连空气里也残留着宴世的存在。
今天的汤比昨天的更加浓郁,沈钰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温度刚好,味道也刚好,喝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慢慢软了下来。
脑海里,昨晚那条墨绿色触手的影像忽然浮现。
世界像是裂开了一道缝,一半清晰、一半模糊,仿佛不真实。
可怎么可能真的有触手呢?
那为什么宴学长说那么多奇怪的话?为什么会那么详细地讲触手的好处?
中午吃过饭,昨夜的睡眠不足终于显出后劲。困意一点点压下来,沈钰的眼皮变得发沉,他迷迷糊糊地说想睡一会儿。
宴世应了一声,说自己要出去买点东西,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睡个午觉。
沈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钰站了一会儿,还是循着习惯走向卧室。可视线落到那张墨绿色的床单上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住了。
他反复摸了摸床单。触感冰凉而顺滑,和记忆里的手感并不完全重合,但又似乎有些不对劲,让人说不出为什么奇怪。
沈钰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不在这里睡。
躺在沙发上没多久,饱胀感又浮了上来。
今天被宴世一口一口地喂着,吃得比平时多得多。偏偏这次没有人再替他揉着肚子。一躺下来,那点饱胀出来,越躺越清醒。
沈钰索性坐起身,决定在别墅里走走。
宴世的别墅很大,空间被拉得很开,低调又讲究。线条干净,配色克制,处处透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秩序感。
宴学长为人温和,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可这栋房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禁欲味道,冷静、收敛、拒人千里。
……可这人根本就说不上是禁欲。
完全就是纵欲。
这人……真的肾虚吗?不是说伤口还没好吗?不是说要静养吗?可昨晚那副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静养的样子。
沈钰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人平时到底在干什么?不是在读书,而是在读黄//书吧?哪来这么多花样可以玩?
他走到阳台前停下。
别墅很大,而且位置偏。站在这里,视野被拉得很开,远处是海。浪声一下一下拍过来,被距离过滤过,只剩下低而规律的回响。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生活区,更像是小说里那种特别容易发生点什么的地方。
假如这别墅里关了个人,就算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吧。
沈钰被风吹得有点儿冷,回到屋里。
走廊尽头,是书房。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浮了上来。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住了门把。
是个很漂亮的书房,极其整洁、克制。书架排得很齐,书脊颜色统一,桌面干净。窗外的光落进来,线条分明,整个空间冷静而有秩序。
书房一角摆着一个鱼缸。里面只有一只小章鱼,通体是偏深的墨绿色,颜色并不暗沉,反而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柔软。
它贴在玻璃内侧,触腕摊开,看上去有点可怜,又偏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安安静静地趴在玻璃上看着他。
沈钰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只小章鱼和他记忆里那只趴在腿///间……
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哥悄然黑化
小黑屋预备[橙裤]
第119章 沈猫知真相
小章鱼隔着玻璃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触腕轻轻贴着透明的缸壁。
沈钰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点。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越过缸口,慢慢伸进了水里。
下一秒,小章鱼动了。
它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触腕迅速却不急促地缠了上来。小小的吸盘贴在他的手指上,一下一下地触碰着,力道很轻。
沈钰微微一怔。
那触感并不吓人,反而有些奇妙,柔软、湿润,却带着清晰的存在感。
如果不是主人特地要求,现在守生几乎想要顺着沈钰的手指直接往上,一路去亲嘴。
可它很快停住了动作,只是贴着指腹轻轻碰了碰。
主人还在看着这里。
它的任务就是卖卖萌,让沈钰接受触手,不然的话等会又要吃脑瓜崩了。
守生的触腕轻轻收紧,又慢慢放开,只是贴着指腹停留片刻,随后克制地退回去。
指腹上留下了浅浅的小红印,沈钰低头看着那一点颜色,愣了几秒。
其实触手……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至少面前这个,看起来真的挺可爱的。
不远处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本子。
封面很普通,却被人反复摩挲过,边角起了毛。翻开来,里面画了很多歪歪扭扭的爱心,线条不太工整,却画得极认真,一笔一划都带着用力过度的痕迹。
第一页写得很简单,日期、天气,还有一句看起来像是反复斟酌过的话。
“今天和小钰正式在一起了。”
后面的内容一点点铺开,有他们第一次约会的记录,有一些在他看来早就被时间模糊掉的小细节,却被宴世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他说过的话、当时的表情、甚至某天随口提到的喜好。
字迹很认真,也很黏人。
翻到后面,内容变得更加琐碎。
“今天小钰心情不太好。”
“今天小钰笑了。”
“今天真的好想他。”
没有宏大的表达,全是日常。爱意被一页一页地堆积起来,毫不掩饰,几乎称得上赤裸。
沈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蓝色泪珠形的钻石贴在指腹下,凉意清晰。
他合上日记,心口发软,甚至有点发胀。
宴学长……比他想象中的……
还要在意他。
自己为什么会猜想那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呢?
这是人类世界,不应该有其他东西的。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脑袋却忽然一阵发昏。沈钰靠在书架上,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夹在书页之间的一叠照片忽然松动,从高处滑落下来。
纸张轻响,散了一地。
沈钰低头。
下一秒,呼吸猛地停住了。
全是自己的照片。
走在路上的背影,衣角被风吹起;低头看手机时垂下的睫毛,神情专注;坐在窗边发呆的侧脸,目光空空;甚至还有一些,他完全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定格下来的画面。
甚至沈钰看到了……
自己在浴室的照片……
纸面被反复摩挲过,边缘柔软,显然不止一次被翻看。几乎每一张背面,都写着字。
“我的。”
“小钰是我的。”
“好香。”
“想亲他。”
“想只被我看着。”
“想把他藏在深海。”
“想用触手缠着。”
沈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刚刚才发现这些东西,而是直到现在才终于被允许看见其中的一角。
沈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又一个东西掉了下来,更实在、更沉的一声轻碰。
那是一段……墨绿色的触手标本,触腕的形态被固定下来,微微蜷曲。
颜色深而稳定,像是被精心保存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柔韧的光泽,仿佛仍然保留着活着时的质感。
沈钰只看了一眼,脑袋便彻底空了。
所有试图自我解释、自我安抚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部断裂。
……
这就是……
昨晚出现在他视野里的……
那条触手。
不是梦,不是错觉,不是被颜色、光影、疲惫拼凑出来的幻象。
鱼缸前。
那只小章鱼不知什么时候贴到了玻璃最前面,触腕摊开,身体几乎整个伏在透明的弧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看见小章鱼的触须在玻璃上慢慢移动。动作很轻,很慢,吸盘贴上又离开,留下浅浅的水痕。
一道弧线,再一道。
歪歪扭扭,却清清楚楚。
是爱心。
沈钰的后背骤然泛起一层凉意。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泵细微的声响,那只小章鱼却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贴着玻璃,一遍又一遍地描着那个形状。
目不转睛。
沈钰慢慢退开半步,心里却乱得厉害。那些照片、那些字、这间过分整洁的书房,那掉下来的触手标本,还有此刻这只安静得过头的小章鱼……
很多事情,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某种偏移。
宴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响起。
要是我是一个有触手的怪物,你也会爱我吗?
也许……自己正在想的东西是真的。
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幻觉。
可这种东西怎么会存在呢?
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有这种存在,怎么可能还会若无其事地生活在身边,戴着金丝眼镜,用温和的声音说我爱你?
宴学长……
真的一直以来,都是他所看到的那个宴学长吗?
那个温柔又礼貌的人,体贴、克制、说话永远留有分寸,偶尔爱吃点小醋,偶尔又很会卖可怜。会在他生病时照顾他,会记得他所有细碎的喜好,会在夜里低声叫他的名字。
那样一个人。
那样一个恋人。
难道……
这一切,都是被精心挑选过、被允许他看到的部分?
沈钰的呼吸变得有些乱。
他不敢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了。
并不是怪物这个词本身让他恐惧,而是那个他曾经毫无保留地信任、依赖、交付情感的人,那个会温柔地看着他、叫他名字、说爱他的存在……
也许从一开始,就站在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真正触及的位置。
因为他本身就是……
沈钰不敢再想下去。
他没有再回头看书房一眼,也不敢去想那只小章鱼此刻是否还贴在玻璃上注视着他。他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沿着走廊一路向前,脚步越来越快。
门就在前方。
只要出去。
只要离开这里。
沈钰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理一下现在纷乱的心绪。
身后却忽然传来声音。
“小钰。”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钰猛地拉开门,下一步就要跨出去。
可脖颈处忽然一紧,钻石项链贴着皮肤发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拽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象猛地一晃。只是一个瞬间,脚下的触感骤然改变,失重感一闪而过,像是被人强行从世界的一端拖到了另一端。
他被拉回来了。
宴世的怀抱比记忆里更重,存在感压得极实,让沈钰几乎来不及后退。
蓝眸静静地看着:“小钰,你要去哪里?”
沈钰喉咙发哑:“我、我就是出去透透气,屋里暖气有点多有点闷。”
“不是逃跑?”
“不是……”
沈钰转移话题:“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宴世看着他,唇角轻轻弯起,温和、得体,甚至带着一点纵容:“我感觉到小钰似乎在想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看你刚才似乎从书房出来的,喜欢那小章鱼和触手标本吗?”
沈钰的心脏猛地一沉,口干舌燥:“嗯……还可以……挺独特的……”
宴世眸光悠悠:“……确实很独特。”
话音落下,沈钰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稳稳地抱了起来,失去重心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放开我……”他的声音发虚。
宴世语气依旧温和:“我们再一起回去研究研究。”
书房的门被推开,那条触手标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放在了桌面上,守生也正趴在玻璃上,看着香香人类被主人抱进来。
宴世将沈钰搂入怀中,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随后自然地抓住沈钰的手。
指骨修长,掌心温度明显,轻轻一合,几乎将沈钰的手整个包住。相比之下,沈钰的手显得过分柔软,皮肤白而细,指腹透着一点自然的红,落在对方掌心里,尺寸差异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样的对比过于清晰。
“摸一摸。”
沈钰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已经被引导着向前,指腹贴上了那段触手标本。一种稳定、缓慢的低温,像是长久浸在深水里的东西,安静而克制地传来。
与此同时,掌心的热度没有退开。
一冷一热在指腹间交叠,界线被刻意模糊。那种感觉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让人一时分不清,注意力究竟该落在哪一边。
背后,是熟悉的人类爱人。
面前,是无法否认的非人真实。
而这两者并没有被分开。
它们正以一种近乎自然的方式重叠在一起,被同一个怀抱、同一种温度、同一道视线连接着。
沈钰被圈在其中,像是一个小小的夹心饼干,被稳稳地夹在缝隙里。
宴世没有松手。
他带着沈钰的手,从触手标本的下方开始,动作很慢。指腹贴着那层冷而光滑的表面,顺着弧度向上。
“这个就是触手。”
宴世低声温和。
那节触手标本的表面并不粗糙,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顺滑感,指腹划过时,会留下极短暂的凉意,很快又被身后传来的体温覆盖。
宴世的声音贴得很近。
“这里是吸盘。”
他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沈钰的指腹落在那一小片吸盘上。
那里的触感与其他地方不同,细微的起伏清晰可辨,像是排列整齐的小小圆点,贴上去时,存在感格外明显。
“它们感知很敏锐。”宴世轻声补充,“会记住接触的温度。而且吸盘里面还有小小的口器,用来感知、分辨气息。”
话落,手指腹似乎被触手极轻地含住、又立刻松开,触感被一点点拆解、确认,再被重新组合。
温热的气息贴着沈钰的后颈落下。
“很精巧,不是吗?”
沈钰下意识缩了下肩,皮肤起了一点细小的痒意,意识也随之晃了一下。
画面在脑海里一层层叠合……
无数次进入梦境的触手,散落一地、被反复摩挲过的照片,那本写满日常、字迹黏着的日记,在玻璃前、目不转睛描着爱心的小章鱼。以及此刻,近在咫尺的触感与温度。
触手。
影子。
被注视、被记录、被引导的自己。
这些碎片在同一时间浮现出来,彼此呼应,指向最后的真相。
只听见宴世才低声开口。
“所以宝宝……”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呼吸:“你……能不能试着喜欢它们?”
“哪怕一点点也好。”
“求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因沈猫近期被[烟花]昏了头,于是坚决不许宴世任何一个器官靠近,不然就分房睡,踢下床!
绿茶哥同意了。
结果到了晚上,沈钰睡得迷迷糊糊张开眼,发现宴世正在品尝,身体还难受得厉害
沈猫:宴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绿茶哥:手、触手和我都没有违背诺言哦。
沈猫:那是什么!
绿茶哥轻笑:你忘了吗?这是当初书房里的触手标本。
沈猫:?
然后沈猫被触手标本[烟花]了
次日,从内到外被吃了个遍的沈猫立刻把触手标本丢出去。
下一秒,那标本又出现在了书房里。
沈猫:……怎么还带自动寻回的?
第120章 沈猫怕触手
沈钰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有人这样求他。
尤其是宴世。
“宝宝……”
宴世含着沈钰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没来由的急促。
“可以吗?”
与沈钰十指相扣的手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清晰而坚定,贴着那异样的存在,像是两颗心靠得无比近。
“再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
沈钰没有立刻回答,脑子乱成一团。
任谁都无法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消化自己所爱之人可能并非人类这个事实。
宴世还在继续。
“而且你看……其实触手并不危险。”
“吸盘贴合皮肤的时候,会形成很均匀的压力,这种压力本身就有放松神经的作用。”
“从医学角度来说,这种持续、轻微的刺激,能帮助放松肌肉,缓解紧张,有点像理疗里的按压或者牵引,只是方式不太一样。”
“而且触手的感知很细,它们会自动避开不适的位置,只贴合能被接受的地方。更何况它和电影里的触手比起来,是不是好看多了?”
声音与气味一同贴近。
沈钰的意识在这种持续而低强度的刺激下慢慢发软,思绪变得迟钝而散漫,原本紧绷的判断线条一点点被抹平。
好像……
触手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指腹下的触感依旧清晰,却不令人排斥。偶尔传来的细微起伏也只是轻轻的,没有多余的力道。
又软,又有韧劲。
“想不想……看看更多的?”宴世的声音低低响起,语调温和而耐心:“更多的触手出现的时候,会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铺开。”
“很安静,也很优雅。”
气息贴着耳侧落下,温热且近。
沈钰的耳垂迅速泛起热意。
他隐约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宴世。
那张脸依旧温和,金丝眼镜下的目光清亮而专注,没有任何突兀的变化。就像往常一样,安静、可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温柔的试探。
沈钰喉咙发紧:“宴学长……你……到底是什么?”
宴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腹在沈钰的后颈处轻轻摩擦了一下。
“我是你的学长……”
“也是会一直陪伴着你的存在。”
“还是眼里、心里,都只有你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反复衡量某个词的重量,最终低声落下:“伴侣。”
“我永远爱你。”
他道。
那双蓝色的眸子就在近处,清晰、专注,没有游移的影子。
沈钰在那里面只看见了自己。
仿佛整个世界被悄然压缩,所有多余的景象都被剔除,只剩下一个极其狭窄、却异常坚定的焦点……
只剩下他。
是人类也好,是怪物也罢。
至少在这一刻,对方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沈钰沉默了几秒,还是低声问出口:“如果……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会等你愿意。”
我会直接用触手把小钰缠绕起来。
“我会一直在你身旁,默默守候你。”
我会直接把小钰带回巢穴深处,永远都只能在我身边。
“我永远会在你目光所及之处。”
我会让小钰的所有目光、所有去处、所有选择,最终都会回到他这里。
被灌/满。
被倾/注。
直到失神、战栗,都只能哽咽着喊我的名字。
“小钰……你是我认定了的爱人。”
“我永远属于你……”
声音低沉温柔,蓝眸沉沉,无限柔光。
“所以……可以接受全部的我吗?”
沈钰呼吸一窒。
既然宴学长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为什么自己的世界,不能再容纳一个不同寻常的他呢?
他向前靠了一点,埋进宴世的锁骨处。
“宴学长……”
沈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心跳一点点挤出来的。
“不用求我……”
“只要是你……”
“我都喜欢。”
自己大概真的,被宴学长哄得有些过头了。
鬼迷心窍。
却心甘情愿。
·
沈钰从小时候读书开始,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不信鬼,更不信什么怪力乱神。
长大之后,这个世界观更是被反复验证,生病是因为免疫力,倒霉是因为概率,失眠是因为作息。
一切都有原因,一切都能解释。
毕竟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存在无法解释的东西呢?
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社会。
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谁也想不到。
更想不到的是,自己居然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或许因为对方是宴学长吧,或许是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又或许,是因为那些反复出现的梦,那些在意识深处一次次浮现的触手、影子、被包围的感觉。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做梦,就像树不会无缘无故地结果实。
而且梦里的触手……仔细想想,其实真的挺温柔的,也没那么恶劣。没有一下子缠上来把人勒死,也没有什么血腥恐怖的画面,大多数时候只是靠近、贴着、绕着,确认他的存在一样。
男子汉大丈夫!
有什么好怕的!
谈恋爱这种事情,本来就什么都有可能遇到。世界这么大,奇奇怪怪的人都有,奇奇怪怪的情况也多得是。
自己都不怕屁股开花了,还怕什么触手啊?!
再说了,他可是看过那么多触手电影的人。
触手,不就是黏黏糊糊一点,不就是爱缠人一点,不就是触须多了一点吗!
有什么好怕的?
有什么好担忧的?
宴世温和道:“谢谢小钰。”
下一秒,灯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存在一点点吞噬,原本明亮而稳定的光线迅速退却。阴影像潮水般漫上来,层层叠叠,彼此覆盖,空间的边界在黑暗中变得模糊、柔软,失去了原本清晰的轮廓。
一股强烈的异香扑面而来。
熟悉、低沉,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浓烈,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几乎压迫着呼吸。
沈钰一时失神。判断像是被一层黏稠的东西包裹住,变得迟钝而绵长。
他听见了声音。
细碎的、连绵不断的悉悉索索声,从背后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阴湿而庞大的存在正在舒展自己,彼此摩擦、叠合。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明明没有被真正触碰,却已经有了一种被包围的错觉。
触手们缓慢而有序,彼此错开,又彼此呼应。
它们全部停留在沈钰的背后。
就在这片异样而压迫的静默中,宴世俯下身来。
他在沈钰的眼睫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柔软的触感沿着眼睑掠过,带着一点湿润的温度。
“小钰……”宴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会喜欢没有任何遮掩的我吗?”
“嗯……”
“真的不会逃吗?”
“嗯……”
“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宴世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局面的存在,更像一只反复确认、害怕被主人嫌弃的小狗,一遍又一遍地靠近,又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自己的位置。
“不会……”沈钰顿了顿:“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抬起头,宴世依旧温柔地注视着他,金丝眼镜后的蓝眸深而安静,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这是他的初恋爱人。
也是他亲手选择的伴侣。
爱一个人……
就意味着要看见、要承担、要接受他的全部。
沈钰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不会伤害我,对吗?”
宴世几乎没有犹豫。
“不会。”
语气平静而笃定:“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他当然舍不得。
小钰已经在尝试接受了,影子、触手、真实的形态,全部的他。
宴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情绪,信任、犹豫、恐惧之下,依旧存在、无法否认的爱意。
我们在靠近,我们在彼此选择,我们属于彼此。
这个认知让心口几乎发烫。
这是我……
第一次将这么赤裸裸地自己展示出来。
“小钰……你不会嫌弃我的,对吗?”
沈钰的大脑飞快地把所有看过的触手电影过了一遍:“不会的。”
“好。”
随后,青年被缓缓带领着,往后转身。
视线重新落定的那一刻,沈钰呼吸微微一滞。
墨绿色的触手从阴影深处层层延伸出来。粗细不一、长短各异,却在同一节律下缓慢起伏,彼此错开,又彼此贴合,像是某种庞大而统一的生命体正在呼吸。
像潮汐。
却没有海浪的喧哗。
颜色在光影里流转,深处是接近黑色的浓绿,边缘却泛着细微的冷光。它们交叠在一起,构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整体感,诡异,却漂亮。
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某个深埋在物种本能里的警报,在这一刻被彻底拉响。
好可怕……
这些……究竟是什么?
无数的梦在脑海里翻涌而出,那些反复出现的画面,靠近、缠绕、无法挣脱的触感,被包围的错觉,视野被遮蔽、方向被剥夺的恐慌。
想逃。
这里不安全。
这里不属于人类。
宴世将他搂在怀里,仍旧温和:“小钰,喜欢吗?”
“这就是完全的我……”
“不……”
被注视。
被标记。
被纳入范围。
恐惧像浪一样兜头压下。
沈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从宴世怀中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朝门口冲去。
只要离开这个书房。
只要离开这里。
我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人类的世界。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
下一秒,冰冷的存在贴着脚踝滑过,沿着小腿向上收紧,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后背重新撞进宴世的怀抱里。
气息贴着耳侧落下,温热、缓慢,和那股冰冷的缠绕形成无法忽视的对比。
“小钰……”
声音低而缓,几乎是贴着呼吸落下的,带着一点近乎困惑的温柔:“不是说好会爱我的吗?”
“为什么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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