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暗恋太苦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江知秋这两天陆陆续续抽出空打包行李,大部分行李已经装到后备箱。


    周承和林蕙兰最后才知道江知秋要走,在他家二楼和邓奉华他们说话。林蕙兰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两个男孩能分开一段时间,她松了口气,另一方面确实是舍不得江知秋,“才搬回来没多久又要走。”


    “那个培训机构是省内最好的。”陈雪兰笑着说,“时间紧,秋儿去那里最合适。”


    “那文化课怎么办?”


    “他们有专门的文化课老师,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请家教。我们和张老师商量过了,保留学籍,等校考完再回来继续读高三。”


    江知秋进门看到周承和林蕙兰都在,右手下意识往后面藏了藏,掌心依旧残留着双面胶干涸的胶, “周叔,林姨。”


    林蕙兰招手让他过去。


    “过年回不回来?”周承问。


    “回。”江知秋坐到林蕙兰身边。


    林蕙兰揉揉他脑袋,“也不提前给我和你周叔说你要走,我也好做一桌子好菜咱们两家吃吃饭。”


    “过年就回来了。”江渡将切的水果放他们面前,“到时候咱们两家再吃饭也不迟。”


    “这样也行。”林蕙兰说,“明天我不能送你,到了记得给林姨发个消息。”


    江知秋在旁边点头,“好。”


    父子俩明天还得早起,林蕙兰和周承都有眼力见没留太久,聊了两句就打算走,让父子俩能早点休息,江知秋送他们下楼。


    “在下雪,赶紧上去待着。”夫妻俩催江知秋回去。


    江知秋额头抵着冰冷的铁门,听到周承和林蕙兰走进隔壁关上门,脚步声一前一后,又想起周衡,右手虚握,闭了下眼,在引起家里人的疑惑之前他回到楼上。


    周衡在楼下喝水,和他爸妈撞个正着,林蕙兰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秋儿要走?”


    “?我今天晚上才知道。”周衡皱眉,“秋儿这段时间在躲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你也知道他在躲你,”周承说,“他不在这段时间你最好把你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改掉。”


    “改不掉。”周衡丢下水杯就走。


    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积雪会落满屋顶,院里也铺着薄薄一层雪白,早晨的空气格外清冽,似有若无掺着淡淡的雪香。陈雪兰请不到假,早上和他们吃完饭就匆匆去了医院,邓奉华在家送父子俩。


    江知秋装好吉他拎下楼,院门被人一顿哐哐敲,“江叔,秋儿!开门!”


    是费阳的声音。


    多多兴奋扭着屁股冲下楼,蹲在门后仰天长号,江知秋打开门,多多扑到周衡身上,尾巴带风啪啪抽他小腿。周衡啧了声推开胖多多,多多立马扑到伍乐怀里抽他。


    江知秋看到他们来有点意外,“今天上午你们不是还要去学校吗。”


    “就一个小时,咱们走读生还有必要去亮个相吗。”费阳笑嘻嘻说,“哥几个来送送你。”


    江知秋侧身让他们进来,周衡走在最后,江知秋和他对视一眼后又垂下眼,周衡接过他手中的吉他,“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江知秋说。


    蓉城远,他们半个月后还得回来,有些东西没必要带过去,可以到了蓉城再购置。


    “路上小心点,”邓奉华送父子俩上车,“秋儿,时间再紧张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我记得。”江知秋答应,打开车门让多多先上车。


    江渡提前启动车,现在车里已经完全暖和起来,他降下车窗和邓奉华说话,让她多注意身体,陈雪兰上班的时候辛苦她帮忙做做饭。


    几个男孩都站在副驾驶这边和江知秋说话,“我走了。”


    “到了给哥报个平安。”周衡说。


    “好。”江知秋抬起眼睫和他说话,鼻尖被冻得通红。


    周衡深吸一口气,肺腑猛地灌入寒风,他突然抬手捏了下江知秋的脸颊肉。


    邓奉华在催父子俩趁雪停赶紧走,江渡倒车出门,院里原本雪白的地面只剩下几道轱辘印。


    多多在后面愁眉苦脸哼唧,江知秋升上车窗,脸颊似乎仍残留着被捏住的触感。


    “你时间太紧了,除了过年之后可能就没什么时间回来。”江渡说到一半发现江知秋在走神,“你在听吗,儿子?”


    “在的。”江知秋回神继续听他爸说。


    “我说你到时候除了过年可能没什么时间再回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江渡说,“这个机构有老爸以前同一个乐队的朋友,叫方拂云,你叫他方叔叔。方叔叔以前是申城音乐学院的老师,那个学校就是他和别人合伙办的,到时候放假你就去找他补课。”


    “好。”江知秋说。


    江渡看着路况分神揉了把儿子的脑袋瓜,“辛苦一年,儿子。”


    “好。”


    江渡看的房子就在机构附近,不太贵,是他乐队朋友介绍的房东,江渡把车停在负一楼停车场,先带江知秋去吃了饭再回来把行李搬上楼,江知秋给林蕙兰和周衡都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只有六十平,装着家具,显得很局促。江渡提前规划出放钢琴的地方,只等去琴行看琴。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江知秋开的门,看到外面的中年男人时有些迟疑,没认出来是谁。


    男人高高瘦瘦,中长头发,也有些迟疑,觉得他像老友,“你是……江知秋?”


    江知秋说,“您是?”


    “老方?”江渡在身后说,江知秋转头看到他过来,于是让开位置,江渡说,“你现在怎么来了?赶紧进来。”


    “我猜你们父子俩现在到了,过来看看。”方拂云笑着说, “这个就是你儿子?长这么高了。”


    方拂云和江渡十几年没见过面,前两年才意外联系上才知道方拂云跟随妻子工作调动来了蓉城定居办了这家培训机构,他们竟然是当年那支乐队里距离最近的两个人。


    “是我儿子。”江渡说,“秋儿,这是你方叔叔。”


    “方叔叔。”江知秋叫人。


    “这么乖。”方拂云答应了声,“你爸把你的事给我说了,以后有事就找方叔叔。”


    “好。”江知秋说,“谢谢方叔叔。”


    晚上又在下雪。


    房间空调开着暖风,江知秋站在窗前往下看,雪粒在光柱中无处遁形。玻璃窗不隔音,他能听到车流的声音,以及炸街的社会青年骑着机车时不时呼啸而过,宽阔街道两边暖黄的路灯向远方蔓延,组成这座城市的主要脉络,江知秋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种景色。


    他在想当年周衡独自来蓉城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


    “汪。”多多撞开门进来,它从到这里后就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在用它们小狗特有的方法熟悉新环境。


    “明天我带你去学校看看。”江渡和陈雪兰打完视频过来说,“然后去琴行给你挑架新钢琴。”


    江知秋点了下头。


    从他们这里,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培训机构。


    现在有些学校已经放了寒假,来机构上课的学生不少,江渡第二天带江知秋去机构见方拂云。方拂云让江知秋旁听了一节课,又小测了他的水平,给他安排进一个班。


    江渡请方拂云吃饭,对方听说他们打算买琴后提出一起去。


    “我之前看过秋儿的视频,秋儿先天条件好,这些年他一直跟你学,在这方面他没什么问题。”方拂云说,“我记得你之前经常说他文化课也好。”


    江渡听他夸自己儿子有些得意,“是。他聪明,学得快。”


    江知秋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没开口。


    方拂云失笑摇头,过了会正色问江知秋,“秋儿外形这么出色,有没有想过以后出道?”


    江渡也看向江知秋。


    “太远了。”江知秋认真想了想,“我想先上大学。”


    江渡这才开口,“我们先踏踏实实把路走稳再说。”


    方拂云像是随口一问,听父子俩都这么说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渡开车去琴行给江知秋挑琴,离开的时候天快黑了,琴要第二天才能送到家里来。


    从第二天起,江知秋正式去机构上课。方拂云虽然说他有天赋,但最开始时他仍有些吃力,一连几天没怎么休息,视频也没再有时间拍,他拍了这么久的唱歌视频,账号的粉丝有小几十万,他突然消失,评论区和私信全塞满粉丝关心的询问,直到两天后才看到他说在上课。


    温泉镇的积雪终于在第五天彻底化完。


    周衡给他发了雪融化后的照片,江知秋晚上快十点钟才看到。


    分开这么久,他被繁重的课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总是想起周衡。


    他很想周衡。


    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江知秋却转过身,额头抵着墙,闭着眼一下一下摩挲手腕上那串菩提,菩提已经沾上他温热的体温。


    这两天很累。江知秋皱着眉,抽丝剥茧的思念突然紧紧缠着他。他很想听周衡说说话。


    周衡刚进电梯,手机忽然叮咚一声,低头看一眼。


    江知秋:哥。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周衡迈出电梯,低着头回:嗯。


    第112章


    江渡来开的门,看到周衡戴着羽绒服的连帽站在门口皱起眉,“怎么没带把伞?”


    这两天的蓉城傍晚都在下雨,不大,但冷。周衡裹挟着细细密密的雨雾进门,随手撸下连帽,“到小区才下的雨。”


    “先把外套脱了,去洗个澡。”江渡关门说,“秋儿的衣服你穿不上,穿我的。”


    许久之后,江知秋还是没点下语音通话的按钮,放下手机闭着眼欲睡,多多忽然朝房门激动摇着尾巴叫,他制止无果,只好开门让它出去。他爸不在客厅,卫生间的灯却开着,水声哗哗,有人在洗澡。


    江知秋下意识以为是他爸在洗澡,下一秒却发现挂在门口衣帽架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白色运动鞋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水,鞋码很大,记忆中似乎只有一个人的脚能穿这么大的鞋,但那个人现在应该远在两百公里以外。


    多多闻到熟悉的味道,歪坐在卫生间门口蹲守,江知秋见它不乐意跟他回房间,蹲下来戳了下它湿漉漉的黑鼻头,摊开掌心放它面前,“那我回去睡觉了?”


    “汪。”多多把爪子放到他掌心朝他叫。


    江知秋晃晃它的爪子,起身回房间。


    手机屏幕扔停留在微信界面,江知秋发了条消息,卫生间里很快“叮咚”一声,水声停了,他的心跳似乎也被抽走一拍。


    “……”


    多多尾巴啪啪拍着地面,它察觉江知秋在身后转头看一眼,又扭回去继续盯卫生间。


    江渡抱着被子和枕头出来时只看到多多在客厅,问它,“你秋儿哥哥呢?”


    “汪。”多多回答。


    热水冲走深夜的寒意,周衡很快冲完澡穿着江渡的睡衣出来,边应付兴奋的多多边状似随意看了眼江知秋紧闭的房门,见江渡在帮他铺沙发,于是走过去帮忙。


    “秋儿这两天累狠了,现在估计睡了。”江渡说。


    周衡想起五分钟前江知秋还给他发了微信,笑了下从他手里接过被套,“您去休息,我自己来。”


    周衡是临时告诉江渡他要来的,以前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江渡和陈雪兰都不会铺床,让他去和江知秋挤一张床完事,现在不一样,周衡亲口在江渡面前说过要追江知秋,江渡哪敢放两个青春期的男孩睡一张床上去。


    江渡没明说,周衡看出来了也没吭声,铺完沙发后催江渡赶紧去休息,摸着多多搁在沙发的脑袋,老实在沙发躺了许久,直到主卧彻底没动静。


    他坐起身,提前捏住多多的嘴筒子不让他叫,刚准备掀开被子下地,次卧门内却传出轻轻的咔哒声,周衡飞快躺回去。


    江知秋捂着手电筒的光开门出来,只能照亮脚前的地板。他去倒水喝,将水杯放到茶几,在昏暗的光线中打量周衡熟睡的侧脸。


    江知秋关上电筒盘腿坐到沙发边,在黑暗中靠着沙发,多多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将脑袋放到他腿上。


    周衡悄无声息睁眼,偏头看着他在黑暗中的轮廓,忽然翻个身从后面搂住他,江知秋吓一跳,条件反射抓住他的小臂。


    “光叫哥不说话。”周衡低声问他,“是不是也想哥了?”


    江知秋没回答,“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周衡说,“来看看你。”


    一方面是分开这么久他的确很想江知秋,另一方面是看着聊天框里他发过去的雪融化后的温泉镇却杳无音讯的照片,想起那一年江知秋给他发温泉镇午后的雨声他却晚上才有空看到,他突然就明白了当年那个留在温泉镇,等待他回信的江知秋的心情。


    当年他走后江知秋就像被困囿在一处空无一物的狭窄空间,只能等待外面的他回应。


    远离了温泉镇,就好像远离了一切压力来源。江知秋在想他,他却突然出现在面前,深夜的黑暗悄悄助长某些无法言说的心思,狭窄的空间和身后的体温都让他感觉到安全,江知秋心里突然就有了偏向,所以他没推开周衡的手,“……哥。”


    “哥就在你面前,又想哥了?”周衡语气含着笑。


    江知秋呼吸清浅,“想和你说说话。”


    “想说什么?哥陪你说。”周衡说,“要不要上来躺着说?”


    多多在江知秋腿上睡得好好的,突然一阵外力让它抬起头,睡眼惺忪看到江知秋被拖到沙发上裹进被子里。沙发太小了,被窝里都是周衡的体温,江知秋几乎瞬间就被他的体温淹没,他没有挣扎,今晚尤其乖顺。


    周衡将被角严丝合缝压到他身下,透不进一点风,“江叔说你这段时间很累。”


    “有点。”江知秋说,“方老师说我开始得太晚,基础差,每天放学都要单独给我上课。”方拂云现在是他的老师,他对他的称呼也从叔叔变成了老师。


    周衡有一下没一下拍他的背,江知秋趴在他颈窝昏昏欲睡。


    主卧忽然被打开,周衡条件反射拉起被子藏住江知秋,江渡扫一眼窝在他怀里的儿子,见他儿子都快睡着了,叹口气说,“去他房间睡吧,你们两个也不嫌沙发挤。”


    周衡没忍住闷闷笑了两声,“知道了,我马上带他去床上。”


    江知秋在他爸出来的时候就有些清醒了,但被他爸抓包他和周衡,他有些不好意思睁眼,被周衡抱着回房间。


    “小心点。”江渡怕弄醒江知秋没开灯,给他们打着电筒,多多爪子吧嗒吧嗒跟在他们后面。


    江知秋房间的暖风一直没关,周衡掀开被子把他放进去,睡到他身边,多多在床上走了两圈没找到自己的位置,于是转回来拿嘴筒子啄他催他让开,他没搭理,多多就地一趟睡到他们身上。周衡一掀被子它就四脚朝天掉地上,哐咚一声巨响。


    “楼下邻居估计都觉得地震了。”周衡忍着笑在江知秋耳边说,“我们多多怎么越减越肥了?”


    江知秋:“……”


    江知秋背朝着没理他,脑中却仍在回忆刚才他爸打着手电筒送周衡抱他回房间的那一幕,心中忽然在想,如果周叔和林姨也能像这样接受他和周衡——


    他仍然觉得恐慌,但这次恐慌中却明显带了些别的东西。江知秋肩膀轻轻颤抖,转过身面朝着周衡,周衡垂头,脸上的温度就若即若离挨着他,仿佛能驱散心底恐慌。


    “想哥没?”周衡突然问,热气几乎扑到他脸上,与江知秋身上干净的气息交融。


    “嗯。”江知秋吞咽喉咙,终于忍不住承认,“想。”


    第113章


    第一声思念说出口,江知秋心底似乎有什么枷锁被冲破,他嘴唇嗫嚅,最后仍旧没有压制下心底的冲动,“我真的想你,哥。”


    “哥知道。”周衡喉咙快速攒动,一下把他抱得很紧,“哥也想你。”


    江知秋慢慢抬起双臂回抱,将脸埋在他怀中,在他暖热的体温中深深呼吸,灵魂深处的恐慌逐渐被他的体温驱散。


    ……


    江知秋每天早上七点半去上课,晚上八点上完方老师的小课回家,练一个小时的琴和声乐,周衡突然出现没打乱他的安排,他依旧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睁开眼。


    感官刚回笼,江知秋感觉脸颊上轻轻压着一团温热,脖颈处像垂着什么东西。


    他抖了两下眼睫,微微侧过目光,周衡的脸压在他脸上,他能看到周衡的眼睫。


    江知秋睡姿很乖,睡得很沉,周衡收拾完自己重新躺下观察了他这么久他甚至没动过。


    见他醒了,周衡撑起脑袋,平安符跟着远离江知秋。他已经拾掇好自己,随手抓了个散漫的发型,灰色毛衣,平安符垂在身侧。


    “起了?那赶紧洗漱完来吃饭。”江渡摘下围裙随手挂起来,他今天早上用笋丝和肉丝炒了个下粥小菜,小餐厅满是笋丝炒肉的香气。


    昨晚两个男孩嘀嘀咕咕在客厅说话,他听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出来把两个人都撵到床上去,这会见到江知秋和周衡一前一后出来,没提昨晚的事,揉了把江知秋的头,招呼他和周衡去吃饭。


    江知秋摸了下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江渡掌心的温度,他看着江渡,冷不丁又想起昨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抿了下唇角,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来。


    七点二十,周衡牵着多多送江知秋去上课。


    江知秋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周衡偏头看了他好几眼,从电梯出去的时候突然牵住他的手,“走吧。”


    江知秋低头看了眼他和周衡相牵的手,又转开眼,心底却微微潮热澎湃。


    正式上课是八点半,江知秋来这么早就是因为要上方拂云的小课,两人到教室的时候还只有零星几个人来,基本都是老师和工作人员。


    “哥中午来接你吃饭。”周衡说。


    江知秋点头答应,“好。”


    周衡遛完多多才回去,江渡正在跟家里的陈雪兰和邓奉华打视频,陈雪兰难得在家休息一天,这才能在这个时候和江渡视频。


    周衡给多多擦完脚才解开牵引绳,路过镜头的时候叫了声雪姨。


    陈雪兰知道周衡跑到蓉城找江知秋,听到他叫自己应了声,又说,“早点回来,别让你爸妈担心。”


    他爸妈估计一听他来蓉城就得应激,所以周衡上到蓉城的大巴的时候压根没通知他爸妈,他爸妈这会估计还蒙在鼓里,他没告诉江渡和陈雪兰这件事,“知道,我明天就回去。”


    江知秋今天状态格外好,方拂云格外满意,结束的时候脸上还在笑,两人去教室的路上突然被人叫住,方拂云看到对方有些惊诧,“汪海?”


    汪海身形微胖,方拂云停下来和他交谈,江知秋没听到方老师叫他离开,想了想还是没走,站得不远不近,等他们说完。


    “这是你学生?”汪海看向江知秋。


    “我学生。”方拂云招手让江知秋过来,“也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打算明年参加艺考。”


    汪海却没接话,只是认真打量好几眼江知秋,又转过去和方拂云说话。


    方拂云一时走不开,只能让江知秋先去教室,江知秋离开后汪海还朝他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江渡叫了周衡几声没得到回应,走到他身后盯着他手机屏幕研究了一会才问,“这是什么?股票?”


    周衡看新买入的那几支股时没注意到江渡靠近,见被他发现,于是没藏,大大方方给他看完后才退出去,“随便看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入秋的时候。”周衡见江渡一直皱着眉,说完笑了下,“放心江叔,我有分寸,没赔过,玩得也少。”


    上辈子他有钱后玩过这些,赔了不少,赚的却更多。他知道未来的发展,对自己有信心,也足够小心,他现在买入的几支股绝对不可能会赔。单纯靠拍视频赚钱太慢,他现在的目标不止是上辈子那个小工作室,他还有更大的野心,所以他双管齐下。


    上课的时候江知秋发现汪海在教室外站着,不知道想做什么,方拂云显然知道,却没让他离开。江知秋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该上课上课,中午周衡来接他回家吃饭,傍晚上方拂云的小课时发现汪海还在外面。江知秋离开机构时有些疑惑,但方拂云没给他解惑。


    回家后他告诉江渡和周衡这件事,周衡思索片刻,低头敲了两下手机,找到一张照片给江知秋看,“是他?”


    江知秋认出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汪海,点了下头。


    “他是长乐娱乐的经纪人,带过好几个当红艺人。”周衡知道这人还是因为上辈子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接触过,但他离那个圈子远,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汪海这个人风评不错,基本没让手底下的艺人受过委屈,他猜到汪海来看江知秋是为了什么,“估计就是看看秋儿,要是不喜欢就让方老师去说说。”


    江渡反应过来,“上周老方还问秋儿想不想出道唱歌。”


    江知秋盯着汪海的照片许久。


    不管汪海想做什么都已经过去,江知秋很快没将这件事放心上,趁时间还早抓紧时间练琴。


    练完琴后他才知道周衡第二天就要走。


    周衡昨天晚上才到,明天就要走,他没提为什么来得这么匆忙,但江知秋却能猜到一点,双手无意识按着琴键,是Una Mattina的前奏,像不小心流泻的心思。


    周衡问他,“是不是舍不得哥?”


    江知秋垂着眼没说话。


    “下周就快过年了。”周衡问,“什么时候回来?”


    “25号。”江知秋低着头说,“放假就回来。”


    “那哥等你回来。”周衡说,“哥不在,记得想哥。”


    “嗯。”江知秋有一下没一下按着琴键,突然抬起眼看他,浅浅吸了口气,像是鼓起勇气想说什么,但江渡在厨房叫他们收拾准备吃饭,他应了声,最后看了眼周衡,站起身走了。


    周衡被留在原地,按了两下琴键,想刚才江知秋想和他说什么。


    但直到洗完碗,他也没琢磨出来。


    周衡明天就走,江渡把空间都让给他和江知秋,没出来碍他们的眼,沙发上的被子白天收走后没再铺回来,江渡也没再提让周衡睡沙发的事,默许两人睡一起。


    反正房子隔音差。


    “刚才想和哥说什么?”周衡坐到床边这么问江知秋。


    江知秋原本枕臂背对着他,在他说完后慢慢转过身来,掀着眼皮看他。良久,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举起右手,露出手腕上的那条菩提手串。他经常摸,菩提的表面早已变得光滑。


    周衡目光微凝,听到他轻声问,“哥,这条手串是不是你放我抽屉里的?”


    这么久的事突然被他翻出来说,周衡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试探,“怎么这么问?”


    “我记性有时候其实没那么差。”江知秋说,“我记得我回乡下养病之前我没见过它,但那天我生日,我突然发现它就在我抽屉。你说菩萨会保佑我,只有你会送我。”


    周衡没想到他其实早就猜出来这条手串是他送的。当时悄悄送的时候心里惴惴,怕他发现后不要,后来见江知秋没发现才松口气。既然早就知道,这么久也没见他取下来过,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周衡突然笑了笑,“早就知道了?”


    “嗯。”江知秋垂手无意识摩挲着菩提,又沉默了片刻,忽然鼓起勇气开口,“其实昨天晚上我爸撞见我们抱在一起让我们去床上睡,我就在想如果周叔和林姨也能像我爸接受我们该多好。”


    周衡心跳微顿。


    “我那天告诉奶奶我喜欢男人。”江知秋抬眼看着他说,“奶奶让我别做让我后悔的选择,所以我想了很久。要是周叔和林姨这辈子还是不能接受我们怎么办?”


    “那就太痛苦了,哥。”他盯着周衡,嗓音因为颤抖有些变形,他低声说,“我不想再和你分开,真的太痛苦了。”


    “哥知道。”周衡意识到什么,呼吸同样颤抖,拇指蹭走他眼角的泪,语气尽量柔和,“这辈子谁都不可能让我们分开,包括你。”


    “奶奶让你做不后悔的选择,”他喉咙微动,其实他都没想到这次能得到他的回应,“那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和哥谈恋爱?哥保证不管发生什么,哥都会接住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你试试相信哥。”


    站在浓雾对面的周衡朝他伸出手,江知秋终于努力克制住对深渊的恐惧,试探握住了他的手。


    第114章


    “好。”江知秋喉咙和指尖一起在颤抖,但他只是把周衡的手抓得更紧,指尖用力到泛着青白,像是要嵌进他的肉里,“哥,我们一起面对,我们试试。”


    周衡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不知道是谁的心跳疯狂撞击相贴的胸腔。空调兢兢业业吹着暖风,周衡却抱得很紧,紧到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会接受我们。”周衡在他耳边说,“这辈子我们永远不分开,哥保证。上辈子哥没做到,这辈子一定能做到。”


    江知秋在热汗和冷汗的交替中用力点头。


    周衡手指插进他潮湿的发根,偏头很轻地亲他的耳根。江知秋用力攥着他的衣角闭着眼,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耳后,他控制不住地战栗。


    “怎么办,宝贝儿。”周衡单手扶着他的脸,嘴唇依旧贴在他潮热的耳根,“哥想亲你。”


    江知秋半睁开眼,小幅度侧头,他抓住好不容易的冲动和勇气,一鼓作气在战栗中亲吻上去。周衡在被他吻上来的瞬间就捕捉到他的动作,立刻低头迎他。


    他们之间有过很多次吻,之前他们每一次接吻都是因为江知秋想自残,只有这次的吻是单纯的吻。周衡心潮澎湃,耳膜被心跳撞得发痛。


    嘴唇简单贴在一起却滚烫发麻,两个人的呼吸都不够平静,江知秋人中几乎快被周衡的呼吸灼伤。他看到他眼底柔和的倒影,心动的不安被驱散,喉咙剧烈吞咽,承受他越来越密集的啄吻,直到快窒息才分开,周衡将自己摔在他身边,展臂搂住他往身前一兜,让他枕着自己手臂。


    多多突然低低呜咽,周衡转头,它偏坐在床前歪着头,不知道盯着他们看了多久。


    “看什么看。”周衡说,“看了你这辈子也谈不了恋爱。”


    “汪!”


    周衡条件反射捂住江知秋耳朵低头,江知秋咬着牙关闭眼蜷在他怀里,嘴唇红艳艳,有些肿,唇纹也快没了。


    江知秋感受到他的注视睁眼,眼底水光一闪而过,他很快埋进周衡怀里,呼吸隔着睡衣闷闷扎着他皮肤,声音闷在周衡胸膛,周衡胸腔酸软发麻。


    “抱紧我。”他说,“不要放开我。”


    他要和周衡在一起,江知秋在重新翻涌的恐慌和不安中孤注一掷。周衡已经和周叔林姨出柜,他要和他一起面对。


    如果还是上辈子的结果,至少他这辈子还有爸妈和奶奶,他不会再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江知秋颤抖着呼吸,终于无法抑制内心。


    他还是喜欢周衡,他想和他相爱,他不想后悔。


    就算又做错了,至少他不会后悔。


    他不后悔。


    江知秋终于想明白,彻底下定决心,心底的恐慌和不安在这一瞬间被驱逐,他好像不再害怕了。江知秋呼吸逐渐变得平静。


    他们亲得不凶,嘴肿得不厉害,第二天早上江知秋从房间出来,江渡没看出什么异样。


    周衡和多多这个时候都不在房间,也没在客厅,江知秋面对他爸时有些心虚,犹豫了几秒才问,“哥呢?”


    “下去溜多多了。”江渡说,“去洗漱吧。”


    “哦。”江知秋应了声。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钥匙开门的动静,应该是周衡回来了,但江知秋没出去。


    周衡在门口给多多擦完脚,把牵引绳挂起来,看到江渡从厨房探出头,非常爽朗叫一声:“爸。我回来了。”


    江渡:“…………”


    上次他叫爸还能用叫错解释,这次不用他多说,江渡自己就抿出什么意思,伸手对着他点了两下,又退回厨房,心说这臭小子一点藏不住事。


    江知秋没想瞒着他爸他和周衡的事,但思来想去仍旧没说出口。


    周衡坐下午的大巴回温泉镇,中午江渡开车,和周衡一起来接江知秋去吃饭,顺便送周衡去车站。


    但在送周衡去车站前还得送江知秋回去上课。周衡送他进去,江渡没下车,看着两个孩子进门。


    这个时候培训机构里的人不少,周衡和江知秋一路吸引不少目光。


    “哥走了。”周衡帮江知秋拎了下围巾,食指顺手蹭过他脸颊,指尖残留温温软软的触感,“记得想哥。”


    “好。”江知秋说。


    周衡又揉了把他脑袋,送他进教室后才走。


    周衡昨天来过这里,但和江知秋没什么亲密的举止,今天却完全不一样。江知秋刚坐下来就有好奇的同学过来八卦,“江知秋,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教室里的暖气很足,江知秋脱下围巾放在一边,听到有人问,他浅浅弯了下唇,点头,“嗯。”


    周衡一脸春风得意上车,让江渡送他去七中门口找杜珺拿了内部资料,打算回温泉镇应付他爸妈。


    “我知道你们现在还在躁动的青春期。”江渡看着前面路况突然咳了声提醒周衡,“别做出格的事。”


    周衡从手机中抬起头,想到什么,一顿,然后慢慢笑了下,“当然不会。”


    江知秋上辈子身体出了问题,性·欲淡到几乎没有,他不知道他这辈子如何,至少他和他同床共枕这么多次也没撞见过,所以江渡担心的事不太可能发生。


    周衡在温泉镇,江知秋在蓉城。他照旧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八点回家,除了每天多了个和周衡视频的习惯,他的生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就像当年周衡在蓉城的时候一样,周衡天天晚上都会打视频过来边刷题边听他练声乐。


    江渡在旁边的时候周衡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再加上两人其实很少说话,都各做各的事,但每次他们没视频多久江渡就会起身离开,江知秋感觉他爸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天江渡在厨房做饭,江知秋练完声乐,突然听到周衡问,“想不想我?”


    “……嗯。”江知秋抿了下唇,敛着眉端起水杯润嗓,“想。”


    “哥也想你。”周衡说。


    两人趁间隙聊了两句,周衡又问,“那个汪海还来过吗?”


    江知秋摇头,“没有。”


    “我以前见过他。”周衡说,他知道江知秋会明白他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他有能力,也没做过什么腌臜事,如果他又来找你,我建议你考虑考虑。你不是喜欢别人来听你唱歌吗?你小时候那么喜欢登台演出。”


    江知秋从幼儿园开始,但凡学校有什么演出活动都少不了他,两家的相册里都还有他幼儿园儿童节眉心点颗红痣兴冲冲在台上演出的照片,非常可爱。上次江知秋盯着汪海的照片看了许久,明显是心动的。


    周衡说,“喜欢就试试,不要害怕。”


    “好。”江知秋说。


    眼看离春节越来越近,蓉城两边街道开始慢慢挂上红灯笼,春节的气息渐浓。


    培训机构24号上完课才放假,方拂云晚上的小课延迟到九点才放江知秋走。


    “你时间不多,回去后也要记得练。”方拂云和他一起下楼,“你天分很好,学得很快,再努点力考上音乐学院不是大问题,我在蓉城等你回来。”


    “好,谢谢老师。”江知秋看到他爸牵着多多站在路灯下等他。


    江渡看到他俩出来,过来和方拂云说了会话,方拂云揉揉江知秋的脑袋才上车,等他开走后父子俩才往家的方向走。


    还有两天就是春节,温泉镇上的气息却比蓉城更浓烈,镇上的人很多,不仅仅是游客,还有回家过年的本地人。


    江知秋在看到镇外两公里的那个加油站时呼吸就有些不畅,闭眼靠着车窗,脑袋频繁撞着玻璃。这么多天,他偶尔想起他在和周衡背着周叔和林姨恋爱时后背仍旧会冒冷汗,但他没想过后悔。


    江知秋指尖冰凉。


    “秋儿。”江渡突然迟疑叫他,“你看那是不是你哥?”


    江知秋睁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周衡在路边单腿支着自行车。周衡也看到他们的车,停好自行车朝他们过来。


    “我猜你们这个时候到。”周衡在江知秋这边扶着车顶弯腰和他们说话,多多看到他后兴奋从靠背和车门的缝隙往前面拱,他敷衍揉了把狗头,然后笑着说,“江叔,我带秋儿走一段。”


    “行。”江渡说,“注意安全。”


    “知道。”周衡捏了下江知秋腮帮,“下来?”


    江知秋解开安全带下车,目送他爸开车走后才问,“你怎么在这?”


    “特意来蹲你。”周衡说,“看到哥在这,惊喜吗?”


    “嗯。”江知秋沉重的心情在突然看到他后确实轻松了一些,“特别惊喜。”


    江知秋虽然答应和他试试面对他爸妈,但上辈子阴影那么重,他在蓉城时远离他爸妈还好,要是回来估计心里又要害怕,所以周衡专门来镇外接他,他牵住江知秋的手,被冰得皱了下眉,带着他的手往颈窝里塞,温暖瞬间驱散指尖的寒。


    江知秋恐慌的心脏一下安定下去。


    “我不会后悔。”他突然说。


    “哥知道。”


    第115章


    周衡等他的地方就在加油站不远,离温泉镇还有两公里左右,江知秋坐了几个小时车,没坐到周衡自行车后座,和他一起走回去,周衡牵着他单手推车,很快十指相扣。


    路上时不时有车经过,马路两边的房子里也有人,江知秋挨着周衡肩膀走在里面,周衡突然将一枚蓝牙耳机塞到他耳朵,他很快听到情歌甜蜜的前奏,不自觉跟着节奏轻哼起来,嗓音轻轻柔柔,羽毛似地挠着周衡心脏,周衡忍不住悄悄揉捏他的指腹。


    他的体温让江知秋心安了许多。


    直到看见温泉镇第一座房子,两人才分开手。


    周衡让江知秋坐上来,载着他飞快往家的方向去,江知秋抱着他的腰,到了巷口才松开。


    离周叔和林姨越近,他心底越惴惴。


    “别怕。”周衡安慰握了下他的手指,“有哥在。”


    江知秋在他身后深呼吸,“我不怕。”


    周衡家的门敞着,但门口没人,江知秋进了自己家门才松口气。


    江渡早就到了,车上的年货也已经全都搬到客厅放着。陈雪兰看到江知秋和周衡进来,于是说,“我刚才还说你们两个怎么还没到,都要叫你爸来接你们了。”


    “我和哥走了一段。”江知秋心虚地笑,趁叫邓奉华的时候转移他妈妈的注意力,“奶奶。”


    “嗳。”邓奉华心疼捧着他的脸打量,“瘦了。”


    “瘦了点。”周衡在后面搭腔,江知秋早上七点起,晚上十一点才睡,吃又吃得不多,本来就不爱长肉,之前还有假给他养养膘,现在假就只剩这么可怜的几天,估计膘还没养起来又得继续了。


    江渡在屋里扬着声音说,“过年多吃点,养养膘。”


    江知秋无奈。


    后天就是除夕,邓奉华和陈雪兰在家置办了不少年货,烟花也买了十来桶堆在一楼客厅的角落。车在江渡那,婆媳俩一次带不回这么多烟花,这些烟花都是周承那天开车去街上买烟花时顺便帮他们拉回来的。


    温泉镇对烟花的管制不严,所以每次过年镇上都很热闹,烟花爆竹的声音会响一整夜。


    周衡跟着江知秋一起上楼,陈雪兰看着他俩的背影,扭头问江渡,“秋儿不躲着他哥了?”


    江渡想起那天早上周衡那声自然的“爸”,“早就不躲了。”


    江知秋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陈雪兰和邓奉华经常打扫他的房间,床上的被套是新换的,床头的花瓶插着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盘簇拥在一起招人喜爱。


    “喜欢吗?”周衡在身后问。


    “喜欢。”江知秋转头,“你准备的?”


    “我准备的。”周衡说,“上午去城里买的。”


    江知秋突然抱住他,脸压在他肩上。


    他生病之前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生病后身边很少再出现这么有生命力的花。江知秋发现他现在仍然喜欢向日葵。


    周衡反手关上门,他在笑,“这么喜欢?”


    江知秋的声音被闷在他肩上,“嗯。”


    周衡抚摸他的后脑勺,掌心下滑,落在他后颈,克制地、慢慢地揉,垂眼却看见江知秋歪头趴在他肩上看他,周衡拇指很快蹭到他唇角,“给不给亲?”


    江知秋闭了下眼,站直身拉上遮光窗帘,房间瞬间暗下来,他还没转身,周衡从背后抱住他,低头亲他唇角。


    其他三人知道江知秋今天回来约好下午在他家门口碰面,江知秋一无所知在楼上练声乐,直到听到他们上楼才后知后觉,被他们拉出门,周衡刚好挂了赵嘉羽的电话出来,看到被伍乐和费阳夹在中间的江知秋挑了下眉,把人从他们中间拉出来,“你们少对我的人动手动脚。”


    “你发什么神经。”费阳一脸无语,“什么你的人我的人。”


    周衡就笑。


    “走吧。”江知秋说。


    赵嘉羽的目光在他和周衡之间狐疑扫了两圈,突然笑了下,伍乐听到他笑,转头莫名其妙盯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费阳家民宿的入住率从入冬后就没降下来过,今天好不容易才有了个空池子出来,费阳亲自刷的池子,亲自消的毒,这才带江知秋来泡。


    “我爸妈明年打算扩建,”费阳和周衡去给大家拿冰镇汽水时说,“今年人这么多,住不下,说是以后可能人更多。”


    “好事。”周衡说,“你爸妈挺有远见。”


    池子热气氤氲,江知秋靠着池壁,听到下水的声音看过去,是周衡和费阳回来了。周衡给他拿的常温的青苹果味汽水,蹚着水到他身边,喂了他一小口,“只能喝一点点。”


    江知秋“哦”了一声,转头看到赵嘉羽一脸兴味瞧着他们,于是轻轻推开周衡的手。


    周衡把汽水放一边,在他身边坐下来。温泉水不完全透明,江知秋忽然感觉有人挤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伍乐在赵嘉羽身边观察他们,奇怪说,“我咋感觉有段时间没看到这混账和秋儿在一块,他俩比之前还黏糊了呢。”


    “我和秋儿黏糊这不是很正常么。”周衡挑眉,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将打湿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俊朗帅气的五官,臂膀因为这个动作隆起结实的肌肉,他这一个月显然没有一天松懈管理身材,隐隐有上辈子身材的雏形。


    “秋儿快过来。”费阳一脸没眼看,“周衡这狗东西最近骚得可怕,不知道天天在对着谁开屏。”


    江知秋没吭声,周衡在水底下压着他的手不让走,顺手泼了费阳一脸水,“你特么管得宽,滚。”


    费阳:“……”他怎么感觉怪怪的。


    江知秋和周衡回去时天已经快黑了,林蕙兰和江家人在一楼,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回来下意识皱眉,“你们去哪儿了?”


    “费阳他们听说秋儿回来了,叫我们出去。”周衡悄无声息把江知秋挡在身后,没说他们刚才在泡温泉。


    “是。”陈雪兰说,“下午他们三个来找的秋儿和他哥。”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从周衡身后出来,“林姨。”


    林蕙兰答应了一声,朝他露出个安抚的笑。江知秋回来后,她没继续待多久,带周衡回去了,江知秋目送他们离开。


    过了没多久,江知秋听到啾啾在喵喵叫,出门看到它正站在中间的墙头,于是过去接它,被它跳下来蜘蛛抱脸。


    江知秋回温泉镇前其实已经连续做了好几晚噩梦,他总是梦到前世的周叔和林姨。但回来的第一晚,他竟然在向日葵的清香和猫猫狗狗的咕噜声中睡了一个好觉。


    江知秋家亲戚很少,年前没人来他们家里和他们一起过年,他们要大年初一才开始待客,但周家不同,今年周承的几个兄弟姐妹都来他们家里过年,所以除夕当天家里很热闹,小孩吱哇乱叫的声音都传到隔壁江知秋家。


    周衡抽不开身溜去找江知秋,只能在阳台偷偷听他练琴,才听没多久,腿上突然一边多了一坨重量,低头看到他们家亲戚的两个孩子:“……”


    啧。


    烦死了。


    今天过年,不管平时管得再严,今天大人都不愿意约束家里的孩子,小孩仗着这两天不会挨打恨不得捅破天,周衡把人轰走后找了个借口出门,走远后才给江知秋打电话叫他出来。


    “你哥叫你出去?”陈雪兰刚好听到他们打电话,“出去吧。今天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江知秋合上琴盖,“那我出去了。”


    江渡扭头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吃年夜饭。”


    多多想跟脚,江知秋没让。


    巷子里家家户户都贴了红对联,门内欢声笑语,门外长巷被衬得安静。


    江知秋拐过一个弯,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周衡。


    “吓到了?”周衡问。


    江知秋点头,又摇头,“去哪儿?”


    “想见你。”周衡说,“叫你出来走走。”


    这是江知秋和家里人团聚过的第一个新年,他知道江知秋想和家人跨年,所以趁这个时候把人叫出来。


    江知秋抿着唇角浅浅的笑,“好。”


    说是走走,其实快吃年夜饭两人都还没回去,直到家里人打电话叫他们回去,两人又是一前一后到的家。


    两家的年夜饭都吃得早,传统保留节目是一家人吃完年夜饭一起守着电视看春晚,等待主持人的倒计时放烟花。江知秋很多年没和家人一起过过年,始终依偎在他们身边看电视,直到跨年前十分钟,新年的气息逐渐逼近,远处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


    江知秋和家人也下楼打算放烟花,他帮他爸把烟花抱到院子里,倒计时最后十秒,江渡提前点了引线,烟花冲到半空爆开,砰的一声,紧接着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烟花爆开,空气里渐渐有了火药味。


    江知秋抬着头,眼底烟花绚烂,他很快偏头看向家里人,家人都在认真看烟花,脸上都是对新年的喜悦。


    陈雪兰察觉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对他笑了笑,将他揽入怀中,“新年快乐宝贝儿。”


    江知秋鼻尖泛酸,忍着眼泪低声说,“新年快乐,妈妈。”


    烟花和爆竹果然持续到后半夜,江知秋没通宵,准备上床时听到有东西在撞他房间的窗,拉开窗帘看到周衡的无人机。


    无人机吊着一封粉色信笺和一只粉玫瑰。


    粉色信笺上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压在信笺上的粉玫瑰在床头散发了一整晚幽幽的香,悄然无声侵入江知秋的梦境。


    新年的第一缕晨光穿透薄纱窗帘落在信笺之上的粉玫瑰,江知秋蜷在床上看了许久,伸出手碰了碰粉玫瑰娇艳的花瓣,脸上露出一抹笑。


    “这么喜欢?”


    周衡的声音突兀响起,江知秋吓得指尖一抖,条件反射撑起身,看到周衡。


    “之前的钥匙。”周衡对他晃了晃手心的钥匙,在他床边坐下。


    远处又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空气里还有没散去的火药味,2017年的温泉镇的年味还非常浓。


    “新年快乐。”周衡说,“过来,亲哥一下,祝哥新年快乐。快点。”


    第116章


    昨晚刚放鞭炮和烟花的时候多多被吓得夹着尾巴躲在角落,江知秋废了好大劲才哄出来,现在外面又在放鞭炮,它立刻兴奋冲出去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对汪。


    两人都没搭理它,薄薄的门窗将热闹和冷清彻底隔绝开。周衡说完把脸伸过去让江知秋亲,如愿以偿得到一个吻。


    “新年快乐。”江知秋跪坐在床上,周衡伸手摸他脸,他没躲,在朦胧的晨光中低眉顺眼从下至上望他,睡衣领口被睡歪露着锁骨,不自觉引人痴迷,周衡抬起他的脸在他眼皮落下一吻。


    江知秋眨了下眼,眼睫扑到周衡下巴,周衡低头看他,他忽然抬头轻轻蹭他鼻尖,在终于明亮几分的晨光中笑,“我昨晚吃了好多。”


    周衡直到眼睛泛酸才终于眨眼,心脏酸酸涨涨,他很久之前就觉得江知秋像小猫。他跟着笑起来,“这么厉害,长了多少?”就江知秋那点小胃口和他比起来,吃再多也跟猫舔食似的。


    “两斤。”江知秋说。


    周衡就说:“你不会是刚吃完就称的吧宝贝儿?”


    江知秋不说话了。


    “你现在去称称,是不是又掉下来了。”


    江知秋不去,推开周衡背对着他躺下来,周衡被他萌得一直在笑,掀开他被子跟着钻进去从背后抱住他,笑了会儿终于正经下来,不知道从哪儿掏了个红包在他面前晃,等他接过去后才说:“今天哥会很忙,可能没空过来陪你。”


    其实不止今天,接下来几天不止周衡,连江知秋都要跟父母一起走亲戚,除了每年习惯来往的几家,还有好几家办喜酒的,他们说不定好几天都将见不到面。


    “我知道。”江知秋点头,周衡捏捏他的腮帮,又低头亲一口,扶着他肩膀让他翻过来面朝着自己,“新的一年,我们宝贝秋儿要开心点。”


    江知秋埋在他怀里点头,“哥也是。”


    回来几天,周衡也没提去找他爸妈挑明的事,未来一年他不一定有这么长时间在温泉镇。江知秋攥着周衡后腰的衣服在他的体温中闭了会眼,重新睁开,“过完年我们就去找周叔和林姨。”


    周衡低头认真观察了他的脸色,“不急。”


    江知秋摇头,他害怕时间越久,他越没有勇气面对周叔和林姨,但他不想破坏他们的新年,所以他决定年后再找他们坦白。


    周衡见他态度坚决,兜着他往身前送,将他搂得更紧了点,“那听你的。”


    江知秋紧紧埋在他颈窝,呼吸略微紧张急促。


    接下来的几天,两家要么一直待客,要么带江知秋和周衡去走亲戚,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出意料很少,只能晚上视频。


    林冬月大年初二的时候和丈夫一起回来住了一周。


    他们家今年新添了老二和老三,今年来往的亲戚比往年多不少,即使他爸妈前段时间看周衡再不顺眼在这些亲戚面前也得做做样子,周衡也难得有了几天好日子过,林冬月一开始以为周衡终于放弃喜欢江知秋,当着这么多亲戚面不好直接问,直到当天晚上撞到他在和江知秋打视频。


    江知秋听到林冬月的声音后突然挂了视频


    “和谁打视频呢?”江明晨进来叫他出去,正好撞到江知秋挂视频的动作。


    “我哥。”江知秋没瞒着他。他和江明晨已经快半年没见过面,江明晨和他分开后就升了高三,今年就要高考,江知秋谁都没说其实他回来见到江明晨后又想起去年他差点被亲爸扫地出门的事。


    “周衡啊。”江明晨不意外,笑了下说,“你们现在怎么样?”


    去年他爸妈给他转了学,怕他又联系那个人,把他的手机踩得稀巴烂后直到现在也没给他手机,他在学校的时候谁也联系不上,几乎与世隔绝,所以并不了解现在的江知秋和周衡。


    江知秋对他这么问感觉有些疑惑。


    江明晨见他这样,也不着急带他出去,停下来说,“还记不记得去年我爸追到你家来找我,周衡听到消息后冒雨连夜赶回来,那天晚上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没否认。我当时还问他是不是不是为了我的事回来的,他说也算是,但其实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他更像为了你。”


    江知秋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起那天的事,他尽量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后知后觉明白周衡当时是怕他被江明晨勾起前世的回忆出什么事,所以匆匆赶回来陪他。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江明晨说,“他一声不吭就骑回来,天又黑,大路滑坡,他就走小路绕,要不是路上遇到人好心带他一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他到后第一件事就去房间看你。”


    “我们在谈恋爱。”江知秋终于忍不住开口,弯着眼睛对他笑,“明明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江明晨听到他们在恋爱愣了愣,很快笑起来,“那挺好。”


    “刚才我和他打视频,他小姨过来了。”江知秋停顿了半分钟继续说,“他已经找他爸妈说了他喜欢男人,我打算年后和他去找他父母挑明,但我有些害怕。”


    江明晨又愣了下,“你们打算出柜?”


    “嗯。”


    “你和我说这些,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江明晨无奈说,他自己都一地鸡毛。


    两人一时有些沉默,最后江明晨揉了把江知秋脑袋,带他一起出去。外面其乐融融,家人和村支书一家在聊天,多多和村支书家的胖柯基王小花打架。


    江知秋兜里手机震动了两下。


    周衡给他发消息:咱小姨走了。


    周衡:去哪儿了?


    周衡:在干嘛?


    江知秋回:在外面和爸妈说话。


    周衡就说:那你接电话让哥听听你声音就行,想你了。


    江知秋于是接了他电话,将手机重新塞进兜里。


    初五后来往的亲戚就少了,江知秋和爸妈回到镇上,隔壁周家也明显没什么客了。江知秋年前去蓉城之前林蕙兰就说要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初五就来邀请他们第二天去隔壁吃饭,陈雪兰和江渡答应下来。


    江知秋假不多,初八就要回蓉城,如果要找周叔和林姨挑明就只能明天。


    江知秋躺在床上想到即将到来的事有些胸闷气短,多多看着他翻来覆去后起身出去,跳下床抖抖毛,吧嗒吧嗒跟在他后面一起下楼。


    江知秋把手机放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桌上手机忽然亮起屏幕,周衡的消息突然跳出来:哥现在过来找你。


    江知秋刚看完消息,突然听到院墙有动静,打开门看到周衡从墙头跳下来。


    江家院门是那种大铁门,人在里面只能从里面挂上锁,没办法从外面打开,周衡手上的钥匙只是一楼的钥匙,想过来还是得翻墙。他小心护着怀里的一捧花,看到江知秋在楼下时微微一愣,三两步跨过去,匆忙揉了把多多的狗头安抚,“怎么下来了?”


    “我下来喝水。”江知秋给他看水杯,杯中还有大半杯水。


    “还喝么?”周衡问,把几种玫瑰和向日葵的混搭花束递给江知秋,玫瑰和向日葵混在一起意外的很漂亮,幽幽的香。


    江知秋摇头,周衡接过去一口喝完,拉着他上楼,结果刚好撞到听见动静出来看的陈雪兰。


    “雪姨。”周衡没松开江知秋。


    陈雪兰看到他俩一愣,看到江知秋怀里的花慢半拍应了声,“这么晚了,你过来?”


    江知秋没吭声,但也没藏周衡送给他的花。


    “有点事找秋儿。”周衡撒起谎来从来不脸红,“您去睡吧,不用管我们。”


    江渡听到他的声音出来看一眼,没管他们,招呼陈雪兰回去睡觉。陈雪兰关上门后疑惑看向江渡,让他给自己解惑,江渡神神秘秘,“到时候让儿子自己给你说。”


    说完就挨了陈雪兰一巴掌。


    多多想跟进房间的时候差点被门拍到鼻子,像是愣住般在门外站了两分钟,发现里面的人真的不给它开门后急得在门外哼唧着团团转。


    “先别管它。”周衡拉住江知秋,“你见过谁谈情说爱的时候还捎上电灯泡的?”


    “它只是只小狗。”江知秋弱弱反抗,小狗什么都不懂。但他还是任由周衡拉他坐下来,将那捧花放到床头,“你怎么过来了?”


    “怕你害怕。”周衡说,“哥过来看看你。害怕吗?”


    江知秋抿唇,犹豫后点头,“有一点。”


    周衡抬手捏他耳垂,“别担心。”


    “哥今晚留下来陪你?”


    “周叔和林姨会发现吗?”


    “不会。”周衡说,于是他得到了江知秋的同意,他被留下来后大发慈悲把多多放进来,多多进来就用眼白看他,他一直在笑。


    他和江知秋太熟了,即使没有上辈子,他们从小到大也经常同睡一张床,现在谈恋爱后分开睡反而显得太刻意。周衡睡在多多经常睡的地方,搂江知秋搂得很紧,体温熨去他心里的不安。


    江知秋埋在他怀里,脸颊被他胸腔震得麻麻酥酥,“多多是不是把你床垫睡了个坑出来?哥怎么感觉哥凹进去了?”


    多多趴在窝里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第117章


    周衡抱着江知秋把他往怀里兜,江知秋枕着他胳膊将脸埋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拂着心口。外面没月光,房间内漆黑一片,周衡在黑暗中低着眸,感受他的呼吸。


    江知秋没睡着,因为他的呼吸不平静。


    就这样到凌晨四点,江知秋终于被沉重的睡意裹挟,意识迷糊之际感觉周衡在抚摸他的脸,摸到他下意识咬紧的牙关,于是周衡低头在他鼓起的腮帮上亲了一口,哄小孩似的轻拍他的背,用气声说,“别怕。”


    江知秋攥紧他的衣角,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其实每年过年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已经是这么多年的习惯,连林冬月和丈夫都知道。


    一大早林蕙兰两口子和林冬月夫妻出去买菜,林蕙兰原本打算叫周衡起来看着弟弟妹妹,但他房间门反锁了,许久敲不开,只好留林老太太在家里看着两个孩子。


    江知秋醒得很早。


    这个时候房间才刚亮起来,他看见周衡近在咫尺的帅脸。


    他看了许久,从被窝伸出手碰他的脸。


    周衡在他刚有动作的时候就醒了,想看他想做什么,没动,但江知秋只是捧着他的脸。


    多多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爬起来抖毛,嘤嘤扭着屁股来床边催江知秋出门。江知秋轻手轻脚下床,穿好衣服带多多出去。


    周衡坐起来揉被压麻的胳膊,听到江知秋在外面和他爸妈说话。


    陈雪兰也是听到江知秋在外面走动的声音才出来,“你和多多待会记得带点包子回来。”


    江知秋说好,洗漱完带多多下楼,多多急不可耐呼哧呼哧一路狂奔,江知秋被它带着一路小跑。


    一人一狗出去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回来,周衡给江渡和陈雪兰打了声招呼出门找他们,在小巷外那家早餐摊前找到人。


    多多蹲坐在早餐摊前对着肉包子流口水,早餐摊老板比它和江知秋先看到周衡,“哟,你爸妈都出门了还来买早饭?”


    周衡挑了下眉,才知道他爸妈这会已经出门了,他对江知秋的背影挑了下眉,“谁说我是来买早饭的,我来找他。”


    江知秋听到他声音回头,周衡对他一笑,牵过他的手把他手套脱下来戴自己手上,接过早餐摊老板递过来的大包小包早饭。家里人多,江知秋买的也多,周衡单手拎着,没让他拿,另一只手牵着江知秋的手往兜里揣,早餐店老板见怪不怪他们牵手,没和他们聊两句就忙着做其他人的生意。


    江知秋和周衡在衣兜的遮掩下十指相扣,回家路上大馋狗摇着尾巴绕过江知秋跟在周衡身边,口水流了一路。


    到家后江知秋解开牵引绳,多多没了牵制后往周衡身上蹦,周衡抬高肉包子没让它得逞。


    江知秋爸妈和奶奶这个时候还没下楼,一楼的门紧闭,周衡低头飞快亲江知秋的双唇,离开的时候突然被江知秋搂住脖子,于是又亲了一下。


    江知秋一言不发埋在他颈窝,脸颊冰凉。离吃饭的时间越近,他心底恐慌越甚,周衡按着他后颈轻轻揉捏,“放心,哥永远不会都放开你,谁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江知秋贴着他颈窝用力点头。


    二楼关着门开空调,江渡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提前打开门,过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他们上楼,接过周衡手里的把包子油条,奇怪问,“你俩在楼下磨蹭什么呢?等了半天不上来。”


    江知秋和周衡的手才分开,周衡笑了下,让江知秋先进去,“在楼下说了会话。”


    江知秋脱了外套挂在门口衣帽架,周衡在门口伺候多多老爷擦完脚才换拖鞋进门。


    周衡在江知秋家吃完早饭后在他爸妈回家之前到家。


    林老太太看到他从外面回来一愣,“你不是房间睡觉?”


    “我去隔壁了。”


    林老太太眉头一皱,抽了他一巴掌,“小混账。你存心让你爸妈和他爸妈今天吃不了饭是不是?”


    老太太一巴掌打起来还是有点痛的,周衡吃痛揉了两下膀子,拿起拨浪鼓逗了会老二老三,想了想搂住老太太认真说,“外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我和他在一块,您能多个外孙,我爸妈多个儿子,我俩一样给你们养老。更何况您是知道他的,他又乖又聪明又心软又孝顺,您到时候总不能因为他是男孩就不认这个外孙媳妇,到时候他多伤心?多个儿孙多个福,您老到时候享福就行了。”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半截入土,能管你什么。”林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些话找你爸妈说去。”


    “当然有用。”周衡轻笑一声,“你是我外婆,他想你们都能答应。”


    林老太太反应过来后气得又揍他。


    两家人聚一聚,陈雪兰和邓奉华也没光等着吃饭,在林蕙兰两口子回家后过去陪他们说话,江渡留在家陪江知秋练琴。


    江知秋没过去,多多也没走,趴在地板上啃棒骨。


    江知秋心不在焉练完一遍钢琴,余光看到尾指在颤抖。他放下手出了会神,听到手机响了好几声,于是起身离开钢琴。方拂云给他发了个demo和词谱,让他学会唱一遍录下来发给他。


    demo是方拂云亲自录的,江知秋收到他的消息后有些奇怪,给他爸说了这件事。


    当年他们乐队也出过几首原创歌,都出自方拂云的手,据江渡所知方拂云现在偶尔也会写歌,他思索片刻,只让儿子照做。


    demo不难,但很考验基本功,江知秋被暂时转移注意力,完全沉浸进去。


    陈雪兰在厨房给林蕙兰夫妻俩打下手,江知秋一直没过来,周衡在家心不在焉陪长辈聊天,终于起身想走,还没找借口林冬月就问他,“你去哪儿?”


    既然决定今天就坦白,周衡也不打算再瞒下去,理直气壮,“我去看看秋儿。”


    周承被林蕙兰打发出来找东西,闻言立马警告周衡,“秋儿在家里练琴,你去能干什么?你给我老实待着。”


    “让衡儿去吧,他江叔也在家。”邓奉华打圆场,“正好去叫他们过来。”


    周衡转身就走。


    周承不好当着陈雪兰和邓奉华的面发火,想着好歹江渡也还在,周衡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于是悻悻放他走了。


    江渡在旁边指导江知秋,周衡到的时候江知秋在第一遍录那个demo,没发现他来了,直到录完一遍打算回听时才发现他在,眼眸微亮,反应过来后瞥向他爸,见他爸看着他们,心虚抿唇对他笑。


    江渡把他儿子的反应全收入眼底,心里觉得好笑,当做什么都没发现,问周衡,“怎么过来了?”


    其实是想江知秋了,周衡知道他脸皮薄,只说,“我过来看看你们。”


    “方老师给我发了个demo,让我录一遍发给他。”江知秋说,“你要听吗?”


    周衡对他招手,江知秋就把耳机放他手上,方拂云发给他的demo与情情爱爱无关,是首治愈系歌曲,歌词朗朗上口,积极向上。


    上辈子这种类型的歌在短视频平台都大火过一段时间,但没有这首歌。周衡把耳机还给江知秋,“方老师怎么突然给你发这个?”


    “不知道。”江知秋说。


    周衡看向江渡,江渡也摇头。


    第一遍录的效果还不够好,江知秋没发给方拂云。周衡一来,他那种沉浸的状态被打破,他惦记着即将发生的事,录的一遍比一遍差,最后他收起设备放弃,告诉方拂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方拂云却也没催他,也没给他设截止时间,只说好。


    周衡忽然看了眼江渡。


    江渡见他们有话想说,于是主动给他们腾出地方,“那我先过去看看。”


    不等江知秋回答他就走了。


    多多看到他走以为江知秋也要走,丢开棒骨站起来跟了两步脚,发现江知秋还坐在钢琴前,于是又趴下来啃心爱的棒骨,啃得咯吱咯吱作响。


    江知秋听到院门开关的声音,他爸和周家人隐约的交谈声从隔壁传过来。


    周衡拎了张凳子过来坐他面前,连着凳子带着他往怀里一兜,把他往怀里按,两人安静抱了会儿。


    江渡过去后也进了厨房帮忙,林蕙兰得知他一个人过来后意识到周衡现在在和江知秋单独相处,出来给周衡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回去。


    周衡挂了电话,拨开江知秋的头发亲了下额角,“先吃饭,别怕。”


    额角的温热一触即分,江知秋等他亲完才抬起眼睫看他,点头“嗯”了声。


    江知秋回房间换衣服准备过去,周衡把多多的棒骨抢了放起来,收拾干净地板,多多一脸哀怨看着他。


    江知秋换完衣服,按住门把手的时候深吸了口气,终于开门出去,周衡过来牵他。两人一路牵着手,直到走进周衡家院子才分开。


    只是来隔壁吃饭,所以江知秋没给多多穿牵引绳。多多对周家很熟,轻车熟路蹿到一楼找啾啾玩,大家看到它到了就知道江知秋来了。


    江知秋和周衡一起进门,看到林老太太身边的林冬月和丈夫白嘉辰,他回来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周衡的姨父,他挨着叫人,被叫过去坐,正好坐林老太太身边,“外婆。”


    他从小就跟着周衡这么叫,林老太太也听习惯了,闻言只是叹口气,还是应下来,“秋儿放假还这么努力呢。”


    江知秋就笑。


    周承听到动静后出来看了眼,见他们俩都过来了,回去悄悄告诉林蕙兰,林蕙兰这才松口气。


    “怎么了?”陈雪兰问。


    从知道周衡喜欢江知秋后好长一段时间林蕙兰和周承都不好意思面对陈雪兰和江渡,能躲就躲,江知秋离开后,他们好不容易才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重新和他们像以前那样相处。林蕙兰总不能说是因为担心周衡对他们儿子下手,尴尬笑了声,只说没事。


    吃饭的时候林蕙兰故意让周衡和江知秋分开坐,结果一转眼周衡又坐到江知秋身边去了,其他人已经落座,她不好当众让周衡起来滚开,就这么坐了。


    江知秋心脏几乎从喉咙跳出来,脸色发白指尖发凉,有些食不知味,吃得也少,多多趴在他脚上,他能感受到它的体温和重量,给了他几分安心。


    周衡突然起身去厨房拿了只干净的碗给他盛了碗汤放他手边。热汤的烫从瓷碗徐徐灼着指背,江知秋转头看他,周衡在下面悄悄握着他的手指,在林蕙兰和周承的凝视中低声哄他,“多少吃点,不然下午会饿。”


    江知秋对他笑了下,“嗯”了声。


    “这么多年了,衡儿和秋儿关系还是这么好呢。”白嘉辰说。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凝固了一瞬,在这一瞬间周江两家的长辈都没敢看对方,低头吃菜的吃菜,喝水的喝水,表情各异。


    林冬月在饭桌下狠狠拧了把丈夫的腿,白嘉辰吃痛,发现饭桌上的气氛不对劲,刚要说话,周衡给江知秋夹了块肉,吊儿郎当开口,“还行吧,没有你和我小姨好。”


    其他人:“……”


    “你能比得上他们么。”林蕙兰终于开口,警告看向周衡,“他们什么关系,你和秋儿是什么关系?”


    江知秋轻轻捏了把周衡的手,周衡于是对他爸妈笑了下,没吭声。


    “两个男孩关系好没什么。”江渡开口打圆场,“吃饭吧。”


    除了这段插曲,再加上两家人都有心圆场,所以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林冬月弯腰捡筷子的时候突然看到周衡和江知秋在牵手,起身后说,“胆儿这么大,不怕被发现?”


    周衡掀起眼皮看向他爸妈,对方这个时候都没看他们,他垂下眉,同样低声回答,“发现就发现呗。”


    江知秋食不下咽,最后勉强吃了点东西。


    这个时候饭桌上已经到了尾声,长辈们在聊天,江知秋抽出手小声告诉周衡,“我想单独待一会。”


    周衡知道他紧张,没和他一起走,只说:“好。”


    江知秋站起身,引起其他人注意,“秋儿吃好了?”


    “吃好了。”江知秋说,“我去洗个手。”


    “去吧。”林蕙兰说。


    江知秋上了二楼,啾啾烦多多,藏在楼上躲着大狗,见他上来就竖起尾巴拖着小嗓小跑过来朝他撒娇,他抱起啾啾把脸埋在它小胸脯,听到自己惴惴的心跳。


    “喵。”啾啾突然歪头看向门口。


    周衡对啾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单手插兜倚门看了几分钟,直到江知秋察觉到有人,转头看到他。


    周衡关上门,朝他张开双臂。江知秋放开猫站起身,闭眼靠到他怀里。


    “我不想再和你分开。”江知秋深呼吸,呼吸在发颤。


    “哥也是。”周衡低头亲了下他头发,食指蹭过他脸颊,“他们会同意,我们也不会分开。”


    江知秋抱得很紧,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到足够的勇气才肯撒手,周衡没催他,又低头吻了下他发顶。


    江知秋又在他怀里靠了十分钟,最后深吸了口气,终于松开他,仰头对他笑,“走吧。”


    他脸色很难看,周衡心里怜爱,低头亲他的唇,“一切有哥在。”


    江知秋对他笑,“好。”


    周衡牵住他的手,江知秋主动和他十指相扣,这次直到站到林蕙兰和周承面前也没松开。


    江知秋没上楼多久周衡就跟上去了,周承和林蕙兰越等越觉得不妙,正要上楼去找他们时听到他们下来,刚松口气,就见周衡牵着江知秋。


    夫妻俩表情凝固,其他人跟着看过去,看到周衡和江知秋的动作时也滞住了。


    第118章


    白嘉辰本想调侃两句他们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爱黏在一起,左右看看,玩笑话卡在喉咙。


    江知秋握紧周衡的手,周衡轻轻一顿,回握他,佯装没发现长辈们的眼神,牵着他抬脚朝他们过去,“怎么了,怎么都这么看着我和秋儿?”


    周承脸色难看,艰难挤出一丝笑转过去同江家人说话,“哈哈老江,你看这俩孩子,从小、从小就爱手拉手哈哈。”


    江渡觑他一眼,没吭声。


    “……”周承装了两秒就再也装不下去。


    周衡先给江知秋倒了杯水,见大家都放了筷子后才轻咳一声,“都吃好了?那我宣布一件事。”


    林蕙兰和周承眼皮一直在跳,闻言立马出声警告,“周衡!”


    周衡充耳不闻,“我和秋儿……”


    “我喜欢哥。”江知秋冷不丁打断他,他沉了口气,周衡却感觉到他手在抖。他勉强扬起微笑面对林蕙兰和周承,“周叔林姨,我和哥正在谈恋爱。”


    白嘉辰噤若寒蝉,偏头看一眼妻子,林冬月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在喝,仿佛没听见桌上发生了什么。


    林老太太消化了一早上周衡在和江知秋谈恋爱的事,这会听到两个孩子在双方父母面前承认,糟心叹口气,心说冤孽。


    邓奉华有些惊讶,但陈雪兰心中早有了猜想,所以她只是下意识想到林蕙兰两口子会接受不了她儿子,担忧看过去,两口子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在看到江知秋被周衡牵着手,但没亲耳听到他们承认的时候两口子心里都存着几分侥幸,但这份侥幸还是被打破了,两人面无表情僵硬坐在江知秋对面,没有任何反应。


    冷汗险些打湿后背,江知秋听起来没有一丝底气,“对不起。”


    “是我先表的白。”周衡说,“秋儿一直在躲我,前两天晚上我跑去蓉城他才答应和我试试。”


    周承和林蕙兰还是没说话,身后摇篮里的婴儿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吭叽吭叽蹬着腿,听起来要哭。


    林老太太索性去哄两个小外孙,林冬月对白嘉辰使了个眼神,夫妻俩和林老太太带龙凤胎上楼,把空间留给周江两家夫妻。


    悬在头顶上的剑迟迟没落下,江知秋仿佛在等待周承和林蕙兰的审判,表情忐忑不安,陈雪兰看着心疼。林蕙兰终于有了反应,她尴尬朝江家人笑了下,“这个周衡,自己喜欢男孩就算了,还要带秋儿也走上这条歪路,我和老周真是对不起你们。”


    “秋儿也是喜欢男孩的,他之前就告诉过我们,这件事不能怪衡儿。”陈雪兰说。


    “周衡是哥哥,秋儿是弟弟,说到底还是周衡的错。”周承说,“要不是他对秋儿有这个心思……”


    江渡道,“两个孩子都是喜欢男孩的,又是青春期,他俩天天待一块,互相喜欢是难免的,不能说是谁的错。”


    大概是有江知秋的家里人在,餐桌上的场面还算平静,没有上辈子的歇斯底里,周衡拇指安抚蹭着江知秋虎口,微不可察放松过于板正的肩背,江知秋转头看过来,周衡朝他露了个宽慰的笑。


    江知秋父母都这么说,林蕙兰和周承两口子不好发火,只好悻悻瞪了眼周衡,继续和江家人说话,“你们真能接受你们家江知秋喜欢男人?”


    “他喜欢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我和他爸爸都只要他幸福开心就好。”陈雪兰温柔看一眼江知秋,“儿孙自有儿孙福,等他们长大我们都老了,以后我们注定要先走,但孩子们还有那么多年,只有他们爱的人才会陪他们走完人生,何必插手这么多,偏要他们选择不喜欢的人?林姐,我们把孩子带到世界上,不是想看他走上没有幸福只有遗憾和恨的人生。”


    林蕙兰表情微怔。


    江知秋看着陈雪兰抿紧唇角,眼圈红得厉害,泪光在眼底打转,仿佛一眨眼就要决堤。江渡在对面朝他眨一只眼睛,“我们是支持我们秋儿的。”


    有他爸妈在,江知秋似乎只用走出第一步,剩下的都有爸妈替他走完。视线中的陈雪兰和江渡逐渐模糊成两团光影,他眨了下眼,眼泪滚滚,父母温柔的脸却重新变得清晰。


    邓奉华在旁边看着始终没说话,直到现在才开口,“只要孩子们幸福就好。”


    江知秋预想中的狂风骤雨没有来,头顶的剑也没有落下,他似乎安全了,藏在浓雾下的似乎不是深渊,而是一条坦途。


    但周承和林蕙兰表情依然不太好看,江渡和陈雪兰知道他们同意是他们的事,没办法替他们夫妻俩决定,所以没多久他们和邓奉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但江知秋没跟他们一起走。


    陈雪兰摸摸他的头,和他说悄悄话,“爸爸妈妈支持你,加油,儿子。”


    江知秋点头,“好。”


    江渡把他揉得东倒西歪才走。


    江知秋送走他们后转身,发现周衡站在身后不远看他,于是朝他露了个笑,周衡过来牵他,“走吧。”


    江知秋手已经不再颤抖,他跟着周衡进去,周承和林蕙兰分开在沙发上坐着,都闭眼扶着额,像是在忍耐什么。听到周衡脚步声靠近,林蕙兰压着火说,“你给我跪下!”


    周衡跪得干净利落,江知秋和他跪在一起,周衡没阻止他。


    “你没和你爸妈回去?”林蕙兰睁眼看到江知秋也在有些吃惊,起身扶他,“你起来。我让你哥跪,你不用跪,你回去吧,我们和你哥聊聊。”


    江知秋摇头,躲开她的手,周衡说,“让他跪着吧,不然他不安心。我和他有些话要单独和你们说。”


    林蕙兰心中有气,见江知秋不肯起来也不再坚持扶他,深吸了口气,“秋儿,你和林姨说实话,是不是你哥逼你的?”


    “不是,哥从来没逼过我。”江知秋说,“是我也喜欢哥。”


    “我真的很喜欢哥,林姨。”他恳切,“我想你和周叔能同意我和哥在一起。”


    “你们不是一直喜欢秋儿么,我和他在一起,以后他就是你们亲儿子。”周衡开口,“您二位到时候三个儿子不好么?秋儿长这么大又不需要你们养,白得一个儿子,他和我一块给你们养老。你们以后老了想抱孙子,有老二老三,到时候有他们的孩子承欢膝下,还怕没人陪您二位么?咱们家香火又不会断在我这。”


    “那你们呢。”周承说,“你们两个男人,老了没有儿女,没人照顾你们怎么办?”


    “那不是有老二老三的孩子么。”周衡一笑,“您二位把我都教得这么好,还怕教不好我弟和我妹么?再说他们比我小了快十八岁,他们给我和秋儿养老也行。”


    周承听完就给他一脚,“那是老子儿子和女儿,不是给你生的儿子女儿,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江知秋下意识帮周衡揉被踹到的地方,见周承和林蕙兰都看着他,他默默放下手。周衡却捉住他的手牵住,正色面对他爸妈,“他喜欢我,但从来没想过和我谈恋爱,我死缠烂打才让他同意,他真的很想得到你们同意。你们是我爸妈,也是他很敬重的长辈,如果得不到你们认可他不会安心和我在一块。”


    “我不想惹你们生气。”江知秋说,“但我不想和哥分开。”


    周承和林蕙兰几乎心力交瘁,见周衡和江知秋跪在一起,仿佛他们是棒打鸳鸯的封建家长,心里仿佛一下老了十岁,摆了下手,“起来吧,别跪了。这件事让我们仔细考虑一下。”


    周衡在刚意识到自己喜欢江知秋的时候那么折腾自己也没放弃,天天晚上梦游去找江知秋,看心理医生不管用,他们干涉也没用,只能尽量看着他不准去找江知秋,后来两口子其实想过万一有一天他们还是没能阻止他和江知秋谈恋爱要怎么办。


    陈雪兰和江渡比他们看得开,竟然就这么接受了江知秋喜欢男人。他们心里是有活的,但这两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周承和林蕙兰的确都需要认真想想,他们不再管江知秋和周衡。


    林冬月见他们上来,于是问了句,“聊完了?”


    “嗯。”林蕙兰语气沉沉,“这臭小子,让他别打江知秋歪主意不听,结果还真让他得手了,雪兰他们竟然也不反对。”


    “其实想想周衡喜欢江知秋也挺好的。”林冬月想了想劝她,“他喜欢男人,这么久你们也没给他改回来,江知秋那孩子长得好,又知根知底,他俩在一块也挺好。”


    “再说周衡都这么大了,你们要是真不同意又能拿他怎么办?我看他那个视频账号赚了不少。”


    “……”林蕙兰和周承让她别说了,听了头痛。


    周衡目送他爸妈上楼,见江知秋眼巴巴望着,拉着他起来,坐到沙发,拍干净他膝盖上的灰,轻揉了两下,“疼不疼?”


    “不疼。”江知秋对他笑,“哥疼吗?”


    “哥也不疼。”周衡说,“让他们想想。”


    “嗯。”


    “不会太久。”周衡捏他的脸,“你也看到他们刚才的态度了,他们会同意的。”


    桌上仍旧摆着残羹剩饭,江知秋帮周衡收拾,周衡只让他放进洗手池,没让他洗碗,却也没让他走,只让他在旁边陪着。


    “感觉像在做梦。”江知秋洗完手关上水龙头。


    周衡说,“为什么?”


    “感觉好容易,周叔和林姨好像也不是特别生我的气。”江知秋说。


    其实今天这么容易有一半原因是江知秋爸妈说的那些话,周衡笑了下,“也是因为有你爸妈在旁边劝,你爸妈很爱你。”


    有江渡和陈雪兰的地方似乎一切都从困难模式变成简单模式。他怎么养都养不好的江知秋,他们接过去一段时间,带回来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江知秋。上辈子出柜出得鸡飞狗跳,这辈子有他们在,出柜也变得轻飘飘。


    “嗯。”江知秋却说,“那是因为哥之前也努力了很久。”


    周衡一顿,转头看他,“不怪哥没处理好就非要和你谈恋爱?”


    “不怪。”江知秋摇头,周叔和林姨的认可是他上辈子至死也没完成的夙愿,“你帮我走过最难的那一段,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面对。”


    他已经做好会像上辈子那样也许努力许久也不见得有效果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即使周叔和林姨没明说,但江知秋看得出来他们的松动,他原本紧张的心脏落下来,有些飘飘然。他真的很高兴。


    周衡突然点了下他鼻尖,洗洁精打发的泡沫缀在他鼻尖,“哥这么好,还不赶紧过来亲哥一口。”


    江知秋凑过来亲他,泡沫蹭到他脸上,分开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都沾着泡沫,他抱住周衡小声说,“谢谢哥。”


    “哥早就跟你保证过,不用谢哥。”周衡曲起食指蹭过他的脸,去拿毛巾给他擦脸,“下午还练琴吗?”


    “练声乐。”江知秋说,“还有方老师发给我的demo,我想尽快录出来。可能还要更新视频。”


    其实一开始他没想过下午能做这些,他以为要花很长时间。


    “行。”周衡思索后说,“下午要是能的话哥就过来找你。”


    江知秋说“好”。


    他回去的时候发现多多在楼下等他。


    江知秋揉了它许久才让它安静下来,低头亲亲它的狗头,带它上楼。


    陈雪兰在院里剪了几枝花修剪,打算放到房间,见江知秋回来,她笑着问,“怎么样?”


    “周叔和林姨说他们要想一想,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同意。”江知秋说。


    “那就好。”江渡搂着他说,“就算暂时不同意也没事,爸妈说了要帮你兜底,我们秋儿少爷只管和喜欢的人谈恋爱就行。”


    江知秋一直在笑,“好。”


    “不过你和你哥谈恋爱竟然没提前知会我们。”陈雪兰说,“还好你老妈我聪明,早就看出点苗头。”


    江渡得意说,“我早就知道。”


    江知秋疑惑看向他。


    邓奉华问,“秋儿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和他哥谈恋爱的第二天他哥遛完多多回来看到我张口就叫我爸,特别熟练,我差点都没反应过来,”江渡边说边摇头,“这我还猜不出来么。”


    江知秋耳根发红。


    陈雪兰修剪完花,将花插到主卧和邓奉华房间的花瓶,轮到江知秋房间的时候她又原封不动带出来了。


    “怎么了?”江渡问。


    陈雪兰看向江知秋,笑着调侃,“秋儿现在不需要我的花哦。”


    江知秋蓦地想起昨晚周衡过来找他时带了玫瑰和向日葵,他早上挑了最好的那几枝插在花瓶,剩下的重新包扎起来放在书桌上,他妈妈看到了。


    进展很顺利,江知秋心情好,嗓子状态也好,他挑唱得最好的那一版发给方拂云,对方发给他一个好后再没回应,江知秋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边弹边唱了首情歌传到视频平台,评论和点赞涨得飞快。


    林蕙兰和周承回卧室后一直没出来,周衡听到隔壁传来的琴声,捞起啾啾打算去找江知秋。


    主卧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林蕙兰叫住他问,“去哪儿?”


    “我过去找秋儿。”周衡换了只手捞着啾啾。


    林蕙兰沉默了两秒,“早点滚回来吃饭。”


    周衡一愣,反应过来笑了下,“行。”


    “秋儿比你小,又没你壮,你不许欺负他。”林蕙兰叹了口气从房间出来,“生了你感觉生了个讨债鬼,赶紧滚,看到就烦。”


    “谢谢妈。”周衡喉咙攒动,上前搂住林蕙兰,低声说,“谢谢您和我爸能同意。”


    “我丑话说在前头,”林蕙兰冷脸拍开他的手,“我和你爸只能接受秋儿,你要是敢丢开秋儿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19章


    “放心吧,你儿子我这辈子除了秋儿,不可能再喜欢上谁。”周衡笑了下,和她保证。重生回来快一年的时间,他已经长得比他爸还高,臂膀也逐渐能比得上他爸,他弯腰搂住林蕙兰,在她耳边低声说,“妈,谢谢您和我爸能理解。”


    “再怎么混你这小兔崽子也是我和你妈生的。”周承幽幽在门后说,“我和你妈是认了。”


    周衡又笑了一声。


    “对了。”


    “秋儿真的很在意你们的看法,”他说,“你能不能亲自去给他说你们同意。”


    “要你说。”林蕙兰扇开他,“晚上滚过去叫你江叔他们过来吃饭。”


    “行。”周衡抬脚往外走,“也别等晚上了,我现在就去叫我老丈人和丈母娘 。”


    林蕙兰气得又一巴掌扇他膀子上。


    江知秋在阳台上看到周衡扛着啾啾从隔壁出来,周衡似有所觉抬头,朝他一笑,推开他家院门快步进来。直到他钻进一楼,江知秋才离开阳台去接周衡。


    “沉死了周啾啾,自己走。”周衡放下啾啾拍了下它屁股让它上楼,啾啾咪呜叫两声,飞快跟在周衡脚后上楼,抢先一步蹦进江知秋怀中。


    见江知秋抱起周啾啾就想走,周衡眼疾手快跨上来从后面抱住他,飞快低头在他唇角边啄一下,“蜜月都还没度就不要哥了?”


    “我爸妈在看。”江知秋红着耳根看向客厅,他奶奶和他爸妈齐齐转回去,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看着电视。


    周衡脸皮厚到堪比城墙,当着江知秋爸妈的面亲他们宝贝儿子脸都没红,见江知秋害羞得厉害暂时心软放过他,跟在他身后进去,“爸妈,奶奶。我爸妈让我过来叫你们晚上过去吃饭。”


    改口改得十分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知秋爸妈是他亲爸妈。


    江知秋:“……”


    邓奉华和陈雪兰都有些愣住,终于明白江渡之前为什么说他差点没反应过来,她们乍一听到也没反应过来。


    林蕙兰和周承晚上还愿意叫他们家去吃饭,江知秋预感到什么,转头看向周衡,眼底怔怔,周衡看着他这模样心间微动,没告诉他他爸妈刚才说了什么,只说,“我爸妈到时候还有话给你说。”


    他说完后,江知秋的状态就变得不对。


    周衡拉他回房间,关上门的刹那江知秋眼眶比刚才还红得厉害。


    中午他意识到林蕙兰和周承的松动还只是高兴,但现在才刚意识到周叔和林姨可能马上就会同意他和周衡,他却反而想掉眼泪。


    周衡搬过书桌前的凳子坐到江知秋面前,“现在就哭鼻子,待会怎么去见咱爸妈?”


    “我忍不住。”江知秋抵着他颈窝深呼吸,想将眼眶的热意压下去,热意却一阵比一阵汹涌。


    周衡搂住他双腿一把抱到腿上,将他扣在身前慢慢摩挲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下他的耳朵尖,江知秋终于潸然泪下,周衡颈窝很快落满他的眼泪。


    陈雪兰去厨房给邓奉华切苹果,江渡学年轻人从后面抱住她,陈雪兰笑着推开他的脸,“都老夫老妻了,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江渡有些不高兴,“说到底你就是嫌我老了。”


    “儿子都谈恋爱了,咱们还不老?”


    “哪里老了,我们兰儿妹妹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楼下传来喁喁私语,邓奉华扶着楼梯护栏摇了下头,转身回去了。有他爸妈做榜样,秋儿估计这辈子都和周衡分不开了,邓奉华抱着啾啾揉揉多多的狗头。


    江知秋越哭眼泪越止不住,问周衡他眼睛肿没肿,周衡就出来找冰块给他敷眼睛,出来时眼尾的那颗浅色小痣都微微发红。


    周衡去了隔壁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林蕙兰和周承左等右等没等到他回来,直到傍晚才看到他跟在江家人身后过来,彻底不装了。


    中午那顿饭还只是简单吃顿饭聚聚,晚上这顿饭却颇有种见家长的意思,两家人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吃饭,看起来都多了几分不自在。


    “我和你周叔下午一直在想你和周衡的事,你爸妈说的都有道理。”林蕙兰握着江知秋的手说,“只要你和周衡是真心互相喜欢,你们以后都不后悔,我和你周叔就同意你们。”


    “但不许影响你们学习,要考个好大学。”周承说,“这是我和你林姨对你们唯一的要求。”


    “我不会后悔。”江知秋脸颊压在她肩膀,眼皮发红,他抬起眼皮看向周衡,眼底泪光泛滥,脸上却一直在笑,“谢谢周叔林姨。”


    周衡蹭了下他微微发烫的眼睑,他们毕竟都不是真正的十七八岁。“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乖了宝贝儿。”林蕙兰擦去江知秋脸上的泪,“不哭了。”


    江知秋闭着眼用力点头,脸颊泪痕斑驳,周衡垂眼注视他,眼底柔情。


    陈雪兰悄悄观察他们,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老先生说他这辈子安康顺遂,感情美满。


    江知秋和爸妈离开周家的时候快晚上十点,回家后突然听到手机响了两声,林蕙兰和周承都给他转了笔钱。


    “收吧,给你的。收了咱们就能光明正大谈恋爱。”周衡在电话那头笑,“咱爸妈也给我转了钱,发了。”


    初八,江知秋就要回蓉城。


    费阳和伍乐他们知道江知秋又要走想约他出去,结果初六才约到人,周衡推开玻璃门让江知秋先进,狭小的快餐店此时坐满了年轻人,费阳三人面前摆满刚出炉的快餐。


    费阳护着薯条躲开伍乐的手,看到他俩到了,问,“你俩这两天干啥呢?怎么一直约你俩都约不出来?”


    过年那几天费阳一个人留在镇上看民宿,忙得脚打后脑勺,伍乐和赵嘉羽也得跟家长走亲戚,等好不容易过了最忙的那几天,江知秋也快走了。好不容易他们都自由了,费阳本来想着约江知秋出来,结果连周衡都没约出来。


    “有事。”周衡含糊说,让江知秋坐里面,他拉过椅子挨着他坐,半搂着他。


    费阳不满,“什么事比哥们还重要?”


    周衡看他一眼。


    费阳:“……”


    赵嘉羽拍开伍乐来掏他薯条的手,闻言撩起眼皮看费阳一眼。伍乐连吃两道闭门羹,看了眼江知秋冷不丁说,“秋儿眼皮怎么这么红。”


    江知秋下意识碰了下眼皮,他昨晚睡觉的时候没忍住掉了眼泪,已经敷过眼睛,他抿起唇说,“很明显吗?”


    “还好。”费阳认真看一眼,“只是有一点红,怎么了?”


    “那就好。”江知秋说。他肠胃不好,又要保护嗓子,没怎么吃这些太油腻的快餐,周衡帮他解决了大部分。


    三人一连约了江知秋两天,直到初八这天江知秋要走。


    这个时候小学还没开学,江渡还能去蓉城陪儿子一段时间,等开学后江知秋一个人在蓉城读书,他拜托了方拂云到时候帮忙照看一下江知秋。


    上次周衡还只能送江知秋上车,这次已经能正大光明坐到车上送他去蓉城。


    多多被安全带困在副驾驶,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后面的两个人。


    江知秋原本靠着周衡睡,没过多久被周衡叫醒,躺下来枕着他的腿睡,周衡帮他盖着眼睛,江知秋在轻微的摇晃中和他掌心的温度下昏昏欲睡,直到到了服务区他爸叫他们下去吃点东西。


    多多在车上呆够了,门一开就蹿下车拽着江渡跑了,车上只剩下江知秋和周衡。


    “起来吗?”周衡低头亲他一下。


    江知秋睁眼看见他笑起来,坐起身后周衡又啄了下他的唇才放开他。


    他爸妈已经对他睁一只眼闭一眼,离温中开学还有段时间,周衡打算开学前再回去。


    回蓉城的第二天江知秋就开始上课,方拂云一直没提demo的事,江知秋也将这件事忘到脑后,只在看见他时脑子里想起有过这件事。


    周衡天天接送江知秋上下学,方拂云又经常在江知秋家里看到他,一来二去方拂云也和他熟起来,但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刚放假回来的学习并不轻松,方拂云的小课从一个小时延长至一个半小时,这个时候回去练琴太晚,他索性找方拂云要了钥匙独自留下来练习,他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那个人。


    江知秋锁好门下楼,看到周衡穿着黑长款风衣牵着多多站在熟悉的地方等他,他很快笑起来,“哥!”


    清越的少年音穿破耳机里枯燥的课程,周衡摘下耳机塞进兜里,对江知秋张开双臂。


    江知秋快走了两步,突然小跑起来,一下跳到周衡怀里,周衡稳稳兜住他,两人飞快亲了一下。


    多多看他们抱一起,扑到周衡手臂上站起来,尾巴啪啪瞅着他的小腿,周衡把它推开,颠了下江知秋,把他抱得更稳。


    “每天都亲。”江知秋闭着眼,侧脸压在周衡肩上喃喃说,“好像有点上瘾。”


    “每天都亲哪里上瘾了。”周衡抱着他往家里走,“又不是每秒都在亲。”


    第120章


    难得在江知秋身上看见这么外显的情绪,周衡走出好长一段路后还在回味,“明天终于放假了。”


    江知秋“嗯”了一声,回来上课后一周依然只有周日能得到半天假,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一整天假。


    周衡抱着他走了一段,又背了段路,路上偶尔经过几个路人看过来,江知秋呼吸却渐渐轻缓,呼吸潮热敷在周衡侧颈的皮肤。快到家的时候周衡悄悄偏过头,见他闭眼挨着他睡得正熟,于是没叫醒他,单手开门,多多灵活从他脚边挤进门。


    方拂云和江渡在客厅说话,周衡跟在后面进门,朝方拂云示意后背江知秋回房间,江渡看一眼拖在地上的牵引绳,弯腰解开,多多在客厅呼噜抖毛,被胸背带压得扁平的毛很快被甩得蓬松。


    被放到床上时江知秋醒了,他没出声,双臂依旧圈着周衡脖颈。周衡握住他胳膊刚要把他手放下来,低头就见他睁着眼,在他唇上啄一下,“睡吧。”


    江知秋点头又摇头,“想喝水。”


    “哥去给你倒。”周衡又捏着他下巴亲一口。


    江知秋慢慢弯眼笑起来,目光跟随他起身的动作转过去。


    周衡轻掩上门,江渡压着声音问他,“没醒?”


    “醒了,想喝水。”周衡去给江知秋倒水,路过他们时瞥见放在桌上的手机页面正停留在江知秋的视频主页,“我出来给他倒杯水。”


    身边人都知道江知秋在网上发自己的唱歌视频,他也从没隐瞒过账号id。周衡接完水回来时随口问,“怎么了?”


    “方老师有事想找秋儿帮忙。”江渡没瞒着他。


    “汪海买了我的歌,找的人不适合,过年前他见过秋儿,他很喜欢秋儿。”方拂云说,“过年的时候我让秋儿录了发给他听了,说想让秋儿试试。”


    上次汪海其实是来找方拂云买他新歌的版权。方拂云和汪海认识多年,这个时候的汪海还远没有十年后的名气,手底下只有一个不温不火的艺人,之间的龃龉逐渐让两人都有了拆伙的心思,所以他并不是特地为了谁来。他在考量。


    歌是方拂云写的,他没有完全把版权卖出去,有权利决定演唱这首歌的人。歌更偏向公益类型,汪海找的那小明星其实唱得不差,说不上不契合这首歌,但听起来就是少了点味道,方拂云很难形容,听了好几遍那个小明星传过来的demo后仍旧不太满意,提出让江知秋试试。


    方拂云记得他刚见到江知秋的时候就问过他想不想进娱乐圈,当时江知秋没有想法。


    江知秋现在还没十八岁,江渡是他的家长,现在他们想找江知秋唱歌,于情于理都得让江渡也点头。


    江知秋明天放假,本来应该明天再来找他们商量这件事,方拂云却突然从妻子那里得知岳父突然进了医院,明天早上他就得和妻子赶回去,所以他又匆匆折返回来,原本想等江知秋回来说,没想到他是被背回来的。


    许久没等到周衡回来,江知秋抬了下眼,听到他们在外面说话,于是起身开门,三人纷纷朝他看过来。


    “正好。”江渡对他招手,“你方老师有事想和你说。”


    江知秋隐约听到了他们在外面说的话,但还是走过去问,“怎么了?”


    周衡将水杯递给他,水温刚好合适,江知秋是真的渴了,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周衡接回水杯说,“问你想不想进娱乐圈。”


    江知秋疑惑看向方拂云。


    “记得汪海吗?”方拂云说,“就是之前在学校一直看你的那个人,有点胖。”


    “记得。”


    “上次他走后找我问了你视频账号关注。”方拂云简单解释前因后果,“我把你唱的demo发过去后他也觉得你更适合这首歌。你要不要试试?”


    更重要的是,江知秋的外形和嗓子都十分优越,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汪海动了想签他的心思,否则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同意方拂云的提议。


    周衡扶着江知秋的椅背喝了口水,江知秋看向他和江渡,江渡对他扬眉笑了下,让他自己做决定。


    江知秋想了想,“会影响我上课吗。”


    “难说。”方拂云没说得那么绝对,“如果这首歌没火,就不会影响你生活,如果火了,那就难说。但想火也没那么容易。”娱乐圈那么多人摸爬滚打,最后站稳脚跟闯出名气的也寥寥无几。


    江知秋认真考虑了很久才告诉方拂云,“方老师,我想试试。”


    方拂云揉揉他脑袋。他没再待多久,告诉江知秋他会把那首歌的词谱先发给他看看,等他回来后就正式开始。


    江知秋送他离开。


    门被关上后,江渡搂着江知秋的肩,“明天好不容易放假,早点洗漱去睡吧。”


    江知秋和周衡洗漱完才回房间,想了想说,“上辈子我没听到过这首歌。”


    周衡把鸠占鹊巢的多多从床上赶回它自己的窝,“应该不火。”


    这种类型的歌很容易大火,男女老少都能哼上几句歌词的类型,传唱度很高,上辈子要么方拂云还是没把这首歌卖出去,要么压根没掀起什么水花。


    “就是因为它不火我才想试试。”江知秋眼睛很亮,他喜欢唱歌,又不想被打扰现在的生活,所以才答应方老师试试。


    周衡没忍住抱着他笑了下,突然一本正经开口,“哥准备好了。”


    “什么?”江知秋不解。


    “当然是准备好以后吃你的软饭了。”周衡理所当然说,见他盯着自己,故意挠他痒痒,“你什么表情,不想养哥?”


    江知秋身上到处都是痒痒肉,笑得差点喘不过来气,“养养养!”


    也不知道是痒还是养。


    “这还差不多。”周衡大发慈悲放开他,低头亲了下他的鼻尖。


    江知秋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陈雪兰,他爸却已经说了,陈雪兰很快给他发微信:放心大胆去做,爸妈永远支持你。


    江知秋回了个笑脸:好。


    周衡等他放下手机后才搂着他的腰将他往怀里拉,江知秋重新转回去面朝着他,腰间被搂得更紧,周衡小腿很快夹着他的小腿,这下他动弹不得,江知秋却很快睡着了。


    周衡许久没睡。


    第二天早上江知秋晚了一个小时才醒,他和周衡依旧保持着睡前的姿势。周衡拧着眉呼吸略粗,他突然低头看一眼,被他夹着小腿动不了,只能又闭上眼。


    周衡灵魂二十八岁,身体却正处于躁动不安的青春期,更别说他现在天天和江知秋同床共枕,最容易躁动的早上没反应才不正常,他仍旧没醒,深深拧着眉往江知秋身前拱。布料粗糙,隐约的热度,江知秋脸颊被他渐渐明显的呼吸扎得渐渐红起来。


    之前没这么爽,周衡在睡梦中感觉不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勒紧了江知秋,他脸上的潮·红和他梦里如出一辙,他被冲击得眼前眩晕,一下没反应过来。


    “……”


    周衡松开他,将他凌乱的衣摆扯下去后才坐起来,蜷腿靠着床头平息,又偏头把他衣领拉起来。过了会儿,他起身下床,给江知秋掖好被子,带多多出去了。


    关门声很轻,江知秋等了几分钟才睁眼。他听到多多在外面叫,他爸和多多说话,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外面又响起关门声。


    江知秋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到方拂云已经给他发了词谱过来,叮嘱他这两天一定要好好练,江知秋回了个好。


    费阳消息突然跳出来:猜猜我们在哪。


    江知秋有些疑惑:在哪?


    费阳立马发给他一张大巴上的照片,伍乐坐在赵嘉羽旁边对镜头比耶:到半路了。


    周衡挤了两泵洗手液才打开水龙头洗手,污浊混在泡沫中被水冲进下水道,直到冲干净泡沫,他听到江知秋房间传来开门声,他关上水龙头,打开浴室的换气系统才抽纸巾擦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刚才江知秋通红的脸和轻抖的眼睫,很快笑了一下。


    江知秋没在家里找到他爸和多多,听到水声停后脚步一顿,刚好撞见周衡出来。


    “起了?”周衡说,衣摆随意挡着裤腰,“爸带多多出去买早饭了,我去给你热牛奶,你先洗漱。”


    江知秋点了下头,目光飞快从他身上擦过去,很快进了洗手间,听到换气细微的嗡嗡声。


    周衡把牛奶放到火上,见江知秋虚掩着门,于是进去了,江知秋和他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周衡从后面搂着他,左手轻轻按着他小腹,右手却自然拿过他的牙刷,江知秋想拿回来却被他躲开,“爸不在,哥帮你。”


    江知秋嘴里都是泡沫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睛看他。


    “小时候还张着小嘴要哥帮你刷牙,长大了就不肯了?”周衡捏着他两腮摇两下,“快点,张开。”


    江知秋只好张嘴。


    周衡从后面垂眸看着他给他刷牙,江知秋抬起眼看他,两人对视片刻,周衡突然说,“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