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冬月回老家看完父母回来,见周衡不在,没等他回来直接去县医院,周衡收到她微信的时候还在赵嘉羽家的客房床上。
客房是双人床,但不够三个男孩睡,江知秋被夹在中间,凌晨被挤醒,有种被家里的狗和猫一起压醒的错觉。他在黑暗中瞪了好一会天花板,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光发现费阳胳膊和腿都搭在他身上,周衡枕臂面朝着他,微微蹙着眉,另一条胳膊压在他腰上,红绳在锁骨处若隐若现。
没看两秒,江知秋忽然看见他动了下眉心,很快眼皮也跟着动了动。
怕吓到他,周衡没突然开口,慢慢抬眼看他,“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醒了。”江知秋声音还带着凌晨倦意浓浓的喑哑,他重新把手机塞回枕下闭上眼。
周衡在他身上摸到费阳的胳膊和腿,不动声色推下去,“睡吧。”
“嗯。”
两人很快安静下去,房间又只剩下费阳低低的鼾声。
江知秋却没睡着。周衡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许久后,他才低低叫了声,“哥。”
周衡没回应。
江知秋慢吞吞靠到他心口,发丝轻轻擦过他下巴,周衡呼吸微不可见停滞一瞬,敛声屏息睁开眼,江知秋很快重新躺了回去。
周衡掌心松了又握,等江知秋睡着后他收紧手臂一把将他捞进怀中。
“……”
下午才返校,也不需要赶作业,几人都睡了场懒觉,伍乐回家里拎了一大兜早饭回来,客房的三个人才出来。
“猪来了。”伍乐坐在电视前噼里啪啦一顿按手柄,分神和他们说话,“都十点了,特么起这么晚。”
“滚蛋。”费阳顶着鸡窝头边提裤腰边走出房间,听到这话踢了他屁股一脚,从桌上的塑料袋里挑挑拣拣掏了个冷包子吃。
江知秋最后从房间出来,翘着两撮头发,他关上房间门,先看一眼伍乐,伍乐支着昨晚被磕到膝盖的那条腿,上午清透的光线落在他脸上,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视,噼里啪啦按手柄,操作屏幕里的小人被boss打得抱头鼠窜,嘴里一直叫赵嘉羽,“要死了要死了我靠救我赵嘉羽!”
“来了。”赵嘉羽冷静操作游戏角色去救他,费阳坐到他们身后沙发翘着二郎腿三两口啃完包子对伍乐指指点点,“废物。”
“滚。”
江知秋笑了下。
“冷了。”周衡试了下包子和豆浆的温度,给赵嘉羽说一声拎着早饭去厨房加热,没一会端出来叫江知秋吃早饭。
江知秋打算趁今天放假多拍两条视频存着,他想走,周衡也跟着离开,费阳没走,还和伍乐在赵嘉羽家。
今天万圣夜,温泉镇上却没什么氛围。
像温泉镇这种小地方,2016年几乎没人会过万圣节,顶多在平安夜的时候跟风送个苹果,下午要回学校,江知秋不清楚周衡要怎么拍万圣夜特辑。
江渡和陈雪兰现在不在家,家里现在只有猫和狗。
两人一天一夜没回家,猫猫狗狗见到他们都往他们身上扑,周衡被多多猛地跳起来撞到小腹,他闷哼一声,见江知秋抱着猫看他,他抓着多多的两只前爪轻咳一声,张嘴就来,“孩子都要被多多这一下撞没了。”
“汪!”多多挣脱开他的束缚往江知秋身上扑。
江知秋抱着猫实在承受不住它的重量,给它开了只罐头才把它哄好,和周衡上楼的时候小腿被它抽出好几条红痕。周衡拉起裤腿,小腿也有好几道红痕,啧了声。
多多尾巴打人越来越疼了。
江知秋换了身衣服录视频,他房间采光正好,周衡跟着他进房间,他没赶他走,周衡也没主动离开,一直在旁观,直到江知秋唱完一首歌转头看他,周衡才对他笑了下,“哥打扰到你了?”
“没有。”江知秋说。
镜头拍不到周衡,于是接下来周衡就一直在房间看着他录视频。
江知秋唱完第二首歌,周衡把水杯放到他手边,靠着书桌低头看着他喝完水才开口,“之前哥一直没问你,这次你还是打算走普通高考么?”
江知秋放下水杯摇头,干哑的喉咙被温水滋润后恢复之前的清越,“还没想好,但我有点想试试换一条路。”
前世他已经试过普通高考这条路,最后的结果他不喜欢。他只喜欢唱歌,重来一次他不想再放弃唱歌,爸妈知道后也会支持他。
“想换就换。”周衡对他笑了下,“都重生了,那就没必要再走一遍之前的老路,不然多没意思。”
江知秋抬头看着他,“嗯。”
“过段时间抖音会出来,哥到时候去这里发几条视频。你也去?”周衡问,其实他这段时间在网上搜过,抖音的前身早就出现了段时间,但知名度甚至比不上明年的抖音,他暂时还没想法。
江知秋又点了下头。
“录完你的视频是不是就该轮到哥了?”周衡提醒他,“之前可答应过要帮哥拍视频的。”
“好。”江知秋说,“我再录一条就来。”
“不着急。”周衡说,“就化个妆。”
江知秋有些不明所以,但周衡没打算解释,又坐回之前的位置等他。
猫和狗在外面吃完罐头进来,周衡一把捉住想跳上书桌捣乱的猫,又拦住多多带它们出去,捏着多多嘴筒不让它嚎,多多不满望着他,但周衡陪它玩几分钟球后它又高兴起来,欢快摇着尾巴呼哧呼哧去捡球。猫在房间门口打转,喵了两声见门一直不开,回来跳到沙发趴着,兴致缺缺看了会周衡和多多玩球,又转回去看着江知秋的房门。
直到房间的吉他声停下,猫站起来抻懒腰,然后跳下沙发走到房门前喵喵叫,周衡丢远玩具球让多多去捡,走过来拿脚拨开啾啾,啾啾抱着他裤脚撕咬,被拖着进门,于是松开他颠颠跑向江知秋。
周衡虽然东西都有,但他只会简单在脸上抹两下,不会化万圣夜的妆。他带江知秋去镇上的美妆店,江知秋没想到费阳、伍乐和赵嘉羽都在。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费阳转头看到江知秋,“来了?再等等,哥们还没化。”
店里就两个化妆师在忙。
给伍乐化完后,化妆师叫费阳过去,“化成这样你们老师能让你们进教室么?”
“天塌下来有周衡顶着。”费阳说。
伍乐在后面沙发自拍,赵嘉羽坐到他身边,周衡把江知秋推到化妆师面前。妆不复杂,就是简单的骷髅妆,在脸上画出脸部骨骼就行。
周衡不着急,坐在后面翻桌上的美妆杂志,直到听到化妆师说“好了”,江知秋转身后周衡微微一愣,江知秋和其他三个人一样都是惨白的底妆,眼窝深黑,脸颊描出牙齿的形状,但偏偏他化出来还挺好看。
周衡看了好几眼,被化妆师叫过去坐下的时候眼睛还在往他脸上瞥。
费阳和伍乐把江知秋挤中间拍照,江知秋配合拍了几张,忽然感觉兜里手机在震动,拿出来后发现是他爸给他打的电话。
江知秋接了电话,江渡问他,“你和你哥现在在哪儿呢?”
江知秋出去看了店名告诉他,“怎么了爸爸?”
“你林姨生了,我来接你们去医院,已经给你们请好假了。”江渡来不及问他们在美妆店做什么,“本来你哥小姨都说今天去医院换你周叔回来好好休息一天,结果你周叔上午刚走到半路,就接到电话说你林姨要生了,我和你妈也去了。我现在马上到温泉,你和你哥到路边等我。”
“好。”江知秋立马说,“我去叫哥出来。”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去,“哥。”
“怎么了?”周衡说,“谁的电话?”
“我爸,”江知秋说,“他刚从县医院出来。”
……
林蕙兰是高龄产妇,医生做完评估后让她剖腹产。今天还没到医生评估生产的日子,没想到她会突然要生,好在两个孩子在肚子里待得尽量久,出生的时候没出什么大问题。
周承赶回医院时林蕙兰已经被推进手术室,谁也无法知道他心里的焦灼。他不仅仅只是担心林蕙兰,周衡那句“你想不想要个女儿?”紧箍咒似地在他耳边打着转,他焦头烂额,直到他听到医生说是龙凤胎有些恍惚,反复检查女儿的襁褓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有女儿了。周承心说以后周衡再敢在他面前放他是女人问他想不想要个女儿这种狗屁他就能把他脸打烂。
林蕙兰醒过来看了两个孩子后又睡着了,周承握着她微凉的手心守着她,过了两分钟站起身。
林冬月打了热水回来打算给两个小孩冲奶粉。她只在小时候给周衡和江知秋冲过奶粉,动作有些生疏,陈雪兰教她怎么冲奶粉,转头看到周承又在看女儿。
小女儿才出生,浑身皱巴巴的红,现在没哭,吭吭叽叽的,小手攥紧周承的食指不撒手,周承喜不自胜看了她许久,连另一边的儿子都有些被冷落。
“老周这么喜欢女儿呢?”陈雪兰笑着打趣,“怎么不早生一个。”
周承:“……”
第92章
江渡看到周衡和江知秋的模样后愣了愣,等他们上车后才问,“今天什么日子,你俩把脸化成这样?”
车在前面那个路口左转拐向去县城的方向。
周衡只化到眼妆,“万圣夜,国外的鬼节。”
“原来是洋鬼节。”江渡觉得稀奇又看了眼他儿子。
毕竟没人过这个洋节,周衡没让化妆师给江知秋化那种吓人的骷髅妆,底妆打得薄,只是脸色看起来惨白,用白色油彩画出几块骨头和牙齿的形状,能看出来他本来的模样,唇角拉出来的油彩反而给他画出微笑唇的效果,不太吓人,反正在周衡眼里还挺好看。
江知秋第一次化这种妆,发现他爸在看后视镜,“我很奇怪吗,爸爸?”
“不奇怪。”江渡一直在笑,“你这模样太稀奇了,我多看两眼。别擦了,待会让你妈看看,给你拍两张照片。”
“好。”江知秋眨了下眼,看到后视镜中周衡也在盯着他看,视线和他交汇一瞬。
到医院后天还没黑,江渡停好车带两个孩子去住院部,一路过去引起不少人注目。
怕吵到孩子和林蕙兰,周承在病房外给家里的老人打电话。听到他说林蕙兰生了,四个老人怎么说都想今晚就来医院看看林蕙兰和孩子,现在时间太晚,周承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挂了电话后转身看到江渡身后的江知秋,心脏被猛地吓得一抖,等走近后才把人认出来,看到他儿子脸上两个国宝似的黑眼圈,“你又带你弟去搞什么了?”
“你有多久没见你大儿子了,刚见面就挑你大儿子的刺,你有这么看我不顺眼么老周?看来巷子口的刘阿姨,对门的张大爷,还有住前面的王婆婆他们说的对,有了二胎老大就像根草。”周衡啧啧摇头,单手插兜和他爸擦肩而过进去病房。
周承:“……”这都多少年了,小时候听到的话记到现在。
他们家靠巷尾,周衡和江知秋每次回家都会经过这几个人家门口,小时候这些人总喜欢逗他们爸妈要生弟弟妹妹不要他们,江知秋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被吓得哇哇哭,周衡看到他哭就狠狠踢他们,踢完就牵着江知秋飞快蹿走,气得这些人来找他们爸妈告状,周衡看见他们一回就踢他们一次,后来他们再也没说过这种话。
“周叔。”江知秋路过他的时候叫了声,跟着周衡走进病房。
周承只好转头问江渡,“这哥俩脸上怎么回事?”
江渡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听说过万圣夜,刚才下车后又查了百科,路过周承时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有些得意,“这你都不知道?今天是万圣夜。老周,你太out了,看来我还是比你年轻。”
周承:“……”
“一年就一次,让他哥俩玩去吧。”
陈雪兰和林冬月这时在喂两个孩子喝奶,周衡和江知秋进来的时候两人都吓一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他们俩,哭笑不得打了周衡一巴掌,“你俩这是去干啥了?”
“万圣夜。”江知秋解释说,“我和哥录点素材。”
林冬月是知道周衡在做视频,她生活在蓉城,了解的更多一些,“我还说呢今天万圣夜,哥哥和妹妹生得刚好。”
病房里有暖气,两个小婴儿的襁褓不太厚。两个孩子出生只相差五分钟,看着比正常的单胞胎出生时小一些,但两个孩子之间体型差得不多,长得一模一样,都皱皱巴巴的,小脸儿通红,周衡拍了会视频,自言自语低声,“怎么这么丑。”
林冬月一巴掌扇在他背上,“你刚生出来的时候和他们长一模一样。”
“不可能。”周衡下意识反驳。
江渡坐在离病床最远的地方看小婴儿,江知秋伸出食指碰了下小婴儿软绵绵的手心,被用力抓住,他试着抽了两下,没抽出来,他眼睛有些亮,转头看陈雪兰,“她抓我,力气好大。”
“别看他们小,他们力气可大了。”陈雪兰看他很喜欢妹妹,把奶瓶让给他,“你来喂妹妹喝奶?”
江知秋点头,陈雪兰让开位置让他坐下来,手把手教他怎么扶着奶瓶才不会让妹妹呛到。林冬月把奶瓶塞给周衡让他喂哥哥,周衡分神看了眼江知秋,见他眼睛发亮,蜷了下尾指,有点想亲他。
“你眼睛都要贴秋儿脸上了,你看他干什么?”林冬月发现他在看江知秋,“能不能学学秋儿好好喂你弟喝奶。”
周承这个时候就在病床对面看着林蕙兰,周衡眉心一跳,因为刚才的想法有些心虚,身体微微僵硬,压下下意识看他的冲动,不动声色说,“我知道。”
隔壁床的产妇也才刚生没两天,家里人都在,产妇醒着和他们说话,病房不太安静。林蕙兰没睡多久被吵醒,看到周承站在她床边,顺着他目光转过去看到周衡和江知秋,“你俩脸上化的是什么?”
她声音很虚弱,但众人还是听到了她在说话,“醒了?”
林冬月问,“现在刀口疼吗,姐?”
周承被她抢了话,只好说,“疼的话我们去叫医生过来。”
“不太疼。”林蕙兰摇头,抬眼看向江知秋和周衡,“你俩过来我看看。”
江知秋乖乖到床边看她,“林姨。”
林蕙兰轻轻碰他的脸,“这是什么?”
“今天是万圣夜,我和哥拍点视频。”江知秋说。
周衡站在江知秋身后,林蕙兰又看他,“你呢,你被谁打了周衡?”
“…………”周衡奇怪摸了下脸,“有这么像被打出来的么?我这不是和秋儿一样的么?”
“肯定是你小子带的头。”林蕙兰扇了他一巴掌,但没什么力气。
周衡没躲,笑了下,“这个时候怎么还想着抽你家老大,等您好了回家再抽也不迟,赶紧歇着吧。”
周承把林蕙兰的手放进被子,“待会我帮你抽他。”
周衡:“……”
“其实挺可爱的。”陈雪兰捂嘴笑着说。
林蕙兰也在笑,倒没怎么生气。她又问周衡和江知秋,“弟弟妹妹可爱吗?”
“可爱。”江知秋说,“他们长得好像。”
顿时病房里的人都在笑,“双胞胎呢,怎么可能不像。”
周衡看着江知秋侧脸翘了下唇角,余光瞥到他爸在看他,眼皮跳了下,嘴角弧度慢慢收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不容易又有个双休结果因为生病一直在咳,休息都休息不好[托腮]降温了,大家一定要好好注意保温……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感冒了[捂脸笑哭]
明天会多写点。[求求你了]
第93章
不知道为什么,周承感觉有些微妙。他皱起眉,听到林蕙兰也在笑,浴室不再盯着周衡,低头劝林蕙兰别笑,“当心扯到刀口。”
一时间除了江渡还没人在看两个孩子,注意力都在林蕙兰身上,江渡一人喂两个孩子。他好歹以前也亲手带过江知秋,虽然有些笨手笨脚,但基本功没忘,喂两个孩子喝完奶粉,哥哥开始打起奶嗝。几人听到打嗝都看向婴儿床,又开始笑。
江知秋小心碰了下新生儿柔嫩的脸颊,哥哥打完奶嗝就闭眼睡了,妹妹握着小拳头和他面对面,同样睡了。周衡敛着眉站在婴儿床看着两个小家伙思忖片刻,又悄悄瞄向江知秋。
“对了,周衡。”林蕙兰突然叫周衡,周衡转头看她,“我和你爸这段时间没监督你学习,你这次月考考了多少分?”
“还没考。”周衡满不在乎开口,“考完肯定年级第一。这你还不相信你大儿子?你现在担心我成绩还不如操心操心二胎的成绩,说不定咱们家智商全被你大儿子我继承走了。”
“滚。”
县城到温泉镇那段路窄,没有路灯,晚上开车不方便,家里两个高中生明天还要上学,林蕙兰没多久就开始催陈雪兰和江渡带他们回去休息。她刚生完孩子,周承和林冬月都留下陪她,把四人送到住院部楼下。
这个时间,又在医院,江知秋怕妆容吓到别人,从病房出来前就戴上帽子挡住脸,上车后才摘下来。
刚才在病房江知秋一直在看龙凤胎,江渡趁出停车场抬杆缴费时问他,“我们秋儿哥哥这么喜欢弟弟妹妹?”
“喜欢。”江知秋承认,“感觉有点神奇,他们好小。”
“你和你哥刚出生的时候也才这么大一点呢,抱都抱不稳。”陈雪兰笑着转身,“结果现在你们都长这么高了。我和你爸有时候看着你也觉得挺神奇,竟然可以从那么一小点长这么大。”
江渡在前面得意,“还不是因为是我和你生的。”
江知秋在笑。
“衡儿呢?”
“挺好的。”周衡笑了下说,“以后我爸妈终于可以不逮着我这么一根独苗苗可劲揍了。”老周家也有人传宗接代了。
江渡和陈雪兰想到周衡从小到大挨过的打在前面笑个不停。
到家的时候刚好九点,温中还没下晚自习。多多在楼上叫,两口子让两个高中生先上楼洗澡。
洗手台上有陈雪兰的卸妆水,江知秋没急着卸妆,让周衡先去洗澡。
热水系统有点问题,要先放一段冷水才出热水。周衡放了一分钟冷水,把手伸到淋浴头下试了下水温,刚要站进去,忽然听到吉他,反应过来江知秋现在在录视频。他飞快洗完澡出去,江知秋房间的吉他还没停下,他没去打扰,带多多和啾啾回房间剪视频。
江知秋今天已经发过一条视频,但今天万圣夜,这幅妆容录视频正好应景,他挑状态最好的那条视频稍微剪了剪上传,开门看到猫和狗都不在客厅,猜它们现在在周衡那儿,先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回来,他新上传的那条视频已经有上百条评论,都在夸他今天的勤奋和妆容,江知秋挑了两条回复,忽然听到敲门声,起身去开门,周衡带着猫和狗站在外面。
门一开,啾啾喵喵叫着来蹭他的脚踝。
“不给糖就捣蛋。”周衡朝他笑着摊开手掌招两下,“秋儿哥哥,给个糖呗。”
江知秋重生后不爱吃零食,没有周衡要的东西,他老实承认,“我没有。”
“哥有。”周衡却说,“手伸出来。”
江知秋伸手,周衡放了颗巧克力在他手上。
“什么时候买的?”
“接的广。”周衡说,最近后台有不少想找他合作的私信,他筛了一遍,最后挑了个靠谱的接了。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在未来几年后才会火起来,这个时候还没什么知名度,“尝尝。”
江知秋在他的催促下吃了一半,不算太甜。
“你后台没人找你合作?”周衡问。
“有。”江知秋说,“我没有回。”他目前只是单纯唱歌,还没考虑过做视频赚钱。
“也行。”周衡飞快说,“万一以后你火了被扒出这些得不偿失。”
江知秋还没想过这些,过了片刻,他听到多多在哼唧,低头看到它端正坐在他面前仰头眼巴巴看着他手上的巧克力。江知秋揉了把狗头,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你心脏怎么样?”
周衡把平安符从衣领里扯出来给他看,“这不是有你的平安符在?哥没事。”
江知秋又说,“林姨和周叔虽然又有了儿子和女儿,但你对他们还是很重要。”
周衡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江知秋是在安慰他,“我知道。”当初他刚去蓉城上学林蕙兰就查出怀孕,又是双胞胎,要不是因为担心他一个人在蓉城多想,林蕙兰也不会选择拿掉他们,他平时嘴贱,其实心里清楚他对他爸妈的重要性。
他边观察江知秋的脸色边低声开口,“但他们现在又有了儿子女儿,应该不会……”太管我喜欢谁。
“你们都洗完了?”楼梯口忽然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陈雪兰看到他们换了睡衣站在江知秋房门口说话,“站门口聊什么呢?”
周衡一顿,“随便聊聊。”
江渡留在后面关灯,跟在陈雪兰身后上来,“聊完早点睡。”
“知道。”江知秋答应,“你们也早点睡。”
父母关上卧室门后,
江知秋才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江知秋好不容易不再抗拒他靠近,周衡有些谨慎,被打断后就改了主意,“没什么。”
温中下课铃远远从学校传来,江知秋领着猫猫狗狗回房间。
周衡盯着关上的门心里啧一声,心说早知道就说他心脏不舒服了……至少也要赖到他床上之后再改口。
费阳三人顶着这幅尊容回学校引起不少注目,半栋楼都听说了有三个奇葩,还有人特意来他们班看他们,班里的大家也乐得不行,在张正来之前拉着他们合照,费阳呲着牙花比耶,听刘心月说要发到网上去还让她帮忙给他们家民宿打个广告。
张正进教室时被他们仨吓一跳,黑着脸把他们拎到教室外站着,勒令他们不洗干净脸不许进教室,三人讪讪洗干净脸,没把周衡供出来,差点被罚了检讨,下晚自习后在群里说幸好江知秋和周衡都跑了,不然张正脸都要气歪。
伍乐圈出周衡问:怎么样,咱林姨是给咱生了弟弟妹妹还是弟弟弟弟还是妹妹妹妹?
费阳说:你特么就不能直接说龙凤胎?
伍乐:我就这样说。
伍乐:就特么你知道。
周衡:龙凤胎。
第二天周承开车回来接家里的四个老人去医院看林蕙兰和孩子,中途到家里拿东西,江知秋和周衡晚上回来才知道他们来过。他们要上学,在林蕙兰出院前没再去过医院。
江渡也只在林蕙兰生孩子这天送陈雪兰的时候顺便去了趟医院,毕竟他不怎么方便去,陈雪兰后来倒是又去过几次看林蕙兰和孩子。
周衡外婆和奶奶轮流留在医院帮周承和林冬月照顾林蕙兰,林蕙兰又在医院住了段时间才出院,期间温中高二进行了一次月考。
月考就在月假收假后不久,没到周末成绩就出来了。上个月上课时间不多,学生们都有些松懈,学校故意安排回去后两天月考,就等着这个机会来收拾他们。果然不出校领导所料,几乎整个年级都考得一塌糊涂。周衡稳居年级第一,出成绩后他就把成绩单发给了林蕙兰。
江知秋考得不算好,中游靠前,但张正和科任老师都说他情有可原,训了所有人,唯独没训他。江知秋捧着成绩单看了许久,最后把成绩单折起来夹进一本书里继续做他的题,像是没受到成绩单的影响。
见他情绪还算行,周衡就没出声。
林蕙兰出院前温泉镇降了一波温,她回家那天是个周末,是最近最冷的一天,镇上的外地人肉眼可见多不少。林蕙兰和孩子到家后周承放了两圈鞭炮,整条巷子都知道了他们家新添了对龙凤胎。
周衡和江知秋从学校回来,听到周衡家热闹非凡,江家安静得只有狗叫。两人没直接过去,先回了江知秋家。
江渡和陈雪兰这时也在隔壁周衡家,多多在院子里看家,啾啾蹲在两家中间那堵院墙上,时不时探头看一眼下面。江知秋给多多两根肉干当做看家的奖励,然后才放下包和周衡一起过去。
龙凤胎还不到一个月,还不能见风,只在下车的时候抱给来看热闹的邻居们看过,现在和林蕙兰在二楼卧室。周衡的外婆和奶奶都在院子里,江知秋跟着他叫人,一起到楼上看林蕙兰和龙凤胎。
林蕙兰也见不了风,林冬月和陈雪兰这个时候在楼上陪她说话,周衡敲门进去,被里面的暖气扑了一脸。
“赶紧进来,”林冬月转脸看他一眼,“把门关上。”
“聊啥呢。”周衡让江知秋先进去才关上门。
“在聊给你弟弟妹妹取名的事。”陈雪兰说。
江知秋径直去摇篮看两个小宝,龙凤胎这会都醒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摇篮中蹬腿,看到江知秋后“啊”地笑了一下,露出光秃秃粉嫩嫩的小牙龈。龙凤胎这时褪去刚出生时的通红,皮肤变得白白嫩嫩,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小翘鼻,十分讨人喜欢。
“这还不简单,”周衡随手一指,“这个叫龙娃,这个叫凤娃。”
说完就挨了林蕙兰一下。
林蕙兰转头看到江知秋眼巴巴看着孩子,笑着说,“秋儿要不要试试抱一下弟弟妹妹?”
“能抱吗?”江知秋有些想试试。
“能抱一会。”陈雪兰说,“等他们再长大一点就能抱久一点了。”
周衡说,“那赶紧给我玩两下。”
林蕙兰笑着看林冬月和陈雪兰教他们抱弟弟妹妹。江知秋是家里的独生子,亲戚家也没比他小的孩子,他没抱过新生儿,动作有些僵硬,小女婴在他怀里吮奶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瞧他。
周衡上手后低头和他弟对视了半分钟,他弟对着他吐口水泡泡。下一秒,他感觉挨着他手臂的尿不湿一热。周衡一顿,他弟见他没反应,立刻张嘴哇哇大哭。
周衡:“……”
“怎么了?”林蕙兰问。
“好像尿了。”周衡说,“尿不湿呢,我给他换。”
林冬月有些怀疑,“你会换吗?”
“会会会。”周衡把他弟放到摇篮换尿布,趁长辈不注意弹了下他弟的小鸟,一脸轻松地心说以后给我们老周家传宗接代就靠你和你妹了,你哥我要追求真爱去了。
“哇——”老二哭得更大声。
“哇——”江知秋怀里的孩子原本安静嘬着奶嘴,听到哥哥哭她也张嘴哇哇大哭起来,奶嘴差点掉到地上。
“哭了。”江知秋有些手足无措,求救看向林蕙兰和陈雪兰,林蕙兰一直笑,陈雪兰赶紧把孩子接过去哄,却哄不好,林蕙兰伸手抱过去。
罪魁祸首一脸坦然换完尿不湿把他亲弟往林冬月怀里一塞,“小姨快哄哄。”
两个孩子的哭声震天响,楼下的众人都听到了,“孩子好像哭了。”
“我上去看看。”周承和客人打了声招呼才上楼去,看到林蕙兰和林冬月在哄孩子,“怎么了?”
“不知道,大双突然就哭了,小双也跟着哭。”林冬月满头大汗把孩子给他。
爸爸妈妈哄,两个小宝很快停下来,小声抽抽噎噎。周承把两个孩子放到摇篮推了会,抽噎也很快停了。
周衡在一旁看了会,“老周这么熟练。”
“吃醋了?”林蕙兰笑着说,“那你也钻摇篮让你爸也哄哄你。”
周衡看向他爸,冷不丁一笑。
周承:“……”
林蕙兰出院,周衡没办法继续在江知秋家里住下去,当天晚上就搬回去,江知秋帮他把东西一起拿过去。
夜深,江知秋房间还亮着灯。
月考成绩出来后江知秋比之前还努力。
周衡在窗边站了许久,听到隔壁他爸妈的卧室小孩吭吭叽叽哭了两声。
他许久没回自己房间,书桌都落了层灰。周衡把检查报告丢到桌上,躺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上化着骷髅妆的江知秋赫然跳出来。
周衡凝视片刻,手机自动息了屏,他将手机倒扣压到心口。
第94章
家里新添了两名新成员,啾啾蹲在摇篮边好奇探头探脑,林蕙兰见它不伸爪子挠小孩,就把它留在卧室。
两个孩子一起在羊水里待了这么久,出生后只要一分开就哭,睡觉前林老太太和周老太太过来把两个孩子都接到客房去带,让林蕙兰和周承今晚好好睡一觉,猫也跟了过去。
客房很快再没什么声音,孩子听着像睡着了。周承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坐起身,看一眼熟睡中的林蕙兰,蹑手蹑脚出去。
周衡房间关着灯,周承在门前偷偷听了两分钟,没听到什么动静。这段时间周衡说他最近没梦游,周承原本以为周衡在骗他,没想到这小子说的竟然是实话。周承在客厅守了半个小时,没发现周衡房间有动静,心里松了口气,于是回卧室接着睡。
之前在医院两个孩子都在林蕙兰身边,晚上不得安生,林蕙兰习惯了照顾孩子,被他的动静弄醒。周承刚躺下,她就睡意朦胧问,“老二和老三又闹了?”
“没有。”周承安抚她,“我出去喝了口水。你睡吧,他们有奶奶和外婆看着。”
江知秋习惯性伸手,只摸到身边的多多,啾啾下午就回隔壁了。多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喉音,江知秋闭着眼拍它脑袋,它很快安静下去。
凌晨的温泉镇万籁寂静,时间仿佛凝固。江知秋短暂清醒后又睡过去,直到忽然被婴儿的啼哭声吓得浑身一抖,醒了。
多多也被啼哭声吵醒,趴在他身边望着窗的方向低低叫了一声,“汪。”
周家老二和老三的啼哭声此起彼伏,余音绕梁似的,江知秋被吵醒后一直没睡着,下床打开窗,正要看向隔壁,余光却扫到他爸妈卧室的灯也正亮着,转头。
陈雪兰和江渡披着衣服在窗边看,见儿子穿着单薄,提醒他,“怎么穿这么点?去披件衣服。”
江知秋听话去披了件衣服。
“两个小孩每天晚上都这么闹也不是办法。”陈雪兰在和江渡说话。
江知秋闻言转头看他们,“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对。”
周家的龙凤胎从出生后每晚都这样闹得大人不得安宁,医生检查过后又没什么问题,林蕙兰和周承愁得不行,和陈雪兰两口子说起过这事,但没让家里的两个高中生知道。
“为什么?”
“不知道。”陈雪兰说,“就和你小时候一样。”
江知秋不明所以。
“你刚出生的时候每晚也这么闹我和你妈。”江渡说,“后来带你去看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你八字太轻,让我们买点纸晚上去路口烧。说来也神奇,烧完纸当天晚上你还真不哭了。”
陈雪兰就是护士,江渡又是老师,他们俩都不迷信,能用到这个土方法也是因为真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到还真管用。
江知秋突然想起周衡说上辈子这两个孩子其实没能出生。
“这么吵,你哥回家该怎么睡。”陈雪兰有些忧心,“我打个电话让你哥过来睡,秋儿。”
江知秋回神,“啊?”
“客房的被子都收了,待会让你哥来你房间将就挤一晚上行不行?”
“好。”
老二老三的哭声堪称魔音贯耳。周衡就睡在隔壁,被哭声惊醒,手机从心口滑落。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他从房间出去,客厅灯火通明,他爸妈,外婆和奶奶四个人轮流抱着两个孩子哄,却没见什么效果,啾啾焦急在沙发上走来走去,帮不上什么忙,急得在喵喵叫。
四个长辈焦头烂额,谁也没发现他出来。周衡用力按了下被老二老三吵得突突直跳的额角,“他俩就一直这么哭?”
“每天晚上都要闹几个小时,不知道怎么了。”周奶奶满头大汗,听到他说话才发现他出来,“把你吵醒了?”
周衡没回答,皱着眉问,“医生怎么说?”
“没查出什么问题。”林蕙兰坐在沙发上休息,“你弟弟妹妹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今天晚上先去隔壁和秋儿睡,我给你雪姨打个电话,让她叫你江叔下来给你开门。”
“行。”周衡心说等老二老三能吃糖了就给他们一人奖励一根棒棒糖。
林蕙兰回卧室打算给陈雪兰打电话,结果对方的来电刚好在这个时候进来,周衡靠在门边听两人说话,等他妈挂电话后才开口,“那我先过去。”
“去吧。”
周衡走到楼梯口,又折回去,把江知秋给他的平安符塞到老三襁褓里。
周承问,“这是什么?”
“秋儿给我的平安符。”周衡说,“雪姨给他求的,他前两天送我了。拿给老三试试,不管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
他顿了顿,“这是秋儿送我的。就算有用也得还我,你们自己想办法。”
“谁要抢你的。有你这样当哥哥的?”林蕙兰没把平安符从襁褓拿出来,“赶紧过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周衡说,“走了。”
他很快下楼,渐渐从凌晨的啼哭声和混乱中出来,刚走到隔壁,还没敲门,门就自己开了。江知秋给他开的门,“进来吧哥。”
“你也被吵醒了?”周衡问他,关上门。
“嗯。”江知秋等他关好门后才转身。
周衡跟在后面抬头看了眼二楼,见陈雪兰和江渡这个时候都在楼上往下看,和他们说了句话,快步跟上江知秋走到屋檐下,飞快握了下他的指尖,“这么冷还下来。手冰凉,赶紧回床上。”
江知秋是有话对他说,进门后停下来,没急着上楼,低声说,“我听爸妈说大双和小双出生后就一直这样。”
这里听到的哭声没有在他家的哭声大。周衡也是才刚知道这件事,皱起眉“嗯”一声,等着江知秋接下来的话。
“他们不知道,但我和你清楚,上辈子他们没能出生。”江知秋说,“是不是应该让周叔和林姨去找个先生看看?”
“我爸妈说我小时候也这样。”
而且他们还重生了。
周衡知道他小时候什么样,他明白他什么意思,沉默片刻,“我刚把你送我的平安符借给老三了。”
“有用吗?”
“刚拿给她,不太清楚。”周衡说,“估计马上就知道了。”
“别担心,”他轻轻笑了笑,“有咱爸妈,还有你和我在,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江知秋忽然摸到腕上的手串,“把这个也给大双吧。”
“不用。”周衡毫不犹豫,“这么多天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秋儿哥哥自己留着就行,用我的平安符够了。”
没让江知秋坚持,周衡握着他肩膀推着他转身,“赶紧上楼。这么冷的天,大半夜还被老二老三吵醒,哥困死了。”
“……”
一直没听到江知秋和周衡上楼,陈雪兰出来看一眼,等了几分钟才看到两人上来,“我还说下来看看你们呢。”
“在楼下说了两句话。”周衡说。
陈雪兰说,“今晚你和秋儿挤一挤,要是明天你弟弟妹妹还这么吵,你就直接过来。”
“行。”
多多趴在门后,听到他们脚步声靠近,在房间里低吠,江知秋开门接住它,把它放下去,它又摇着尾巴去找周衡。
江知秋床上有些凌乱,被子掀开一角,还有些主人的余温。
“好像哭得没那么厉害了。”
江知秋又站到窗边听了会龙凤胎的哭声转头,周衡躺在床上抬起眼和他对视,闻言歪头听了片刻,“好像是。”
“别管了。”周衡拍拍身边的位置,“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早自习。”
多多一脸怨念睡在狗窝里抬眼看着他们,江知秋躺下来,周衡抬手关灯,翻身面朝着他低声说,“明天哥就去让咱爸妈带老二老三去找个算命的看看。”
“好。”江知秋点头,听到隔壁哭声明显弱下去不少,翻了个身背对着周衡。
周衡听到他的动作微顿,闻到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洗发水的淡香。
现在发生的一切像是凌晨做的一场美梦,他这个时候本来应该在他自己床上。周衡枕着臂闭了下眼再睁开,江知秋盖着被子,背对他侧躺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
隔壁龙凤胎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江知秋重新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六点。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周衡比他先醒,但直到他醒才把灯打开,江知秋耳边发着没睡好的嗡鸣,在床上坐了会,被周衡叫去洗漱。
等他拎着书包下楼时周衡却不在。
江知秋问他爸妈,“哥呢?”
“去隔壁拿东西了。”江渡说,“他让你先吃。”
“哦。”江知秋说,把书包放到沙发上。
小孩折腾得太晚,几个大人都没怎么睡,周衡回去的时候只有他爸还醒着。
周承看他钻进客房把昨晚留给他妹的平安符扒下来,说,“就不能再借你妹妹戴一上午?”
“不能。”周衡拎着领口把平安符抖下去贴着胸口的肉,对他爸摇食指,“这是秋儿送我的,晚上借过去用用就得了,白天还想用?想得美。”
一个平安符护得跟什么一样。周承心说,秋儿以前送他的东西还少么?
周衡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看消息,“雪姨叫我过去吃饭了,走了。”
周承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作者有话要说:
爸爸发现心放早了。
第95章
周衡手机屏幕在他爸面前一晃,当着他爸的面收起来,挎起包单手插兜准备出门,到门口时想起昨晚答应江知秋的事,出门前提醒他爸,“外婆他们以前不总说小孩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么,你们干脆找人给老二老三看看得了。”
周承和林蕙兰都知道江知秋小时候的事,前两天陈雪兰还和他们提起这件事,家里几位老人也念叨过几次要请先生来看看,两口子不太信这个没答应。但昨晚周衡给的平安符意外管用,就算没有周衡的提醒两人也知道该试试这个土方法。
他爸没说话,周衡下楼了。
周承却还在想刚才看到的东西。
以前周衡不是没用江知秋的照片当过壁纸,周承眉心微皱,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周衡喜欢男人,他总觉得周衡现在有些过分看重江知秋了。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有雾,第一节早自习下课,远边霞光金红,今天会出太阳。江知秋从课本中偏头,被霞光刺得微微眯起眼。
老二和老三晚上折腾人,天一亮就又都成了乖宝宝,家里几个大人睡醒时两个小孩都安静躺在摇篮里眨巴眼睛,林外婆佯装生气打他们小脚丫,又舍不得地把他们抱起来亲。
早上周承去超市上班,林外婆和周奶奶去隔壁找江渡打听他们家以前给江知秋找的那个先生。
这么多年过去,江渡和陈雪兰也没了以前那位先生的联系方式,被问到的时候江渡也只是说家里老人可能还能打听到,他可以让她帮忙问问。
两家熟到这种地步,一点小事也没什么谢不谢的,江渡没让林外婆和周奶奶谢他。他和两位老人聊了会,突然问,“对了,老周呢?”
“去超市了。”周奶奶说,“他前段时间没怎么去,今天去看看。”
江渡一直没把周衡梦游的事告诉周承和林蕙兰,现在林蕙兰生完孩子回来,孩子不太省心,他想提醒周承他们把心都放在二胎身上的同时别忽视了大儿子。
听到周承不在,江渡先当着两位老人的面给邓奉华打电话。
邓奉华知道林蕙兰生了对龙凤胎后很高兴,连忙答应帮忙打听,周奶奶和林外婆得到准话后才放下心。
昨天林冬月开周承的车把林外公和周爷爷送回乡下顺便住了一晚,上午她开车从乡下上来,家里有她和两位老人帮忙看着孩子和林蕙兰,周承快中午才回来,江渡刚从学校上完课回来,忙着给老婆儿子做饭,没时间搭理他。
刚到十二点,江知秋和周衡到家,两人在江家门口分别,周衡等江知秋关门后才继续骑回家。
中午又只剩下他和江渡吃饭。江知秋进门先揉一把多多,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回来了,爸爸。”
江渡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饭马上就好,辛苦秋儿少爷再等等。”
多多甩着耳朵奔去楼上叼自己的饭盆下来邦一下摔江知秋脚边,江知秋先伺候它吃饭,守着它拱了会儿狗粮,听到江渡叫他去洗手。
陈雪兰忙,江渡今天不急着去她送饭,打算先陪儿子吃饭。他夹了块肉放到儿子碗里,笑着打趣,“你哥现在回去了,吃饭是不是都不习惯了?”
“没有。”江知秋说,看到多多叼着饭盆蹲坐在他脚边哗哗流口水。多多见他低头连忙放好饭盆,用嘴筒啄他的腿,示意他赶紧把肉放进来。
它才吃过狗粮,江知秋只给它两块肉解馋,突然听到他爸说周衡爸妈想找以前给他看过的那位先生给龙凤胎看看,于是问,“还能找到吗?”
“得让你奶奶帮忙打听打听。”江渡没说死,“我们都多少年没他的消息了。”
江知秋“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也不一定要他看才行。”
“你周奶奶和林外婆应该都有人认识先生。”江渡却说,“只不过这个先生以前给你看过,有你这个金字招牌在,他们更放心点。”
吃完饭后江渡在厨房洗碗,江知秋找周衡说起这件事,周衡说:知道了?
周衡:今晚哥估计还得来你房间睡一晚。
江知秋:嗯。
周衡看着这个字笑了下,抬头看到他爸盯着他手机看,下意识将手机扣向手心,很快反应过来他反应太大,又止住动作,“怎么了?”
“在和秋儿发消息?”周承问。
“不是。”周衡把手机往校服兜里一揣,起身去玩老二老三,出门叫江知秋上学的时候两个小孩被他玩得哇哇大哭。
江知秋出门时看到他在揉肩膀,“怎么了?”
周衡笑了下,“把老二老三玩哭了,挨了我妈两巴掌。”
“……”江知秋有些无奈。
江渡下午三节课,没机会找周承聊聊,周承下午没去超市,趁家里人都在看着孩子钻进周衡房间。
周衡书桌上全是灰尘,一看他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这小子就压根没回来过,甚至昨晚回来也没想着收拾。周承拿起书桌上的几张纸,指腹被沾上薄薄的灰,眉心越皱越紧。
周衡上个月底去县医院查过心脏。周承目光落在医生最后的结论上,反复看了好几遍,一下午都在想着这事。
……
邓奉华晚上的时候让村支书给江渡打电话,把打听到的电话号码给他。
下课铃遥响,温中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江渡去隔壁找周承,刚开门就看到他站在门外,有些意外,“我刚好要去找你。我老妈打听到那个先生的手机号,我刚想给你们送过去。”
周承抿着烟丝,“谢了,老江。”
“我们两家的关系还用得上谢。”江渡看到他手上的烟,“你不是都戒了吗?”
“就这样尝个味道。”周承摆了下手。
“对了,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江渡说,“进来说话。”
最近温泉镇来泡温泉的游客多,陈雪兰也忙起来,医院也在问林蕙兰什么时候休完产假回去。现在陈雪兰不在家,江渡给周承泡了杯茶,和他说起周衡,“你有没有发现衡儿哪里不对劲?”
周承头皮下意识一紧,“什么不对劲?”
“你是他亲爹,你不知道你问我?有你这么做爹的?”
“我今天下午在他房间看到一份心脏的检查报告。”周承冷静下来沉吟片刻,没一下全盘托出,试探江渡。
“什么时候的事?”江渡一下皱眉,“衡儿什么时候心脏出问题了?”
“就在他们运动会那两天。”周承心里憋得慌,他一下午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我看医院说是心理问题。”
江渡想起周衡和江知秋运动会那两天是有一天中午没回来,陈雪兰也说上午只在学校看到费阳他们,她还在奇怪家里两个男孩跑哪儿去了,“我刚要和你说这件事。”
“什么?”
“衡儿在家梦游吗?”
江渡一说完,周承心里大惊失色,差点以为他发现他儿子大晚上不睡觉梦游练神功,咳了声勉强冷静,“你撞到他梦游了?”
“之前我们住乡下,他回来看秋儿的时候我撞到过一次,吓我一跳,第二天他自己说是梦游。我以为就那一次,结果上个月有几个晚上我都听到他出来,你刚才又说他心理,”江渡委婉说,“虽然他从小看着跳,但他能把秋儿照顾得这么好,心其实挺细腻。他现在高二,又有了弟弟妹妹,压力估计不小。”
“我知道。”江渡不知道内情,周承愁眉苦脸,突然看了眼江渡又问,“你之前撞到他梦游做了什么?”
“那次乡下我就撞到他从秋儿房间出来,”江渡告诉他,“上个月好像他也去了秋儿房间,就几个晚上,后来就没去过了。”
“……”周承突然古怪重复一遍,“去秋儿房间了?”
“对。”江渡说,“怎么了?”
“他没做其他什么的?”
“没看到过。”
“就只是去秋儿房间?”
“对。”
“他去秋儿房间干什么?”
“不清楚。”
“……”
“他们哥俩不是从小就睡一个房间,这到底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江渡反倒觉得他奇怪,“你怎么了,老周?”
周承:“………………”
江知秋突然听到周衡在打喷嚏。
这节课是张正的晚自习,但他不在教室,让他们自己上自习。费阳转头发现刚才是周衡在打喷嚏,朝他挤眉弄眼,“有人想你了?”
之前周衡拒绝那个女生的借口好多人都知道了,只是没人拿到明面上来说而已。
“滚蛋。”周衡揉着鼻子下意识转头看江知秋,江知秋递给他纸,继续做题。
初中阶段的综合练习题,江知秋空了两道应用题没写,周衡扫一眼,等他写完手上这道题后才抽过书看了会,拿铅笔把公式写出来。江知秋看着公式思考片刻,终于有了思路,埋头在草稿纸上很快写出解题过程。
周衡手臂压着桌上的那摞书,脑袋压着胳膊,原本在看江知秋写个不停的笔,目光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转移到他脸上。
“你你你你你你防着点周衡。”周承一脸糟心说,“让秋儿也防着点。”
“好端端的让秋儿防着他哥干什么?”江渡反问。
周承心里顿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第96章
周承原本是找江渡聊聊心事,没想到一聊聊出他儿子这段时间在暗度陈仓,在江渡的疑惑中一脸糟心走了。
林蕙兰看他丧眉搭眼地回来,有些奇怪,“你去哪儿了?”
“邓姨打听到那个先生的手机号了。”周承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没顾上林蕙兰直接进了周衡房间,找到他电脑打开,江知秋躺在床上睡觉的偷拍照赫然跃入眼帘。
“他什么时候拍的秋儿?”林蕙兰反倒喜欢得看了又看,“把他弟拍得这么好看。”
周承:“…………”
这段时间天冷,江渡没等江知秋回来溜多多,牵着它出门,顺便去医院接陈雪兰下班。陈雪兰出来后江渡和她说起这件事,还是奇怪,“不知道老周突然让秋儿防着他哥干什么。”
陈雪兰也想不通。
温中早就打了下课铃,江知秋想写完最后那道题才回去。等他写完抬头,教室只剩下他和周衡。
以前江知秋经常会留到最后才走,小学的时候周衡会去操场找人弹弹珠等他,等升上初中有晚自习后就在教室边打游戏边等他,许久没这种体验,周衡一直在看江知秋,直到他写完才出声,“写完了?”
江知秋把资料收进书包,“走吧。”
整栋教学楼十分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负责锁楼梯卷帘门的大爷正好带着电筒上楼巡查,刚好和他们迎面撞上,问他们楼上还有没有学生。
“不知道。”江知秋说,“我们教室靠楼梯,没往那边去。”
“哦。”大爷说,“这么晚了,你们赶紧回家,别去网吧。”
“知道。”周衡顺嘴说,“您锁完门也早点回去。”
大爷乐呵呵上楼去了。
现在的温泉镇只有民宿的方向稍微热闹点,老建筑与民宿是两个方向。长巷中,江知秋和周衡的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动静被夜晚的安静放大。两人到家时家里的龙凤胎没哭,其他动静都关在门后,倒是江多多听到江知秋回来,在楼上有些躁动。
“待会哥就过来。”周衡说。
江知秋点了下头,和他在门前分别。
老二和老三听到邻居家的狗叫后有些不安分地吭吭叽叽,周承连忙推摇篮哄好他们。
林外婆许久没见到大外孙,这几天的夜宵都是她和周奶奶轮流下的厨,她掐着周衡回来的点做好夜宵,周衡吃得多,她在灯光下的眉眼愈发慈爱。周奶奶听到周衡回来的动静也下了楼,周衡叫了她一声,当着两位老人的面撑下了大半锅米饭。
两位老人喜欢小辈吃得多,周衡是这一辈当中吃得最多的,长得人高马大,比一般男孩都要壮一些,脑子又聪明,最受两边老人的喜欢。
“明天晚上先生才来看你弟弟妹妹。”周奶奶说,“今晚他们估计还要闹一回,你待会就去你江叔家里睡,免得到时候再折腾。”
“行。”周衡三两口扒完饭,没让老人来收拾他吃过的碗筷,拉起袖子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拎着沙发上的书包就要出门,“那我明天早上就不回来了,我直接和秋儿去学校。”
林冬月和林蕙兰在陪孩子玩,周承下楼时刚好听到这句话,“去哪儿?”
周衡已经乐滋滋推开家门,“我去秋儿那里睡。”
“不许去。”周承沉着脸说。
再晚点江知秋还得下来给他开门。周衡把他爸的话当耳旁风,脚下轻快,结果刚走两步,被猛地扯住书包,他微皱着眉转头,把书包带子抢回来,“你干什么?”
“我说了不许去。”周承指着他警告,“你敢去我今天打断你狗腿。”
周衡闻言看向奶奶和外婆。
“我让他去的。”周奶奶立马给大孙子撑腰,“你今天敢动周衡看我打不打断你的狗腿。”
周承:“……”
“周衡明天要上课,他弟弟妹妹晚上这么闹腾,让他怎么能休息好?”林外婆也在帮腔,“明天他上课要打瞌睡。”
“就是!”周衡站在她们身后不停点头,见他爸盯着他,于是趁她们没注意对他爸扯了下唇。
周承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不早了,衡儿现在赶紧过去,别睡得太晚。”周奶奶转头让周衡先过去。
周衡表情一下变乖,听话抬脚就走,“那我先过去了。”
周承还想叫住周衡,但亲妈和丈母娘拦在面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衡去隔壁,火憋在胸口发不出来。
林冬月听到楼下的动静在楼梯口探头往下看,“怎么了这是?周衡呢?”
“我让他再去他江叔家住一晚。”周奶奶说。
“我和我姐刚才还在说呢,大双和小双今晚估计又要闹,她说让周衡再去和秋儿挤一天。”林冬月说。
周承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的计划才刚开始,他爸怎么表现得发现他喜欢江知秋似的。周衡皱眉关上门,心说——谁偷偷背着他把他爸敏锐度调了?
周衡百思不得其解,琢磨片刻下一步计划,走到江知秋家门口后就暂时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打电话叫江知秋来给他开门。两分钟后,江知秋出现在门后,周衡对他弯了下唇。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温泉镇昼夜温差越来越大。江知秋家二楼客厅的取暖器呼呼运作,周衡刚进来就被热出一身汗。
江渡看到他们上来,笑着说,“才刚说到你,你就来了。”
周衡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你们说我什么了?”
“你江叔晚上和你爸说你梦游去找秋儿的事,你爸让我们防着你点。”陈雪兰说。
江渡十分纳闷,“你爸奇怪得很,你和秋儿这种关系,竟然还要让我们防着你点。”
周衡:“……”原来是他江叔把他爸敏锐度调了。
难怪他爸刚才不让他过来。
周衡没有给任何人提过他的计划,尤其不会在江知秋面前提这件事,江知秋不会知道他爸已经知道他性向,不可能猜到他爸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他还是下意识看向江知秋,江知秋同样看着他,看着同样有些不解。周衡很快笑了下,“就是,我爸怎么这么奇怪。”
江渡两口子本来就是在等周衡过来,现在他人也到了,两人和他聊了两句就催他和江知秋去休息。
江知秋提前打开了房间的取暖器,他们回房间时暖意盎然。江知秋拿了睡衣去洗澡,周衡枕臂躺在他经常睡的位置,多多跳上来横压在他小腹上,他抬手揉了两把,望着天花板的篮球印思索下一步该做什么,手机忽地一震。
他爸的消息。
周承:周衡,你敢对你弟做什么,等你外婆和奶奶走了之后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周衡从系统表情中挑了个呲牙的黄豆表情挑衅他爸。
江知秋洗澡时在想他爸说的话,为什么周叔会让他防着周衡,但他想不出来原因。
周叔应该防着他。江知秋淋着热水站了两分钟,最后关上热水,在被冷空气彻底围上来之前穿好衣服回房间吹头发。
他爸估计气得够呛,没回他。周衡刷了会儿视频,听到门开的声音后撑起身。
“去洗澡吧,哥。”江知秋说。
“行。”周衡把狗从身上推下去,抓起睡衣去洗澡。浴室里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肺腑之间顿时盈满湿润的清香。
当年给江知秋看的那位算命先生姓徐,和周承约好第二天到家来看龙凤胎,让他们提前准备要用到的东西,当天傍晚就带了个年轻的助手如约而至,一直在周衡家里,江知秋和周衡下晚自习回来时还没开始。
陈雪兰和江渡这个时候都在周家,江知秋放好自行车和周衡一起去他家看看。
十六年过去,徐先生老了不少,当年的小婴儿也长成了高挑漂亮的少年。他来之前就知道江知秋,看到他和周衡进来多看了他们两眼。
“怎么样?”江知秋小声问他爸妈。
陈雪兰压低声音告诉他,“说两个小孩前世夭折,所以这辈子不太安生,要闹闹家里人。”
这种事陈雪兰其实也半信半疑,但她不好说。江知秋却条件反射看向周衡,周衡和他对视上,对他笑了一下无声安抚。
徐先生看着不像什么高人,反而像一位普通的六十岁老人,慈眉善目的长相。
“前世你们无缘,这世好不容易才做家人,何必要折腾他们?”徐先生说。
两个孩子对他吐着口水泡泡。
周衡和江知秋站在后面看着没说话。
直到凌晨才结束,徐先生到底年纪上去了,有些熬不了夜,结束的时候有些精力不济,他看到江知秋,又招手让他过去,让他把手伸出来给他看看。
“你奶奶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徐先生严肃看完他的手相后才说,“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手相不太好,你爸妈就怕养不大,现在一看你又是安康顺遂,福泽深厚的手相。”
周衡突然插嘴,“感情上呢?”
“感情上也挺美满。”
周衡弯了下唇,忽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目光,转头发现他爸正沉着脸盯着他。
第97章
除了周承没人觉得周衡问这些话有什么问题。
他爸跟鬼似的盯着他。周衡在他爸的死亡凝视下泰然自若转开,目光落到江知秋身上。
江知秋现在才高二,江渡和陈雪兰却更关心儿子以后是否安康顺遂、福泽深厚。江知秋一直低着头,忽然感觉肩上落了重量,垂下手转头,对他爸笑了笑。
以往这个点龙凤胎哭闹不止,现在却安静窝在大人怀里睡着了,这个方法似乎真起了效果。两位老人和周承送先生下楼,时间不早,江家一家三口也往外走,周衡跟在后面,没人注意到他。
送走徐老后,一家三口在院门口同周承说话,“两个孩子的名字取好了?”
“哥哥叫周知著,”周承说,“妹妹就叫周见微,过段时间就带他们去上户口。”他和林蕙兰想了许久名字,刚定下来不久,目前还只有家里人知道,还没告诉其他人。
时间不早,一家三口也没和周家人聊多久。
周衡默不作声跟着他们朝外走,被他爸一把揪住后领子,脚下踉跄,前面的一家三口顿足转头。
“真把自己当他们家的人了?”周承呵斥,“给我滚回来。”
周衡:“……”
“干嘛呢?”林外婆和周奶奶哭笑不得把父子俩分开,“今晚让衡儿去他江叔家再住一晚,万一大双和小双今晚还闹,折腾起来麻烦。”
周衡仗着有人撑腰慢条斯理整理衣领,“就是。”
“现在都没闹,今晚估计不会闹了。”周承当着丈母娘和老母亲的面只好缓和语气,“秋儿的床又不大,周衡这小子天天跑过去,到时候搞得秋儿也睡不好。”
那边陈雪兰和江渡听到他提到江知秋,没贸然插话进去,倒是不约而同想起周承昨晚让他们防着点周衡的事,互相对视一眼。
周衡转头问江知秋,“我打扰到你了么,秋儿?”
江知秋听到他叫自己只好出声,“没有。”
周衡立马转回去呛他爹,“听到了吗老周,秋儿说没有。”
周承顿时想抽他,碍于家里两位老人和江家一家三口在场不好发作,心里憋着一口气,“那也不许去!”
“小点声。”周承说的有道理,周衡这段时间一直住隔壁确实有些打扰人家,周奶奶说,“衡儿今晚就住家里。”
周衡略感烦躁皱起眉,心底生起些不耐。
眼看父子俩要吵起来让街坊邻居看笑话,陈雪兰偷偷怼了下江渡,江渡立马开口,“我看你们家大双和小双到现在也没闹,要不然衡儿今晚就住家里,要是闹起来你再过来。”
林外婆和周奶奶都被他爸说得动摇了,江渡再开口,周衡也不好赖过去,站在家门口目送江知秋跟着父母回去。
看他这样,周承越来越肯定心里的想法,也越觉得没脸再面对江渡和陈雪兰。两口子对周衡就像对亲儿子,平日里真拿他当秋儿的亲哥哥看待,结果周衡现在却对他们亲生儿子心怀不轨,周承一想到这里就臊得恨不得钻地缝。
但周衡没亲口承认,也许只是他想岔了。周承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外边冷,妈,你们先上楼。”周承脸上勉强挤了抹笑出来,劝两位老人上楼休息,“我和周衡还有点话要说。”
周衡关门走在最后,忽然又听到他爸说到他,条件反射看过去。
两位老人再疼爱周衡说到底也隔着辈,她们没带过周衡,周衡是跟着他爸妈长大的,她们插手不了周承教育儿子,上楼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许动手骂人,周承通通答应,等她们一走脸上的笑就消失得一干二净,面无表情转向周衡,压着声质问,“你小子是不是喜欢秋儿?”
隔壁二楼亮着灯,周衡有些分神,听到他爸问才回过神。他没想到他爸问得这么直接,略微停顿后笑了笑,“有这么明显么?”
周承两眼一黑,二话不说抄起拖鞋往他身上招呼。
周衡没傻到站着挨打,父子俩悄无声息在院子过了两圈招,没敢闹出太大动静。
“站住!”周承连他儿子衣角都没碰到,气喘吁吁指着他,“你还好意思承认?你雪姨和江叔平时都怎么对你的?你现在来恩将仇报?!”
“我哪儿恩将仇报了?”周衡叫完冤又说,“秋儿都没看出来我喜欢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还好意思问。”周承说,“我和你妈一回来你江叔就说你小子大半夜不睡觉梦游跑去秋儿房间,手机电脑壁纸全是他,平时眼睛都恨不得黏他身上,你是不是拿你爹当傻子看?”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盯上秋儿了?”
周衡不承认,“咋可能?你少冤枉你儿子。”
“你最开始梦游我就听你在你房间叨逼叨喜欢谁。”周承越想越气,“你给老子站住,我今晚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那不还是姓周么?”周衡蹿得飞快,他爸鞋底的灰都没飞到他身上。
“你说你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服老,大晚上和我玩这个。我八岁之后你抓住过我么?”一通折腾下来周衡脸都没红,气定神闲咳了两声正色道,“行了。开个玩笑,我不喜欢秋儿。”
他躲远后重复一遍,“真不喜欢。”
周承明显不信,没来得及说什么,头顶突然传来林冬月的疑问,“你们父子俩干嘛呢?还不上来?”
手电筒往院子里一晃,她看清两人现在的姿势后奇怪,“周衡又作死了?”
“说话这么难听。我什么时候作死了?”周衡不满啧一声,趁他小姨看着赶紧往屋里蹿,三两步跨上楼。
周承没教训到周衡反而出了一身汗,怕引来林蕙兰穿好拖鞋,对林冬月挤出一抹笑,“马上上来。”
周衡迟早会被他打断腿。
等他上楼周衡早就回房间反锁门。
江知秋拉上房间窗帘前下意识看向隔壁院子,那里已经没人,屋檐下的灯也在他注视下灭下去,他却没立即离开窗前,蜷起指尖摩挲片刻掌纹。
多多叼着它的小被子过来催他,嘴筒子一直啄他后腿弯,江知秋回神跟它去床上,等多多调整好姿势帮它盖好被子。
周叔好像从昨晚让他爸防着周衡开始就有些奇怪。江知秋冷不丁想,微拧起眉。
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到他床上,在他常睡的地方盘成一团睡得正熟,周衡把它拎到一边去睡,思索片刻后看了眼时间。猫被他折腾醒了,抻了个懒腰跳到周衡身上。
周衡只觉心口一沉,像压着个实心秤砣,他睁开眼,看到啾啾在他胸口踩了一遍,最后找最舒服的地方盘下来继续睡,柔软的身体一起一伏。
江知秋能把拉布拉多养成拉不拉猪,啾啾跟着他在他那里住的这段时间也胖了一圈,跟只小猪似的,黑色皮毛油光水滑,周衡摸着它的毛心说完蛋。猫都被江知秋惯坏了,非得睡人身上。
家里房间不够,昨天周衡不在,周承睡他房间,今天林冬月和林蕙兰睡主卧,周奶奶和林外婆在客房看孩子,周承只能睡客厅的沙发床。
周衡今晚没再给他爸任何独处的机会,趁他不注意洗漱完又溜回房间待着,等全家人都休息后他爸果然又来敲他的门,周衡枕臂听着,没去开门。现在全家人都在,他爸不会强行闯进来,果然没多久敲门声就停了。
周承在沙发床翻来覆去许久,终于面朝着周衡房间的方向眯着了。
凌晨三点半,他忽然听到细微的动静惊醒过来,看到周衡房间的门半敞着立刻清醒起身,推开门却发现房间没人。
周承忽然听到楼下有开门声,眼皮一跳,拿着手电下楼,果然看到一楼的门开着,院子里有动静,他跟出去,手电筒晃过去,他儿子在翻墙。
周承:“…………”
他没敢贸然出声,直到他儿子跳下去后一声闷哼。
墙其实不高,以前周衡也翻过,没想到这次会崴到脚。落脚的瞬间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瞬间冷汗直下。江知秋房间,多多忽然抬起头,喉咙里滚出浑浊的低吼。
江知秋很快被吵醒,拉开床头台灯,多多跳下床对着楼下一通狂吠。它从来没这样表现过,现在突然凌晨这么叫,有点渗人。江知秋走到窗边,什么都没看到。
隔壁主卧父母也被吵醒,过来敲门,“多多怎么了?”
“不知道。”江知秋抱着多多安抚,听到他们问有些茫然。
多多夹着尾巴,喉咙仍旧不停滚出浑浊低吼,像威胁和警告。
江知秋第一次见到它这样。
“应该是有人想翻进来。”江渡在窗前站了站,转身说,“多多会看家了。”
江知秋低头看多多。
·
周衡一瘸一拐回家,看到他爸站在屋檐下鬼似的盯着他,尴尬咳一声,“你大半夜不睡觉站这干什么?吓我一跳。”
“…………”大晚上他儿子不睡觉去爬江知秋家的墙,周承额角青筋直跳,“你刚才在干什么?”
“不知道,我梦游。”周衡一脸光棍跛着脚从他面前经过,想起什么一顿,“哦,应该是去找秋儿,反正江叔撞到过这么多次,这次应该也是。”
第98章
江知秋哄多多待在房间,关上门时听到周衡好像在院子里和他爸妈说话。等他下楼,周衡果然和他爸妈在院子里。
三人听到动静一起转头看过来。
“爸,妈。”江知秋目光落到周衡脸上,下意识问,“哥的脸怎么了?”
“岂止是脸。”陈雪兰说,“你看,你哥的脚也崴了。”
江知秋被提醒后才看到周衡肿得老高的脚踝。
周衡凌晨崴到脚后就紧急处理了脚踝,但早上起来依旧肿得连鞋都穿不下,只能穿拖鞋。
江知秋看完他的脚又看向他的脸,不解问,“怎么了?”
周衡不甚在意冲他笑笑,“昨晚哥梦游和脚一起摔的,不是多大事,过两天就好了。”
他爸知道他喜欢江知秋比知道他喜欢男人还生气,他凌晨崴完脚回去刚说完他应该是梦游来找江知秋就被他爸拿晾衣杆抽了一顿。晾衣杆长,他腿脚不便躲不开,再加上反正迟早都要挨打,周衡没怎么躲。
脸上倒还好,只挨了两下,过两天就能消下去。
江知秋盯着周衡脸上的伤看了两分钟,又低头看他的脚。
“我就说凌晨的时候多多怎么叫得那么厉害,把我们都吓一跳。”江渡笑着说,“原来是你小子在偷翻我们家的墙。”
周衡就笑,“真不是故意的。”
他余光瞥着江知秋,见他依旧盯着他的脚,看着很担心的模样,心里一热,揉了下他头发,“这两天上学就得靠你了。”
他这样别说骑车,估计走路都困难。江知秋点头答应,又摇头,“今天早上你先去医院看看。”
“你弟弟说得对,你脚肿得这么厉害,待会就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陈雪兰也赞同,“让你爸妈给你们张老师打个电话请假。”
“行。”周衡说。
脚扭得有些严重,家里备的跌打损伤药不怎么管用,周衡本来也打算去医院看看,找江知秋就是想说这事,这会听他先提出来就说,“那秋儿待会就自己去学校。”
“好。”江知秋说。
“那我先回去了。”周衡说。
“行,慢点。”
周衡走路一瘸一拐,看着费劲,江渡刚要让江知秋去扶他一把,才偏过脸就看到江知秋走向他哥,于是没开口。
周衡感觉江知秋在靠近下意识转头,江知秋已经走到他身边,“哥,我扶你过去。”
“好。”周衡抬手搭着他的肩,没把全身重量都压到他身上。
出门后,周衡趁远处路灯的光低头看江知秋。
江知秋温驯垂着眼睫,感觉到他的注视也只是颤了下睫羽,没抬头。
“你觉得哥是梦游么?”周衡冷不丁问他。
“我不知道。”江知秋说。
周衡笑,“好。”
“你的脸真的是摔的吗?”江知秋又问。
“说话都不看着哥,你怎么就看得出来不是摔的?”
江知秋抬眼看他,“是摔的吗?”
天没亮,只有远处的路灯,江知秋的脸半隐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微微亮。
“是。”周衡仗着光线不亮坦然承认,“凌晨的时候哥翻你家墙把脚崴了,正好脸着地摔在你家花坛,当时就给哥疼醒了。太丢脸了,怕被你发现马上翻回去了。”
江知秋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不说就得被你一直问。”周衡无奈掐了把他的脸,“这下满意了?哥的脸面都快把这条巷子扫干净了。”
江知秋不说话。
“走吧。”周衡说。
江知秋悄无声息碰了下被他捏过的地方。
龙凤胎昨晚没哭闹,家里几个大人难得睡了场好觉。林冬月醒的时候神清气爽,在院子里陪厨房里的周承说话,看到江知秋搀着周衡进来有些吃惊,“大清早去哪儿鬼混了,脸成这样?”
周衡敷衍说,“摔的。”
林冬月看着有些狐疑,周承在厨房听到他们在说话,板着脸出来,看到江知秋也在,脸色微微缓和,“秋儿吃饭了吗?”
“还没有。”江知秋叫了声周叔,“哥把脚崴了,我送他回来。”
看看江知秋对他哥的感情多纯粹,周衡竟然想玷污这份感情。周承越想越呕得慌,越觉得昨晚揍轻了,他狠狠剜了眼周衡,然后才笑着和江知秋说话,“秋儿,就算周衡现在有了弟弟妹妹,你也永远是他弟弟,周叔向你保证,你们这份感情永远不会变。”
这句话其实很突然。江知秋安静了两秒,弯起唇角,“我知道。哥永远是我哥。”
周衡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他们说话。
林冬月眼神在他们之间打转。
“行了老周,快六点二十了,赶紧让秋儿回去吃饭。”周衡终于开口,在江知秋看过来后朝他弯了下嘴角,温声说,“只剩二十分钟了。哥今天不和你去学校,别迟到,快回去。”
“哦。”江知秋就说,“那周叔小姨,我先回去了。”
“好。”周承应了声,目送他离开。
林冬月这个时候才开口,“你们父子俩怎么了?周衡身上都怎么回事?”
“都说我自己摔的了,还问。”周衡皱眉尝试走了两步,脚踝的感觉比之前强烈,有点难以忍受。
林冬月不太信,但检查周衡脚踝的的确确像是扭出来的,信了一半,周承显然知情他脸上的伤,但不肯告诉她,她也不好追问,见实在没办法从他们父子俩嘴里撬出来后也没管了。
天依旧没亮。林冬月上楼睡回笼觉,隔壁江知秋吃完早饭骑车去了学校,周衡听到车轮压过不平的青石板的咔哒声,直到彻底消失,他才偏头看向他爸。
周承冷着脸回看,最后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踹他儿子的瘸腿,“人家只把你当哥哥,你少去祸害我们秋儿。我和你妈也不可能会让你去祸害他,你这辈子最好死了这条心。”
周衡偏头看着他爸,突然扯了下唇嗤笑,“那可不一定。”
结果周承一听气得又踹了脚他的伤腿,牵扯到脚踝,周衡疼得龇牙咧嘴,心说他爸怎么专挑他瘸的那条腿踹。
“我是说真的,爸。”周衡正色道,“我感觉你把我任督二脉打通了。我之前接受不了,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其实折腾这么久我想做的还是秋儿老公。我还是得做男人,不能做女人。幸好二胎是龙凤胎,不然你差点就白高兴了。”
周承表情难看。
“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爸?”周衡说,“难道你还再想要个女儿?那可不行,我真得做秋儿老公,前段时间我只要一想到我真把那玩意儿切了做不了秋儿老公心里就难受,差点就以为我心脏出啥问题了,把秋儿都吓够呛,硬要拉我去医院检查。”
他在他房间找到的检查报告就这么一回事。周承:“……”
“少了个女儿,至于这么难过吗?”周衡最后说。
周承终于一脚踹到周衡那条好腿,“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周衡重新站稳时受伤的那只脚不小心用了点力,倒抽着冷气发誓,“我一定会做秋儿的好老公。”
重生后他好像没怎么独自上过学,江知秋在单一的咔哒声中有些走神,手指被早上的冷风吹得冰凉,书包多了个手机,显得比平时沉了几分。
小巷里除了他空无一人,江知秋思绪一下有些肆意,又想起周衡受伤的脚。
不知道他有没有伤到骨头。
费阳在交叉路口遇到伍乐和赵嘉羽后同他们一起来学校,在校门口遇到江知秋,往他身后看了看,“周衡呢?你今天一个人?”
“哥昨晚崴到脚,早上请假了。”江知秋下来和他们一起推车进学校。这个时候到的走读生不算多,校门口不挤。
“衡哥还能崴到脚呢?”伍乐一脸吃惊,“真的假的?”周衡是他们当中最不安分的那个,以前从二楼跳下来都没受伤,他还以为他那腿脚是铁打的。
“嗯。”
“他什么时候能来学校?”赵嘉羽问。
“不知道。”江知秋摇头。
几人去教室,伍乐把早饭和充电宝分下去,差点被张正逮了个正着。
上了第三节课,周衡依旧没来学校。
今天要做操,大课间的时候出了太阳,学校广播在放运动员进行曲,江知秋没和费阳他们一起去操场,等人都走后才偷偷看手机。
周衡刚好给他发消息,拍了张照片给他:骨头没事。
江知秋说:好。
他下楼时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前面有两个女生手挽着手,走得不快。
进行曲已经快到尾声,值周老师在催路上的同学抓紧时间,江知秋迎着风快走两步,忽然听到她们说起周衡。
“不是都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其中一个女孩说,“之前那谁给他表白他亲口说的。”
“哎呀。我当然知道,我就说说嘛。”
江知秋看到费阳在队伍中朝他招手,小跑着与她们擦肩而过。
“怎么下来得这么晚?”伍乐小声问他。
“有点事。”江知秋说,在体操音乐响起的同时沉默下去。
第99章
课间操结束后还有七分钟左右,费阳和伍乐结伴去厕所放水,以这两人的尿性不到最后一分钟绝不会回来。江知秋无意识盯着前门的方向出神,赵嘉羽跟着看过去,外面走廊几个隔壁班的男同学怪叫着冲过去。
赵嘉羽思索片刻,给周衡发消息:什么时候来?
医院门诊这时正忙,周衡看完脚后没去打扰陈雪兰,拎着开的药拄着拐杖走了,在医院门口找到个三蹦子上去,刚给她发完消息就看到赵嘉羽消息进来,顺手回:少管。
赵嘉羽:我帮江知秋问问。
他发过来一张江知秋的背影照。
周衡立马回:车上,马上到。
赵嘉羽又回了什么周衡没看,他想起早上的江知秋。江知秋在他面前把对他的关心刻意框在普通关系中,超出边界的一点没有,只有他不在他面前的时候才能窥见一丝。
周衡尝试扭动脚踝,在强烈的刺痛中皱眉。两秒后,他起身敲前面的隔板催促,“大爷,能不能开快点?”
“行。”大爷瞄他一眼后加快速度,三蹦子滴滴嘟嘟冲向温中。
其实医院离温中不远,三条街,不到五分钟周衡就出现在校门口,第四节课刚打预备铃。
正式上课前,周衡终于拄着拐杖出现在教室门口,“报告。”
英语老师向雪刚说完要抽背上节课学的知识点,教室气氛紧张安静,大家都低头狂看昨天的笔记临时抱佛脚,周衡这么一声让半个教室的人都抬了头。
江知秋看着周衡拄着拐杖到座位坐下,又看一眼向雪,低下头去。
“把书和笔记本都关上。江知秋,你先来。”向雪在讲台边抽人,第一个就抽到江知秋。
最近几个科任老师都很喜欢抽问他,每次抽问都从他这里开始。江知秋已经习惯了,合上书站起身背知识点。
向雪朝他点头示意他坐下,从他右边接着抽人。昨天新学的单词和短语不少,向雪挨着抽,谁都不知道她下一个会落到哪个方向,教室里人人自危,被抽过的人反而放松下来,开始幸灾乐祸看热闹。
周衡坐下来后没找到机会说话,过了会江知秋悄悄推过来一个草稿本,上面写着一行字:脚怎么样?
向雪没注意他们这里,周衡写完后把草稿本推回去: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右脚最近最好别用力。
江知秋刚看完,草稿本又被抽走,周衡在后面又添了行字:痛><。后面的符号像表情,但周衡表情没什么变化。
江知秋唇角上扬两分,向雪刚好抽完人看过来,他压下唇角弧度,不好再回周衡,将草稿本放到右边那摞书最上方。
周衡没再打扰他让他分心,直到快下课的时候才抽过那只草稿本写了个行字推到他手边。
江知秋分神看了眼:下课陪哥去厕所。
【好。】江知秋又把草稿本推回去。
向雪似有所觉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一眼,两人没再传纸条。
打下课铃后拖了两分钟堂,江知秋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收好笔记本,陪周衡去厕所。
有人早就注意到周衡的拐杖,这个时候终于围上来问他脚怎么回事。
周衡只说崴脚没说具体原因,回答了一会儿他们的问题就有些不耐烦,干脆把人撵走,让江知秋扶他去厕所。
江知秋扶他站到小便池前,“能站稳吗?”
“应该不行。”周衡面不改色,“医生让我右脚别用力。”
他右脚用不上力,还得拿拐杖,拉裤链都有些困难,但以他和周衡现在的关系他现在帮忙,江知秋说,“那我让他们扶着你。”
“算了,”周衡唇角沉了几分,“哥一只脚也能行。”
江知秋不太放心,还是叫费阳过来。费阳听完后拍肩膀让周衡大大方方靠,周衡却不领情,让费阳有多远离他多远,单脚站着掏鸟,“我放水你也盯着,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滚蛋。”
“都是男的我看一眼怎么了?你特么有本事别站着尿!”费阳走到旁边小便池掏东西,“又没哥们大,还嫌弃上哥们了!”
周衡扫一眼他那玩意,意味不明嗤了声,不和他呈口舌之快。
伍乐放完水去接周衡的拐杖,在被他碰到前周衡突然转头,“你特么洗手了吗伍乐?别特么拿你刚碰完鸟的手从秋儿手里接东西。脏不脏?”
“没洗。”伍乐笑嘻嘻去洗手,“就接个东西还管上了。都碰不到手,明明就是不想让我碰拐杖。”
江知秋:“……”
周衡提好裤子叫江知秋把拐杖给他送过去,靠在他身上洗完手,一拐杖抽伍乐屁股上,伍乐一蹦三尺高,“我靠!”
赵嘉羽在门口等他们,伍乐一脸愤愤捂着屁股出去。
学校厕所的洗手池只有冷水,江知秋洗完手被冰得发痛,手揣在兜里一声不吭走在周衡身边,一直没暖和过来。
中午回去的时候是江知秋骑的车,周衡拎着拐杖坐车后座,另一条手臂非常自觉环住江知秋的腰。
江知秋微微一顿,又很快放松下来。周衡壮,很重,自行车开始有些扭来扭去,江知秋好一会才勉强稳住车头。
“哥重么?”周衡问。
“重。”江知秋说。
还没到家门口两人就闻到鸡汤浓郁的香。
周衡跟着江知秋进门,果然看到江渡炖了鸡汤。今天尤其冷,江渡炖了鸡汤打算给老婆和儿子暖暖身体,见周衡跟着进来,给他也盛了碗。
“哥,”一碗鸡汤下去,江知秋手和脚终于暖过来,“给我看看你的脚。”
周衡挽起裤脚,他的脚没严重到要打石膏的程度,但看着吓人。
江知秋没敢碰,端详的时候听到他爸在旁边问周衡的脚如何了。周衡说,“黄医生开的药,一天三次,用了药会好受点,就是看着吓人。”
“这两天让你爸给你炖骨头汤好好补补。”江渡说,“你才十几岁,千万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他爸恨不得把他腿打断,怎么可能还给他炖骨头汤补。周衡点头,“行。”
“我帮你上药。”江知秋说。
周衡眉间微动,“好。”
江知秋从塑料袋里找到喷雾对着他脚踝喷下去,药雾很快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膜,凉丝丝的抚平刺痛,周衡悄悄凝着江知秋的眉眼,直到江知秋给他上完药,“好了。”
周衡没让江知秋帮他穿鞋,他没在这里待多久,出去就看到他爸拉着个老长的脸站在门口瞪他,估计早就发现他赖在隔壁。
“你没有家?”
“江叔炖了鸡汤,硬要我喝了再走,说给我补补,免得脚落下什么后遗症。”周衡拎着药拄着拐杖经过他爸,咂摸两下开始回味,“老丈人的汤确实好喝,我感觉我脚都好了。”
一个没看住,老丈人都认上了。周承气得一脚踹他屁股上,“要点脸吧周衡。”
周衡不理他。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江知秋都骑车载他上学和放学。
他晚上也不梦游找江知秋了,隔两天就拄着拐杖幽幽坐到他爸身边,把他爸吓醒后他就在嘴里来回捣腾喜欢江知秋,不喜欢他心里就难受这两句话。
“你打死我吧,爸,我不是人。”周衡说,“我想和秋儿上床。”
周承耳光差点抽他嘴上。
几天下来他眼底被龙凤胎折腾出来的黑眼圈不仅没消失,反而还加重不少。林蕙兰以为他怎么了,问了好几次,周承好不容易才瞒过去。
林蕙兰迟早有一天也会知道他们儿子的性向,但周承不希望是现在,她身体还没养。
这几天他也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去找江渡坦白,让他们私下去提醒江知秋离周衡远点,但他一想到周衡对他们儿子存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脸上就臊得慌,别说去找江渡和陈雪兰,就连路上碰到他都压根没那个脸面对他们,恨不得钻地缝去。
周承想悄悄打掉周衡的心思以免到时候毁了他们两家的关系,但他观察这么久周衡也只是在他面前耍耍嘴皮子说他喜欢江知秋,没做出实际动作,所以他也暂时没有轻举妄动。除了平时上下学让他和江知秋待着,其他时间他都把人看得紧,生怕他去祸害江知秋。
周衡发现他爸的心思后心说他爸守着江知秋就跟护小鸡的老母鸡似的。
马上到十二月,温泉镇准备趁元旦那几天多组织几次活动多吸引游客来泡温泉。冬天正是泡温泉的时候,领导班子很重视,紧锣密鼓提前一个多月准备,找了不少渠道宣传。但这些都和小孩没什么关系,该上学的还是得上学。
江知秋已经习惯车后的重量,周衡的手臂缠上腰,但他穿的衣服越来越厚,刻意忽视下也习惯了。
上午第五节课上课前,伍乐去厕所后带了个消息回来,“听说那天咱们有可能会放假。”
这次大集和之前不一样,镇上组织了表演活动,砸钱请了小有名气的歌手来,还有烟花晚会,大家知道后都想去凑热闹,但学校还没安排什么时候放元旦假。
江知秋听他们聊这事,想起上辈子的温泉镇。他们高三的时候温泉镇才会有发展起来的苗头,算起来其实也没多久了。
次日周日,有太阳,下午放风两个半小时。江知秋许久没带多多出去玩,回家带多多去河边晒太阳,费阳他们提前去那里等他。
周衡临出门被周承让林蕙兰叫住,让江知秋先去。等他帮林蕙兰做完事,休息时间只剩半个小时。
这点时间不够他去找江知秋。周衡看到江渡在隔壁院子洗车,思索片刻趁他爸不注意溜下楼。
“爸。”
江渡以为江知秋回来了,结果转头看到周衡,愣了愣。
“秋儿还没回来?”周衡看到他脸上的惊讶像才反应过来,懊恼说,“叫顺嘴了,不好意思啊江叔。”
第100章
江知秋骑着车带多多一路跑到河边,多多没跑两步就吐着舌头喘气,身上的肉跟着一颠一颠。
费阳接过狗绳,“怎么就你一个人带多多来了?周衡呢?”
江知秋下来停好车,“林姨突然找哥有事,哥就让我先来。”
另外两个人躺在堤岸斜面的草地晒太阳,多多兴奋摇尾巴想朝他们冲过去,它现在快一百斤,和小时候不一样,费阳被它一拽,这次是真的差点闪到脖子,他都听到他脖子在响了,“卧槽!多多是一点没白吃啊。”
江知秋解开狗绳让多多去玩,听到费阳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说给多多减肥一直没减下去,有些心虚说,“还好吧,它不算很胖。”
费阳心说他脖子都特么快被闪断了还不算很胖,“你这家长太溺爱孩子了。”
江知秋就不吭声了。
冬天非常适合晒太阳。堤岸狭长的草地这会稀稀拉拉长出了不少人,其中不少穿着温中校服的高中生。伍乐和多多在那边玩飞盘,多多很兴奋,跳起来接。费阳看得手痒,过去加入他们。
江知秋坐草地上看着,几分钟后多多扭头看一眼这个方向,接住飞盘后灵活绕过费阳和伍乐,直冲冲奔向江知秋,飞盘往他手上怼。
他许久没陪过多多,多多也很想和他玩。江知秋心里发软,抱着它亲了口才接过飞盘用力掷出去,多多立刻箭一般飞奔追出去,接住飞盘后跑回来,江知秋接过飞盘后揉着狗头夸,“乖狗狗,好棒。”
多多蹲坐在他面前,尾巴摇得更欢快。
“你特么一个人搁这装什么高冷呢,看上哪个妹妹了?”赵嘉羽还戴着墨镜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伍乐过来踢他一脚,“爬起来。”
赵嘉羽一动不动,启唇吐出一个字,“滚。”
伍乐一把把他从地上抓起来。
直到这周的休息时间快结束,几人也没等到周衡过来。
今天太阳热,不止多多累得吐舌头散热,除了江知秋,其他三人也都脱了厚外套。
“还有半个小时。”费阳捡起地上的衣服抖抖草屑,“周衡那小子应该不来了。”
“回去吧。”江知秋只敞开了点衣领,比起满头大汗的三人,他只有脸微微泛粉,没出什么汗。他给多多扣好绳子,多多站起来抖毛,抖下来不少草屑。
到家的时候几人刚好撞到周衡边低头看手机边从家里出来。
“哟。回来了?”周衡刚要给他们发消息催他们回来,听到动静后转头看到他们,收起手机,“我刚想给你们发消息。”
江知秋说,“只有二十几分钟了。”
“走吧。”
江知秋送多多回去,几个人在外面等他。江知秋把狗绳交给江渡,见他爸看着很高兴,于是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江渡刚才给周承发消息嘚瑟他儿子叫他爸,周承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被气得够呛没回他,这会听到他儿子问摇头晃脑得意,“白捡了个儿子,我高兴。”
江知秋不明所以。
“秋儿。”费阳在外面叫他,“好了没?”
“马上。”江知秋应了句,没再问他爸怎么回事。多多看到他又要走垂下尾巴,江知秋关上门的时候还能听到他在哼唧。
除了江知秋其他人都没骑车,江知秋骑得慢等他们,忽然感觉周衡在碰他的后颈,“出汗了。刚才偷偷脱衣服了?”
江知秋体弱,对其他人来说一个普通的贪凉行为对他来说都很容易感冒,几天都好不了,比小孩还遭罪。
“没脱。”江知秋下意识往前靠,避开他的触碰。
“那就行。”周衡放下手,“算你乖。”
“我们都看着呢,能让他脱么?”费阳懒洋洋回答,衣服搭在肩上,“你是秋儿的爹么,管这么宽?”
说完就被周衡踹了脚。
“老弱病残成这样还特么敢动手我靠!”费阳吃痛,“你给哥们等着,哥们今天就要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周衡朝他招手。
到教室时还有几分钟才清人,走廊或站或蹲着好几个嗦粉的同学,独特的辣香馋得伍乐口水直下,直呼后悔没去买碗粉。
太阳照射进来,刚好落到江知秋这里,他让周衡坐他座位多晒晒脚踝。
说对他脚的恢复有好处。
周衡听他的话卷起裤脚晒脚踝。
没晒多久脚踝处就暖意不断,周衡低着头端详许久,又偏头看江知秋。
江知秋在写英语周报的作文,阳光晒着他的眉眼明晃晃的漂亮。
天快黑的时候周承才看到江渡的消息,被不孝子气得仰倒。周衡下晚自习回去,刚走进家门背上就挨了一巴掌。
他爸躲在门后面突然给他一下,捶得他肺都差点咳出来,周衡揉着肩皱眉,“你打我干什么?”
“还好意思问我打你干什么。”周承拿着竹条指他,“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准去祸害秋儿?你今天爸都叫出来了!”
“我叫声爸怎么了?”周衡差点都忘了这事,见他爸拿了竹条,拄着拐杖逃得飞快,“我从小江叔就那么照顾我,你都说他对我跟对亲儿子似的,那我欠他一声爸,今天叫一声让他高兴高兴怎么了?我又没叫老丈人。你能不能别这么应激?”
“你给老子站住!”周承一下没压住声音。
短短几天,周衡用拐杖的熟练程度就跟天生长在身上的另一条腿似的,三条腿捣腾得比他爸两条腿快,眨眼就蹿到楼梯下,“妈——”
“鬼叫什么?”林蕙兰声音从楼上传来,“你们父子俩在楼下搞什么?”
周承一下闭嘴。
“怎么了?”林外婆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周承手里的竹条赶紧出来抢走,“孩子怎么得罪你了,读了一天书回来还要挨你的打?”
周承不敢抢回来,“没什么,我们父子俩闹着玩。”
“我爸吃醋了。”周衡说,“下午我叫错叫了江叔一声爸,老周不高兴。”
周承瞪着他。
“这点小事还值得生这么大的气。”林外婆哭笑不得,“行了,不就叫错了吗?又不是真认小江当爸了。再说衡儿小时候你们不还老想让他拜他江叔和雪姨当干爹干妈吗?现在叫一声也没叫错,都别闹了。”
周衡对他爸扯了下嘴角,“就是。你这么应激干什么?”
周承:“………………”
陈雪兰今天下班晚,和江知秋一起吃宵夜,江渡陪他们吃了点,说起下午周衡叫错人的事,“好几年都没看老周气成那样了,稀奇。”
“之前你还担心他有了二胎就忽视衡儿。”陈雪兰说。
江渡笑着摇头,又说起江知秋小时候他们两家打过的念头,“以前我们还想让你认你周叔和林姨当干爸干妈。”
嘴里的青菜已经没什么滋味,江知秋喉咙微动,“我不是已经有了吗。”
乡下的某棵树,前世温泉镇发展起来后不久它就因为开发被连根拔起,现在它依然在老家的某个角落,还不知道它即将到来的命运。
陈雪兰见儿子只吃素菜,给他夹了块肉,“所以才没让你认。”
“叫叔叔挺好的。”江知秋说。
“是挺好的。”江渡说。
直到十一月底龙凤胎满月,周衡的脚也没好利索。
周衡没再做过什么过界的行为,每天老老实实和江知秋上下学,周承好几天心里那股火才终于消下去,又被老二老三满月的喜悦冲淡不少。
周家龙凤胎的满月酒做得很大,就在镇上最大的那家酒店,林蕙兰没给周衡请一整天假,只给他请了中午午休那一个小时。
费阳和伍乐知道他们家办满月酒后拖着赵嘉羽来蹭饭,林蕙兰给他们几个同龄人都安排在一桌。几乎每个亲戚都在问周衡的脚怎么回事,他敷衍过去,带江知秋去吃饭。
十几桌基本都开了酒,酒味和饭菜味混成的气味熏得头晕,江知秋没吃多少,去看龙凤胎。
两个孩子刚喝完奶,江知秋已经学会了怎么抱婴儿,从林蕙兰那里抱走哥哥让她去吃饭。林蕙兰乐得有人帮她照顾孩子,放心把哥哥交给他看着。
小婴儿又漂亮了不少,小脸儿比之前还滑嫩。江知秋碰了下他的脸蛋,大双在他怀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指着他“嗯!”一声,江知秋亲了亲他的手心,周衡忽然转头朝这里看一眼。
满月酒只办一天,有从远地来的亲戚要在他们家住一晚上,第二天才走。龙凤胎满月,林蕙兰产假即将结束。林冬月和两位老人过不了几天也得走,只是还没定好离开的具体时间。
周衡关上门出来,江知秋已经在门外等他。以前都是他等江知秋,现在倒调换了。周衡忽然转头看了眼他家二楼,他爸正鬼似的在那里看着这里。
江知秋没看到周承,“怎么了?”
“没什么。”周衡转回来,“我感觉我好像有点烧。”
江知秋说,“发烧了?”
“嗯。”周衡摸了下额头,“应该是,我摸不出来。要不然你来试试?”
江知秋过来摸他的额头。他体温一直偏凉,周衡又偏高,但他能感觉到周衡体温是正常的,“不高,应该没发烧。”
“真的?”周衡覆住他手背,垂眼看他,“再仔细摸摸。”
江知秋真的仔细摸了会,感觉到什么抬眼,直接撞进他的眼睛。他忽然一把抽回手。
“怎么了?”周衡追着重新握住他的手,江知秋却又很快抽回去,快步后退远离他,摇头说,“我摸不出来,哥,你别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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