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江渡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两分钟才把钥匙插进锁孔,周衡刚热完牛奶倒出来晾着。
吃早饭的时候江渡问江知秋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江知秋说费阳他们来了,他吃完早饭要和周衡去车站接他们。
开年后温泉镇通了直达蓉城的大巴,最早那班车六点半。三人坐最早的那班大巴从温泉镇来,到蓉城的时候才十点半,在车站的肯德基玻璃窗后看到江知秋和周衡,这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挨得很近,周衡左手握着江知秋的手无意识摩挲把玩,右手从他身后横过去撑着坐垫,几乎搂抱的姿势,比他们在镇上见到时还要亲密。
江知秋在看方拂云发给他的谱子,忽然听到身边玻璃被敲响,转头看到费阳和伍乐撅着屁股扒着他这边玻璃。两人只觉得江知秋和周衡亲密得过度了,完全没往其他方向想,费阳指着江知秋手机无声问:干嘛呢?
“还不赶紧进来。”周衡往江知秋身后靠了点,嫌弃看向两人,“丢不丢脸?”
费阳狠狠朝他竖了个中指。
江知秋看向赵嘉羽,赵嘉羽挎着单肩包单手插兜不远不近站在两人身后玩手机,似乎感应到江知秋目光,他收起手机抬头,一手拽着一个把丢人现眼的费阳和伍乐一起带进去,屁股还没落下,周衡说,“给你们点了点吃的,自己去拿。”
“不早说。”三人又回去。
“马上要开学了,我跟我爸妈说来蓉城找秋儿玩两天,我爸妈二话不说就放人了。”伍乐郁闷说,“奇了怪了,以前江知秋在镇上的时候我说一声去找他我爸妈就同意,现在都到蓉城来了竟然还这么管用。”
“因为秋儿是咱们当中最乖的。”周衡说,从小到大他们几个出来鬼混只能用江知秋当借口,百试百灵。说完他眉心一皱,“玩两天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费阳一脸奇怪,“离开学就这么两天了,我们到时候跟你一块回去啊。”
周衡:“……”
“你表情这么难看什么意思?”
江知秋转头看一眼周衡,在桌下勾了下他的尾指,周衡勉勉强强被哄住,江知秋才告诉他们,“我应该只有今天能休息。”
“那到时候我们去接你下课。”费阳说,“哥们这张帅脸保证给你长脸。”
三人来蓉城最高兴的是多多,扭着屁股兴奋上蹿下跳了许久,伍乐拿了它的球在陪它玩,江渡买了不少菜回来,周衡在厨房给他打下手。
“他们知道你和秋儿的关系吗?”江渡突然问。
“还没告诉他们。”周衡说,“再说吧。”
三个人又要和江知秋挤一个房间,江知秋的房间比镇上的还小,只能打地铺。费阳扫完地板,江知秋抱了两床被子铺地上,费阳帮他,多多突然从门缝挤进来,见他们在打地铺,噗通倒下来,在地铺上乱蹭。
“我靠。”费阳差点没拖动被子,“多多快一百斤了吧?”
“没有。”江知秋想了想说,他们前两天才带多多去做过体检,“才八十斤。”
怎么说出“才”这个字的,费阳一愣。
“多多?”伍乐在外面叫多多,多多腾地一下翻身起来,甩着舌头颠颠出去了。
费阳余光突然瞥到书桌上的试卷,随手翻了两下。这些试卷有一部分是温中发的寒假作业,另一部分费阳没见过,七中的内部资料,上面都是江知秋的笔迹。费阳光是看着头都大了,又龇牙咧嘴把他试卷放回去。
租的房子,又只有他们父子俩常住,准备的东西不多,被子勉强还算够,晚上把空调打开就不会冷,但枕头没那么多,到时候只能用衣服垫一下,周衡单独和江知秋睡床。
有外人在,两人都没表现出太亲密。
费阳和伍乐一直拉着他们说话,快到凌晨还喋喋不休,不见一丝疲倦,周衡有一搭没一搭陪那两个人说话。
江知秋听着他们说话,打了个哈欠。周衡低头看他一眼,悄悄将他拉进怀里捂着耳朵,让他直接睡。
“行了。”周衡做完和江知秋的小动作才慢吞吞开口,“秋儿明天还要上课,赶紧睡。”
房间终于安静下去,江知秋困得厉害,几乎在周衡说完的下一秒就模糊了意识,睡梦中都萦绕着周衡掌心传来的心脏鼓跳声。
费阳几人也睡了过去,房间渐渐响起鼾声,与空调的嗡鸣声混在一起。
后半夜的时候费阳突然被尿憋醒,一把推开伍乐搭在他腰上的右腿,打开手电筒,起身抬头,看到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江知秋完全依偎在周衡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周衡下巴压着他头顶,两个人盖在被子下的身体跟缠在一起似的。
费阳:“……”
以前也没少见这两人这么抱一起睡,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总感觉到怪异。费阳想半天没想出什么原因,摇了两下头,将这点怪异归结于许久没看到他们这么亲密产生的错觉。
费阳留了条门缝,冷风从门缝溜进来拂过脚底,伍乐无意识往被子里缩脚。
周衡意识迷糊间下意识压实脚边的被子,没两分钟被抽水声吵醒,下意识合拢小腿感受江知秋双脚的温度,又把他往怀里搂,压实他那边的被角,没让一丝冷风钻进来,他低头蹭了下江知秋额头。
房间所有动静平息,下一秒费阳蹑手蹑脚开门进来,瞧一眼床上,飞快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卧槽!”伍乐被他的脚冰得一激灵醒了,一脚踢开他,“这么冰,滚远点。”
赵嘉羽在梦里皱了下眉。
江知秋动了两下,周衡轻轻拍着他后背哄睡,又摸索着抬手捂住他耳朵,让他继续睡。
这两天方拂云不在,江知秋都提前下课回家练那首歌,以至于费阳他们也知道了这件事。
“这件事先别跟其他人说。”周衡说,“秋儿暂时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放心吧。”伍乐说,“没那么漏勺。”
江知秋离开教室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停下来等对方上来,韩真和他一块进电梯。
“你老公又来接你了。”韩真笑嘻嘻揶揄江知秋,他们走得稍晚,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三个小帅哥来了吗?”
江知秋点头,韩真是他在这里关系最好的同学,周衡不在的时候他经常和她一起。两人一块下楼,出电梯后韩真被朋友叫走,两人分开,江知秋独自去找周衡和费阳他们。
方拂云还没和妻子回来,温中却已经临近开学,周衡得回去了。
他们走的那天江知秋还要上课,周衡没让他请假,他还是偷偷找老师请了一个小时假提前回家,送周衡他们去车站。
出门前江知秋和周衡偷偷在洗手间抱了许久,直到费阳疑惑来敲门两人才分开。周衡曲起食指蹭了下江知秋通红的眼尾,“舍不得哥?”
“嗯。”江知秋埋头抵着他胸口深呼吸,林姨和周叔同意他们之后他和周衡一直没分开过,他现在心里有些难受,他舍不得周衡。
“哥也舍不得你。”周衡说,“要记得想哥。”
“嗯。”江知秋说,“哥也要想我。”
周衡低头用鼻尖蹭他。
江知秋先出去,周衡等了几分钟,出去的时候刚好撞到伍乐。
“我还说你去哪儿了。”伍乐说,“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刚才。”周衡面不改色。
车站离江知秋家远,江知秋还要回来上课,几人飞快吃完饭准备出门,江渡没跟着去,牵着多多送他们出门。小学也快开学了,江渡不久后也要走,到时候只剩下江知秋一个人和多多在蓉城。
几人坐地铁去车站。
地铁车厢拥挤,江知秋和周衡被挤到角落,无声牵着手。
江知秋还是有些伤心,周衡轻轻捏了下他手指,江知秋抬眼看他,眼底像有水光,隐隐潋滟。
旁边的人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费阳说,“这么挤,待会秋儿回去的时候打车算了。”
江知秋听到自己名字转头看他,点头说好,周衡又在衣服的遮掩下悄悄捏了下他的手,江知秋回握他,两人掌心体温交融。
汽车站没火车站那么严格,江知秋跟他们去候车厅,陪他们坐了许久,眼看没什么时间给他,他终于不得不离开。
从候车厅出来,江知秋转头,正好与玻璃窗后看过来的周衡对视。周衡对他笑了一下,江知秋握着手串的红穗,深吸一口气,走了。
直到他背影离开,周衡唇角的弧度才落下去,他坐了会,心里抓心挠肝得难受。他啧一声,看了眼时间,终于还是起身,“我离开一会儿。”
他起身朝江知秋离开的方向追去,很快从他们面前消失,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秋儿。”
江知秋走得很慢,忽然听到他在叫自己,转头看到他从车站出来,立刻转身朝他快走了两步,又很快朝他跑过去,周衡接住他。
“哥走了。”周衡说,却没松开他,他抱得很紧,身边时不时有人转头看他们。
“嗯。”江知秋在他怀里点头, “哥要记得想我。”
第122章
江知秋打开门,多多准时在门口迎接他,空旷清冷的屋子里只有它兴奋的呼哧声,江知秋揉揉它狗头,关上门找到抽屉里的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好一会也没感觉到暖意。
江知秋坐在取暖器前陪多多玩了会,起身给它倒狗粮,多多一口铲了半碗,挨了江知秋一下后才细嚼慢咽。
江知秋捏着多多的大耳朵,“你想不想他。”
多多忙着吃饭,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敷衍他。
周衡走后没两天江渡也回了温泉镇,现在家里只有江知秋和多多。江知秋一个人在蓉城上学,偶尔周末他爸会开车来蓉城陪他住两天。
江知秋被思念缠着心脏,他好想周衡。
周衡的视频邀请仿佛有心灵感应般弹出来,来电铃声急促。
方拂云离开这么久后终于回来了。
他回蓉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江知秋,看他这段时间练习的成果,顺便帮他纠正了几个地方。
当天气开始回暖后,江知秋第一次踏入专业的录音棚。
汪海特意从外地赶过来,和方拂云一起站在透明玻璃外看着江知秋。江知秋没经验,戴着耳机垂眸认真听录音师的意见。
汪海说要为这首歌拍一个纪录片,摄影师的镜头经常对着江知秋,江知秋拿着歌词看向镜头,对它笑了下。
录音棚里很暖和,他身形单薄挺拔,俊秀的脸稚气未脱,唇红齿白,额发很乖地贴着额头,学生气很浓,低头看歌词时脖颈弯出漂亮的弧度。
“素人时期就漂亮成这样,真进了圈不想红都难。”这个圈子就是脸即正义,更何况江知秋不止有脸,汪海越看越满意,有种捡到宝的嘚瑟和得意。
“秋儿暂时没入圈的想法。”方拂云给他泼冷水,“你要签他自己去和他说。”
这首歌不难,录制它没花费多少时间,江知秋跟在汪海和方拂云身后走出电梯,两人带他去吃饭,江知秋却突然回头看了眼楼上录音棚,心底涌起阵阵潮热。
他觉得录音棚的一切都很迷人。江知秋告诉周衡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眼睛特别亮,脸上都是对录音棚的向往。
似乎这才是江知秋真正热爱的事。
周衡注视了江知秋良久,在他疑惑的时候慢慢笑起来。
江知秋歪头压着胳膊看着他笑,过了会才低声说,“想你了。”
“衣柜不是有哥的衣服么。”周衡同样凑近镜头低声说,“想哥了就把哥衣服拿出来抱着睡,就当哥也抱你了。”
江知秋看到镜头那边床上放着他的衣服,啾啾团在上面睡得正熟。
之前周衡没把衣服带回去,这段时间天气回温,他又网购了不少衣服,都填的是江知秋这里的地址。
汪海说这首歌还有段时间才会发出来,这段时间内不会打搅他的生活。在录完这首歌的半个月后,江知秋收到了汪海那边给他的报酬。
钱不算少。他给周衡买了双球鞋,给爸妈和周叔林姨转钱,给多多买了狗粮,给它和啾啾买了新玩具后手上还剩下不少。
温中这个学期的第一个月假是三月底。
这两天不是周末,江渡没法来,周衡下晚自习后就上了开往蓉城的车。这个时候已经没了去蓉城的大巴班次,他是直接到县城叫的出租车去蓉城,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太晚,江知秋第二天要上课,周衡怕他不睡觉等他,于是没告诉他他今晚就来。他手上有钥匙,门内静悄悄一片。
江知秋这一个月新买了不少东西,客厅有了落地灯,沙发摆着一只小熊,多多脏兮兮的同款小小熊放在不远,属于有些嫌弃又想放一起。挺可爱的。周衡笑了下,打开落地灯,把背包丢沙发,轻手轻脚去江知秋房间拿了条干净内裤。
多多看到他刚准备叫,周衡捏住它的嘴筒带了出去。
浴室里江知秋的东西都整整齐齐摆在一起,浴巾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周衡关上水,捞过江知秋的浴巾,低头闻了闻,仿佛能闻到江知秋身上的清香。
江知秋很晚才睡着,他知道周衡第二天就要来,睡得不深,他没被周衡吵醒,被多多吵醒了。
门是关着的,但多多不在房间。
它在外面嘤嘤叫着疯狂刨门,门外隐约传来水声,江知秋心脏漏了一拍,将门打开一条缝,外面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灯光倾泻,周衡的背包放在沙发上,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课本和试卷。
见他出来,多多扭头看看他,又看看浴室,很快抛弃周衡跑向他。
三月底的蓉城凌晨气温仍旧不高,江知秋蜷缩在沙发上看周衡带来的课本,周衡出来就看到他光着脚没穿袜子,落地灯暖黄的灯光给他脚背镀上一层暖色。
多多跳下沙发,江知秋听到他出来抬头,却见他身上只围了条浴巾一顿。
周衡回房间随手扯了套睡衣套上,出来握了把他冰凉的脚丫,又拍了下他脚心,“这么冷还不穿袜子。”
他掌心还带着潮热。
江知秋脸还是红的,“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太想你了。”周衡坐到他身边,搂过他双腿放到腿上,右手捂着他的脚,“哥抱你回去睡觉?”
江知秋点头,周衡穿过他腿弯将他搂抱起来,多多在他们之前先钻进房间,自觉躺进狗窝。
那条白色浴巾被周衡随手搭在书桌椅背,江知秋看了两眼,被周衡挡住视线,只好看他。
时间太晚,周衡在车上睡过一觉,这会没什么睡意,躺下来陪江知秋睡觉,双腿习惯性夹着他的双脚,用体温给他暖脚丫。
一个月才能见一次面,周衡连夜来蓉城才只能呆两天,江知秋刚好等他走的第二天才放假,两个人刚好错开。
见面的当天晚上两人没亲。第二天周衡送江知秋去上课,回家路上路过花店买了粉荔枝,中午带着花去接他,站在那儿吸引不少注视。
“噢哟,真幸福哦。”韩真一脸促狭撞了下江知秋。
江知秋对她抿唇笑了一下。
周衡把花递给江知秋后才朝韩真点了下头,牵着人回家。
江知秋下午去的时候嘴唇很红。
星期五那天上午周衡回温泉镇,江知秋中午回家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有些怔忪,多多蹲在他面前摇尾巴。
“我特么真无语了。”下午费阳见到周衡后说,“我和伍乐赵嘉羽去你家找你,结果你爸妈说你小子去找秋儿了,就你和秋儿关系好你特么自己跑过去?你是人吗!”
周衡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边敷衍边起身去讲台前面,“下次一定。”
“卧槽,你看啥态度?”费阳扭头对伍乐说,“他挑衅我。”
伍乐耸了下肩。
费阳说,“你不觉得他和秋儿这段时间的关系好得有点太过分了吗?”
“岂止有点。”伍乐早就想说了,“眼里简直没有我们。”
赵嘉羽抬眼看向周衡,冷不丁开口,“感觉他们私下会亲嘴。”
“那不可能。”费阳立马否定。
伍乐:“……”
江知秋下午有些心不在焉,韩真看了他好几眼,“这么不在状态,你老公把你心也带走了?”
江知秋回神抿了下唇角,“没有。”
“没有就好。”韩真用力揉了把他的脸,“别走神了,没看到刚才上课老师看你好几眼了吗。想他放假就回去找他。”
江知秋对她眨了下眼,哦一声。
他想过回去找周衡的。
但这段时间要么只放半天假,要么放一天,方拂云还会叫他去他家里补课,他真正得到的假也只有半天,甚至不够来回的时间。
他回不去。
只能每天和周衡打视频,或者等他放月假来蓉城找他。
就这么到了四月下旬,天气彻底暖和起来,蓉城的人换上单薄的春装,街道两边绵延不绝的樱花树过了最后的花期,江知秋磨了方拂云许久才磨到两天假,他买票回去了。
这天正好是周末,天气正好,太阳晒在脸上有些灼人,他没告诉家里任何人他今天回去。
周衡下午难得几个小时放风,他爸妈把二胎丢他房间就走了,他留神看着周老二和老三边给江知秋发消息,迟迟没得到回应。
江知秋没给他说今天要不要去方老师家上课,周衡以为他在上课,丢开手机,把互相抓脸的老二老三分开,“再打哥把你俩都挂起来。”
在襁褓的时候看不出来这对龙凤胎不对付,现在能动了,大人一不留神他俩就得打架,等长大了有大人们断案的时候。
周衡下床关上窗,只拉了一半窗帘,把他亲弟和妹妹强行按倒,躺在他们中间强行把他们分开,打算趁江知秋没回他补一会觉。
龙凤胎抱着脚丫在他旁边吭吭叽叽,林外婆听到动静过来看了一眼,见他在补觉进来把龙凤胎抱出去。
周衡惦记着江知秋没回他消息,翻了个面朝着床头手机,意识朦胧间忽然听到龙凤胎的手摇铃铛轻轻贴在耳边叮铃叮铃响。他睁开眼,看到原本远在蓉城的江知秋正坐在他床边悄悄拿铃铛放到他耳边闹他。
“哥。”江知秋对他笑,“醒不醒?”
周衡闭了下眼又睁开,眼前依旧是他,于是深吸了口气,伸手一搂,江知秋一下摔他身上。周衡抱着他翻了个身,搂着他继续睡,“不醒。”
第123章
周衡是真睡着了。最近视频流量不好,他熬了大半个月做最新这期视频,昨天才发出去,睡眠严重不足。江知秋摔到他身上像是把他脑子也摔迷糊了,他埋在江知秋温软的颈窝沉沉睡过去。
晚春午后的太阳从窗外漫进来,江知秋看不到周衡,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脖颈。
如潮的思念被他的呼吸催成一团睡意,江知秋也睡过去,太阳晒在脸上散发一团一团的热意,他却没动,再醒过来的时候房间的太阳收敛了一点。
周衡还是没醒。
江知秋微微从他怀里挣出来了一点,面朝着他枕臂,目光逐一描绘他的五官。他背对着窗,黑眼圈很重,显然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平安符堆在领口。江知秋忍不住抬手摸他的脸,指腹碰了碰他的唇,又收回来碰自己的唇。
“喵。”
门外忽然传来细微的猫叫,江知秋轻手轻脚下床打开门,把在门外打转的啾啾放进来。啾啾打着咕噜来回蹭他,江知秋抱起它亲了一口才回到床上,它竖着尾巴轻巧跳上床,压到两人中间继续打咕噜。
啾啾的小黑脸发腮了,江知秋挠了挠它的下巴。
啾啾和它的好朋狗多多有段时间没见到面,回来之前江知秋把多多放在方老师家里拜托他和师母帮忙看两天,独自回的温泉镇。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V8发动机搬我床上了。”周衡突然啧了声开口。
江知秋下意识抬头,发现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睁了眼。
周衡拂开啾啾,把江知秋拉过来。
“周衡,还在睡吗?”林外婆在外面敲门,“马上要到五点了,别睡了,起来。”
江知秋被捉住两只手腕压到墙上,不自觉挺着腰仰头。
林老太太的声音让两人短暂分开。
“醒了。”周衡捏着江知秋下巴转过来,江知秋细微喘着气看他,唇角湿红。
周衡这个时候才看到放在书桌上的碎冰蓝,“从蓉城带回来的?”
“嗯。”江知秋抿唇笑,他抱着花护了一路,娇艳的花瓣没有一丝损伤。
周衡愉悦舒展开眉心,去他妈房间偷了个花瓶过来,和江知秋一起插进花瓶放到床头,好一会才和他一起出去。
“今天晚上老张安排看电影。”周衡反手关上房间门,“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
江知秋思索片刻才点头,逗了会儿龙凤胎,在和周衡去学校之前还是回家了一趟。
江渡从蓉城回来后邓奉华没在镇上住两天就回了乡下,陈雪兰在医院,现在家里就只有江渡。两口子只知道他们宝贝儿子央方拂云给他放了两天假,不知道他竟然偷偷摸摸跑回来了。所以当他回家的时候江渡正心血来潮在楼上弹他的钢琴,听到上楼的动静还以为是陈雪兰临时回家来了,结果扭头看到他儿子,原本悠扬的琴声邦的一下戛然而止。
“爸爸。”江知秋眨了一下眼,叫他。
江渡:“…………”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和你妈妈一声。”他回过神后说。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江知秋抿着唇笑,“我和哥去学校了。”
江渡对他摆了下手,让他要走赶紧走,江知秋朝他一笑,咚咚咚跑下楼,不多时他和周衡的说话声从下面传上来。
江渡想了想,从钢琴前起身去了阳台。
周衡骑车载着江知秋飞快穿过狭窄巷道,江知秋抱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脸上看起来在笑。
江渡摇了摇头,不再弹琴,打开冰箱看一眼,见菜不多,于是拿了手机出门买菜。
早知道就不说他儿子是水娃了。江渡边想边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他儿子快真成那盆泼出去的水了。
周衡一个急刹停在校门口,等江知秋下车后才把车推进车棚。除了张正规定他们班五点半回教室以外其他班都要六点才回教室,所以这个时候校门口进出的人很多,保安也不怎么管。
学校的变化不大,但许久没回来,江知秋有一种淡淡的陌生感。操场有人在打篮球,不少人结伴在跑道上慢慢绕圈,几个体育生穿着夏季校服跳台阶练习。
“江知秋?!”
突然有人叫他,江知秋和周衡一起回头,看到班里的两个女生在他们后面。
“你回来了啊?”丁璐挽着刘心月很惊喜地瞪大眼睛。
江知秋告诉她们,“这两天放假,我回来看看。”
“我靠。”每个看到江知秋回来的人都发出这么一句,“你竟然回来了?”
周衡还是坐之前的地方,旁边的座位空着,江知秋坐下来的时候听到刘心月说周衡特意找张正说要把这个位置空着,这段时间周衡天天认真上课,上个学期让校领导和班主任头疼的毛病都改了,次次年级第一,张正这才答应把这个位置留下来。
“一看就是专门给你留的。”刘心月说。
江知秋就笑。
“去蓉城是不是很爽。”钱朗问,“不用像我们这样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下晚自习,还没手机,厕所上久了还得挨骂。”
“他是去蓉城上课,不是去度假的,没比咱们轻松多少。”周衡慢腾腾开口,“他也是早上七点起,晚上十一点才睡。”
“艺考和咱们又不一样。”有人说,不知道是羡慕还是什么,可能是随口一说,总之没什么恶意,“分数比咱们低多了。”
周衡笑了下,勾着江知秋脖子说,“说得好像他不参加艺考你就考得过了。连我以前都考不过他,你这么厉害?”
江知秋悄悄拍了下他的膝盖,被他顺势捉住手。
费阳和伍乐赵嘉羽进门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着周衡和另一个眼熟的背影,拨开人群钻进去后果然看到是江知秋,“我靠。你回来怎么没告诉哥们?”
“想什么呢,他连我都没说。”周衡轻哼。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江知秋说,“别生气。”
“没生气,没那么小气。”
张正到教室时看到江知秋有些诧异,到他身边来问了他几句话,都是关于他在蓉城学习的作息这些,而后让课代表放电影。
灯关了,电影的光线明明灭灭,教室后面的人只知道江知秋和周衡挨得很近,不知道他们在下面牵手。
吧嗒一声,费阳低头找笔盖。
电影主角正巧进了暗室,光影很暗,费阳没起身,胡乱在桌肚摸一通掏出小手电筒打开在地上找,当手电筒的光晃过某个地方的时候费阳突然一顿,手电筒重新晃回去,“……”
他蹲在地上歪头看了会,找到笔盖重新坐好。
过了几分钟,他搬椅子坐到伍乐旁边,悄悄牵住他的手。
伍乐转头看到他,一阵恶寒,“我靠,你恶不恶心?老子的手只给漂亮妹妹牵。”
费阳:“……
江知秋听到他们在说话转头看一眼,“怎么了?”
“没事儿,我俩闹着玩儿。”费阳说。
江知秋又转回去。
晚上有些冷,江知秋穿着周衡的校服外套坐在自行车后座,却没着急回家。自行车摇摇晃晃,江知秋抬头看到天空零星的几颗星子。
周衡在前面问他,“怎么不说话。”
“星星好少。”江知秋说。
“等夏天的时候就多了,”周衡便抬头看一眼,“到时候你回来,哥还带你去捉萤火虫。”小时候他俩经常跑去河边捉萤火虫摆床头。
江知秋就说好。
河风徐徐,河边亭子亮着灯。周衡把自行车停到亭子里,和江知秋往河边走。
风微凉,江知秋往衣领缩了缩脖子,和周衡躺在河堤的斜坡看星星,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周衡偏头看他一眼,伸手把他往怀里搂,江知秋头顶零碎发尖似有所无擦过他下颌。
江知秋在他怀里躺了会,轻轻哼了两句歌词,周衡低头看他,但没说话,江知秋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哼歌。
休眠一个冬天的蛙叫和虫鸣这个时候又有出现的迹象,零星几声不算聒噪,江知秋的轻哼格外低柔宁静。
他明显进步了很多。
周衡慢慢拍着他的肩心说,他天生就适合吃这一碗饭。
两人在河边待了半个小时,直到陈雪兰打电话叫江知秋回家吃饭,两人才终于起身回去。
江知秋买的第二天中午的票,吃了饭就走,周衡请了午自习的假回来送他。大巴延迟了两分钟才出发,江知秋在微脏的玻璃窗后对周衡挥手。
直到大巴彻底消失,周衡直接去了学校,下晚自习才回家。
清冷的月色从窗外漫进来,周衡没开灯,看到江知秋送他的碎冰蓝仍旧娇艳沐浴在月色下。
江知秋就回来那么短时间,他一走,他房间反而都变空了。周衡把妄图溜进去捣乱的啾啾拎出去,在花彻底枯黄之前不再允许它进去。
五月底的时候,汪海说那首歌和公益短片一起发布了。
江知秋下课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打开音乐软件搜来听。
刚发出去第一天,没什么收听量。江知秋调低音量后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听周衡给他讲题。
第124章
公益短片的主题聚焦青少年群体中的抑郁症患者,没邀请什么有名气的人参与,在官方账号发布,观看人数也寥寥无几。汪海和方拂云邀请江知秋试试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以前重度抑郁,由他来唱主题曲倒非常契合。
江知秋没创账号,这首歌是由公益短片的官方账号发布在音乐软件,只在歌词里署了他的本名。
短片在线上发布,线下投放的不多,多是人流量大的地方。
傍晚,江知秋牵着多多坐在长凳仰头看着对面商场LED屏幕正在播放的短片许久,片尾他在录音棚的画面被剪出来,引得好几个人驻足,交头接耳。
多多刚去草地上撒欢跑了一通,这会蹲坐着喘得厉害,江知秋等它稍微缓过来点之后才从包里拿出它的水碗喂他喝水,在前面那几个人被狗吸引过来之前带多多走了。
“太酷了。”这件事江知秋没瞒着关系最好的朋友们,费阳来回拉了几遍进度条看片尾江知秋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的造型。
这两天是高考,但对乡镇没什么影响,高二搬了教室后仍旧上课,只有城里设考点的学校才放假。这天晚上群里打视频,小框里的几人都埋着头,周衡的镜头前没人,伍乐的视频小框泄出一丝抖音卡点bgm,声音很小,不算吵。费阳冷不丁开口,“秋儿放暑假吗?”
“放不了几天。”江知秋说,“可能只有一周左右。”
“我们也只有十天,”伍乐关了抖音说,“不敢想有多热。”
“教室有空调。”赵嘉羽说,高三寒暑假都补课,温中只给高三教室装了空调。
伍乐还是天塌了的表情,不能接受补课。赵嘉羽不再搭理他,问江知秋,“你哪天放。”
“还没定下来。”江知秋眼睛突然往下瞥,“可能是最热的那几天。”
周衡单独给他发消息,让他找个借口把群里视频挂了。江知秋抿了下唇,心虚抬眼看了眼费阳他们,刚好和赵嘉羽对上视线。
“我爸有事找我。”江知秋避开目光,“我先挂了。”
赵嘉羽:“……”
“行。”费阳和伍乐不疑有他,“你那挂。”
江知秋退出群视频后没半分钟,视频框悄无声息又少了一个,费阳纳闷说,“周衡这小子呢?”
赵嘉羽:“……”
周衡立马给江知秋弹了视频,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他拧着眉不满,“怎么接这么慢。”
“去接了杯水。”江知秋把水杯在镜头前晃了晃,“你刚才怎么不在群里说话。”
“烦。”周衡不耐烦看到其他三个人的大脸,他满脸不悦,“哥就晚上这点时间和你打视频,这几个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别气了。”江知秋哄他,“明天我和哥单独视频。”
周衡这才龙颜大悦,“这还差不多。”
两人闲聊了两分钟,周衡提起一件事,“我打算做一期视频。”
“什么?”江知秋问。
“关于抑郁症的。”周衡轻声说,“行么?”
这个话题对他们来说有些沉重,周衡平时做视频都主要以诙谐风格为主,严肃正经的时候不多。江知秋想了想说,“会不会和你平时的视频风格太格格不入?”
“不会。”周衡笑了下说,“相信哥。”
“好。”江知秋就说。
周衡戳了下他屏幕上的脸,硬的,没有本人好戳。
今天江知秋没跟方拂云回家吃饭,食堂正上方的电视正放着那条公益短片。韩真端着餐盘坐到江知秋对面,分了一盒酸奶给江知秋。
“谢谢。”江知秋说,韩真摆了下手,“先别急着谢,我有事找你帮忙。”
韩真声乐好,在江知秋来之前一直是这里最优秀的那一个,但她文化课一般,偶尔会找江知秋给她讲讲题。江知秋没问什么忙,“好。”
韩真咬着筷子抬头看了会屏幕,突然问他,“在录音棚录歌的感觉怎么样?”
学他们这个专业的没有一个人不想出一首自己的歌,江知秋虽然不是出歌,但领先了他们一大截,当韩真看到这个片尾的时候就预感到江知秋未来一定会和他们都不一样。
“我很喜欢。”江知秋顺着她目光转头看一眼,这段时间他每看一次片尾就会想起一次当时在录音棚时体会到的感觉,他很向往那种感觉。他经常午夜梦回回到那个录音棚。
他正要收回视线,突然看到汪海站在落地窗外,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他,看了一圈没找到方拂云。不知道为什么,江知秋直觉他是来找自己。
他吃得差不多,和韩真打了个招呼才端着餐盘起身离去。
汪海看到他出来果然过来,“聊聊?”
“好。”江知秋点头。
“上次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汪海问他。
上次从录音棚出来后汪海就向他提过想签他进娱乐圈的事,但意料之中,江知秋没有立马答应,现在他又提起这件事,江知秋仍然有些犹豫,“能不能让我再想想。”
之前方拂云就给他泼过冷水,但汪海是真不想放过这个苗子,他直觉江知秋未来会红。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唱歌。”汪海表面不着急,笑着劝他,“那天在录音棚我看你状态都不一样,你这么爱唱歌,难道不想让更多人听你唱歌?”
江知秋又想起那个录音棚,依然能回忆起当时潮热澎湃的心脏,“您之前说我会火,您不害怕看错人了?”
“我要是怕就不会来找你。”汪海笃定说,“我不会怀疑我的眼光。”
但最后江知秋还是没答应。
汪海突然来这么一趟,撂下一句让他好好考虑又急匆匆走了,连方拂云的面都没见上。但方拂云见到江知秋后第一句就是问他,“你汪叔叔又来找你了?”
江知秋点头,方拂云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没答应,他早说过想签他没那么容易。
他一直没答应,江知秋有些犹豫,方拂云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虽然老师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但你不用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勉强自己。要说起这个,我和你爸爸认识得才更久。”
晚上江知秋和父母提起这件事,江渡和陈雪兰让他自己做决定,他们不准备干涉儿子的决定,“只要你自己想好就行,不要让自己后悔。不过——”
陈雪兰笑着说,“宝贝儿,有爸妈在,后悔也没事。”
挂了电话后,江知秋才和周衡打视频,周衡在镜头前写了会脚本,抬头时见他皱眉抱着多多不得开颜,于是将电脑放到一边,问他,“怎么了?”
江知秋无意识揉着狗头,多多被揉得愁眉苦脸抬起眼皮朝后看他,却始终一声不吭被他蹂躏。
“汪叔叔又来找我了。”江知秋告诉他和他爸妈的对话。
“咱爸妈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能给你兜底,但他们不希望你会因此被困在后悔的情绪里。”
“我知道。”江知秋脸颊压着手臂趴在桌上,“那你呢。”
周衡一顿,慢慢笑起来,“哥和爸妈想的一样。”
“哥,”江知秋突然叫他,“我不想把你藏起来。”
“完蛋。”周衡说,“重来一次,哥还是成你大好前途的绊脚石了。”
江知秋默默注视他。
“不开玩笑了。”周衡正色说,“哥没想藏起来。”
“我和你谈恋爱,不希望你会因为我束手束脚,你大胆去做,哥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想唱歌那就唱歌,不想进娱乐圈那就不进了,不管怎么样哥都和你一起努力堂堂正正站一块,你想藏起来都不可能。”
“我会告诉汪叔叔我们在谈恋爱。”江知秋沉默良久,“如果我要进娱乐圈,我会告诉所有人我有男朋友,我会告诉他们我是在和周衡谈恋爱。”
周衡神色微动,“那万一这样没人再听你唱歌了怎么办。”
“我不怕。”江知秋很坚定。
“你怎么离哥这么远啊宝贝儿。”周衡低声喃喃,“哥想抱你都抱不到。”
他们竟然相隔两百公里。
“那就给哥唱首歌吧,好么。”
于是江知秋就给他唱了一晚上歌。
江知秋下定了决心,谁也不能撼动。他打算当面和汪海说这件事,但汪海最近很忙,许久没来找他,直到学校放了假,江渡和周衡来蓉城接他和多多回温泉镇,他也没再见到汪海。
于是他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
七月中,烈日炎炎。
江知秋回家后第二天就和周衡带啾啾和多多回老家看奶奶。
老家的前院在邓奉华的悉心照料下焕然一新,爬架攀满郁郁葱葱的藤蔓。邓奉华说种了葡萄和葫芦,但没结果。
江知秋被热得背着奶奶和周衡带多多去河边玩水,结果多多在水里打完滚窜回家把周衡引过来,周衡刚午睡醒,套了件老头衫趿着拖鞋就来河边拿人。
江知秋灰溜溜被他扛回空调房里呆着。
乡下的日子平静如水,谁也没想到那首歌在沉默几个月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爆火。
第125章
过了午后,柏油路依旧被晒得晃眼睛,大路上不见一个人影。江知秋家的老房子大门紧闭,邓奉华午睡醒后在客厅放咿咿呀呀的戏曲,大概是想着家里两个男孩还在睡觉,音量不大,似有若无的。
江知秋被周衡押在房间睡午觉,猫和狗团成一大一小两团睡在床边,直到铃声响起。
“还睡午觉呢?!秋儿呢??”手机里传来费阳咋咋呼呼的动静,江知秋眼皮不安稳动了两下,周衡捂着他耳朵挂了电话,在他耳后揉了揉,等他又安稳睡过去才轻手轻脚坐起来,握了把他的手,拿着空调遥控调高了两度才出去。
猫和狗抬头看他。多多站起来打了个狰狞的哈欠,伸完懒腰跟在他身后出去,啾啾头也不回跳上床往江知秋怀里拱,江知秋睡意浓浓睁了下眼,掀开被子让它钻进来,小猫耳朵挨着他快速抖了两下。
“你特么有病吧?”费阳冷不丁被挂了电话,正纳闷的时候周衡又给他打回来,“挂我电话干啥?”
“秋儿还在睡。”周衡捏了捏鼻梁,和邓奉华打了个招呼,家里空调凉,他站在屋檐下,被阵阵热浪逼得眯起眼,“怎么了?”
“你们这段时间上网了吗。”伍乐夺过手机。
“没有。”周衡注视着前院爬架上的藤蔓,他和江知秋回来后就没怎么用过手机,除了晚上和父母联系,他们几乎与世隔绝。
跟去年暑假联系不上江知秋似的。
但这次有周衡陪着,江知秋的状态也不像去年那么糟糕。只不过乡下的日子过得舒服,他们不愿意用手机。
“秋儿之前不是去录了首歌么?他们把他那个纪录片放出来了,这两天在网上老火了,都上热搜了!”费阳激动说,“网上都是他,咱们学校的人都跟我和他俩打听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周衡一顿。
太阳不再那么烈的时候江知秋终于睡醒,微微撑起身,发现周衡和猫猫狗狗都不在房间。
他听到周衡和邓奉华在院子里说话,于是循着声出去,看到啾啾陶醉抱着周衡的手用力摩擦,叫声兴奋短促,反应不太对劲,多多在他们旁边疯狂扭着屁股摇尾巴。
“啾啾怎么了?”江知秋问奶奶。
“你哥搓了两下猫薄荷逗小猫呢。”邓奉华站在屋檐下乐呵呵笑。
周衡看过来,招手让江知秋过去。
江知秋睡觉的时候长袖长裤,这会换上短袖短裤,小腿在夏日下白得反光。他最近苦夏吃得少,周衡小臂都快比得上他大腿。周衡拉他蹲下来,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一下,江知秋疑惑看他。
“猫薄荷。”啾啾从来没这么黏过他,周衡心里一直在爽,这会一本正经问江知秋,“你怎么不来蹭?”
江知秋回头看一眼奶奶,发现她现在没注意到他们这边,于是悄悄低头贴着他的手心,就这么弯着眼睛对他笑,树梢漏下来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愈发唇红齿白俊秀。
这么乖。
周衡指腹飞快蹭了两下他侧脸。
“晚上做丝瓜滑肉。”邓奉华在屋檐下给他们布置任务,“你俩待会去摘两根嫩点的丝瓜,要是看到有太老的也一起摘了,别留上面。”
“知道了。”江知秋说,垂眼看见啾啾在地上打滚,于是让周衡别再给它闻猫薄荷。
“刚才费阳打电话说你现在在网上很火。”周衡起身洗手。
江知秋愣了愣,“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现在去看你B站涨了多少粉,对自己有点信心,宝贝儿。”周衡湿淋淋的手捏他右脸,在他脸上留下透明水痕,“咱们2025年的时候网上的风向每天都在变化,每天火的是什么,前一天谁都不知道。现在的网络世界其实也一样。”
在江知秋醒之前周衡就去看了眼,汪海虽然想签江知秋,但江知秋没答应,他不可能会为江知秋造势。江知秋自己有粉丝,上辈子他一张照片就能在网上火那么长时间,火到十年后网友次次整理当年的古早神图一定有他,江知秋想进圈,火是迟早的事。
江知秋粉丝已经快一百来万,周衡去看的时候他的视频在热门上挂了好几个。
江知秋擦去脸上的水,跟在他身后去后面的菜园摘丝瓜。
去年菜园开辟出来的时候太晚,没种多少菜,今年邓奉华在老家种满了整个小菜园,原本的葡萄藤和甜瓜藤被移植到前院,现在换成了丝瓜。小菜园还是他们去年规划出来的模样,小方圃与小方圃之间用鹅卵石铺了小路,邓奉华收拾得很干净。
周衡摘了根丝瓜递给江知秋,半天没等他接过去,转头看到他端着簸箕走神,于是把丝瓜放到他簸箕里。
江知秋回过神,换了一边抱着簸箕。
他喜欢吃丝瓜,周衡多摘了一根。
“吃西瓜吗?”到前院的时候周衡问,邓奉华今年在前院的角落种了西瓜,只结了几个小瓜,还挺甜。
“吃。”江知秋说。
两人去摘西瓜,邓奉华在后面嘱托他们西瓜丛深,注意脚下有没有藏着蛇。多多想直接跳进去,被周衡拎着脖子。
傍晚周衡在厨房帮邓奉华刮丝瓜,邓奉华在做滑肉,两人不让江知秋碰刀具,江知秋只好去陪狗和猫玩。
手机在房间响,江知秋推开多多回房间接电话。
“你方老师和汪叔叔刚才说明天要来镇上。”江渡告诉他,“你和你哥明天回来一趟。”
“好。”挂电话后江知秋犹豫了片刻,登上他发视频的那个账号,后台的消息通知多到手机卡顿了将近十分钟才反应过来,他这个时候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现在的热度。
就算他不那么追求名利看到这些也会很高兴。
“干嘛呢,在这笑。”周衡冷不丁从后面抱住他,在他腮帮啄了一下,从下往上反复顺着他肚皮,江知秋偏头看他,眼睛很亮,想了想告诉他刚才江渡说的事,又说,“我们明天早上顺便去山上捡点野菌带给林姨吧。”
“行。”周衡说,“待会给奶奶说一声。”
江知秋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衡拎着竹篮牵着江知秋出门。山里鸟雀声回荡,多多戴着一只草帽叼着篮子走在前面。两人捡了两大篮回去,邓奉华挑了小半篮野毒菌出来。
趁天还没彻底热起来,两人没顾着洗干净,周衡把两只竹篮挂前面把手,江知秋脖子反挂着一顶草帽坐后面,同邓奉华打了声招呼,两人出发了。
走到半路太阳彻底烈起来,江知秋把草帽扣到头顶遮阳,衣摆被微热的风鼓起一大团,周衡带他飞快掠过柏油路。
“这么早。”陈雪兰今天休息,看到他们到家,“在奶奶家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江知秋和周衡在门口分开,把竹篮递给她,周衡和奶奶怕他低血糖盯着他吃的早饭。
陈雪兰把竹篮送进去,估计打算洗干净了把野菌泡起来保持新鲜度,江渡刚和方拂云打完电话,告诉江知秋,“你方老师他们还有一会。”
江知秋“嗯”了声,点了下头。
那首歌突然火到小学老师们都在听,汪海他们把短片片尾单独剪出来当MV放上去,江渡在家休息甚至都有老师来找他说这件事,医院也总有人问陈雪兰,怪他们不提前和他们通个气。
江渡和陈雪兰也没想到他们儿子这首歌会突然火起来,但他们都不是什么张扬的人,被问到这件事都打哈哈过去了。
方拂云和汪海早上六点出发,快十点的时候才到温泉镇。
他们是第一次来,周衡骑车带江知秋去镇口接人,又骑车在前面带路。
巷道狭窄,江知秋家和周衡家都再放不下一台车,方拂云只好把车停在外面,与汪海下去步行去江知秋家,江知秋和周衡也没有再骑车,下来陪他们走。
“这里是个好地方。”汪海路过镇上的时候一路在看,外面打着天然温泉招牌的人工温泉都引得不少人前仆后继,这里却都是天然温泉,除了两家民宿,镇外还有好几处野池子没开发。但相对来说有些落后了。
两个孩子去接人,江渡和陈雪兰在家门口等,见面后不免要寒暄许久。江知秋乖乖跟着他们上楼,周衡没回去,在他身边陪着。
“网上的事你们也看到了。我认为如果知秋真正进娱乐圈,他的热度远远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汪海终于说到正事,“之前我也问过知秋两次想不想进娱乐圈,他说他要再想想。我这次来,确实也是为了这件事。知秋,你想好了吗?”
几人都看向江知秋,江知秋有些紧张,却也不太紧张,他早就知道汪海是为什么来,也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点头“嗯”了声,轻声说,“我想好了。”
“我和我哥在谈恋爱。”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立即答应汪海,“我如果进娱乐圈,我会第一时间公开,我不想藏着他,也不想瞒着粉丝。我提前告诉您,汪叔叔,您可以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签我。”
方拂云和汪海反应了会他说的他哥是谁,齐刷刷看向周衡。
周衡对他们笑了下,“对,就是我。”
“你们也知道?”方拂云怔忪片刻后问江渡和陈雪兰。
“知道。”江渡笑着说,“他爸妈也知道。”
方拂云:“……”
汪海一时没给出反应,他实在想不通江知秋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几乎自毁前途的决定,呐呐了会儿说,“圈里也有男艺人是同性恋。这个不是问题,但没有人公开,也不用公开。”
“但我想。”江知秋说,“我其实是想等回蓉城后再和您当面谈这件事,但没想到您会亲自来这里找我。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
汪海没有立即说话,他知道江知秋能当着他爸妈的面说出来就代表他们也是支持的,他们不会帮他劝江知秋改变主意,但圈里没有一个人敢刚出道就公开同性伴侣,所以他即使再想签江知秋也要再三考虑才行,他必须认真想想行差踏错的后果。
周衡微拧起眉,指尖忽然被握住。他垂眸,江知秋仿佛感受到他目光抬头看他,忽然对他嫣然一笑,眼底没有丝毫退缩。
于是周衡什么都没说,轻轻蹭了下他掌心。
汪海最后还是走了。
第126章
两人又回了乡下陪奶奶。
江知秋突发奇想提出想去露营,于是周衡又骑车带他去镇上买装备。邓奉华一把老骨头不愿意和年轻人折腾,于是两人带着猫和狗去了野温泉那里露营。
夜空晴朗万里,夜深后山里逐渐沉寂下去,只有温泉水被拨动轻微的哗啦。
太阳的余温彻底被山风卷走,江知秋泡在温泉水里不乐意起来,周衡说他再泡人都要肿了,把相机放帐篷,拿大浴巾把人一裹直接抱起来往帐篷走,江知秋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喷嚏,周衡三两步把人放进帐篷,啾啾一直在帐篷里。
帐篷处不远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多多一身草屑钻出来呼噜抖毛,没抖干净就想往帐篷里钻,被周衡眼疾手快拦在外面,江知秋换了身干净的衣裤让他们进去。
周衡收拾完多多去温泉边洗干净手才回帐篷。帐篷透着光,江知秋映在帐篷上的纤瘦身影膝上还盘着一团啾啾。
江知秋听到动静转头,把毛巾递给他,周衡拉上拉链坐到他身后帮他擦头发。
帐篷顶是透明的,露营地空旷,没有树荫遮挡,可以直接躺下来看到天上的繁星。
山里信号不好,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带了手机。江知秋把露营的照片发给爸妈,过了快两个小时他爸当时回的消息才弹出来:我们秋儿少爷也是出上外景了。
“可惜没看到萤火虫。”江知秋冷不丁说。
这两年别说温泉镇的河边,连山里的萤火虫都少见,今晚他们没拢共没见到几只,等这里建起度假村后萤火虫就几乎彻底消失。
周衡枕臂看着透明的帐篷顶,“刚才我还看到了。”
江知秋偏头,周衡垂眸和他对视一眼,两人一拍即合出了帐篷,在被山里蚊子咬出第四个包的时候终于找到几只萤火虫的踪迹。
上次周衡信誓旦旦说要带江知秋捉萤火虫,但两人到底都长大了,等真正见到萤火虫的时候两人都站在原地,没去惊扰它们,萤火虫从两人面前翩跹而过,尾部的光幽幽落在江知秋眼底,漂亮的脸若隐若现,周衡的相机抓拍到这一瞬。
江知秋听到相机的咔嚓声看过去,“好冷,回去了吧。”
周衡放下相机,“回吧。”
后半夜的时候山里下了点毛毛细雨,不至于打湿地面,缠缠绵绵落在帐篷顶,江知秋和周衡听着雨声都没睡。明明是在野外,还在下雨,但有这么小小一顶帐篷,还有周衡在身边,江知秋感觉到的只有安全。
帐篷微弱亮着一盏灯,周衡枕臂面朝江知秋和他对视许久,忽然对他吹了下前额的发逗他,江知秋没忍住笑了下。
“还不睡?”周衡问他。
“马上又要去蓉城了。”江知秋低声说,“不想睡。”
“舍不得。”周衡抬手抚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抵在他耳后细细摩挲。
江知秋往他身前蹭了蹭,周衡抱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兜得更紧,就像他们脚边头对头团在一起取暖熟睡的小猫和小狗。
周衡捋着他的背顺,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江知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雨要是下大了他们就得回去,但幸好这场小雨没下多久,天亮之后又出了太阳。
早上山里空气微凉,两人把帐篷留在山里,带多多和啾啾回家吃饭,邓奉华见他们没带东西回来,问他们今晚是不是还想继续露营,江知秋就说是。
周衡找电脑把昨晚拍的视频和照片导出来,结果刚导完,三个不速之客出现在院子里。
“多多!”伍乐从赵嘉羽后座跳下来径直去找多多,对方兴奋对他扭屁股,啾啾团在树上睡午觉,听到动静从树上探出头看一眼,又不感兴趣缩回去,任赵嘉羽怎么哄它都不赏脸下来。
“咱们这葡萄明年能结么?”费阳从前院葡萄架下穿过,一边仰起头看架子上的藤蔓,抬手扒拉了两下,没找到一颗葡萄。
“明年应该就结了。”邓奉华屋檐下绣十字绣,现在她就前院和后院两块地方,也没再养鸡鸭,她现在清闲了许多,闲来无事让陈雪兰给她在网上买了些十字绣打发时间,“等明年你们和秋儿高考完就回来吃葡萄。”
费阳笑嘻嘻保证一定回。
周衡终于从房间出来,江知秋动静转头,“今晚还去露营吗?”
“去。”周衡说,没必要为了这几个人改变他们的计划。
“露营?什么露营?”伍乐偷偷听到两人说话立马问,费阳和赵嘉羽都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和哥在山里露营。”江知秋只好解释,“本来说今天也去。”
“去啊,我们也去。”费阳说,“你们帐篷多大?”
“要跟着去自己去买帐篷,休想来挤我和秋儿。”
“不早说,”伍乐说,“早说我们就顺便买了带回来了。”
他和费阳欢天喜地一路狂蹬自行车从镇上买了两顶帐篷回来,有他们三个人,周衡和江知秋今天去山里早了一点。
“你们在老家的小日子也太特么爽了。”费阳搭帐篷的时候说,“还跑过来露营。”
江知秋在帮忙搭另一角,闻言抬头看一眼周衡,周衡说,“就你废话多。”
“我就说一句怎么了。”费阳不服,“当时我还问老板有没有能睡下咱们五个人的,可惜没有。”
周衡无语了两秒,“……你怎么不把蒙古包买回来。”
“姓周的你特么今天看老子不顺眼故意针对老子吧?”
两人吵了两句,江知秋默默弄好他这一边,去帮伍乐和赵嘉羽,两人帐篷已经搭得差不多,倒是赵嘉羽见他过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他们没回家里吃,弄了点烧烤和泡面随便填饱肚子,在外面待了许久,直到降温几人才回帐篷打牌。江知秋昨晚睡得少,靠着周衡的肩打哈欠。
三顶帐篷,费阳一个人睡一个帐篷,他越想越不得劲,左看右看帐篷内部后仍旧贼心不死,“你们这帐篷还能睡一个我吧。”
“睡不下。”周衡偷偷瞄江知秋的牌,出对三给他喂牌,江知秋果然把手上最小的对四出了,周衡偷偷偏过手里的牌给他看,两人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赵嘉羽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合上手上的牌,“你俩能不能分开点?”
江地主只好坐正。
“都说了不能让他俩一起打还偏要打。”伍乐在旁边幸灾乐祸,他刚才输了一把被罚下去了,“他俩哪次不这样?”现在才让分开早就晚了,这两个人扫一眼就能记住对方的牌,简直变态。
周衡叛变农民阶级向江地主献媚,这一局果然江地主赢了,输的三个人被抽条,下一把开始谁也没让他俩一起打。
直到快凌晨,猫和狗都在打哈欠,江知秋困得差点坐不稳的时候几人终于散了,三人回了隔壁帐篷。
周衡将手机倒扣在地上,一只手压着手电筒,几缕手电筒的光侥幸从指缝溜出来,被帐篷顶拦住又反射回来,帐篷上映出两人模模糊糊的轮廓。
费阳这段时间总觉得周衡和江知秋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周衡前段时间经常一个人跑去找江知秋。那次江知秋突然从蓉城回来,他捡笔帽的时候不小心发现周衡在桌底下偷偷和他牵手。去年他们和江知秋挤一张床也没见周衡有什么反应,今年他突然就特别抗拒他们去挤江知秋,只允许他自己和江知秋睡,江知秋也没反对。费阳差点挠破脑袋,特想知道他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偷偷拉开帐篷朝他俩的帐篷看。
帐篷上的影子很模糊,和黑暗半融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费阳疑惑片刻,看到周衡的影子抬起上半身,更多的光线从指缝溜出来,他们的轮廓看得更明显了一些。周衡很亲密拨了下江知秋的额发,似乎在说话。
过了会儿,两道影子分开,周衡也松开了压在手电筒上的手,两人身影顿时明晰,江知秋和周衡带多多出去了。
费阳半天没等到两人回来,正打算去看看,又听到伍乐和赵嘉羽从帐篷里出来。
“你也去放水?”伍乐把电筒往他身上晃了一下。
“去。”费阳挠挠头,“顺便去找找秋儿和周衡。我看他俩带多多出去有一会了。”
“我等会再去。”赵嘉羽突然说。
“干什么等会再去?”伍乐疑惑,见他要往回走,拽着他和他们一起去,“出都出来了,一起去吧。你特么和兄弟一起放水还害羞啊?”
赵嘉羽欲言又止,被拉着走。
多多没跑远,江知秋能听到它弄出来的动静。山风是冷的,周衡的呼吸和怀抱却是热的。
周衡喜欢看着他,帐篷透光,又不隔音,容易被发现,两人只好来这里,周衡捂着手电筒,只漏了一丝光放在江知秋脸畔,只能看清他半张脸和通红的舌尖。
这么可爱,只有他能看到。
直到突然一束光打在两人身上。
“我靠!”伍乐看清楚他俩在干什么后脚下突然一出溜摔了个屁股墩,他嗷的一嗓子,“你俩在那边干嘛呢?!”
江知秋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牙齿磕到周衡。
周衡:“…………”
第127章
“畜生。”费阳骂道。
江知秋垂着头和周衡一起坐在小板凳被他和伍乐批斗。
伍乐拿树枝拨了下火堆,火堆小声爆出噼啪声,江知秋往周衡身上挨,他马上瞪过来,“坐那么近干什么?分开!”
江知秋于是蔫头巴脑和他哥分开,周衡把人往身后挡,“有什么火赶紧发。这个点你们不睡我和秋儿还得睡。”
“知道这么晚还跑出去亲嘴儿,你睡个屁睡。”伍乐说,费阳和他你一言我一句,“对穿换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都能下得去手,畜生啊你!”
“谁跟你们说我和秋儿是哥们儿。”周衡懒洋洋说,“以前是弟弟,现在和以后是老婆。”
费阳被他恶心到了,憋了半天还是只憋出两个字:“畜生!”
“你别骂他了。”江知秋终于忍不住开口,“是我先喜欢哥的。”
费阳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你现在竟然这么护着他!我心要碎掉了秋儿。”
“以前秋儿也护着我。”周衡差点控制不住嘴角,得意说,“行了,来来回回就这俩字儿,你们要是没别的花样赶紧放我俩回去睡觉。”
“滚蛋,你俩都给我老实待着,都别想睡。”
赵嘉羽在伍乐和费阳身后百般聊赖打了个哈欠,江知秋偷偷看他一眼。
“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们。”费阳最愤愤这件事,指指点点说,“难怪之前有女生想找周衡表白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不说是谁,又不让我们告诉你,搞半天他喜欢的就是你。你俩什么时候搞一起的?”
“本来想这次回去就告诉你们的。”江知秋小声说。
“那你俩这事可得瞒好了。”伍乐突然说,“要是让你俩爸妈知道的话……尤其是周叔和林姨。我没别的意思,衡哥,你爸妈那个脾气你肯定比我们清楚……”
连伍乐的第一反应也是他爸妈不会同意,周衡心里啧一声,“放心,他们早知道了。”
“靠。”费阳小声骂了句,“敢情就我们不知道。”
伍乐余光瞥到赵嘉羽又在打哈欠,冷不丁想起他之前就说过他俩看起来私下会偷偷亲嘴,他和费阳压根没放心上,直到把这两人抓了个正着。他问,“你早就知道了?”
“你特么怎么知道的?”费阳立马扭头,周衡搬着小板凳往江知秋身边坐了点。
赵嘉羽脸上倦意浓浓,朝周衡的方向抬了下下巴,“你自己问问他,他藏过吗?”
“那我们怎么没看出来?”伍乐疑惑。
“因为蠢。”
“……狗日的。好端端的你干嘛人身攻击哥们儿?我惹你了?”
江知秋看向赵嘉羽,难怪他之前总发现赵嘉羽在盯着他们。
周衡见他们火也发得差不多了,于是说,“之前秋儿没答应我,没说是怕你们夹在中间尴尬。”
毕竟这三个人是他俩共同的朋友,前世只有费阳还在,他知道江知秋喜欢周衡的时候江知秋的病已经很严重了,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比他活下来更重要。但现在他和其他两个人一样,从小到大没见过活的男同,一觉睡醒发现他和江知秋都弯了,江知秋不答应,他们作为朋友夹在他俩中间两边都难做人。再说这是他和江知秋之间的私事,周衡不觉得有那个必要和他们分享,背着朋友们偷偷谈一段时间恋爱和江知秋说的出道就公开他并不冲突。
“那现在呢?你俩谈这么久也没跟我们说。”
“就是不想说。”周衡一脸无赖。
费阳翻了个白眼,对他竖了个中指。
“好了吗?”赵嘉羽打了第三个哈欠,转身朝帐篷走,对他们摆了下手,“我要去睡了。”
说两句就算了,他们又不是要把他俩拆开,伍乐有些好奇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倾向的?秋儿就算了,又不和我们看片儿,衡哥之前不是和咱们一样么?”
躁动的青春期冷不丁又来一记冷枪,周衡表情一僵,余光瞥向江知秋。江知秋挨在他身边,脸颊映着火光,白皙皮肤被镀上一层暖色,他察觉到他的眼神,侧过目光对他笑笑,转回去问伍乐,“乐乐,你生气了吗?”
“是有一点。”伍乐说,“但还好吧。”其实他现在就已经不气了,毕竟他们只是朋友,占有欲还没强到必须知道他一举一动的地步。他有些唏嘘,“我只是没想到你俩竟然会谈恋爱。之前你在乡下养病的时候我们还说江叔来镇上接我们都记得给雪姨带花,不知道以后等你谈恋爱会怎么样。”
“你怎么不问问我生不生气。”费阳在旁边幽幽开口,“我之前就觉得你俩之间变了,本来还说今晚偷偷去钻你俩帐篷看看你俩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幸好提前发现了,不然他很有可能面对两个朋友高清无码的激情现场,想想他就尴尬得想321跳了。
江知秋就问,“那你生气吗?”
“气!”费阳依然愤愤,“亏咱们这么多年好哥们呢,我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本来就想走之前告诉你们。”江知秋轻声说,“没想到你们会发现,别生气。”
“不可能。”费阳说,“至少三次肯德基。”
周衡接过话,“你想三十顿都行。”
“滚蛋。”
山风穿过,火堆的火苗弱下去不少,营地稍微暗下去,多多和啾啾在帐篷里叫了两声,四人没再在外面待太久,分开回了帐篷。
江知秋拉上帐篷拉链,问周衡,“舌头痛吗?”
早就没感觉了。周衡面不改色张嘴就来,“好像有一点。你要不帮哥看看是不是嗑破皮了?”
江知秋跪在他身前看他被嗑破皮的舌尖,周衡搂着他的腰让他贴着自己,低声说,“你刚才好像不意外听到他们说哥有喜欢的人。”
“你扭到脚去医院那天大课间我听到有人在说。”江知秋声音同样很低,即使他当时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后来也清楚了。
周衡食指怜爱蹭了下他侧脸。
帐篷的灯很快灭了,山林重归宁静。
江知秋的假期快结束,剩下的两天他回家陪爸妈。
几人告别邓奉华,趁太阳还没毒辣起来时骑车回了镇上。
刚进镇子,江知秋就看到几辆装满树苗的皮卡停在路边。
“他们说咱们镇上的树颜色太单调了,打算种点樱花海棠这些。”费阳骑车从后面追上来,“听说路也会扩宽,镇长说如果还有人愿意办温泉民宿,政府会给补助,正好镇子外不是还有野温泉么。”
和前世的这个时候一样,温泉镇正在向一个成熟的旅游小镇转变,他们家那条小巷也即将保不住。江知秋看向周衡,发现他也看了眼自己。
他们没有理由阻止温泉镇的发展。
江知秋无意识收紧手臂,周衡握了下他的手腕,不动声色转回去和费阳说话,“挺好的。”
几人在路口分开,江知秋在后面有些愁绪,“老家应该也很快就会有开发商来了……哥,你说,奶奶种的葡萄还有可能甜吗?”
周衡停下来揉了下他的头发,“肯定会。”
江知秋对他笑笑,没再说话。
前世小巷被拆后江知秋无家可回,大学毕业后就在那个城市定居,后来又跟周衡去了首都,很少再回过温泉镇,但其实小巷里的大部分街坊那个时候仍留在温泉镇,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温泉镇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全看不出现在的模样。
江知秋也没想过去改变什么。他和周衡虽然重生一次,但说到底仍然是时代洪流中两粒不起眼的沙,改变不了什么,他只是突然有些惋惜爸妈给他弄的小菜园和奶奶种的葡萄。
“他们现在的努力都只是为了以后能变得更好。”周衡只能这样安慰他。
“我知道。”江知秋说,“只要爸妈和奶奶都在就好了。”
他意外看得开,周衡抱着他往怀里按了按,这才带他往家里去。
江知秋一共回镇上待了两天,江渡和周衡又送他回蓉城。
方拂云和汪海走后没再联系过江知秋,这是那天过后方拂云第一次见到他。
网上他热度持续不退,虽然没到大街小巷都是他唱的歌的程度,但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热度已经很难得了。方拂云观察了十几分钟,江知秋身上没有一丝浮躁。
“你啊。”方拂云叹口气,“好好的机会没把握,不怕以后后悔吗?”
“不会。”江知秋转头看着他认真说,“就算以后不能出道当歌手,像您和我爸一样当个音乐老师,偶尔在网上唱唱歌就很好了。”
方拂云没再劝他,最后说,“你想好就行。”
在周衡陪江知秋来蓉城的那天晚上,方拂云其实也找周衡聊过。他只是觉得这对小情侣太年轻,如果轻率做出这种决定以后很有可能会闹得收不了场。
周衡完全能理解他的苦心,但他说,“我知道他做了什么决定,但很遗憾,我不打算帮您劝他。”
“他这么坚定选择我,我不会辜负他。”他说,“就算现在他签不了长乐娱乐,以后他如果还有出道的想法,我一定会举全身身家托举他。”
方拂云就问,“你打算怎么托举?”
重来一次,要是不努力一把搞个自己的公司玩玩儿都白费他先知这么多年,周衡冲方拂云笑了笑,却没有轻易说出口他的计划。
第128章
连续几日高温,外面成了一个巨大蒸笼,新高三年级在学校补课,温中怕学生们中暑让食堂煮了艾叶水,晚读时通知各班级去食堂分了一桶回教室,顿时几层楼都是难闻的艾叶水气味。周衡偷偷对着黑乎乎的液体拍了一张发给江知秋:难喝。
江知秋走在方拂云身后,忽然感觉手机在震动,先觑了眼前面方拂云和江渡的背影,趁他没注意偷偷看了眼,弯了弯唇角,方拂云似有所觉转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地板在晃,顿下来。
地震了。
震感不强烈,没持续多久,三人都没下楼,教室里的人也没出来,只是有些吵闹。
“刚才是不是地震了?”汪海迎面朝他们过来,看起来略有些后知后觉的惶恐。
方拂云来蓉城这么多年,倒也习惯了这里偶尔的地震,他身边的江渡笑着说,“应该是。”
这场小震没引起什么恐慌,教室里很快安静下去,方拂云和汪海带江知秋去办公室。
江渡一直在蓉城,汪海则是今天下午才下的飞机。江知秋提出要公开男朋友后他回去思来想去许久,终于决定赌一把,虽然前面是没人敢一出道就公开同性恋人,他们或许可以做这个先例。但这条路毕竟没人走过,所以尽管他看好江知秋,他仍需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江知秋被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五年合约,到期后再决定是否续约。”汪海将一份合约摆在江渡和江知秋面前,“你们可以看看这份合约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不着急,你们觉得没问题我们就签。”
几人在办公室待到天黑后许久才出来,江知秋低头看了眼汪海手里的合约,上面有不少修改的痕迹。
“好好准备考试。”汪海拍两下江知秋的肩,“等我改好后再来找你。”
江知秋高考完后再正式出道,在此之前他除了录歌外不需要参加任何活动,这是江渡刚才唯一提出来的要求,但五年合约也被延长了一年。
汪海急着赶回首都,婉拒了江渡和方拂云请他吃饭,方拂云只好送他去机场。
江知秋这个时候才有空看周衡的消息,周衡几个小时前告诉他温泉镇也地震了,震感有些强烈,但没出什么事。
温泉镇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这些年大大小小地震不断,当地人都被迫适应了。
江知秋就说:那就好。
周衡过了几分钟才回:见完汪海了?
江知秋:嗯。
周衡现在在上课,两人没怎么聊,等周衡晚自习到家后江知秋和他打视频,才把刚才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他。聊到这件事的时候江知秋眼睛亮晶晶,很高兴的模样。
“在高考前我可以不用去参加活动。”江知秋说,“我只需要唱歌,也可以继续更新视频。”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他的生活不会被打搅。
周衡问他,“一开始是想签五年?”
江知秋点头。
周衡沉思片刻后说,“这样也行,合约到期后再看看情况。他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他就说可以试试。”江知秋回忆汪海之前说的话,“他说这件事也不完全是坏事,真正会喜欢我的粉丝不会在意这个,但他建议我正式出道后再公开。”
周衡一下明白汪海这么建议的用意,“那个时候我们刚好高考完。”
“对。”江知秋也知道,所以他没有反对,过了会儿他深吸了口气,悄悄告诉他,“哥,我有点兴奋。”
其实最开始当他听到汪海想签他的时候,他的心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没想到现在真正决定签约的时候他反而兴奋起来。
“哥也兴奋。”周衡一本正经说,“哥已经随时准备好吃软饭了。不敢想以后你会多有钱,这辈子哥都不想努力了。”
江知秋就在镜头前乐,“好啊。”
原本他们以为汪海要过段时间才会带新合约来找江知秋,但没想到在汪海回温泉镇前他就带新合约来蓉城,江知秋在江渡的陪同下和他签了合约。
除了温泉镇最亲近的三个朋友,江知秋没告诉其他人这件事。
汪海利用江知秋是方拂云的学生,又是老朋友的孩子这点拿捏方拂云给他写歌,方拂云果然没有拒绝。
但对江知秋来说签完合约后他的生活其实没发生多大改变,他照常上课,只是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他比平时更用功,方拂云看出他紧绷的状态找他聊过几次,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八月底周衡家里有事两人没见到面,等两人再见到面的时候已经是十一小长假。小长假是对于其他人来说的,温中高三的小长假只有三天,但已经算长的了。
周衡本来说下晚自习就来蓉城,但不巧那天晚上雷阵雨,江知秋不让他来,他第二天坐大巴去的蓉城,费阳他们这次听说他要来蓉城找江知秋后倒是很有眼力见没跟上来,打算晚两天再来。
“早知道这样就能把他们甩开就早坦白了。”江知秋在车站接到周衡,周衡搂着他边往站外走边唏嘘。
江知秋说,“费阳心又要碎掉了。”
周衡乐得不行,低头旁若无人捏着他下巴转过来飞快啄一口,江知秋舔了下唇角。
“先去吃饭吧。”江知秋说,他们叫的车刚好到了,周衡打开车门先让他上,“韩真说有家新开的店好吃,她推荐我们去吃吃看。”
“行。”周衡说。
那家新店顾客不算多,店里环境很好,木隔断放着几盆花挡住江知秋和周衡,两人坐下来不久,店里忽然随机到江知秋的歌。江知秋跟着哼了两句,周衡没坐到他对面,反而和他坐一边,在桌下偷偷玩他的手。
两人挨得近说话,江知秋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小心翼翼问他,“你是一叶知秋吗?”
江知秋转头看到一个女孩,对方问的是他的id而不是本名,他笑着承认,仍旧和周衡挨得很近,“是。”
女孩显然是他的粉丝,听到他承认很激动,连忙问他能不能合影,江知秋也答应了,对方拉着他和周衡合完影心满意足捧着手机离开。江知秋和周衡短暂分开,送走女孩后又重新挨一起,女孩突然转头看他们一眼,两人背影显得十分亲密。
“吃完饭直接回家吗?”江知秋问。
“对。”周衡面不改色,等费阳他们到了再出去玩也不迟,现在他满脑子只有吃江知秋舌头。
江知秋就不说话了。
家门还没关上江知秋就被他拉住,顾不上在门口迎接他们回家的多多。
多多哼唧着扒拉完这个扒拉那个,见没博到一丝关注哼唧得更凶,但这两个人充耳不闻,“汪!汪汪汪!”
周衡丢开背包,踉踉跄跄到沙发边,圈着江知秋不让走,分开没多久又低下头,他很凶,江知秋脖子都酸了,但周衡明显亲美了,亲着亲着把他拉到腿上坐着,抱着他的腿不让动。
两人像得了吻瘾症,在沙发上亲了快半个小时,多多从博不到关注在沙发前急得团团转,到最后蔫头巴脑趴在地毯上时不时抬起眼皮看他们一眼,直到他们终于分开它也没站起来,只动眼睛看他们。
但江知秋和周衡还是没看它,它重重叹了口气。
周衡没让江知秋从身上起来,顺手帮他按摩着脖子。江知秋靠在他身上和他说话,午后的太阳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即使吹着冷空调,两人依然能感受到阳光的灼热。
“还有两个月统考。”周衡说。
江知秋和他脸贴脸“嗯”了声,两个月其实过得很快,“快了。”
周衡感觉小腿火辣辣的,低头一看他和江知秋小腿上都是被多多尾巴抽出来的痕迹,啧了声,和江知秋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关起来在玩什么S|M。”
江知秋闻言跟着低头,后知后觉小腿疼,他看向多多,多多一动不动掀起眼皮瞥他一眼,跟翻了个白眼似的。
“什么表情。”周衡蹬它屁股,多多站起来甩了甩毛,挑了个远离他们的地方趴下来,不乐意搭理他们。
“刚才没理它,它生气了。”江知秋无奈说,让周衡松开他,去给多多拿牛肉干,多多吃完一根才原谅他,鼻尖蹭他的掌心,又舔舔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周衡躺在沙发上看了他们一会,终于忍不住叫江知秋,“过来。”
江知秋起身去洗手,回来看到周衡撑起上半身朝他拍拍身下沙发,他听话坐下来,周衡枕在他腿上。他换了种香水,比之前的淡,江知秋没忍住用手梳了两下他的头发,刚停下来就听周衡说,“别停,再摸一会儿,还挺舒服。”
于是江知秋又摸了会,周衡闭着眼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突然顿了顿睁眼,目光凝住一瞬,慢慢挪向他的脸,笑得有些促狭,正对着吹了个流氓口哨,“不容易啊宝贝儿。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告诉哥?”
他还以为江知秋重生把前世的生理功能障碍也带回来了,毕竟他之前从来没撞见他有什么反应。
江知秋:“……”
他没吭声,站起来红着耳根逃之夭夭了。
周衡心情颇好,躺在沙发上兀自乐了会儿,故意让他先跑两分钟,然后才坐起来去抓人。
第129章
虽然事实证明江知秋现在的身体没受到药物摧残,但像这样放松的日子在江知秋参加完统考前并不常见,小长假结束后他就投入了更紧张的备考当中。
其实不止是他,这个学期正式开学后不管是温泉镇还是蓉城的高三年级都绷得很紧——就连一向学习自觉性十分欠缺的费阳和伍乐这个学期都认真不少,还会找周衡和赵嘉羽补课。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努力,不敢有一丝懈怠。
步入十一月后天气渐冷,蓉城满城的桂花香逐渐消逝在渐浓的秋意中。
张正有天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班里现在少了不少人,但教室一点也不显空,每张课桌旁边都放着一口大塑料收纳箱,上面摞着书,所有人埋头苦读,面前摞的书却都不多。
江知秋在送多多去宠物店洗澡的路上匆匆看一眼,又回了学校。
多多在这里有它的好朋友和好朋狗,站在透明的玻璃墙后目送他远去,尾巴摇摆的幅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对着他的背影哼唧。
在统考前它只在陈雪兰和邓奉华生日那两天回过温泉镇,只停留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回了蓉城。
眼看统考的时间越来越近,江渡和陈雪兰问过江知秋要不要他们去蓉城陪他备考,江知秋没同意,所以统考前两天江渡和陈雪兰才来蓉城,考试当天夫妻俩陪儿子去考场。
高三的假不好请,张正不给假,周衡没办法来送考,只能在十一月底的月假和费阳他们来了趟蓉城,等江知秋真正参加统考的时候只能前一天晚上在家里和他打了会儿视频。
江知秋从小就不怯场,越重要的考试他状态反而更好。
统考结束后还有校考,老师体谅学生们这段时间为了统考辛苦这么久,又正好撞上2018年元旦,于是让学生们元旦结束后再回来上课。
温中这个月的月假和元旦假期连在一起,江知秋回来这天下午他们才会正式放假,所以当他和父母到温泉镇的时候周衡还在学校。他家里那对龙凤胎弟妹刚一岁多,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江知秋上楼的时候两个小家伙都背对着对方乖乖玩自己的玩具,周老太太在沙发上边缠毛线团边看孩子。江知秋叫她一声,“奶奶。”
“哎。”周老太太下意识应了声,转头看到是他笑起来,“你哥昨天就说你今天回来,我刚还在想你啥时候到呢,没想到你现在就到了。”
“路上有些堵车。”江知秋说,今年温泉镇早早就在准备元旦灯会,今晚就跨年,镇外车水马龙,他们原本天没亮就从蓉城出发打算错峰回来,结果还是在口子那里堵了好一会才进到镇。
两个小家伙听到熟悉的声音齐齐扭头,看到江知秋后兴奋在地毯上一骨碌,手脚并用朝他爬过来,“咯咯!”
周衡找了个借口提前回来了,看见他奶奶在楼下准备烧饭,抬头看一眼楼上,和老太太招呼了声后三两步跨上楼,江知秋背对着门坐在地上,怀里坐着两个小家伙,江知秋用他们的玩具电子琴给他们弹小星星。
平时家里人一转眼龙凤胎就要互掐,今天在江知秋怀里这么乖。周衡随手把背包丢沙发上,看到周见微朝他张开小手要抱抱,于是把她从江知秋怀里拎出来。
电子琴声停了,江知秋弯着眼睛抬头看他,他一把捂住龙凤胎的脸靠过来。龙凤胎吭哧吭哧扒开他的手,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
江知秋听到周奶奶在楼下的动静,有些害羞推了把周衡。
“想死哥了。”周衡在他面前席地坐下,握着周见微的手朝江知秋挥了挥,问她,“宝贝儿,想不想你秋哥哥?”
小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笑出两颗小乳牙“嗯!”了声,周衡把她放下来,让她去找江知秋,“那你去亲你秋哥哥一口。”
江知秋把脸伸过去,妹妹在他脸上用力吧唧一口,另一个小家伙看到后不得了,吭叽吭叽扒着江知秋抱他的手往上蹭,糊了江知秋一脸口水,周衡随手从茶几抓了两张纸给他擦脸,抓过周知著打了两下屁股。
周知著瘪着嘴吭叽吭叽要哭,江知秋连忙把他抱到另一边去哄,“我们不和他玩。”
周衡抱着老三靠着沙发笑。
马上2018年,今天跨年,傍晚时镇上的人流量比白天还多,江知秋和周衡没和家里人一块,和费阳他们去河边待到凌晨,在草地上躺着看烟花。
“这个学期开学后我爸妈都不让我干活了。”费阳突然感叹,“十七年了,我特么第一次有这种待遇,太特么爽了。”
伍乐在旁边嘎嘎乐,“我爸妈都不让我教我弟妹写作业了。”
周衡忽然感觉江知秋在玩他的手,低头看了眼,反手捉住他,表面如常和他们聊天。
“我爸妈是真想我考个本科,但我有时候真觉得我真不是块学习的料。”几人一无所觉,费阳十分痛苦,他最近头都快挠秃了,“我在想要不干脆毕业就去当兵算了。”
伍乐说,“那还不如走单招。”
班上最近报名单招集训走了好多人,他俩的成绩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去单招太可惜了,参加高考有点吃力,但努力一把又能搏一搏三流本科。
“单招的上限太低了。”赵嘉羽淡淡说,“与其走这个捷径不如博一把。”
伍乐抓了两把头发,又问他,“你以后还想学医么?”
“嗯。”赵嘉羽说,他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标,“没变过。”
“我都不想了。”伍乐说。
费阳偏头看他俩一眼,他们小时候伍乐特别羡慕江知秋和周衡,因为他们都有个当护士的妈妈,他们是整个学校唯二懂急救的人,那个时候伍乐说他以后想学医。
想到江知秋和周衡,费阳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人好像许久都没动静了,转头看到两人搂搂抱抱在一起。
周衡低下头,和江知秋的脸挨得很近。两人没注意到费阳,直到他凑过来近距离观察他们。
费阳:“……”
“干嘛呢??!”费阳从地上噌的一下起来跳脚,伍乐和赵嘉羽扭头看他们,“大庭广众之下太过分了你俩!当我们不是人吗?!真受不了你们了。撒嘴!撒开!”
烟花这时冲到天上炸开,短暂映亮河两岸。周衡捂着江知秋的耳朵不让他听费阳放屁,江知秋红着耳根埋在他身前,伍乐在赵嘉羽身边笑成一团。
元旦假后不久,江知秋在方拂云的指导下完成校考报名,一直在蓉城备考。他在腊八节这天回来陪周衡过生日,短暂见了面后又急匆匆回了蓉城。
校考时间已经定了,但在考试来临前,2018年的春节先到了。
江知秋腊月二十九才和他爸到家。这天刚好是情人节,他给周衡带的花和他爸给他妈带的花一起放在前面副驾驶。
到家的时候陈雪兰目送他小心捧着花上楼,江渡将带的花给她,得意在她耳边说,“深得他老爸真传。”
江知秋避着多多不让它扑花,推开房间的门,忽然看到床头放着一只装满几种雪山玫瑰的竹编花篮,满室都是幽幽花香,沉默而耐心迎接主人的归来。
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杰作。
大年三十这天,太阳正好。家里的一切,包括多多都被抓起来搓了一遍——结果刚把它的毛吹干,它又去院子里打滚,身上又滚满草屑,家里人要收拾它的时候它甩着舌头蹿得飞快。见没人能逮到它,它得意洋洋躲在床底,把大鼻头伸出来挑衅。
直到被周衡和江渡搬起床,它见自己暴露,嗷的一嗓子要跑,江知秋一把把它按住给了一下,结果它更来劲把脑袋往他身上蹭,一点没打疼。江知秋长舒了口气,偷偷揉了下打疼的手,“我不管你了。”
多多小心抬起眼觑他,见他要走亦步亦趋追上去。
“多多性格还没稳定呢。”江渡和周衡重新摆正床。
“才两岁,很正常。”周衡说,拉布拉多小时候本来就皮,更何况江知秋也没想过去约束它。
江渡无奈摇头。
江知秋为了抓多多手上都是灰,在洗手间洗手,多多跟进来讨好他,他眼疾手快一把制住多多又搓了一遍,周衡进来帮忙,多多一脸生无可恋任他们揉搓。
它身上只有表面的灰,第二次洗得快,周衡给多多吹干毛后它蹭的一下蹿了出去。江渡下楼前就把二楼的门关了防止它又下去打滚,它只能待在二楼,江知秋就没管它。两人收拾干净浴室,将多多掉的毛都扔进垃圾桶。
江知秋洗手时忽然感觉身后一重,往前踉跄半步,下意识撑住洗手池,扭头看周衡。他刚才抓多多,又忙着给它洗澡,身上都是汗,他想让周衡起来,“我刚才出了好多汗。”
周衡于是埋在他颈窝用力吸了口,“难怪这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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