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多多又被捏了耳朵尖。它哼唧两声,甩甩脑袋想甩开江知秋的手,结果没甩掉,于是它扭头一口叼住他的手腕拉下来,江知秋顺势松开它的耳朵任它叼着手,多多松嘴后又舔舔它叼过的地方,江知秋悄悄把口水在它身上擦干净。
多多没发现,挨着他睡觉。
周一这天,江知秋跟江渡去学校。
他之前去过一次,小学生们都记得他,他再去的时候小学生们都有些兴奋,上课前兴冲冲来帮忙搬电子琴。
温小的音乐老师和其他只用带两个年级的科任老师不一样,一个年级六个班,两个音乐老师要带六个年级,江渡的课大多都在下午,上午的课很少,就算有也集中在最后两节。
中午的时候江渡去买饭,江知秋在办公室等他,忽然看见几个小脑袋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
江渡买完午饭刚走到教学楼下,忽然听到有人在用电子琴弹雪绒花,到办公室一看果然是江知秋在弹,身边围着几个小学生。
大孩子和小孩子们入了迷,都没听到他到门口的脚步声。
江知秋弹完一遍,有个小女孩大着胆子问,“哥哥,你可以教教我吗?”
“来。”江知秋说。
江渡认出这个小女孩是上次和江知秋说悄悄话的那个女孩子,江知秋微微侧身让小女孩站到电子琴前,温声细语教她认琴键,“这个键是……你试试……”
另一个小男孩碰了碰江知秋的胳膊,“哥哥,我也想学。”
江知秋转头看他,“好。”
他一答应,其他小孩立马七嘴八舌炸开锅,“我也要!我也要学!”
“我先学!”
江渡在门口看了几分钟江知秋安抚这几个小萝卜头,直到江知秋突然闻到饭菜的香看过来,江渡朝他笑笑,本来想让他们继续,但几个小孩也看到了他,“江老师!”
“江老师好~”
“同学们好。”江渡揉揉他们的脑袋瓜,将饭盒在他们面前亮出来,“中午了,你们还不回家吃饭吗?家长要担心你们了。江哥哥也要吃饭了,下次再来找哥哥教你们行不行?”
这几个都是住在镇上的孩子,听到江渡的话都有些念念不舍,“好吧。”
“哥哥再见,江老师再见。”
几个小学生结伴来,又三步一回头结伴离开。
江渡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送他们出门,回来时江知秋已经拆开饭盒,浓烈的饭香弥漫,江渡摇头对他说,“这些小兵小将就喜欢年轻好看的哥哥。”
江知秋抿起唇角笑了下,江渡笑着揉了下他的头。
下午的时候这些孩子果然又来了,缠着江知秋要学电子琴。
“你家小江助教老师还是这么招小学生喜欢呢。”同办公室的老师在江渡身边说,“我记得以前那些小学生就挺喜欢他的。”
以前江知秋小,那些小学生比他大,都喜欢揣着棒棒糖陪他玩,没想到他现在长大了还招小学生喜欢。江渡看着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江知秋,笑着没说话。
下午放学,江知秋和江渡刚上车,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们。
江渡降下车窗,那几个小萝卜头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围着他,“江老师,哥哥下次还来吗?”
江知秋从副驾驶看向他们。
温小虽然管理松弛,但这到底违反规定,江知秋不能经常来,江渡有些遗憾告诉他们,“不来了。”
小孩们顿时失望,“为什么啊?”
江渡转头看一眼江知秋,江知秋没明白他这一眼代表什么,就听他笑着说,“哥哥不来,但以后如果哥哥有空,你们可以来老师家里找他玩儿。”
小学生立马重新振奋,“老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江知秋答应他们。
几个小学生在后面对他们挥手再见,江知秋从后视镜收回目光,浅浅扬着唇角。
离家还有点距离时多多就已经听到动静跑出来接他们,和车一前一后进门,江知秋下车后差点被它扑倒,只好蹲下身安抚揉着它的脑袋,“好了,多多,我回来了。”
多多还在哼唧,控诉他这么无情把它丢在家里一天。
过两天中秋,他们打算在家做点月饼,邓奉华来接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陈雪兰看了江知秋和多多一眼,转头对她和江渡说,“秋儿也太弱不禁风了点,都差点被小多多撞倒了。”
江渡打开后备箱拿东西,闻言瞄一眼硕大的多多,“你的小多多比你宝贝儿子都宽了。”
“多多也不胖。”邓奉华说,“是秋儿太瘦了。”
江知秋回去后补偿多多吃牛肉干,终于安抚好它,靠在它身上登上后台。平台似乎一直在给他推流,一天下来又增了上千条点赞和评论,播放量也增加不少,有人催他出下一期,江知秋于是又奖励多多吃了两块牛肉干。
他最近在给多多减肥,肉干这些零食给得不多,多多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发现他是真给后立马叼走跳下沙发不知道去哪儿,江知秋没管它。
往年他们家没做过月饼,这次是昨晚的突发奇想,江知秋听到陈雪兰在和江渡商量多做点月饼送给林蕙兰尝尝。
林蕙兰现在怀双胞胎比当年她怀周衡还辛苦一些,现在七个月左右,还没到能休产假的时候,陈雪兰想让她能好受些,也只能从这方面下手。
中秋那天周四,离国庆不远,温中通知只放一天,住校生基本无法回家。周衡已经有了新一期视频的想法,但赶不上中秋当天发,他之前买的道具也只提前了一天到。
周三下午,周衡去快递站把道具拿回家,还没来得及拆就先去了学校上课。周承到他房间搜杂志,看到了他的快递。
快递单没抹去商品信息,周承看到假睫毛三个字的时候眼皮一抽,拆出一对夸张挺翘的假睫毛,拿来扇风都绰绰有余。他下意识把这对假睫毛贴到他儿子眼皮上,差点被自己的想象辣到眼睛。
他在周衡房间一通乱翻,从犄角旮旯里掏到一盒化妆品,眉心紧皱。
晚上周衡回来看到快递被拆得只剩下个空盒子,他要用到的道具消失了,他摘了头戴式耳机挂脖子上,直接下楼去找他爸,“你怎么又乱动我东西?”
“你还好意思来问我。”周承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你看看你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假睫毛和化妆品。这是你一个男孩该买的东西吗?”
周衡微微一顿。他之前随便在镇上的美妆店买的化妆品,只用过一次,他都忘了藏哪儿去了,没想到被他爸翻出来了。
“我买这玩意怎么了。”周衡说,“你儿子大了是个大姑娘了,爱美。你能不能别老翻我东西,懂不懂什么叫做儿大避父?”
周承听得脸皮一抽。
他这段时间看在周衡也接受不了他自己是同性恋才把自己憋出毛病的份上才忍他忍到现在,他的忍耐也有限度,很想发火。
但他到底还是又看在这个份上忍下去了,无力挥手让周衡赶紧消失,“你赶紧给我滚楼上去,别让我现在看到你。”
“不滚。”周衡皱着眉,“你把我东西还我。”
周承冷冷说,“在我手上,你想要就来拿。”
他爸妈这么说的时候一般就要开始抽人了,周衡观察了一会儿他爸的脸色,发现他爸没开玩笑后立马识相滚了,“滚就滚。”
他溜溜达达滚上楼,啾啾看到他出现在笼子里咪咪喵喵叫,周衡刚要过去把它捞出来,林蕙兰听到外面的动静在卧室叫他,“周衡,你爸呢?”
“我爸在楼下。”周衡脚步一顿,又折回去,“我去叫他上来。”
周衡下楼去叫他爸,周承看到他后表情一垮,还没发飙,听到他说林蕙兰找他表情才稍微好看点,进卧室后林蕙兰皱着眉问他,“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怎么了?”
“没事。”周承揉了下脸。
林蕙兰狐疑看了他两眼,没发现什么端倪,让他扶她去厕所。
周衡重新戴上耳机,将埋在猫粮碗里的啾啾捞到他房间去,靠床坐在地上,从书包掏了盒新的假睫毛给啾啾戴上。
啾啾不适应甩着脑袋,没甩掉假睫毛,想用爪子去抓,周衡眼疾手快捉住它的爪子拍了下,“别动。”
他举起啾啾来回左看右看,“帅。”
啾啾喵一声开始挣扎。
周衡放开它,它躲去角落弄假睫毛。周衡看了它一会儿,打开手机B站收藏夹里的视频,视频画面很快铺满整块狭小的屏幕,昏暗光线下的江知秋眉眼比平时动人。
江知秋没告诉他他已经发了视频,周衡那天刷到了。
他之前听过不少其他人翻唱的版本,但没有人可以唱出江知秋的感觉。周衡刷到他的视频后就立刻导出来做成了音频,短短两分钟已经被他盘了上百遍。
江知秋很高兴,周衡看得出来。
他很想见见这个模样的江知秋。
周衡随意蜷起一条腿,右手搭在床边,仰头看着天花板心说:可惜没见到。
周衡今晚没出去梦游,周承却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他儿子突然兴奋跑过来告诉他他终于成了,他连忙问什么成了,周衡当着他的面激动把裤子一扒,两腿之间空无一物,“我成了,爸!我终于把这俗物炼化了!”
周衡大笑着羽化登仙而去。
周承目瞪口呆。
周承被吓醒了。
林蕙兰也被他突然打的激灵弄醒,迷迷糊糊问他怎么了。
周承心有余悸,冷汗涟涟,“蕙兰,下次产检要不我们问问二胎有没有一个是妹妹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到秋儿和小周的中秋,先祝书外的小宝们中秋快乐~
谢谢小宝们投的月石~
本章掉落五十个小红包[哈哈大笑]
第72章
江知秋和家里人一起做的月饼。
第一年做月饼,一家四口都不知道怎么做,只好严格按照食谱的步骤,用上模具后月饼看起来像模像样,味道也意外地还行。陈雪兰在网上买的月饼包装纸也到了,江知秋和家人把要送人的月饼都包装起来,快睡觉时才看到朋友们的消息。
费阳和伍乐在群里吐槽今年的中秋和去年一样学校只给放一天假,又圈他说想来乡下找他玩。
江知秋更想和家人过这个中秋,但回完消息后他又想了想,告诉他们他明天要去镇上给周叔和林姨送月饼,到时候也给他们送点尝尝。周衡就说到时候他跟他一起去找费阳他们,江知秋答应了。
中秋节当天,江知秋来送月饼的时候周家有客人。
都是趁节日来看林蕙兰的亲戚,啾啾被他们带过来的两个小孩欺负得捣腾四条腿慌忙逃窜,周衡把小猫关进他房间后顺手揍了两个小堂弟的屁股,边心不在焉想江知秋什么时候到边一手捞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堂弟下楼,抬眼正好撞到江知秋的视线,微微一愣,一个没留神就让小堂弟溜下去找他俩爸妈告状。
周衡没再管他们,只看着江知秋,“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告诉哥一声?”
“刚到。”江知秋对他笑了笑,“月饼是我和我爸妈他们做的,没多少,只给你和周叔林姨送点尝尝。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周衡如愿见到这样的江知秋,心脏有些酥麻,很快也跟着笑起来,“那我们现在去找费阳他们?”
“嗯。”江知秋点头,去跟周叔林姨打了个招呼,两人忙着招待客人,听到他要走也没多挽留,把他们买的月饼给他带回去,周衡跟他俩说了声,又想起什么让他等等,他飞快上楼带上啾啾出来。
这两天林蕙兰怕啾啾跟小母猫私奔,一直把它关在家里,过几天带它去城里做绝育,家里来的两个小屁孩又太皮,周衡正好趁今天带它出来透透风。小猫看到江知秋后就开始咪咪喵喵叫,周衡于是把小猫给他,接过他爸妈给的月饼拎着。
江知秋低头和啾啾蹭了下鼻尖,周衡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悄悄侧了下头,看到他亲亲小猫小声对它说中秋快乐,心脏又有些酥麻,想捏捏他的脸,最后却只能无力握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指。
江渡看到周家有客人就没下车,只让江知秋进来送月饼,江知秋怕多多吓到小孩也没有带它下去,送完月饼出来后发现他爸将车开出了一段距离等他,多多感觉到他和周衡气息靠近后就开始在车里焦躁汪汪叫。
周衡叫了声江渡后从另一边上车,泄愤般顺手把江知秋的狗揉得东倒西歪。多多扭着屁股趴到他腿上,听到小猫在叫,又过去拱小猫。
多多已经完全长成一条大狗,但还没第一次发情,周衡边同江渡说话边看着它跟江知秋和小猫的互动,突然问,“多多要做绝育吗?”
“要做。”江渡说。
“那现在应该可以做了。”周衡说,“正好过两天我妈要给啾啾做绝育,到时候你们带多多一起去呗。”
江渡从后视镜看了眼江知秋,“秋儿觉得呢?”
多多还在往他怀里拱找小猫,江知秋挡着它的嘴筒,听到他爸问才抬头,想了想说,“可以。”
啾啾不耐烦挠了多多一爪子,江知秋轻轻打了下它动手的爪子当作教训,又端水拍拍多多让它安静点。
陈雪兰和邓奉华还在家里等着他们父子俩采购回去,江渡放下江知秋和周衡后就开车去买东西,猫猫狗狗都在车上。今天趁节日来镇上玩的人有点多,车一路走走停停。
镇上就两家快餐店,店都不算大,周衡进门前抬头看了眼店名,这家快餐连锁现在还在卖炸鸡汉堡这些西式快餐,过不了两年就会转型卖中式快餐,他工作室楼下也有一家。
费阳端着汉堡和薯条躲开冲过来的小孩,刚皱起眉想让他们注意点就看到周衡和江知秋一前一后推开玻璃门进来,马上变脸对他们笑了下。
伍乐给江知秋和周衡一人点了杯可乐,让他们赶紧坐,“刚还说你俩怎么还没到。”
江知秋把带来的月饼分给他们,“中秋快乐。”
赵嘉羽抬了下头,“中秋快乐。”
周衡在江知秋身边落座,看到月饼包装纸上印着圆月和月兔,撑着下颌笑,“这么可爱的包装。”
“我妈挑的。”江知秋说。
伍乐立马捧场,“雪姨的眼光真没得说。”
半个小时后江渡给江知秋发消息说还要一会儿才能来接他,江知秋边喝可乐边低头回了个“好”。周衡转头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将手臂搭在他椅背上,直到江渡买完东西回来提前给江知秋发消息叫他出去,周衡也跟着起了身。
江渡还要两分钟才到,从快餐店离开后,周衡说,“下个月底你来镇上吗。”
江知秋转头看他,知道他为什么会问。
下个月初放一周国庆,月底还会放次月假,伍乐就是这次月假出的事。江知秋点头,“来。”
周衡偷偷看他,见他眼底迎着光,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和自信,没忍住揉他的头,“行,那哥等你。”
江知秋没躲开,抬眼对他笑了下,“嗯。”
周衡看着他的笑心脏又开始酥酥麻麻。
江渡很快过来接他们,他本想先送周衡回去,但走到半路周衡说要去买点东西带小猫下了车。等江渡和江知秋走后,周衡才溜溜达达钻进路边的一家店。
院子里满是浓烈的饭香,多多先跳下车,邓奉华和陈雪兰在厨房听到狗叫猜到是父子俩回来了,让他们洗手准备吃饭。江知秋应了一声,和江渡一起把买的东西拿进屋,也去了厨房。
邓奉华和陈雪兰做了一大桌热菜,江知秋把买回来的凉菜装碟准备端出去,江渡把蘸碟的辣椒油倒进小碗,转身看到江知秋偷偷吃了块卤鸡肉,多多蹲在他面前眼巴巴看着,于是江知秋也给它拿了一块。
多多囫囵两口咽下去,又哼唧望着江知秋还想吃。
一人一狗偷嘴也不知道背着点人,江渡有些失笑,让陈雪兰看。
江知秋转头,见他们都盯着他看,耳根微微发红。
“八戒尝出什么味道了么?”江渡说。
“汪。”多多尾巴扫着地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我端出去了。”江知秋小声说。
“等等。”江渡把辣椒蘸碟给他,“悟空,把这个也带出去。”
等菜都上桌之后邓奉华在桌上摆了八副碗筷,江渡在倒酒。他玩乐队时喜欢喝酒,但和陈雪兰谈恋爱后就听她的话戒了,今天这瓶酒也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供祭。
这边过节的传统是吃饭前先供祭,请已逝的亲人先吃,供祭结束后他们再吃,后来江知秋也有这个习惯。
“外面开门了吗?”陈雪兰摘了围裙出来,“秋儿去看看,没开就把门打开请你外公他们进来。”
“好。”江知秋应了声。
多多见他出门,腿想跟上,头却还定在原地盯着桌上的肉,邓奉华看到它这样一直笑,“多多,秋儿都走远了,你还不跟着去?”
多多扭头看到江知秋果然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立马哼唧着飞奔过去,呼哧呼哧喘气,口水淌了一路。
江知秋听到动静转头,看见是它停下来等了它一会儿。院门打开后多多一下冲出去,发现江知秋没跟上来后停在原地疑惑看他。
“你想去哪儿?”江知秋问它,“不吃饭了吗?”
“汪。”
江知秋招它回来,蹲下身狠狠揉了它一顿,直到听到陈雪兰在催他们回去吃饭才放过它,多多听到吃饭两眼放光蹿到他前面去,身上的肉跟着一颠一颠。
饭香愈发浓烈,江知秋听见肚子叫了一声,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中秋假期最后一天,林蕙兰和周承带啾啾去做绝育,江渡一家三口也带了多多去。
多多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欢欢喜喜跟着他们出门,高高兴兴跟着医生进手术室,狗事不省被抬着出来,两条后腿间被剃了毛。
麻醉还没过,多多和啾啾的舌头都耷拉在外面,江知秋看着有些心疼。
周承看到一猫一狗空荡荡的腿心突然想起前两天他儿子光着腚羽化飞升的那个噩梦,额角一抽,头又开始发痛。
之前他们说好要把双胞胎的性别留到出生再揭晓,那天晚上林蕙兰没怎么睡醒,听完他的话又睡过去,早上起来早就忘了这回事,周承打算再找机会提一提。
多多生龙活虎来医院,离开的时候蔫巴巴待在航空箱里,江知秋回去路上一直在观察它的状态。
到温泉镇后两家人分开,江知秋分开前去看了啾啾,和它道别。
路过温中时刚好是下课时间,江知秋原本心不在焉担心多多和啾啾,看见穿着校服的住校生陆陆续续从校门出来。他看了两分钟,突然开口叫了声爸妈。
陈雪兰转头看他,“怎么了?”
“我现在还可以回学校吗?”江知秋说,“我有点想回去上课。”
第73章
多多回家后不太活泼,也不太搭理江知秋,晚上睡在它的小窝。它一直都有它自己的窝,但它从小就睡在江知秋床上,没睡过几次它自己的窝。
江知秋洗完澡出来看到多多把它最喜欢的毛绒玩具叼到它经常睡的位置代替它,自己却回了狗窝。他拿起玩具走到多多面前,它抬起眼皮看他,看着有些低落。江知秋揉揉它的脑袋,哄它给他看伤口。
多多本来安安静静忍疼,江知秋坐下来后它就开始哼哼唧唧,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江知秋心疼挠挠它的下巴,抱过靠在床头的吉他唱了两首歌哄它,又陪它坐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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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周衡刚准备敲门。
他刚理了头,吊儿郎当把两只校服短袖撸到胳膊,校牌插在校服左胸的口袋,又换了个指甲油颜色挑衅校领导,张正看到他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你有什么事?”
“就关于江知秋回来上课的事。”周衡单手抄兜跟在他身后笑了下,“您要不就让他回咱们班上课呗老张。”
江知秋想回原来的班级上课,那天他说过之后江渡和陈雪兰就在联系张正,问他江知秋现在回学校能不能回他手里上课。张正还没对班里透露这件事,周衡是听江渡说才知道的这事。江知秋现在恢复状况这么好,他听到他主动提出回学校倒也不太意外。
但张正在犹豫要不要让江知秋回原班。
江知秋是聪明,但到底缺了一个学期的课,张正舍不得放弃这个苗子,却又担心直接让他回来会耽搁他,所以在犹豫,现在听到周衡的话他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立即开口说什么。
“有我在呢。”周衡又笑了笑,“我负责帮江知秋补课,他那么聪明,绝对能跟上。再说高三的时候不是还有一轮复习么,他不会拖后腿。您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他么。”
张正又看了他一眼,周衡虽然在笑,但表情认真,绝对没有玩笑的意思。张正知道他俩关系好,高一上的时候周衡不听话,几个老师都头痛,让江知秋看着他才管用。但事关江知秋的前途,张正很慎重,没有一口答应。
这节课是他们班的课,费阳看到周衡跟在张正身后进来想问他怎么了,但张正在上面看着他不好转头问,只能忍到下课才问他怎么回事。
周衡抬眼看了他一眼。
张正今天上午都有课,他给文科班上完课回来,看到班上好几个男生和女生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到他回来,几个学生立马对他讨好呲牙,“嘿嘿。”
江渡夫妻俩和张正沟通时没让江知秋担心这些事,只让他专心在家里照顾多多。
多多的伤口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没有感染发炎,第三天伤口不疼后它就恢复了一点之前的活泼,江知秋怕它舔伤口还没取项圈,它已经又开始故意去惹邓奉华,等奶奶生气要打它后又飞快跑了,远远对着奶奶嬉皮笑脸。
小菜园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番茄,结的果渐渐红了,多多比家里所有人都先发现,等江知秋看到的时候它已经啃了几个。这段时间雨水多,番茄不怎么甜,多多老爷嫌不够甜都只啃了一口,事情败露时它昂首挺胸还挺得意,江知秋看在它伤口还没彻底好的份上没有教训它。
他们不会再在乡下住多久。
江知秋上传的第一个视频给他积累了小一百的粉丝量,虽然不多,他却很高兴,又更新了两个翻唱视频,数据不温不火,但始终有人来听他唱歌。
周五下午,江渡和陈雪兰终于告诉江知秋他可以回原来的班级上课。
张正还没在班里宣布江知秋要回来,但大家早就知道这件事,当天晚上没有老师在的那个班群,除了老实交了手机的住校生,其他同学都在艾特江知秋欢迎他回去上课。
江知秋和这些同学实际上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过面,他重生回来后清醒待在班里的时间不多,现在看到这些名字其实他有些陌生,但他还是和这些人聊了许久。
江知秋趴在床上回消息,多多的嘴筒碰了他好几下,见他不理它就在他身边低吠两声,江知秋才转头揉揉它,转过身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搭在多多身上,指尖无意识捏着红色穗子,眼底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手机叮咚两声,江知秋偏过头,看见是周衡发来的消息。
周衡问他:到时候还是和哥一起上学?
江知秋说:好。
费阳还在小群里劝他过了国庆再回去上课,但江知秋已经定下回去上课的时间,这个周末就和父母收拾东西搬回温泉镇住。
江知秋想让邓奉华和他们一起搬到镇上去,邓奉华原本答应了,但他收拾到一半出来倒水喝,忽然看见邓奉华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奶奶。”江知秋叫了她一声。
邓奉华听到他的声音转头看过来,招手让他过去,“过来,秋儿。”
江知秋听话过去,低声问,“您刚才在看什么?”
“看咱们家的房子。”邓奉华说,“这房子还是你爸当年在外地读大学的时候去搞了个什么乐队赚了钱回来修的,都快二十年了。”
屋里的陈雪兰看到他们婆孙俩在外面说话。
邓奉华说,“你爸本来说修三层楼,你爷爷没同意,让他多留点钱在镇上买房子,你爸就买了你们现在住的那里。”
江知秋听着“嗯”了声。
“有人住,这房子就还有人气。要是不住人,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塌了。房子住了这么久,塌了怪可惜的,以后要想回来可就没落脚的地了。”
江知秋想起外公家的房子就是因为许久没人住曾经塌过房顶,每次回去院子里就杂草丛生。他眉心微动,猜到邓奉华想说什么,“奶奶……”
“我有时候觉得你爷爷会回家来看我。”邓奉华笑着打断他,“秋儿啊,奶奶刚才一直在想,要是我也跟你们去镇上了,你爷爷回家找不到人怎么办?镇上这么远,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就舍不得花钱坐车,偏要走路,死了一个晚上还得赶个来回,那他可太辛苦了。”
江知秋抿唇看着她。
“你们回去吧,我就不跟着你们去了,我住在这里挺好的。”邓奉华拍拍他的手背,“只要你们经常回来看我就行。”
“还有这个菜园,你们辛辛苦苦弄了那么久,就这么丢掉太可惜了。”
江知秋不想和终于团聚的亲人分开,却始终没能劝动邓奉华,垂头丧气回去时遇到陈雪兰。她摸摸他的脑袋。
“奶奶疼你,但是奶奶也有自己习惯的生活。”陈雪兰其实也有些意外,她和江渡原本以为江知秋能劝动邓奉华,没想到他也没能做到,她只好开导江知秋,“她和你爷爷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你爷爷走了这么多年,只有这里还有他生活过的影子。”
她和江渡结婚后老两口都觉得他们还没有老到动不了的地步,没有搬去和他们一起住、让他们夫妻俩养老的想法,现在老太太也还是这个意思。
江知秋不想和奶奶分开,但邓奉华已经下定决心,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出发的时候太阳正好,行李多,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上车,邓奉华在门口送他们,多多从江知秋这边的窗探出头朝她哼唧,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上车。
直到车驶远,邓奉华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多多突然叫起来。
“我们多多老爷也舍不得奶奶。”江渡笑着说,“多多,我们下次再回来看奶奶。”
江知秋抱着多多,将脸埋在它的脖颈。
他们搬回乡下那天是周日,回来的这天也是个周日。
温中本就每周只给学生周日下午几个小时放风,张正在高一的时候就给他们多安排了一节午休,这个学期升高二后他又给排了一节自习或不定期小测,江知秋今天回来,张正偏偏今天就给他们发卷子做题,费阳他们都被绊住了。
周衡午休结束后人就不见了。
费阳和伍乐本以为他是去了厕所,结果自习上了十几分钟都不见他回来,反应过来这混账丢下他们自己跑了,暗骂两声刚要学他把小测翘了,张正悄无声息出现在窗边凝视着他们。
……
这个时候住校生可以出来放风,基本没老师和门卫管,周衡混在人群当中出了校门,还没骑到他和江知秋家门口就听到一阵欢快的钢琴曲。
这条巷子只有江知秋有钢琴。
周衡单腿支着自行车在江家院墙外沉眉听了许久。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暑假,他在房间睡午觉,经常能听到江知秋在隔壁练他的钢琴,一遍接着一遍,一遍比一遍熟练。后来他迷上吉他,钢琴曲就变成了吉他。
重生回来这么久,江知秋还是第一次碰他的钢琴。
这首钢琴曲结束,周衡抬眼看向二楼江知秋的房间,忽然又觉得有些可惜。
以后再也没机会去他房间睡一会儿了。
第74章
不知道能不能用梦游的借口。
周衡认真考虑两秒这个借口的可行性,回家停好自行车后看到周啾啾戴着喇叭花脖套在一楼走动,一把捞起它去隔壁。
多多戴着同款脖套在院子里玩球,他路过匆匆揉它一把,把啾啾留下来陪它玩儿,进门后叫了声江渡,“江叔。”
家里又有快两个月没住人,回来后江知秋就和父母一起大扫除,现在已经打扫得差不多,江渡哼着调子一个人在楼下给碗筷消毒,听到周衡叫他才发现他来了,笑着和他说话,“你现在放学了?”
“放了。”周衡脚下没停,依旧往楼梯的方向走,说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到台阶上,“刚才是秋儿在弹琴?”
“对。”江渡看他急着上楼有些失笑,“你去找他吧,他现在应该还在阁楼。”
“行。”周衡丢下一个字,人已经三两步跨上楼。
陈雪兰在二楼打扫卫生,听到有人匆匆叫了她一声,抬头却只看到衣角一闪而过。
阁楼的屋顶倾斜低矮,放着许多杂物,只有中央放钢琴的地方还算宽敞。
江知秋记得钢琴刚开始放在二楼客厅,但后来他更喜欢吉他,钢琴闲置下来,江渡和陈雪兰就把它放到阁楼,平时用防尘布盖着,他以前偶尔兴致来了会上来弹一弹。
后来房子没了,他带不走钢琴,就暂时把它交给林蕙兰保管。江知秋有些怀念摸着琴盖,给钢琴盖上防尘布,转头打量阁楼。
逼仄的阁楼只有一扇窗,采光并不太好,但外面现在太阳正好,明亮的日光从外面照进来,灰尘颗粒在光柱中悄无声息沉浮。
以前阁楼还没放这么多杂物,江知秋和周衡还没这么高的时候经常到阁楼来玩,后来他们长高了,阁楼的杂物越堆越多,钢琴也放到了这里,来阁楼不再方便,他们都渐渐不再来了。再后来房子没了,他再也没有机会来阁楼。
江知秋打开角落的一个纸箱,扬起一阵灰尘。他挥了两下手,没让灰尘掉进眼睛,轻轻咳了两声,看到里面装的都是他以前的玩具。
爸妈都是念旧的人,他小时候的东西都用这些纸箱打包放在这里,但后来很多东西被他弄丢了。
江知秋将纸箱抱到钢琴那块地板上,盘腿坐到地上,把纸箱里的玩具拿出来。阁楼唯一的光源打在他侧脸,他安静低垂着眉眼,眼睫纤长,脖颈纤瘦脆弱,普普通通的光打在他身上竟然也让他显现出一丝神圣感。
周衡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脚步微顿。
江知秋听到声音转头。
“我刚在楼下听到你在弹琴,想着上来看看。”周衡边解释边朝他过来,放钢琴的地方虽然宽敞,但屋顶不高,他只能弯着腰走动,“在看什么?”
“我好久没弹过钢琴了。”江知秋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两秒,转回头拿出一个有些褪色的九阶魔方,又说,“这些都是我以前的东西。”
“是吗?给哥看看。”
周衡蹲下来悄悄瞥了眼江知秋的表情才接过他手里的魔方。他打量了会儿,冷不丁想起很久以前他抱着七八岁的江知秋坐在房间地板上教他复原魔方公式的画面。江知秋学得很快,他只教一遍他就能自己摸索明白,高高兴兴举起魔方仰头靠在他怀里和他说话。
画面惊鸿一瞥地掠过,连周衡都没想起来他当时说了什么,心中略微有些遗憾,但他看一眼对面眉眼舒展的江知秋,那点遗憾又消失了。
他们俩小时候流行过的玩具江知秋都有,包括那种老式的俄罗斯方块和利用水压套圈的游戏机,这些东西要么是家人给他买的,要么是周衡或他周叔林姨给的生日礼物,又或者是江知秋拿零花钱自己去买回来的,全都被陈雪兰好好收起来妥帖保管。
阁楼灰尘重,江知秋没把玩具放地上,周衡帮他拿着,忽然瞥到纸箱的角落塞着几只明黄的小黄鸭,掏出来捏了两下没捏响,他翻来覆去看了会儿,突然笑出声。
江知秋听到他在笑抬头,“怎么了?”
“这鸭子好像是你小时候洗澡用的。”周衡把小黄鸭给他看,“哥记得以前捏一下还能叫,现在怎么不叫了。”
这应该是他还特别小、洗澡还需要陈雪兰和江渡拿玩具哄的时候用的,江知秋把小黄鸭塞回去,耳根微微有些发红,“早就坏了。”
这鸭子挺可爱的,周衡心说。
后来他们没再说话,江知秋一直在很认真研究他的玩具,这些东西都还没坏,他心情很好。
他们以前形影不离,这些东西都有他们在一起的共同回忆,周衡喉咙微动,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多多在楼下叫,费阳的声音紧跟着传上来,他问江渡江知秋和周衡现在在哪儿,江渡说他们都在阁楼,费阳立马说,“我就知道周衡那混账先跑回来找秋儿了。”
伍乐问江渡,“江叔雪姨,那我们现在上去找他们。”
“行。”
这几个人怎么阴魂不散。
周衡微微皱眉,余光看着江知秋。
江知秋偏头听了会儿,转回头时正好和周衡对视上,他先垂下眼把东西都收回纸箱,周衡也在帮他收。
江知秋抱起纸箱放回原位,背对着他,“其实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能重生真是太好了。”
周衡依旧坐在那里,沉眉凝视他清瘦的背影,直到他转头看过来,他也笑,“是太好了。”
两人在费阳他们找上来前离开了阁楼,见到他们后江知秋才知道家里的猫猫狗狗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
他们一人拎了份龙虾,还有几份在校门口那家周记酸辣粉打包的粉,浓烈的香味从塑料袋中散发出来,啾啾跟在他们脚跟后拖着音调咪咪喵喵撒娇,多多恨不得把嘴筒伸进塑料袋里嗅,口水止不住。
看到江知秋出现,多多摇摇尾巴想过来,嘴筒却还挨着赵嘉羽拎的塑料袋,一直在哼唧。伍乐看了它一眼,“我靠!多多这个大馋狗。”
江知秋揉揉多多的脑袋,它哼唧得更厉害。
周衡跟在江知秋身后,费阳骂骂咧咧捶他一拳,“丢下哥们儿自己跑了卧槽,你小子太不仗义了!”
周衡还在回味下来之前江知秋说的那句话,心情颇好接住费阳的手甩开,“滚蛋。”
“就特么四十分钟。”伍乐边换拖鞋边帮腔,“衡哥,你有必要这么急吗。”
二楼的地板被打扫得锃亮,费阳换好拖鞋勾住江知秋的脖子先进去,江知秋被他勾得东倒西歪,“什么四十分钟?”
“数学小测。哥们儿还以为这混账去撒尿呢,半天不回来,结果是他把咱们仨丢下自己翘了,害得老张全程盯着我们我靠,差点把哥们儿吓尿了。”费阳说着把小龙虾拎到他面前,“庆祝你终于回来上课。”
“谁跟你们说我翘了。”周衡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那套题做起来没什么意思,我和老张打过招呼。以为我和你们一样?”
“你特么再狂?”
这顿龙虾几个人都出了点钱,味道太浓烈,他们就在客厅吃,没去江知秋的房间。啾啾刚跳上茶几就被周衡拎到江知秋怀里,赵嘉羽挡开多多凑过来的嘴筒,它就把脑袋搭在茶几上开始哼唧,小猫也在江知秋怀里咪咪喵喵。
费阳不知道从哪儿掏了几个礼炮放,彩带砰砰两声掉一地,江知秋先给多多和啾啾剥了两只虾。
陈雪兰和江渡在楼下听到几个男孩在楼上弄出来的动静抬头看了眼。
放风时间就只有两个小时,费阳他们都没在江知秋家里待多久,走之前非常自觉把茶几上的虾壳和地上的彩带打扫干净。周衡和他们一起离开,临走前把啾啾留下来。它吃得肚子溜圆,江知秋只好陪它和多多消食。
江知秋第二天才正式去学校上课,还没去领教材。他依旧和周衡同桌,课桌空着。
现在开学还没到一个月,多余的教材都堆在张正的办公室,周衡到教室后看到张正坐在讲台上批下午的试卷,顿了顿,问他能不能现在就去帮江知秋拿教材。张正偏了下头,让他自己去。
费阳脚步一转要跟着去,张正皱眉,“你跟着去干什么?回去。”
“……”
下晚自习后周衡路过江家时抬头看一眼江知秋通亮的房间,忽然又在想晚上梦游去他房间的可行性。
周衡反应过来后觉得太荒谬拙劣,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下,下一秒看见江知秋房间的灯熄了。他盯着看了两分钟,思索片刻后低头给江知秋发消息:明早哥来接你。
江知秋很快回:好。
周衡又在院墙外等了几分钟,见江知秋房间始终没再亮灯只好先回去。
次日一早,江知秋在闹钟响的前两分钟睁开眼,先揉揉多多才起床换校服。二十分钟后,周衡在门外拨车铃。
多多看到他要出门想跟脚,陈雪兰把它叫到楼上去。江知秋推着自行车出来,多多发现不对,在楼上一通叫。
江知秋掩上门,周衡在悄悄打量他。他今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短袖,校牌垂在身前微微晃动,唇红齿白俊秀挺拔,眉眼间再也不见刚重生时的忧郁气质。
周衡的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自行车上。
江知秋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车胎气打过了。”车太轻了。周衡说着微顿,“没什么,走吧。”
第75章
早上六点过十几分,还没出太阳,空气微凉。小巷安静,两道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咔哒声接连响起。
江知秋抬头看了会儿天,忽然听到周衡拨车铃,“看路。”
“哦。”于是他低下头看路。
他们刚才走的时候多多一直在叫,他还在想多多。
周衡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骑车有些歪歪扭扭。
江知秋发现后扭头问他怎么了。
“胎打过了。”周衡面不改色,“有些飘。”
“……哦。”江知秋不知道说什么,又转回头。
前面不远的那扇门突然被打开,主人家出来把水倒进路边的水渠,江知秋和周衡看到她的同时对方也看到他们,她端着空水盆有些惊讶,“秋儿今天也去上学了啊?”
周衡认出这人,心说还真是巧了。江知秋重生后第一次不坐他后座自己骑车也遇到她出来倒水,现在又遇到了。
江知秋停下来,他也跟着停,单脚撑着地面,微微偏过脸看见他在笑,“您今天这么早。”
“习惯了。”李姨看向周衡,“我说周衡这小子今天怎么没像之前那样突然蹿出来吓我一跳。秋儿,管管你哥,他之前骑太快了,吓死人了。”
江知秋转头看周衡。周衡扶着车把手听他们说话,见他看过来立马对他笑了下,他平时一个人上下学,又不需要带人,就骑得稍微快了些,谁知道还有人告状告到江知秋面前去,周衡心里不满啧了声。
江知秋很快转回去继续和李姨说话,“好。”
周衡觑着他,这个时候才开口,“我和秋儿要迟到了,姨。我们先走了。”
“那你们赶紧去,路上骑慢点。”
“好,谢谢阿姨。”
等骑远后,江知秋才问,“你平时骑很快吗?”
“没有。”周衡不承认,“别听她的。哥只有赶时间的时候才骑得快了点,谁知道每次都能被她撞见。”
江知秋想了想还是说,“太危险了,骑慢点。”
“行。”周衡笑起来,答应了。过了会儿他又说,“这个学期第一节早读每周一三五语文,二四六英语,第二节早读反过来。”
江知秋点了下头,“好。”
到学校的时候张正和几个学生会的学生在查仪容仪表,看到江知秋后也只是平平淡淡让他赶紧去教室,周衡之前天天因为指甲被拎出去罚站,现在校领导已经拿他没脾气,学生会也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赶紧滚过去。
高一的时候教室在致远楼,升高二后他们搬到明志楼四楼靠右边楼梯口的那间教室,和高二班主任的办公室只隔一道楼梯,江知秋跟在周衡后面去新教室,一路陌生又熟悉。
离早读还有十几分钟,教室这个时候寥寥几人,好几个趁老师还没来抓紧时间趴在桌上补觉,剩下的一两个人也在对着课本发呆,无意识把包子塞进嘴里机械地嚼,教室死气沉沉,周衡和江知秋进来也没激起多大的波澜。
座位调整过几次,江知秋跟着周衡去新座位。
他的座位许久没人,桌椅却没有落灰,江知秋坐下来后发现教材都整齐摞在桌肚里,最厚最大的在最下面,几个笔记本放在最顶上,将桌肚填得满满当当。江知秋看了会儿才抬起头,黑板的最右边用粉笔写着今日课表,第一节课是数学。
外面走廊忽然有人边大声说话边跑过去,教室里有人不满啧了一声。
旁边突然伸手,江知秋下意识转头。周衡习惯性想拿他的水杯去前面的直饮机接水,被他这么一看手一顿,压着声音问他,“哥去前面接水,顺便帮你接?”
江知秋拒绝了。
他起身和周衡一起去,快接完时忽然听到英语课代表的声音,“江知秋?”
江知秋转头看到刘心月,笑起来,“刘心月。”
“你竟然来这么早?”刘心月满头大汗和他说话,她刚去操场晨跑了两圈醒神。她交了手机,只知道江知秋今天来却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周衡也没说,她拿着校牌扇风,“我和班长还说你第一节课才来呢。”
江知秋说,“想早点来看看。”
刘心月一点也不意外地笑了下。
教室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一些人,看到江知秋在都停下来和他说话,原本趴在桌上补觉的几个同学听到他们说话也抬起头,江知秋回座位他们也跟着去,问他的病养得怎么样,又问他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换了物理老师,他们原来的那个物理老师这个学期就转到城里他老婆在的那所学校去了。
江知秋说他知道。
周衡转头看他们一眼,看到江知秋座位边站着好几个人,江知秋笑着抬头和他们说话,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气氛终于轻快了一些。
以前的江知秋样样优秀,不止老师喜欢他,在同学之间也照样很受欢迎。周衡靠着直饮机看了会儿,没着急回去。
“我靠,你们围这儿干嘛呢。”费阳拎着伍乐的书包和赵嘉羽一起进来,他把书包往赵嘉羽怀里一塞,吆喝了一声,“你们谁找伍乐带的早饭,赶紧来拿,老张马上要来了。”
大家立马散开了点去找赵嘉羽。伍乐平时会列清单,赵嘉羽按他的清单把早餐和充电宝分下去。
江知秋看到伍乐不在问费阳,“乐乐呢?”
费阳随手抽出语文书丢桌上,“撒尿去了。”
“你用词能不能文明点。”周衡拉开座位坐下来。
“我平时就这么说话,你踏马今天才开始觉得我不文明?”费阳一脸莫名其妙,“我看你特么就是故意找哥们儿的茬。”
周衡余光看见江知秋在笑。
今天早上有升旗,张正抓完仪容仪表后才来教室转两圈,然后叫江知秋跟他去办公室。
张正也搬了办公室,刚好是楼梯口另一边的那间办公室。
这会儿办公室里只有一个高二的班主任,江知秋跟着张正进去时他正在打哈欠,听到江知秋叫他后他立马收起哈欠对他笑了笑,转头调侃张正,“哎老张,你们班另一张王牌终于回来了哈。”
“少来。”张正笑着赶他,“赶紧去你们班上看看吧,我刚才过来听你们班那群猴要翻天了。”
男老师立马走了。
张正这才看江知秋。
两位老师说话的时候江知秋就安安静静在旁边等着,发型清爽,校服干净整洁,衣领平整,领口的两粒扣子都好好扣着,校牌的涤纶挂绳都理到同一面,指甲修剪得整洁,没有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张正看到他心里就舒畅不少,更加和颜悦色。
“坐。”张正对江知秋指了指身边的座位,他还记得上个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他的那个状态,等他听话坐下来后才关心问,“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江知秋说,想起前世张正因身体提前退休后还在担心他,直到他考上大学离开温泉镇。他抿起唇笑,“谢谢张老师关心。”
“那就好。”张正这才切入正题,“你缺了一个学期的课,要是跟不上大家你就告诉我和其他科任老师,这个学期除了王老师换走其他老师都没变,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
“你休学之后周衡是年级第一,赵嘉羽年级第二,他们都坐你旁边,你要是有不懂的也可以去问他们俩,正好你们关系也好。”
江知秋点头,“好。”
“你到底缺了一个学期课,暂时跟不上不要着急。”张正宽慰他,“你爸妈也跟我说过你的事,你现在才刚高二,高三会重新把所有高一高二的课都拉一遍,最后还有轮总复习,到时候你肯定跟得上。还来得及,别着急。”
“好。”江知秋说,“谢谢老师。”
张正“嗯”了声,最后说,“不要太逼自己,要注意劳逸结合。回去吧。”
江知秋回教室时费阳问他,“老张和你说了什么?”
江知秋把张正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之前他说过要给江知秋补课,但后来江知秋休学回去养病他只能暂时作罢。周衡眉梢微动,忽然又看到张正的衣角在教室门口一闪而过,让费阳转回去。
教室的早读声瞬间响亮不少,费阳顿觉不妙,感觉后颈一阵恶寒,扭头看到张正跟鬼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窗边凝视他。
张正说,“出来。”
没指名道姓,费阳自觉起身出去,张正很快消失,没多久外面就隐隐传来他训人的声音,教室里的早读声弱下去,大家都偷偷支着耳朵听费阳挨训。
“靠,还在骂。”伍乐在后面小声说话。
江知秋转头看他,眼底带笑有些灵动,很高兴的模样。
周衡在看他。
今天是九月十号之后他第一次和江知秋相处这么久,周衡其实已经观察了他一路。
江知秋再次重回校园,那些曾经笼在他感官之上的隔膜彻底消失,他完完全全落入这个世界。
如果不是他的病,周衡刚重生就可以看到这样的江知秋。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为了全勤写得太赶没打磨细节,周爸周妈那一段是已经定下的剧情,但以这个结尾太突兀,所以删除了。再也不赶时间了[捂脸笑哭]……私密马赛新章更了后这两章给你们发红包。[求求你了]
第76章
林蕙兰的预产期在十一月,眼看二胎马上就出生,周承前两天试探提过想问熟人二胎有没有妹妹,林蕙兰觉得没这个必要,没答应,周承想起那个梦糟心,还没死心,这两天趁离产检还有几天在偷偷努力。
林蕙兰今天请假没去上班,隔壁的多多在江知秋去上学后悲伤成了葫芦丝,她被吵醒后靠在床头看书。最近超市不忙,周承没急着去,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她皱着眉,坐到她身边问,“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这本书是你还是周衡的?”林蕙兰把书拿给他看,“前面都写得好好的,这两个男的怎么就突然亲了一口?是不是写错人了?”
林蕙兰看的是本武侠小说。字里行间有点以前那些老作家的文风,周承翻了两下,又翻到书封看书名,发现和金老的一本小说同名。
升完旗解散后,丁璐找到周衡,“我书呢?”
费阳挂江知秋身上和伍乐走在前面,周衡和赵嘉羽跟在他们身后,听到丁璐问几人一起转头看向她和周衡。周衡说,“我还没看完,今天没带。”
“行。”丁璐爽快说,“那你看完再还我。”
等她走后伍乐才问,“什么书?”
“小说。”周衡见江知秋也看着他,顿了顿补充,“前两天老张不是突袭宿舍查手机和小说么,咱们班女生都把小说带教室了,我看丁璐那本还挺有意思,就借过来看看。”
其实是本最近在某个圈子里很火的武侠同人。主角是原著的两个男性角色,但亲密戏份不多,连接吻都只是一笔带过,感情戏很隐晦,他借回去就偷偷放茶几上了,林蕙兰最近喜欢看闲书打发时间。
“江知秋。”江知秋忽然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朝他小跑过来。对方见他看过去,对他挥了下手,很快靠近。
“李维。”周衡在他靠近之前说,江知秋转回来看了他一眼。
“我昨天就听你们班的人说你养完病回来了。”李维跟其他人打了招呼才对江知秋挑眉,“你身体现在感觉咋样?”
张正不会到处宣扬学生的私事,周衡他们更不会说,所以除了他们没人知道江知秋回去养的什么病,但大家都知道他身体弱,再加上上个学期刚开学他突然发病传遍了整个年级,其他人都自然而然认为他只是回去养身体而已。
李维是隔壁班学委,江知秋其实对他的印象不深,高中毕业后他与本班的同学联系的不多,更别提其他班的同学,周衡的提醒让他想起来了点,和他说话时慢慢笑起来。
这个时候出了太阳,光落在江知秋身上,他笑起来像在发光。
周衡看着他插在兜里的手微动,余光突然发现赵嘉羽在打量他和江知秋。他想起昨天在江知秋家里赵嘉羽也盯着他和江知秋看,眉心一皱,“你老盯着我跟秋儿干嘛?”
“八卦而已。”赵嘉羽说,“这也不可以?”
“不行。”周衡语气也淡淡,“盯着我看看就得了,还盯着秋儿……不是都说了让你少盯着我们秋儿看了么。变不变态?”
赵嘉羽意味不明看他一眼。
值周老师在催他们赶紧回教室上课,李维和他们在一层楼,跟他们一起回教室,回去路上还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和江知秋打招呼,江知秋都对他们笑了下,路过楼下告示牌时他扫了眼,看到周衡的照片贴在最上面。
告示牌上年级前十的照片早就换过,周衡用的却还是以前拍的那张照片。
第一节课是张正的数学,现在还没下课,几人到教室的时候张正已经坐在讲台上,教室里鸦雀无声自习。昨天小测的试卷已经都发下来,连江知秋桌上都有一张空白试卷。
教室的窗帘没放下来,周衡和江知秋的座位笼在早上的阳光中。江知秋坐下来看小测的试卷,面颊被太阳灼得微微发热。
他回来也没打乱大家上课的节奏,教室人到齐后还剩下几分钟,张正趁这段时间飞快讲了几道题。
江知秋长时间没接触到这么快节奏,大脑微微有些滞涩。
张正讲得快,占了下课的几分钟,真正下课时选择题已经只剩下最后三道题,教室直到他离开后半分钟才渐渐有了说话声,值日生起身擦黑板。
枯燥的高中生活难得有新鲜事发生,江知秋回来带来的新鲜感还没过,但马上就要上第二节课,大家都抓紧时间忙自己的事,只有寥寥两个过来找他说话,费阳转过来吐槽张正讲得太快,他差点都没听懂,伍乐在后面说他蠢,被费阳丢本书砸过去。
上周小测简单,基本代公式就能解出来,周衡撑着脑袋没吭声,微微偏头看着江知秋,看见他仰头浅浅笑着和大家说话,压在手下的空白试卷已经端端正正写了几行字,都是张正刚才写在黑板的公式。
打了上课铃后,来找江知秋说话的几个人也散了。
江知秋看了眼黑板最右边的课表才拿教材,手又碰到放在最上面的笔记本。书是学校发的,笔记本却不是,他抽出其中一本,看到上面已经写着不少笔记内容,条件反射转头看向周衡。
周衡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见他发现,化学老师又正好这个时候进来,他压低声音和他解释,“哥之前不是说了要帮你补课么,你不在,哥上课的时候就也帮你记了一份,你回来正好可以看。”
“谢谢。”江知秋想起是有这件事,转回去看到化学老师在看他们这边,老师很快朝他过来,“养好身体回来了?”
江知秋点头。
“回来就好好上课。”吴睿说,“你们张老师和我说过了,你有不懂的地方下课就来找我。我要是不在办公室,你直接来我那儿也行,我就住在学校。”
“好,谢谢老师。”
他刚才在讲台上就看到周衡在和江知秋说话,吴睿看了眼周衡才回讲台上课,周衡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早晨的太阳在课桌铺展的面积越来越大,江知秋抬头看着黑板听课,低头写字时笔尖的倒影被日光拉得很长,他发现后盯着看了许久,手串的红色穗子微微散开铺在偏黄的纸页,在日光的照耀下颜色愈发鲜亮。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时,江知秋还精神奕奕。
温中的惯例是国庆节后才让学生在教室午休,中午江知秋和周衡回家,多多听到声音在院子里又叫又哼唧撒娇,江知秋听得心软,打开门让它出来。他们回来路上都是家常菜浓烈的香味,他打开门,家里也满是饭香。
多多出来往他身上扑,江知秋接住它,小腿被它的尾巴抽了两下,转头和周衡说,“我先回去了。”
“回吧。”周衡目送江知秋进门,却没着急走,在外面听了会儿。
家里这个时候只有江渡在,江知秋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叫了声,“我回来了,爸爸。”
“回来就好。”江渡在厨房听到声音应了声,“饭刚好,儿子,去洗手吃饭。”
“好。”江知秋说。
多多寸步不离黏着他,他想走路都有些困难,只好停下来安抚多多,捡起它丢在院子的球陪它玩了会儿。
江渡把陈雪兰的午饭装进保温桶后出来,看他没去洗手反而在院子里陪多多玩球,揉了下他的脑袋,“我去给你妈妈送饭,你自己在家吃饭,不用洗碗。”
江知秋抬头看他,想了想说,“我去吧。”
江渡乐于见此,把保温桶给他,叮嘱了句,“那你路上小心点,送到你妈手上就回来吃饭。”
“好。”江知秋说,又揉多多,“多多,我很快就回来。”
多多想跟着去,发现江知秋又不带它后就在门后仰头长号。
江知秋把保温桶放前面车兜,拨了下车铃,在多多更激动的号声中笑着踩下脚蹬。
现在是饭点,路上的人都急匆匆赶回家吃饭,有人认出江知秋,“去哪儿啊秋儿?”
“去给我妈送饭。”江知秋说,身姿轻盈从他们面前飞燕一般掠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有改动,这章和上章都发红包。
第77章
江知秋走后五分钟多多还在家里长嚎,从家门前经过的街坊听到后在门外调侃他们家不得了,不仅生的儿子会钢琴和吉他,连现在养的狗都会葫芦丝。
江渡送走他们后蹲下来和多多商量,“多师父,能不能别念了?秋儿大师兄马上就回来了。”
多多觑着他仰天嚎得更大声,悲伤得无以复加。
早上江知秋走的时候就来过这么一出。江渡叹口气,揉了两下多多进屋去了,任它在院子里嚎。
周衡听到隔壁江知秋离开的动静后才慢悠悠停好自行车,双手插着兜脚步轻快进门,看到林蕙兰正坐在沙发边摸着猫边拿着那本武侠同人在看,厚度瞧着已经看了一大半,脚步微顿,过去抽走书皱着眉翻了两下。啾啾看到他回来,踩在沙发边咪咪喵喵朝他叫。
林蕙兰看得入神,连周衡回来都没发现,她看得好好的忽然被抽走,抬眼看向周衡,“周衡,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我收拾了?”
“你乱动我东西还想收拾我,”周衡把啾啾捞起来,“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你放外面我哪里知道是你还是你爸的。”林蕙兰扶着腰吃力站起来,从他手中拿过小说指着他,“别以为你上个学期是年级第一我和你爸就不管你看闲书,你这两天马上又要月考,今天别想拿回去。”
周承是半个武侠迷,平时没事就爱看一些武侠小说打发时间,林蕙兰偶尔也会翻翻他的小说,周衡小学的时候也被带着迷了段时间,但他一看成绩就下降,后来林蕙兰不许他再看,把家里的书都锁起来,他就拿零花钱偷偷买回来藏江知秋房间。
江知秋知道周叔林姨不让周衡看,看到后会说他,所以他藏的时候连江知秋都瞒着,要不是后来陈雪兰打扫江知秋房间发现他藏起来的书说漏嘴,江知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在他房间藏了小说。
“那你可没收不了。这我同学的书,人家让我赶紧还回去。”周衡又把书拿回来往包里揣。
周承在厨房听到他们在外面说话,叫周衡把东西放了赶紧进去帮忙端菜。
“来了。”周衡在林蕙兰骂他前放下包钻进厨房,周承瞥了他身后一眼,见林蕙兰没跟进来才压着声音问他,“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早上他看到两个男人接吻的片段头发都差点吓直,生怕林蕙兰发现点什么,想把书收了,林蕙兰却拦着不让收,说看着还有点意思,今天上午一直在看,害得他一上午都坐立难安,这会才有机会抓住周衡说这事。
周衡刚把书接回来的时候就粗略翻过,看他妈刚才看过的厚度以及他爸现在的反应,猜到他妈已经看过两个主角的亲密戏。
“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他皱着眉不满,“我找我同学借的。”
“什么同学?”周承警惕问,“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周衡顿了顿,拍拍他爸的肩宽慰,一脸姐妹情深的模样,“放心吧爸,大家都是姐妹,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她肯定不会害你儿子,我相信她。”
周承:“……”
他感觉喉咙哽着什么东西,一直上不去下不来的。
周衡端着菜背过身后才无声笑了下,出去了。
他下午就把书还给了丁璐。
江知秋晚上回家后骑车出去溜完多多后又上传了一个视频,这次评论来得比之前快,他回复了两条,看到有粉丝问他考不考虑直播唱唱歌,他没回。
江知秋没回来两天就是月考,他这次也参加了。
这两天又在下雨,他被安排在最后那个考场的最末尾,挑会做的题做完,没什么事再可以做,转头看着窗外的那棵玉兰。
最后一门考生物,江知秋忽然看到费阳和伍乐出现在后门对他使眼色,于是收拾东西起身交卷。
监考老师认识他,见他留了许多空白就提前交卷也没说什么,让他交完卷就出去。
江知秋出去后,费阳和伍乐带他去找其他两个人。五个人的考场都不在同一层楼,周衡和赵嘉羽在教学楼前等他们,听到脚步声转头。
“走吧。”伍乐说。
“去哪儿?”
“饿了。”周衡伸了个懒腰,“去吃头牛。”
江知秋跟他们去吃饭,路上伍乐问他们国庆节有没有什么安排。
国庆节平台流量大,周衡打算抓住这波流量多更两个视频,赵嘉羽有事得回一趟老家。
“这两天在降温,我家房间都快被订完了,”费阳说,“估计到时候来我家泡温泉的人不少,哥们儿得在家里帮忙。”
“我应该也是,”伍乐说,“秋儿呢?”
听到他们问,江知秋说,“我想带多多回去看看奶奶,然后看网课学习。”
周衡偏头看他一眼。
江知秋缺的不止一个学期的课,所以上课有些吃力,他要补的东西很多,没有张正他们说的那么简单。就连他刚重生回来都把一些基础的知识全部拉通恶补了一通,江知秋的情况只会比他更糟糕。
周衡当时没说话,晚上到江家门口才递给江知秋一个U盘。
之前周衡就给过他一个U盘,江知秋看着他。
“里面是哥回来之后看的网课和哥做的一些笔记,都是七中的。”周衡说,“现在哥看完了也没什么用,正好之前也说过要给你补课,你拿回去也没必要再花时间去网上找。你看了要是有哪里不懂就来问我,我给你讲。”
“好。”江知秋接过去,穗子轻轻从周衡手腕扫过,带去一阵淡淡的痒,“谢谢。”
周衡趁着门口的光线暗淡盯着他看,“没事的话哥先回去了。”
“哥。”江知秋却叫住他,“你先等我一下。”
江知秋很快进去,周衡听到门内传出多多兴奋的叫声,抬起头看见他房间的灯很快亮起。他看了一会儿,又等了几分钟才听见江知秋回来的脚步声。
江知秋抱着东西,本来不想让多多出来,但他一关门多多就叫,他怕打扰到街坊就没关门。
多多激动扑到周衡身上,越来越粗的尾巴带着风啪啪抽着他小腿,周衡拍拍它脑袋让它老实点,看向江知秋怀里抱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你之前拿给我的东西。”江知秋说,之前周衡把买来拍视频的设备都送给他用,现在他把它们还给他,“我买了新的回来拍视频,这些还给你。”
周衡没有重生前的身家,买完这些设备后他手里就没剩多少钱,还把东西都给了江知秋,自己拍视频反而没用什么专业的设备。
“我只是拍拍唱歌的视频,用不了这些。”江知秋说。
周衡突然很想抽烟。
但当着江知秋的面他只是轻轻一笑,接过东西,“行,那哥就收回去了。”
他又问,“那你最近拍了吗?”
“嗯。”江知秋点头,又说,“粉丝想让我直播。”
周衡天天去他账号下面看两眼,也看到过这种评论。现在直播发展的势头的确很猛,但他没评论这件事,只是问,“那你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江知秋垂下眼叫多多,带它出去遛两圈,“走了,多多。”
多多很快从周衡身上下去,吧嗒吧嗒跟着江知秋一起走远。
他们回温泉镇的这段时间多多没有在乡下时的自由,家里的人都在忙,它白天只能被关在狭小的庭院,啾啾偶尔会翻墙过来找它玩,除此之外它就等江知秋晚上回来骑车带它去河边转两圈。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周衡才带着江知秋还给他的东西回去。
江知秋将他的东西保管得很好,外壳没有磕磕碰碰的痕迹。周衡将东西放在书桌,站在房间窗前抽烟,快一个小时才看到江知秋骑着车带多多回来。
国庆假期期间,周承陪林蕙兰去做最后一次产检,医生皱着眉看了许久,说她很有可能会早产,让他们考虑提前入院,以免到时候来不及。
温泉镇医院水平一般,他们一直在县城的人民医院做的产检。县城离温泉镇半个小时车程,以林蕙兰的情况到时候一分钟都很可能会致命,夫妻俩答应了医生过两天就来办入院,走的时候周承支支吾吾想问问有没有妹妹,被林蕙兰剜一眼后讪讪闭嘴。
做完产检回去,林蕙兰去找了一趟陈雪兰。
她去住院不知道要住多久,周承不放心他不在身边,但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周衡,他们俩要是都不在没人看着周衡他能翻上天,所以林蕙兰想让陈雪兰这段时间帮一下忙。
周衡和江知秋小时候他们两家要是有事就经常把孩子送去对方那,陈雪兰这次也一口答应下来。
“到时候让衡儿直接住过来就行了。”她笑着说,“正好秋儿缺了一个学期的课,他哥过来还能给他补补课。”
七天国庆假期,江知秋带多多回村里陪邓奉华住了三天。这期间他新上传的视频误打误撞蹭到假期的流量,数据比之前几个视频好许多。
他们回温泉镇后邓奉华一直在照料家里的小菜园,这两天雨水没他们在乡下的那段时间多,葡萄和甜瓜的枝叶比之前旺盛,小菜园新结的番茄也比之前甜,江知秋摘了一个又大又红的番茄洗了和多多分着吃,之前还挑嘴的多多老爷这次把番茄吃了个一干二净,然后眼巴巴盯着江知秋手里的一半,江知秋才吃两口,看它吧嗒吧嗒掉口水,就把他的也给它,结果又被它囫囵吞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咂摸出什么味儿。
以前多多在家的时候还经常惹邓奉华生气,这段时间不见邓奉华反而又开始稀罕它,给它炖了大棒骨,多多咂摸着番茄的味道又去啃它的骨头,尾巴摇得欢。江知秋陪邓奉华聊了会天,转头一看原地只剩下骨头,狗不见了。
多多好不容易又能漫山遍野撒欢,回来后就玩疯了,连江知秋都经常见不到它影子,哪有在镇上天天吹葫芦丝的模样,这会它又不见,江知秋也没去找他。
邓奉华趁多多不在让江知秋去看他床底下,江知秋一头雾水,趴下去后才发现多多藏了几根牛肉干在下面。
江知秋想起他前段时间想给多多减肥就缩减了它的肉干,有几次他还是多给了多多几根肉干,但多多都没吃,反而叼着回了房间,好一会儿才出来。
多多从来没有藏东西的习惯,江知秋本还以为它是叼回房间吃了,没想过它是藏起来了。这次回来就有新鲜的棒骨啃,多多估计也没想起来床底下还有肉干。
江知秋想起这段时间他又忘了给多多减肥,把它藏起来的肉干都没收了。
多多回来后继续啃它碗里的大棒骨,晚上和江知秋睡觉也没想起床底下的肉干。
在乡下的最后一天,江知秋许久没看到多多回来,正打算出去找,忽然收到江渡的消息。江渡说:多多跑去你王叔叔直播间和王小花打起来了,你赶紧去看看。
村支书前两年和村民在山上弄了个果园,今年刚好大量上市,正好县里这段时间在试点助农直播,他也研究过网上那些成功案例,现在正趁国庆节和县里来的年轻干部兴致勃勃搞直播。
多多和小花许久没见,以前见面就打,这两天见面后反而能和平相处,偶尔还一起出去跑两圈,眼看着马上就从死对头变成好朋狗,没想到它俩现在会在直播间打起来,江知秋收到消息后过去时两条狗还在打。多多和小花都吃得又胖又壮,村支书都没办法把它们分开。
江知秋赶到后给多多一巴掌,把它和小花分开。多多很少挨过打,被这一巴掌打得一懵,刚要呲牙,结果发现是江知秋后又尴尬舔舔嘴筒,谄媚哼唧摇着尾巴挨到他身边撒娇,见他还没消气又墩的一下躺下来露出肚皮。
直播间的热度原本因为两条狗打架小幅度飙升,网友都在笑,纷纷打赌谁会赢,谁知道江知秋突然闯进来,等他的脸完全露出来后弹幕刷新的速度快了不少,都在问新来的这个人是谁,怎么一巴掌就把这条凶神恶煞的胖拉布拉多打服了。
“是拉布拉多的主人。”主持人说,过了会看见有弹幕认出江知秋是B站的一个翻唱up主,转头看了眼江知秋。
村支书在直播间外教训小花,江知秋不好意思找到他道歉,走出直播间的范围后弹幕都在问他去哪儿。
刚才两条狗都在直播间当吉祥物,直播间今天的人气因为它俩比前两天高一些,再加上刚才它俩同时动的嘴,难说谁是肇事狗,村支书刚要说没事,忽然听到工作人员悄悄过来跟他说弹幕的情况,于是故意面露为难,“要不是多多,我们都卖出去不少了。”
江知秋眨了下眼。
国庆节又降了点温,再加上温泉镇策划了一场大集,游客比往年多,镇上的三家温泉民宿都有些忙不过来,费阳忙得恨不得脚打后脑勺,伍乐突然火急火燎来找他,“你看直播了吗卧槽!”
“什么直播?”费阳莫名其妙。
“秋儿老家的直播!”
周衡今天在家里剪视频,没看到费阳和伍乐发的消息,两人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才接到,挂了电话后找到他们说的那个直播间,果然看到江知秋正在里面唱歌,弹幕刷得飞快,直播间热度飙升,看着都是冲江知秋来的。周衡眼尖看到弹幕有人认出江知秋标志性的手串,趁他唱完一首歌抬头看弹幕时问他是不是一叶知秋。
江知秋认真看了弹幕,脸出现在直播间清新脱俗。
他没有回答这些人,只是挑了与直播相关的问题回答,直播间外的工作人员看着后台飞快下降的库存差点没忍住乐出声。
周衡忽然戳了下屏幕上江知秋的脸。
江渡原本是被村支书拉去看的直播,看到一半发现他儿子被拉去当壮丁,第二天回去接江知秋的时候先去找村支书算他雇童工的账。
“你这叫什么话?!”昨天销量不错,村支书哥俩好搂着江渡的肩得意,“咱俩什么关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找我儿子帮忙怎么就是雇童工了?”
江渡回去的时候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给江知秋。
多多完全忘了昨天还被江知秋教训过,被他捏着耳朵尖,亲亲热热挨着他和邓奉华啃大棒骨。江知秋看到红包有些疑惑,“爸爸,谁给的?”
“村支书。”江渡冷哼,“你以后见面就叫他村支书,他不是你叔。”
江知秋不解,但还是收下红包,听话点头,“好吧。”
父子俩陪邓奉华吃了顿饭,走之前邓奉华让他们把小菜园里成熟的蔬果都带走,又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打算这段时间改改前院。
老太太什么性格,江渡作为亲儿子再清楚不过,知道拗不过她下定决心的事,只好叮嘱,“那您一个人在家慢点,叫小王来帮忙,实在不行就叫我和兰儿回来。”
“行。”邓奉华答应了。
“那我下次再回来看你,奶奶。”江知秋说。
“好。”邓奉华笑着拍他的手,“在学校要是跟不上同学的学习进度也不着急,你的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嗯。”江知秋也笑,“我知道。”
他把多多啃剩的大棒骨装起来一起带走,多多原本要跟着他们上车,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蹿回去,不知道回房间捣鼓些什么,过了两分钟疑惑歪着脑袋出来,“汪?”
邓奉华跟去看了眼,悄悄告诉江知秋,“它刚在床底下找东西,估计是想起来下面还有吃的了。”
“什么?”江渡听到问。
“它之前在我床下藏了肉干,被我没收了。”江知秋看着多多扬了下唇角,装作不知情叫它上车。
多多耷拉着脑袋上车。
“对了。”路上江渡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几个小兵小将这两天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来家里找你。”他说着没忍住笑了声,“黄莹莹小同学还让她爸妈给她买了电子琴寄回来,就等着你有空呢。”
黄莹莹是那个有黄色垂耳兔的小女孩,之前江知秋去小学给他爸当助教时答应过她和其他几个小学生,要是他有空他们就可以来家里找他学弹琴,小学生们估计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托他爸来问。
江知秋想了想,“明天吧。”
“行。”江渡又说,“我和你哥把钢琴搬下来放二楼了。”
“好。”江知秋说。
托这次意外直播的福,不少网友找到他的账号,江知秋新发的那条视频热度又攀升了一个高度,但他回温泉镇看到推送通知才知道这件事,几个眼熟的账号在下面趁热打铁问他直不直播。
江知秋暂时没有回应他们。回温泉镇后他就在家里看周衡给的网课,网上的那些纷纷扰扰没有扰乱他的心。
费阳他们倒是在群里说过这件事,比他还兴奋。
第二天那几个小学生就牵着家长的手过来了,江渡和陈雪兰在楼下和家长说话,江知秋把小学生接到楼上,几个小孩看到真正的钢琴都发着惊叹,却都小心翼翼不敢碰,特别乖。
江知秋怕多多吓到小朋友把它关在房间,它听到外面的动静后一直在里面哼哼唧唧刨门。
黄莹莹抱着电子琴仔细听了会儿,指着房间的门对江知秋说,“哥哥,那里好像有小狗。”
“嗯。”江知秋揉揉她的脑袋,“想听什么?”
隔壁江家热热闹闹,林蕙兰也来这边凑热闹,陈雪兰和她在厨房给家长切了点水果,又单独切了份想送到楼上去。
“给我吧,雪姨。”周衡刚好进门,看到她想上楼顺手接过切好的水果,“正好我要上去,我带上去就行。”
“行。”陈雪兰说。
楼上突然叮叮咚咚传来欢快的琴声,周衡快步上楼,又在转过拐角后慢下来,在琴声中慢慢上楼,看见江知秋侧对着他坐在钢琴前,身边环坐着几个小朋友,多多趴在他脚边。
从阳台进来的光落在江知秋身上,在周衡这个角度来看,他仿佛在发光。
江知秋越来越好,但离他也越来越远了。
周衡迟迟没动,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多多发现他的气息扭头,看见他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边朝他过来边兴奋叫了一声。
琴声没停,江知秋转头看见他。
周衡俯身揉了下多多的狗头,直到江知秋弹完一首,他才抬脚过去,“雪姨让哥给你们送点水果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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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小孩子们说学弹琴,下午当真认认真真跟江知秋学了许久。
江家二楼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惹得街坊邻居也来他们这里串门,一时间两层楼都各有各的欢快,快傍晚的时候人才渐渐散了。
几个小学生跟江知秋挥手道别,约定好下次再来找他的时间后就牵着家长们的手穿过炊烟袅袅的长巷回家。
短短一个下午,多多已经成为他们的好朋狗,江知秋站在门口,它耷拉着尾巴摇了摇,看着新认识的小伙伴背影,哼唧两声后抬头看他,喉间含含糊糊发出一声叫,“汪。”
江知秋低头,想了想蹲下来揉它脑袋,“回去吧多多,他们下次会再来。”
“汪。”多多又叫一声,依依不舍最后看了眼巷子越走越远的小伙伴,转身和江知秋回去。
江家难得这么热闹,两层楼都是剩下的垃圾,周衡帮忙打扫完客厅正好出来,看到他们回来,反拎着扫把对他们挑了下眉,“终于把那几个小兵小将送走了?”
江知秋关门后解了多多的牵引绳让它去找啾啾玩,听到周衡说话抬起头,“嗯”了声,“走了。”
周衡下午一直在楼上看江知秋教小孩弹琴,这会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心说再不走有人都要成孩子大王了。但这句话他没说出来,江知秋也显然乐在其中,他不打算去讨嫌。
江知秋看过放假前老师布置的作业,挑着做了几道题,他对自己现在的水平心里有数,十几张卷子都空了一大片也没见着急,沉下心来重新开始。他年初时买了初中阶段的教辅资料,后面几天小长假他翻出之前买的这些资料,又找出初中的课本和笔记窝在房间看网课,除了吃饭和遛多多很少出房间。
小长假最后一天,赵嘉羽从乡下回来,费阳和伍乐也不用再帮家里的忙,终于开始头疼几乎一动没动的作业。
江知秋学了一整天,傍晚终于带多多出门,没看到费阳在群里艾特他,回来时下了点毛毛雨,他戴上卫衣帽子,手腕穿着多多的牵引绳揣在卫衣兜,进家门后发现楼下开着门却没人,二楼亮着光,隐约能听到几道熟悉的声音在说话。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陈雪兰忽然在笑。
江知秋仰头看了会,从落满灰尘的记忆角落想起这个时候费阳他们会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找他赶作业,恍惚了一瞬,没来得及解开多多的牵引绳,多多听到楼上的热闹急切想上楼,拽了他一下,把他从恍惚中拽出来。
江知秋于是解开它,它立马甩着舌头一溜烟窜上楼。
楼上的几人听到狗叫就知道江知秋回来了,费阳出来到阳台看他,“秋儿?”
江知秋刚走到屋檐下,听到费阳在阳台叫他又退出来仰起头,“啊?”
“你可算回来了,”费阳说,“快上来,咱们就等你了。”
“好。”江知秋没说他本来就要上楼了,“马上。”
他到二楼时周衡正在门口用湿毛巾给多多擦脚。
多多吐着舌头坐在他面前的地毯抬脚,心急如焚想进去找他们玩,不等周衡擦完就想进去,被他拉着脚走不了,急得在哼哼。
周衡心不在焉给它擦脚,听到上楼的脚步声立刻转头和江知秋对视了一眼。江知秋头上还戴着灰色卫衣的帽子,手依旧揣在衣兜,狗绳空荡荡挂在手腕,浑身都携着一团白蒙蒙湿漉漉的雨雾,他和周衡对视一眼后很快移开目光,又转回来对他笑了下,“哥。”
“嗯。”周衡说,“回来了?”
“嗯。”
“我靠,雨好像下大了。”费阳边摸着脸边从阳台进来,顺手带上门,结果正好看到江知秋,笑嘻嘻过来搂他,“干嘛呢站这儿,还不赶紧换鞋进来?到咱们家就千万别拿自己当客人昂秋儿。”
江知秋换了拖鞋顺从被他搂进客厅,伍乐盘腿坐在茶几边偷偷抄赵嘉羽的作业,赵嘉羽盘腿坐在他身边靠着沙发玩手机,啾啾在他们面前躺成一长条,身下铺满白花花的试卷。
它前段时间做完绝育后蔫了一段时间,林蕙兰心疼,一直在给它补身体,现在油光水滑,非常敦实的一只小猫,伍乐就在它施舍出来的那一点地方写卷子,听到费阳和江知秋的说话抬头骂费阳不要脸,费阳就反驳雪姨和江叔都说这里就是他的家那他这样说怎么了。
阳台门将夹着雨丝的冷风隔绝在外面,客厅的温度比外面高,连费阳和伍乐吵嘴这一幕都显得格外融洽。
江渡见江知秋带着一身寒意进来,让他赶紧去换衣服,江知秋答应了一声,回房间换衣服,啾啾伸了个懒腰,从茶几上起来抖了下毛,颠颠跟在他脚跟后进了房间。
“快走,大胖狗。”周衡给多多擦完脚拍了下它屁股,让它赶紧进去。
多多立刻兴高采烈站起来抖了下毛,颠颠去找费阳和伍乐,尾巴呼呼抽着空气。
周衡去洗手间洗完毛巾晾起来,出来的时候江知秋已经换了身干爽柔软的家居服坐在费阳身边,啾啾窝在他怀里打哈欠,多多脑袋耷拉在他腿上摇尾巴,浑身的气质被米黄的衣服和怀里的小猫小狗衬得非常柔软。
他到赵嘉羽身边坐下,左手反撑着身后沙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顺势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没看他。
赵嘉羽感觉到他坐下来转头看周衡。
周衡没看他。
费阳和伍乐凑一起偷偷摸摸抄周衡和赵嘉羽的作业,他们放假最后一天来家里找江知秋赶作业都成了惯例,江渡和陈雪兰对他们抄作业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别玩到太晚就回了卧室,把客厅留给他们。
但几人在客厅闹了会儿就去了江知秋房间,赶作业赶到凌晨,几人都没回家,直接在江知秋房间挤挤睡了,第二天起来个个都腰酸背痛。
下午返校,他们索性在江知秋家赖到下午去学校。他们离开后江渡打开空荡荡的冰箱,唏嘘这几个青春期的男孩一来地主家的余粮都没了,再待一天全都得饿死,于是开车去超市采购重新填满冰箱。
之前就有小道消息说运动会就在这个月底,今天晚上张正就宣布了这件事,让体委登记要参加项目的人。
每年运动会算是难得的娱乐活动,那两天会发手机,晚上也不用上课,多半会安排看电影,张正宣布的时候大家都还挺兴奋。张正板着脸让他们安静,又说要是拿奖班里也有奖励,让大家踊跃参与,没说月底还会不会再放月假的事。
等张正走后,费阳问周衡,“你今年要参加么?”
伍乐撑着脸在后面和他们说话,“他哪年不参加?”
周衡从小犯了错被爸妈撵得在镇上乱窜,打小练出来的速度,以前又喜欢这些活动,年年都参加,他瞟了眼江知秋,含糊其辞,“可能吧,不一定。”
江知秋转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伍乐问。
“没啥兴趣。”周衡说,他以前喜欢参加大半原因都是喜欢出风头,但他现在不是真正的十七岁,没那点青春期的小心思。他现在的小心思都放在江知秋身上,等着江知秋来找他问题,结果到现在也没等到,他心里憋得慌,提不起什么兴趣去参加什么运动会。
江知秋把以前的笔记带来学校,这会低着头认真学习。
初中的内容没有高中难,他和周衡一样聪明,他们最后高考差那么多分只是因为他们接受到的教育水平不同,他现在没有脑雾,曾经的学习习惯让他做过知识框架,笔记非常清晰,网课老师的水平也很高,他很快就能想起那些曾经复习过无次数的知识点,暂时还用不着周衡。
运动会定在周四周五,张正虽然没说运动会后是否会放假,但他和江知秋知道到时候会放两天。但时间还早,周衡看了江知秋几分钟,没打扰他学习。
他和江知秋今天都没骑车来学校,两节晚自习下课两人走路回家,路上有些沉默,江知秋在想知识点,周衡单手插兜,看了会儿前面隔着段距离的两道影子,终于没忍住开口,“你看了那些网课后有没有什么不懂的?”
江知秋慢半拍回神,想了想摇头,“暂时没有。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周衡笑了下,“没有就好。”
“嗯。”
两人在江知秋家门前分别。江知秋在门后哄多多,周衡听到他们的声音渐渐远离门口后才抬脚回家,听到林蕙兰和周承说他们要提前去住院的事。
今年的秋老虎只现了个尾巴,小长假也过了,医院不太忙,林蕙兰情况特殊,医院领导也格外体谅,准她提前休产假去县里医院。林蕙兰说,“我和你爸不在这段时间你就去秋儿家住,我已经给你江叔和雪姨打过招呼了。”
周衡一顿,“行。”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林蕙兰反而不放心盯他一眼,“我警告你周衡,你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和你爸不在家你一个人能把房顶给我掀了。你必须给我住过去,听到了吗?”
以前的他还真能把房顶掀了。周衡摸摸鼻子,“听到了。”
周承当着林蕙兰的面没说什么,扶着她上楼去了,周衡收拾完餐桌才上楼,啾啾坐在楼梯口打哈欠,他捞起小猫回房间,从枕头下摸出小黄鸡看了一会儿,拍开啾啾蠢蠢欲动想虎口夺食掏小黄鸡的爪子,重新塞回去,盯着天花板无意识按了下胸口。心里有些难受,堵得慌。
啧。
周衡枕着双臂,又在想林蕙兰让他去江家住的事,打算明天去学校探探江知秋口风。
要是江知秋犹豫,他这段时间就去费阳家住段时间,或者找张正申请住一段时间校,年级第一在张正那儿还是有点特权。
第79章
周承不是很放心。
周衡晚上跟鬼一样到处出没,他时不时还会被吓一跳,住到隔壁江家去不知道得把江家两口子吓成什么样,他可不想以后两家吃饭江渡拿他儿子大晚上不睡觉起来练神功这件事来洗刷他。
周承这两天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一时之间没找到倾诉对象。
周衡枕着双臂躺在床上想事,突然听到房门被打开,抬头看到他爸一脸糟心站在门口看他。
“?”
“你住过去之后少去折腾你江叔和雪姨。”周承压着声音。
他妈生二胎,周衡没想在这个时候给她和他爸添堵,暂时歇了折腾他爸妈的心思,听到他爸警告他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张口就来,“知道。你放心吧爸,我保证搬过去之后每天一到晚上我就把自己绑起来,嘴也拿胶布封起来,我保证这个世界上只有您知道我其实是您女儿。”
“……”周承看起来完全没被安慰到。
“老周。”林蕙兰突然在卧室叫他,“你到哪儿去了?”
“我在周衡卧室。”周承答应了她一声,又看了眼周衡,感觉更糟心走了。
以两家的关系周衡搬过来住其实不算什么需要单独拎出来说的事,陈雪兰一时也没想起给儿子说他过两天会住过来,第二天早上听到他在院门外叫江知秋才猛地想起这件事,想想还是叫住正走下台阶的江知秋,“对了,秋儿。”
江知秋转回头,“啊?”
“这两天你林姨要去医院住段时间,你周叔到时候也要去,没人照顾你哥,所以我让你哥搬过来住。”陈雪兰和他说,“到时候是就让你哥睡你房间你俩一起睡,还是住你空房间?”
家里那个空房间原本是为邓奉华准备的,但邓奉华不经常来镇上住,房间也就一直空着,以前两个男孩总喜欢挤一张床,但两个孩子大了,之前在乡下都分开睡,陈雪兰还是没擅自敲板让他俩睡一起,问江知秋意见。
“我房间床太小了,”江知秋微微一愣,然后告诉陈雪兰,“哥来了睡不下。”
“行。”陈雪兰说,“今天我就和你爸把你隔壁房间收拾出来。”
“好。”江知秋应了声,又说,“那我去学校了。”
“路上和你哥注意安全。”
“知道。”
江知秋推着自行车出门,周衡正伏在车头上背单词,见他出来便把单词书往校服兜里一揣,“走。”
江知秋每天早上都要出门,多多被关了这么多次后学聪明了,今天早上他刚开门它就飞快往楼下蹿,但还是被抓回去关在楼上,这会儿听到江知秋出门的声音在二楼哼唧得更厉害,一直在刨门。陈雪兰习惯了它天天早上折腾出来的动静,转身的时候反倒被悄无声息站到身后的江渡吓了一跳,嗔怒给他一巴掌,“干嘛呢?吓我一跳。”
江渡搂着她的肩摩挲了两下,和她一起往回走,“秋儿不愿意和他哥睡一个房间?”
“没有,他说他房间的床太小了。”陈雪兰说,“他的床是太小了。衡儿壮得都快抵得上两个他了,睡起来估计也难受,他俩分开睡也好。”
江知秋的床睡一个他刚好,要是再挤一个周衡估计连翻身都会有点局促,陈雪兰想想那画面也觉得有些好笑。
“你爸妈给你说了我爸妈这两天会去县医院的事?”周衡放慢骑车速度,问江知秋。
江知秋点头,“嗯。”
周衡观察他的表情,低声问,“那你怎么想的?”
“我爸妈会把我隔壁房间收拾出来。”江知秋注视着前方轻声说,“你和啾啾都来多多会很高兴。”
“行。”周衡笑了下,“那我到时候就搬过来?”
“好。”江知秋说。
周衡又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蕙兰和周承是在第三天早上出发去的县城,他们去县城的事没让多少人知道,周衡早上来找江知秋去上学的时候陈雪兰特意出来叫他中午直接和江知秋到家里吃饭,周衡答应了,中午放学跟在江知秋身后来吃饭,洗完手主动进厨房端饭,转头看到客厅多多和啾啾在江知秋脚边翻着肚皮撒娇,江知秋蹲着揉它们肚皮,小声和它们说着话。
“我去给你雪姨送饭。”江渡解下围裙挂起来,见周衡看着外面叫了他一声,“你和秋儿吃完就直接去学校,不用等我回来。吃完把碗放水槽就行,我回来一起洗。”
“好。”周衡回神,“您去吧。”
江渡带着保温桶骑车去给陈雪兰送饭,家里就只剩下江知秋和周衡。
两人一时无话吃完饭。
当天晚上周衡就简单收拾了点东西搬进江知秋隔壁房间。
陈雪兰和江渡前两天趁天气好特意把家里的被子都翻出来晒过,被套也特意洗过一遍,没有压箱底的霉味,只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周衡洗完澡躺在客房床上,啾啾早在他洗澡前就抛弃他跟着多多钻进江知秋房间。他一个人捏了会儿小黄鸡,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除了偶尔的猫叫和狗叫,他什么都没听到。
不知道江知秋现在在做什么。
周衡枕着手臂,过了许久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江知秋从房间出来,小声安抚了几句多多和啾啾,脚步声再次响起时多多爪子也吧嗒吧嗒,啾啾爪垫落在地面没什么声音。
浴室的门被关上,猫狗被关在门外,喵喵汪汪地低声叫,浴室很快传出哗啦的水声。
周衡听了一会,忽然起身开门。
客厅漆黑,只有浴室亮着灯。门前的猫狗听到动静转头看到他出来,朝他叫一声。
周衡对它们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浴室的磨砂玻璃给偏暖色的灯光加了层朦胧的滤镜,水声哗啦,主卧隐隐传出陈雪兰和江渡压低的交谈声,江知秋房间的门虚掩,暖黄的光投在地板。
多多转回来看着浴室,再转回去时门虚掩的缝隙似乎宽了些。
浴室的水声不停,周衡枕着双臂躺在江知秋床上,沉眉嗅着熟悉的清香,忽然笑了下。
没想到没用上梦游的借口。
周衡心说。
心口忽然一沉,啾啾叼着从他床上掏到的小黄鸡蹲在他身上。
周衡抬手把它揉得东倒西歪,闭上眼躺了十几分钟。
浴室的水声停了。
卧室的门大概被多多和啾啾动过,江知秋一身水汽打开门,看到猫猫狗狗都在床上看着他,将他整齐的床弄得有些凌乱。
第80章
费阳看了周衡好几眼,终于没忍住问,“你特么昨晚做什么春·梦了,一大早就笑得这么淫·荡?”
周衡昨晚睡得不错,一大早神清气爽,听到费阳问他不满啧了声,“会不会说话?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一大早就苦大仇深阴沉个脸?能不能学我有点我们男高的朝气?”
升高二后他们的作业和高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大家写作业写到凌晨,早上起来眼底下都挂着硕大的黑眼圈,一 脸萎靡,教室里交织着冲泡咖啡和浓茶的苦香,也不知道能从哪儿有朝气。费阳对他竖了个中指。
伍乐发完早饭拎着空书包回来,闻言笑嘻嘻凑过来,“衡哥昨晚是不是梦到那个谁了?”
江知秋也跟着转头看他,周衡皱起眉,“什么那个谁?”
费阳忽然在下面踢了伍乐一脚。
“哪个谁?”高远和刘心月听到他们说话也转过来八卦,月考结束后张正调了座位,他俩一前一后坐到他们周围,只隔了一条过道。
之前周衡说他有喜欢的人但没告诉他们是谁,也不让他们告诉江知秋,当时是说让他好好养病,但现在江知秋病也好了,伍乐被费阳踢得吃痛,下意识看向江知秋,还没开口后颈突然一紧,被带着走的时候还有些懵,“诶??诶??!赵嘉羽你特么要干嘛?”
赵嘉羽单手掐着他的后脖带他回座位,“老张来了。”
伍乐条件反射看向教室的窗,果然看到张正的脸悄无声息出现在上面盯着他们,吓了一跳。
其他几个人也看到张正来了,都老老实实转回去早读,之前那个话题也跟着终止,张正走后也没人提起这件事。
江知秋搓着手串的菩提子走了两分钟的神,很快翻开书开始背课文。
像是不在意他们刚才说的谁,又像他已经不再在意有关他的一切。周衡沉着眉,心里又开始堵得慌,心情完全被江知秋的一举一动牵动。
下课的时候伍乐看到他的脸色话都没敢说,呲溜一下跑了,上午几次下课都没见到他人,中午放学他拉着赵嘉羽单独溜了。
直到晚上躺到江知秋床上,周衡堵得发慌的心口才被一只手慢慢抚平。
客房没有书桌,林蕙兰和周承的意思是周衡不会住多久,陈雪兰和江渡没必要再准备一张书桌,江知秋的书桌也足够大,于是两口子就让周衡和江知秋晚上用一张书桌学习。但江知秋没有主动让他来,他也没有提。他和江知秋看着天天待在一起,但实际他们之间的距离宛如鸿沟。
离得越近,才会知道他们离得有多远。
浴室的水声已经接近尾声,周衡盯着天花板褐色的篮球印没动,直到水声彻底消失他才起身。几乎在他关上客房门的瞬间,浴室响起开门声。江知秋的脚步声没有停留,一道关门声后,他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江知秋肩上搭着一块毛巾,发尾的水珠悄无声息洇进布料。他坐到床边揉了两下床上的多多和啾啾,转头看着书桌上新买的台灯发了会呆,起身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
周衡摩挲着烟盒,在隔壁的动静完全消失后才打开窗散味,处理干净痕迹,早上起来又喷了点香水,完全掩盖住残留的烟味后才开门出去,身上难免也带上了香水。
江渡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后有些促狭拍了下他的肩,倒也没说什么。
费阳几人还不知道周衡住到江知秋家的事,他俩天天一起走,要是他们不主动说这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回事。江知秋和周衡都没说,果然一连好几天他们都没察觉什么不对。
周衡搬过来后没听到江知秋唱过歌。
温中晚自习下得很晚,街坊邻居基本都已经睡下,江知秋很少会在晚上录视频。上次被村支书叫去直播后他即使没更新粉丝量也一直在涨,他本来打算利用这周日下午的那两个小时录个唱歌视频上传,但陈雪兰打算这天去县医院看看林蕙兰,他也想去。
于是陈雪兰给他和周衡都请了天假,早上就开车带他们去了县医院,多多和啾啾被留在家里。
林蕙兰状态还行,听说他们到医院后还亲自下来接他们,顺便走动走动。
江知秋跟在后面下车,“林姨,周叔。”
“诶。”林蕙兰捧着他的脸搓了搓,“哎哟宝贝儿,几天不见,脸上是不是终于长肉了?”
“真的吗?”
“真的。”陈雪兰在一旁笑着说,“终于养得长了点肉,太不容易了。”
“是太不容易了,本来秋儿就不爱长肉。”林蕙兰说。
周衡在车里看着林蕙兰捧着江知秋的脸搓,最后才下车,林蕙兰看到他说,“半天不下来,你一个人在车上孵蛋呢?”
“哟。您记得我这个儿子呢?”周衡一脸惊诧,“我以为你眼里就只看得到你的秋儿看不到亲儿子了。”
林蕙兰哐的一下给了他一巴掌,顾及着肚子没怎么用力。周衡边揉着胳膊和江知秋跟在她和陈雪兰身后,两位母亲在前面笑。
林蕙兰在医院闲得无聊,已经和临近几个病房的产妇混熟了,江知秋和周衡跟着他们进去的时候其他产妇和家属都盯着他俩看,问林蕙兰这两个男孩是谁。
“都是我儿子。”林蕙兰说。
江知秋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会不知道想了什么又垂下眼,周衡看着他,忽然感觉有人也在看他,转头看到他爸,周衡对他勾唇一笑。
周承:“……”
周衡没继续折腾他爸,拿起林蕙兰床头的两个热水壶晃了两下,里面没什么水,重量轻飘飘,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拿着这两个水壶去水房打水。
他出去后邻床的产妇捂着嘴笑,“都这么帅,你们夫妻俩这么能生呢?是我我也还得生。”
林蕙兰没说话,让周承扶着她坐下来,周承把床头升起来,又拿了个枕头垫到她脑后。林蕙兰靠着和陈雪兰他们说话,“冬月过两天会回来一趟,本来我让她别回来,也没什么大事,她说她几年都没休年假,上班也上累了,正好趁这次一起休了,我说不动她。”
“冬月是担心你呢。”陈雪兰说,“你也别劝她,让她回来陪陪你。”
林冬月和林蕙兰相差十来岁,周衡出生的时候林冬月才刚十岁,两姐妹的关系却照样好,林冬月能完成学业有一半是林蕙兰出的钱。
江知秋坐在一边给林蕙兰削苹果,听到林冬月的名字时抬了下头,很快又低下头去。
林冬月是周衡的小姨,硕士毕业后就在蓉城工作,周衡能转去七中是她费心尽力搭的线,她也是知道他喜欢周衡后唯一不反对的人。但后来周衡和家里闹成那样,她也曾经来劝过他放手。江知秋安静削完苹果,林蕙兰没让他分成块,过了会儿忽然说,“老周跑哪儿去了?”
“刚才还在这儿呢。”陈雪兰也有些奇怪,“怎么了,找他有事?”
“嗯。”林蕙兰给周承打了个电话,没打通。
“我去找周叔吧。”江知秋主动起身。
林蕙兰说,“那你找到他之后让他快点回来。”
“好。”江知秋出了病房,视线所及之处没看到周叔,他给他发了微信也没得到回复。周衡去水房也一直没回来,他想了想,先去水房看了一眼。
水房现在排队的人很多,但没有周衡,也没有周承。江知秋在原地想了两分钟没想出来他们会去哪里。他给周承打了个电话,忽然听到手机铃声从安全通道后面响起来。
周承从门后出来,刚要接电话,听到江知秋在叫他,“周叔。”
“诶。”周承应了声,顺手挂了电话。他刚才看到林蕙兰的未接来电就立即回了电话,也知道江知秋现在在找他,“我刚要回去。你林姨让我顺便把你也带回去。正好,回了吧。”
“好。”江知秋点头,没问他刚才在那里干什么。
周承刚找周衡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梦游,周衡一口肯定说没有,但他没怎么信,这会儿正好遇到江知秋,又起了点心思。他们秋儿和江渡那老小子不一样,又乖又尊重长辈。周承轻咳一声,搂着江知秋的肩低声说,“秋儿啊,周叔问你个事。”
“好。”江知秋说,“周叔你说。”
“你哥住你们家这几天,你有没有撞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周承问。
江知秋有些不解,“什么?”
周承不好明说,说得很含糊,“就比如说你哥梦游这些……有没有?”
周衡从来不会梦游。江知秋这两天也确实没遇到过,他摇头,“没有。”
周衡那小子竟然没撒谎。周承松了口气,“那就好。”
江知秋沉默许久,直到快到病房门口他才轻声开口,“周叔,哥最近晚上会梦游吗?”
江知秋不会把周衡的事乱告诉其他人,更何况周衡现在就住在江家,周承犹豫后点头,但只是说,“你要是哪天晚上遇到了别害怕,你哥一会儿就自己回去了,别怕。”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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