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知秋在这个月的某一天早上取下了他手腕上的橡皮筋。
那天早上他起床,忽然觉得手腕被橡皮筋勒得有点难受,就取下了。他手腕上被压出来的痕迹也很快消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陈雪兰最先发现的这件事,然后告诉了江渡,江渡再告诉的周衡。
而后很多天陈雪兰和江渡都在悄悄观察,红色橡皮筋再也没出现过。
但周衡依旧看了许久,直到他可以完全确定,江知秋的确已经不再用他的橡皮筋后才终于放下心。
夏日炎炎,太阳下热浪滚滚,但树荫底下的江知秋却如同一朵清荷,仿佛酷暑里难得的一丝清凉,一下扫平周衡心底许久没见到他积攒的烦躁和焦灼。他已经将近两个月没见到江知秋,现在却没着急带啾啾过去,在被发现之前,周衡带着啾啾往树后藏了藏,远远看着。
多多突然抬起头望了望他们这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两声闷响,尾巴啪啪拍着水面,江知秋听到声音后下意识抬头,周衡早就往树后躲,没让江知秋和多多发现他。
听陈雪兰说江知秋这些天胃口一般,周衡两个月没见他,他脸上也没见长什么肉,唯一好点的就是没继续清减下去,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气色也好了一些。
江渡和陈雪兰比他会养江知秋。周衡心说,短短几个月就把他养得比他前世养了两年的状态还好。
啾啾一直想叫但被他捂着嘴,开始扒拉他的手,周衡低头看它一眼,拍拍它的脑袋让它安分点,别打扰他偷看他秋儿哥哥,拍完小猫脑袋后他又突然在想江知秋以前有没有像这样偷看过他。周衡重新从树后侧出目光,江知秋已经挽起裤脚下水,小腿白生生,东西都留在他刚才坐的石头上。
多多一直泡在水里吐着舌头散热,看到他下来就叫了声,“汪。”
外面热,江知秋的体质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觉得热,但浑身是毛的多多不行,他本来不想带它出来,但多多偏要跟着他,江知秋就让它跟着来了。
江知秋蹲在多多面前揉它的脑袋,手腕也白生生,他从水里捡了块鹅卵石扔远了让多多捡回来,他们玩了几次,多多每次都像模像样找一会儿然后叼一块花色和大小都完全不一样的石头回来,但都被江知秋奖励摸了下头。
这个时候几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还在晃眼睛,整个河谷只有阵阵的蝉鸣和江知秋陪多多玩水的动静。
最后一次江知秋抱着多多,衣服被它打湿了大半,衣摆也垂进水中被打湿。多多已经快长成大狗,江知秋抱着它揉了一会儿,转身去拿手持电扇给多多吹,过了会儿他抓起多多的爪子碰小电扇的手柄,“你能不能自己拿着?”
多多看他一眼,汪一声,扒拉了一下手柄又看他一眼,江知秋轻轻笑了声。
挺可爱的。周衡在树后听他俩说话有些想笑,一时不慎差点让周啾啾逃出掌心,他重新抓住小猫,持稳手机抬头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点江知秋唇角的弧度,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知秋朝小电扇撒了点水,高速转动的扇叶将水搅成细碎清凉的水珠四下飞溅,多多明显比刚才凉快了很多,挨着他坐在水中。
江知秋又坐回石头上拿起吉他,抬头看了几分钟天才开始拨琴弦,指间流泻出来的旋律平静细腻,没什么起伏,听起来不像是某首歌的调子,像是他随手弹的。
周衡知道从那次和心理医生见完面后江知秋就经常背吉他出来,他听了会儿,突然看到镜头中出现一只黑猫,这才发现周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越了狱,背着他跑到河边。
多多已经学会游泳,啾啾还是怕水,在河边踌躇了一会儿,试探伸出爪垫碰到水后立马收回来甩了好几下,它在河边来回走了两圈,开始抻着脖子对着河对岸喵喵叫。
“汪!”多多腾一下从水里站起来,刨着水游过去,吓得啾啾往后蹿,跑向周衡。
吉他也跟着停了。周衡收起手机走向小猫。
江知秋看到他们在对岸有些意外,“……哥。”
“嗯。”周衡应了声,捞起啾啾后才看向他,“你就在那儿别动,等哥过来。”
“好。”江知秋说着穿鞋上岸。
周衡在原地等多多游过去,多多上岸甩了他一身水后开始往他身上扑,尾巴啪啪抽他腿上,周衡小腿立竿见影起了红痕,他托了把一直往他肩上爬的啾啾小猫,低头一看心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上哪儿受了顿鞭刑。
多多现在正兴奋,江知秋也没能把它叫回去,这边水深,周衡带着一猫一狗绕路过来,走近后发现江知秋好像长高了点,不多,但肯定长了。他瞥了眼贴在江知秋身上的湿衣服,“衣服都湿了。刚才和多多玩水了?”
“玩了会儿。”江知秋把手持小电扇给他,轻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知秋衣服薄,一会儿就能干,周衡刚才盯着他没玩太久的水,不至于感冒,所以没管他玩水,听到他问,于是说,“刚来不久。暑假放了段时间,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我回来看看你。”
“我知道。”江知秋说。
这段时间他和伍乐他们有联系,伍乐告诉过他放假时间,他、赵嘉羽还有费阳刚放暑假的时候还来看过他两次。
他们来的时候告诉他现在基本都放了暑假,费阳家的民宿多了不少带小孩来泡温泉的家庭,费阳这个暑假要帮爸妈经营民宿,而伍乐早上要帮爸妈开早餐店,他弟弟妹妹这个学期期末考得不好,他爸妈让他辅导弟妹的作业,赵嘉羽则是要去蓉城上辅导班,负责授课的是十中的老师。然后他们又说起周衡,说周衡最近瘦了。
周衡之前就提醒过他们少在江知秋面前提他的近况,但费阳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嘴。
当时江知秋只是静静听着。
江知秋端详了会儿周衡的脸才说,“你瘦了好多。”
“苦夏。”周衡很快解释,他现在比上半个月的时候好很多,在周承带他去蓉城后他就顺势恢复了些饭量,睡眠时间也长了一些,至少看起来比之前有人样,他今天回来之前还特意去剪了头发,“你状态好了很多。”
“嗯。”江知秋说,“最近我感觉很轻松。”
“看得出来。”周衡目光扫向他的手腕,“橡皮筋也取了,晚上不会再偷偷伤害自己了吧。”
江知秋下意识摸向手腕,“不会了。”
对话显得有些生分,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说完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江知秋垂下眉看周衡怀里的啾啾,周衡于是把啾啾给他玩。
啾啾许久没见到江知秋,特别粘人,小猫脑袋一直蹭他,周衡带它回来的时候特意给它洗过澡,它身上还残留着宠物香波的香气,江知秋捏它的粉爪垫玩了一会儿,手指上也有了香气。
多多望着啾啾哼唧着摇尾巴,湿毛沾上了地上的渣很脏,江知秋于是没让它挨到啾啾。多多自讨没趣去水里泡着,周衡看到后跟江知秋说它这么胖还一直泡水里,像头水牛。
他们这里的水牛没事就爱泡水里走,还喜欢去另一边的野温泉泡,周衡和江知秋小时候撞见过几次。
“……哪里胖了。”江知秋小声反驳,眼睛却盯着多多看,过了会他偏过头看到周衡脸上依旧都是汗,说,“回去吧。”
周衡转头看他一眼,“行。”
江知秋叫多多上来,周衡帮他拿吉他,两人一前一后回去。
地面烫脚,江知秋穿鞋抱着啾啾走得不快,多多跑在前面,见他们走得慢又折回来催他们,快到家的时候它就直接进了家门。
这会儿太阳大,江渡怕他们中暑刚打算出去找他们,刚好和多多迎面撞上,知道他们在后面就没出去,刚准备切西瓜果然看到他们回来。到家后江知秋才把啾啾放下来。
客厅只有一点凉意。邓奉华怕他们贪凉直接从太阳下坐到空调下,提前关了空调,等他们到家十几分钟后才重新打开空调。多多一直趴在客厅的地板上喘气,直到打开空调后才喘得没那么厉害,江知秋给它擦完脚后又喂它吃西瓜。
西瓜不是很凉,江知秋能吃多一点,他盘腿坐在地上吃右手的西瓜,多多和啾啾并排坐在他面前分吃他左手上的西瓜,一人一狗一猫看着十分和谐。
周衡这个时候才把他妈让他顺便给江知秋捎回来的东西拿出来。江知秋体质差,往年每到夏天他就不爱吃饭,林蕙兰让他带了点滋补开胃和他喜欢的东西回来。他把东西交给邓奉华,转头看到江知秋坐在地上和猫猫狗狗一起分吃西瓜,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其实他很想问江知秋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过他。也想说他留下来的枕头已经没了他的味道。但又怕暴露他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要做直男、要做他的普通哥哥,结果转头就天天晚上往他房间跑,最后没问出口。
江知秋能感觉到周衡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但他没有回头。
第62章
秋儿少爷最近肠胃有些娇气,他们家的老大早上临走前特意叮嘱不许他吃太凉的东西,所以江渡切的西瓜没镇多久,只沾了些凉意就拿出来了,能让他解解暑又解解馋,江渡给周衡切了冰得更凉的香瓜,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有些奇怪,“站这儿干什么呢?”
江知秋还是太瘦了,低头后颈的骨头凸出来十分明显。周衡正盯着江知秋清瘦的后颈看,听到江渡问他才回神,“没事。”
江知秋吃完西瓜又想拿香瓜,被江渡当场抓获。
他抿着唇抬起眼睛看他爸,香瓜在冰箱里放了一天一夜,江渡本来想放放再给他,但看他这小表情着实可怜,就让他和多多一起吃一块,他乖乖点了下头,拿到香瓜后啾啾跳上他的膝盖小口咬另一边瓜瓤,毛茸茸的脸颊挨着他的脸,江知秋于是和它分吃同一牙香瓜。
江知秋身上多了几分鲜活。
周衡远远看着他们的互动心说。
多多已经拱完红色瓜瓤只剩下白色瓜皮,眼馋盯着江知秋和啾啾的香瓜,把湿漉漉的鼻头伸过来小心翼翼地闻。
平时吃的什么东西只要被多多鼻子碰到后江知秋都会让给它,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招,每次都故意伸过来,江知秋对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他挡住它的鼻子不让碰。
多多好像真的有点胖。
江知秋心中迟疑,但他不太清楚其它拉布拉多这个月龄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体型,无法确定它到底胖不胖。
多多不明白他这次为什么突然护食,侧坐在他面前,哼唧着拿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江知秋手上的香瓜看,见他还不给就叼起它的饭盆开始邦邦摔,惹得江渡在旁边笑。
周衡拿了香瓜过来拍了下多多脑袋,在离江知秋稍远的地方坐下来,找它过去,“过来,大胖狗。”
多多叼着饭盆摇着尾巴过去了。
江知秋转头看周衡一眼,又低下头咬了口香瓜,听到邓奉华在厨房里叫他别吃太多瓜,她熬了点绿豆汤,等凉了他可以多喝点,他应了声,又咬了两口香瓜,还剩了一小半喂啾啾,啾啾吃了两口也不吃了,江知秋就把剩下的喂给了多多。
啾啾抱着他的手舔手腕,舌头沙沙刮过皮肤。江知秋拿了电动小鸟和啾啾玩,听到旁边江渡在和周衡说话。
这次周衡期末真考上了六百八,林蕙兰很高兴,出成绩的当天就告诉了陈雪兰。
江知秋也知道。
费阳那天说过,况且他们两家关系这么好,就算不刻意打听他们也能偶尔从父母那里知道彼此的近况,只是他爸妈没告诉他周衡最近瘦了。
“正好下个月七号立秋,也是秋儿生日。”江渡说,“你们妈妈在商量要不要趁秋儿生日让我们两家一起去附近玩玩,晚上回来泡泡温泉。”
他和陈雪兰是想趁这个机会带江知秋出去走走,这两个月他一直在乡下待着没怎么换过环境,就算是养病也不能像这样总待在一个地方。
江渡和陈雪兰之前没透过口风,江知秋现在才听说,有些怔愣。
比起生日和出去玩,他想到的更多的却是他爸妈前世那场意外。
江知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前世跳楼前的那段时间他总会梦到爸妈出意外的那两天。
2016年入秋后的第一个月一直多雨,陈雪兰和江渡回家扫墓时是江知秋舅舅的忌日,也快到中秋节。每年中秋节和江舅舅的忌日都挨在一起,也因此陈雪兰和江渡每年给江舅舅扫墓的同时还会给他外公外婆扫墓,也当做一起过了个团圆的中秋节,这一年当然也不会例外。
江知秋其实对这三个亲人没什么印象,他的外公外婆在陈雪兰很小的时候就相继去世,陈雪兰和他舅舅相依为命,舅舅还没上完小学就辍学养陈雪兰,早早亏空了身体,撑到陈雪兰毕业终于病倒,陈雪兰放弃大城市的工作回到温泉镇照顾他,但他还是在陈雪兰和江渡结婚后不久去世了。
2016年9月10日,江知秋前一天晚上着了点凉,早上起来有些头痛,没让爸妈给他请假,吃了点药就去了学校,中午的时候林蕙兰得知陈雪兰和江渡两口子回乡扫墓没人给江知秋做饭,江知秋又在生病,于是就让周承来学校接江知秋到他们家吃饭,给他量了体温,发现他在发低烧后就让他在周衡房间睡的午觉。
周衡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过。他整个暑假只匆匆回来过几天,剩下的时间都泡在蓉城的补习班。江知秋躺在他床上,只在他枕头上闻到淡淡的味道。
他知道周衡最近在B站做科普和实验视频,他本人会出镜,第一个视频的播放量就很高,但很少有人是真正冲着他做的实验来的,大部分人都是冲他本人才来看的视频,江知秋看过很多遍视频和评论,第一次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他有些沉默,心里微微泛酸,很难形容。
江知秋在周衡房间小睡了一会儿起来,见时间还早就在书桌前写英语周报,听到外面的下雨声才抬头看向窗外,见雨不大还兴起给周衡录了段下雨的雨声,告诉他家里又下雨了。
周衡住在小姨林冬月家,平时不带手机去学校,周末也要补课,很少会立即回他,但这天他很快就收到了周衡的回复:蓉城都要热死了。
江知秋问他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周衡回肯定在他房间,江知秋问他怎么知道,周衡就说他笨,但不告诉他他为什么知道,最后说:别在哥房间干坏事。
江知秋直到坐在教室上了几分钟课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坏事是指的什么。
小雨只下了十几分钟就停了,谁也没当回事。但没想到三点的时候突然开始暴雨,江知秋眼皮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跳,上课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找班主任给爸妈打电话,他们的电话却直到晚上也没打通。
陈雪兰娘家的老房子很多年无人居住,已经不怎么适合住人,所以江渡和陈雪兰每年回去当天就能回,但这次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江渡和陈雪兰也失联了一天一夜,直到天亮传来他们扫墓的那座山山体出现塌方的消息。
乡下的生活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年,被江渡提起生日,江知秋才猛然意识到,原来马上就要入秋了。
多多突然挨到身上来,江知秋回过神,发现周衡正微微皱着眉看着他,对他浅浅弯了下唇,低下头揉多多。
周衡看到他笑又愣了愣,想起他在河边他看错的那个笑,似乎并不是他看错了。
周衡有些迟疑多看了江知秋两眼,听到江渡让他在家里住下来,住到江知秋生日那天和他们一起去镇上,目光又下意识飘向江知秋,见他没抬头,于是没一口答应下来,只说考虑考虑。
多多和啾啾很快跑开一起追电动小鸟,江知秋把收纳它那些玩具的收纳箱打开让它们玩。
周衡想找江知秋聊聊,但江渡一直在,他没找到机会,直到邓奉华熬好绿豆汤后在厨房叫江渡,江渡进了厨房。
等他走后,江知秋说,“你留下来吧,哥。”
他抬起眼看周衡,“以前不是也经常留下来住吗。”
周衡心里轻轻沉了沉,笑着答应下来,“行。”
他顿了顿,又说,“哥想和你聊聊。”
江知秋点了下头,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小菜园,多多抬头看他们一眼,跟出去后发现啾啾还没跟上来,于是又折回去催它。
“哥住一天就回去。”周衡停顿一秒,解释说,“家里还有点事。”
“好。”江知秋说。
周衡迟疑沉吟了两分钟才小心提起另一件事,“你爸妈他们……”
“我知道。”江知秋轻声说,“我记得你说过,我可以帮爸妈避开这次意外,他们这次会没事,对不对,哥?我可以做到。这就是我重生的意义。”
周衡反倒愣了两秒。这是他们刚重生的时候他对江知秋说的话,当时的江知秋太消极,比起让他去救其他人,当时的他其实更想让他能救救他自己,所以他不停说、不停重复,想以此激起江知秋的求生欲。他轻笑,“对。你肯定可以做到。”
江知秋直视着前方没有看他,周衡垂着眼偷偷看了他的侧脸许久,没想到江知秋忽然转过目光。
“怎么了?”江知秋问他。
“没事。”周衡捻了两下手指,“只是感叹一下你真的好了很多。”
“是。”江知秋说。
他突然又问,“哥,你还做视频吗?”
“做。”周衡顿了顿说,“但不做实验和科普类了。之前那些视频哥都做过,没什么意思,”温中也没这个条件,周衡说,“我这次看看生活向。”
他现在还不着急开始。
周衡突然瞥了眼江知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试试。你不是想唱歌么,既然好了,就试试捡起来。”
他之前把拍视频的设备都留给了江知秋,但江知秋似乎没动过。
江知秋没说话。
现在太阳还有些毒,江渡发现他们都不在屋里后出来找,看到他们在小菜园后叫他们回去喝绿豆汤,江知秋答应了声带着猫猫狗狗回去,周衡走在他们身后,关掉手机声音后才打开刚才在河边偷拍的视频,把进度条拉到后面,果然看到江知秋在多多扒拉电扇手柄后笑了声,看起来挺开心。
周衡也跟着笑了下。
心病还得心药医。
前世要是有卖复活券,他倾家荡产也要给江知秋买四张。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现在如果要买复活券需要几张
第63章
但就像之前需要他不停说、不停重复告诉江知秋他不会再失去亲人和朋友、需要他时刻盯着拉一把江知秋才能走出情绪的泥潭,现在的江知秋在爸妈陪伴下情绪已经开始稳定——现在也不需要他买复活券了。周衡是高兴的,但他现在比刚才还想抽烟,心口泛起淡淡的异样感,不痛,只是难受。
江知秋到了阴凉处才发现周衡没跟上来,转头看到周衡还站在那里。周衡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后对他扬了下唇角,抬手指向身后示意他待会再来,让他先回去。
江知秋犹豫两秒,点了下头,先回去了,到家后才发现绿豆汤还没凉。邓奉华正用冰块隔着碗给绿豆汤降温,打算在凉快的客厅放凉后再放进冰箱里镇一镇。江渡转头看他一个人带着多多和啾啾回来,于是问,“你哥呢?”
“在外面。”江知秋说,“他等会再进来。”
江渡“哦”了声,想起刚才听到一半的江知秋和周衡说的话,又说,“你让你哥留下来住,你哥答应了吗?”
“答应了。”江知秋点头,“哥说只能住一天。”
“也行。”江渡说,“你哥给你带了林姨做的卤味。要吃吗?”
其实江知秋想回房间躺躺,他心情还是受到了点影响,但他现在能调整和控制,听到江渡问就说,“吃。”
江渡就把周衡带回来的卤味端了点出来,然后说他去看看周衡就出去了,多多闻到肉香又叼着它的饭盆望着江知秋流口水,啾啾也过来扒拉装着卤味的碟子。
周衡目送江知秋拐到前面屋檐后才摸了根烟出来,没点,找了个角落敛声听着阵阵蝉鸣,直到听到江渡在身后叫他,他不动声色藏起烟转头看过去,“江叔。”
江渡看到他在藏东西,问了句,“藏什么了?”
“没什么。”周衡敷衍过去。
见他不愿意说,江渡也没继续问,说起另一件事,“秋儿说你只留下来住一晚。”
“嗯。”周衡说,“家里有事。”
“有事,行。”江渡说,“这次也睡客房?”
“是。”
“行。”江渡冷不丁说,“你和秋儿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没有。”周衡笑了下,“我和他能有什么矛盾。”
江渡也笑,“我和你雪姨之前就觉得你们之间怪怪的。真没有?”
“真没有。”周衡说。
“没有就行。走吧,回去。”江渡眯起眼抬头看太阳,“太阳这么大,你小子也不嫌晒一直站这儿,也不怕菜园藏没藏着什么东西。待会我去客房看看,补点雄黄粉,晚上你睡之前检查一遍,把窗关好。”
周衡爱出汗,在外面站一会儿又冒了头汗,听到江渡这么说眉梢微动,跟在他身后说,“有蛇?”
“有。”江渡说。
现在天热,就算是冷血动物也有些扛不住,家里凉快,一不留神就会有蛇虫爬进来乘凉。
刚热的时候邓奉华就让江渡买了药粉回来防蛇,没想到前段时间下雨把药粉冲了,他们忘了及时去补,第二天早上江知秋起床就看到条红色的蛇尾巴,多多想去咬被他抓回来,等他们再去看的时候蛇已经消失了,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江渡又去买了几种药粉回来一起撒上,现在家里倒没看到过蛇,但他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江知秋这个时候不在客厅,卤味放在桌上,多多和啾啾正因为偷爬桌子想偷吃排排坐在地上被邓奉华训。
江知秋把已经没在冒热气的绿豆汤放进冰箱,回来时看到江渡拿了驱蛇虫的药粉去客卧,周衡拿了肉叫多多过去,“胖多,来。”
啾啾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舔毛,看到江知秋过来就颠着喵喵声跑向他,周衡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
傍晚江渡接陈雪兰下班的时候买了点好菜回来,邓奉华熬的绿豆汤也镇得正好,天擦黑时一家人吃完晚饭在院子的树下乘凉,下午的时候江渡就把浸在树下水缸的那只西瓜搬到了厨房的阴凉处,现在凉得刚好,切了分着吃了。
江知秋的房间和客房不在一个方向,晚上分开啾啾径直和周衡分道扬镳跟去江知秋的房间。
周衡看着它进门,心说这小没良心的,怎么跟他秋儿哥哥一样。
江知秋带多多和啾啾都洗了爪子才让它们上床,他靠在多多身上,啾啾揣着手窝在他胸口,他用手机给它们买了玩具,照例回了费阳他们的消息,正要放下手机睡觉的时候忽然看到周衡给他发消息:睡了吗。
这是周衡这么久第一次给江知秋发消息。
他知道江知秋最近在和费阳他们联系,但他一直没给江知秋发消息,江知秋也没回他之前的消息。周衡靠在床头等,食指慢慢敲着手机的金属边框,一直下拉刷新,直到江知秋的聊天框旁出现新的红点。
江知秋:没睡。有事吗,哥?
周衡笑了笑:没事。
他只是突然想试试江知秋会不会回他。
一会儿江知秋的气泡又弹出来:好。
周衡盯着他回的这两句话看了几分钟才放下手机,枕臂听着夏夜虫鸣和蛙叫,过了许久他才恍然他刚才好像睡了一觉。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又放下手机深吸了口气,歪头闻了闻枕头,什么也没闻到。
江知秋就躺在不远的地方,周衡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心想。
直到凌晨一点,夜深人静,周衡从客房出来,悄无声息站在江知秋房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房间里悄然无声,似乎连猫猫狗狗都睡了。
躺在江知秋身边的多多突然抬头,喉咙滚出略微沉闷的呼噜,偏头看见江知秋没反应,又感觉出门外的气息很熟悉,它站起来抖了下毛,边摇尾巴边跳下床。
江知秋没有锁门的习惯,周衡打开门,接住扑过来的多多,提前把牛肉干塞到它嘴里让它闭嘴,啾啾埋在江知秋颈窝睡得正熟,听到动静后睡眼惺忪抬头,周衡在它叫之前揉揉它的脑袋,它又埋回江知秋颈窝继续睡觉。
空调静悄悄运作,屋里落满朦胧的月色,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电蚊香的指示灯在角落发着微微的光,江知秋床上挂了纱帐防蚊虫,但给多多和啾啾留了进出的地方。
周衡轻轻掀开纱帐,江知秋的脸完全暴露在清幽的月色下,睡颜淡然无暇,呼吸的起伏很小。
周衡坐在床边凝视了他的脸很久,目光落在他枕着的枕头上,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到多多蹲在床边歪头看他。
江知秋睡得一无所知,狭窄的纱帐里似乎都是他的味道,周衡身体微微僵硬,有种他真被自己训成了巴甫洛夫的狗的感觉。
过了会儿,多多吃饱了牛肉干钻进纱帐回到江知秋身边继续睡。
周衡在江知秋房间待了接近一个小时才离开,没想到正好碰到出来上厕所的江渡。他微微一顿,又很快坦然过去。
他没开灯,又高又大的一个黑影,把江渡吓了一跳,过了会儿才认出来是他,叫了他两声没得到回应,看着他从面前经过,等他回房间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跟去客房看到他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睡觉,差点以为刚才闹鬼了。
第二天早上江渡看到他起床,问他,“昨晚你去秋儿房间了?”
“我去秋儿房间了?”周衡微微蹙眉,很快恍然,“我爸说我最近晚上要梦游,我应该是梦游了。没吓到你吧,江叔?”
“吓倒是没吓到。”江渡说,“你以前不是不会梦游吗?”
“不知道。”周衡面不改色,“江叔,这件事你先别告诉秋儿,我怕他担心。”
江渡答应了。
江知秋趁太阳还没毒起来带着多多出去散步,顺便也带上了啾啾,去了那条温泉小溪。
这边很少有蛇,啾啾头一次来这里,对什么都好奇。头顶有鸟振翅掠过,小猫仰起头,眼睛追着天上的动静,想去抓鸟。江知秋很快将它抱起来,带它和多多回去了。
早饭后江渡开车送陈雪兰去医院,顺便把周衡捎回去。
江知秋抱着啾啾送周衡上车,多多兴奋跳上车后看到江知秋没上车,它又跳下来撞江知秋腿弯催他上车,反复几次后邓奉华把它叫回去。直到他们快出发,江知秋才把啾啾交给周衡。
“下次哥给你带生日礼物。”周衡说。
江知秋点了下头,“好。”
多多望着远去的车哼唧,想去追,又看到江知秋没走,紧急刹车,左右为难。
江知秋听到它的哼唧声后蹲下身揉它的狗头。
直到看不到院门,周衡收回视线,听到前面的陈雪兰和江渡在和他说话。
难得放松了一天,回温泉镇后他还得继续绷起神经和他爸磨。
得益于他一开始看的那些猎奇向视频,表现得偏激,他爸现在完全相信他弯得很彻底,对女人完全起不来。周衡费了点时间才想起来下一步应该要做什么。
才一天。周衡心说,怎么就在江知秋身边待得脑子都快没了。
可惜没能抱抱他。
第64章
“对了雪姨。”周衡压下心底的遗憾,提起另一件事,“秋儿下个学期回学校吗?”
现在江知秋只休了一个学期,如果回学校不一定需要留级。
当初她和江渡只给江知秋办了一个学期的休学,陈雪兰想了想说,“到时候看情况吧。秋儿的医生说他现在恢复得不错,离你们开学也还有一个月,到时候我们再问问医生,如果他说可以的话就让秋儿试试回去上学。”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邓奉华才转头对江知秋说,“进去吧秋儿,外边热。”
“好。”江知秋起身。
多多望了眼早已看不见车屁股的方向,起身蹿到前面去,给江知秋和邓奉华带路。
回去后它在客厅边嚎边跑酷,把客厅弄得鸡飞狗跳,吃了邓奉华巴掌后又狗狗祟祟趴在地板上偷偷咬江渡和陈雪兰的拖鞋,屁股又挨了一巴掌,嬉皮笑脸在地上打滚和邓奉华赛脸,邓奉华有点哭笑不得。
江知秋陪邓奉华说了会话才说,“奶奶,我回房间找个东西。”
邓奉华说,“去吧。”
多多四脚朝天在地上蛄蛹,见江知秋起身去房间,抬头看他一眼,没跟上去。
江知秋回房间把周衡留下来的设备从衣柜拿出来。
多多越长越大,也越来越调皮,家里的东西就没有没被它嚯嚯过的,连江知秋床上的纱帐也被它弄倒过几次,所以那天江知秋看到多多在够书桌后就把周衡的设备收进了衣柜,没让多多碰。
周衡买的都是这一年能买到的最新款,给他的时候说他都会用,江知秋现在才仔细看,他的确会用。
周衡的工作室成熟后他就不再亲自出镜做视频,专心签人做老板,他的号交给团队延续他的视频风格继续做下去,江知秋前世状态好的时候有时候会去周衡工作室看他们拍视频,周衡教过他怎么用。
江知秋摆弄了几分钟,忽然又想起前世。前世他放弃唱歌后学的是制药工程。
制药工程不算是他学校的王牌专业,他对它的喜爱程度也一般。他被调剂录取,也提不起兴趣转专业。
江知秋没有和周衡分享过他的大学生活。
也没有说过他从小到大都是年级第一,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聪明,但上了大学后他就发现他这点小聪明不值一提,所以就算不喜欢他也花费大量时间维护他的优秀和出众。那几年他每天都泡在实验室做不喜欢的实验,也提不起心力去社交,在别人眼里他孤僻无趣,也不再有人知道他其实更喜欢唱歌。
他喜欢音乐。
关于音乐的一切他都是从爸爸那里了解到的,他曾经听爸爸说起过他年轻时做乐队的经历,也向往过可以在观众和粉丝面前唱歌,但江渡离世后他就再也唱不出来,就像江渡走的时候把教给他的那些东西也一并带走了。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不再陷入回忆。
其实这两个月每次去接受心理辅导时心理医生都会让他带上吉他,但他没有一次弹完整过,更别说唱,江渡和陈雪兰也没主动提起过他唱歌这件事。
这是周衡第二次提起让他拍唱歌的视频。
……他想试试。
江知秋在书桌上架好设备。
多多皮厚,咬了拖鞋吃了邓奉华两巴掌教训还觉得奶奶在陪它玩,兴奋得嗷嗷叫,摇着尾巴上蹿下跳,直到听到江知秋房间里传来吉他声,它才勉强安静下来。
邓奉华走到江知秋房间门口听,多多看到邓奉华不再和它玩,于是边抖毛边过来挨着她,邓奉华让它别吵。
邓奉华不懂音乐,她只知道江知秋弹的吉他好听。
亲戚家的孩子都只知道读书,就她家的孩子不仅学习好,还会弹吉他,每逢过年来串门的亲戚都要夸他,老太太嘴上谦虚,其实心里很得意。这段时间江知秋经常背着他的吉他出门,他们却很少听到他弹吉他,今天她却难得听到了。
邓奉华笑着听了会儿,趁日头不毒出门,好心情给小菜园浇浇水。
吉他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江知秋抱着吉他沉默片刻,起身删掉刚才的视频,关掉设备起身,从房间出去后看见只有多多在沙发上打滚,把它抓过来揉一通才出门,在菜园找到邓奉华帮她浇水,邓奉华拿扇子给他扇风。
天逐渐炎热,蝉也开始鸣叫,江渡从镇上回来,江知秋才刚浇完小菜园的水,邓奉华悄悄和江渡说起刚才的事,江渡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正和多多拿它的毛绒玩具玩拔河,没注意到他。
他前段时间兴起的时候给多多买了不少毛绒玩具,好几个都被多多玩出了里面的棉花,江知秋忽然感觉有人碰了下肩膀,抬头看见是他爸。
江渡说,“秋儿少爷,你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是吗。”江知秋摸了下发尾。
下午,江知秋洗完头发让他爸给他剪头发,多多在旁边调皮蹿来蹿去撞了江渡好几下,被抓过来挨了江渡一剃刀,吓得嗷嗷叫,江渡收剃刀的时候笑得很大声。
江知秋弯起唇角,多多委屈跑到他身边求安慰,他揉了两下它的狗头突然说,“多多,你好像真的有点胖了。”
该减肥了。
周衡到家的时候他爸妈都不在,他把啾啾放下去喝水,先回去房间,趁他爸还没回来学了会习,顺便想想第一期视频该做什么主题。
这段时间镇上的游客变多,超市也忙起来,周承在家的时间比之前少,他知道周衡上午回来,提前让他把鸡汤炖上,中午能给林蕙兰送过去。
鸡肉都是切好的肉块,周衡这段时间经常梦游,次次都给周承撞见,周承怕他偷练神功把刀全都收起来了。
周衡的厨艺是前世一个人在国外留学练起来的,后来回国看到江知秋瘦得没个人样,特意报班精进了一把,比周承厨艺好,但这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普通高中生,到了他爸说的时间点后他下楼去厨房胡乱把鸡肉和各种炖汤的食材往锅里一塞完事。
周承将近十二点才回来,周衡在翻冰箱,听到他回来就只拿了瓶冰水出来,关上冰箱转头看着他爸拎着菜进门,“这么晚才回来?鸡汤都要好了,你尝尝咸淡。”
周承尝完鸡汤的咸淡才问,“秋儿怎么样?”
“比之前好。”
“那他下个学期能回学校上学吗?”
“不好说。”周衡说,“我上楼看书了。”
周承警惕转头看他一眼,这些天他没在周衡房间找到什么不正经的书和片儿,林蕙兰还在等着饭,他忙着做饭,于是摆了下手让周衡赶紧滚到楼上去。
但做完饭不久周承就被一个电话叫去了超市,周衡骑车去医院给他妈送饭,路上还在想视频的主题。
温泉镇的医院就一个总护士长和三个科护士长,陈雪兰和林蕙兰都是科护士长。这两天医院也比之前忙一些,周衡等了一会儿林蕙兰才来吃饭,陈雪兰还在门诊部忙,只有周衡陪他妈吃饭。
他这段时间没怎么惹他妈生气,路过的医生和护士还在跟他们打趣怎么最近没看到林姐收拾他。
送走那几个医生护士后,周衡给林蕙兰舀了碗鸡汤,两只手在他妈面前比划了会儿,突发奇想,“妈,你说我去做个美甲怎么样?”
上次他只是随口一说,这次带了点认真的意思,他说完抬头就见林蕙兰皮笑肉不笑,“刚说完好久没收拾你了,你小子是不是皮又痒了?信不信你妈把你打成美甲?”
“……”
快吃完饭的时候陈雪兰才过来,周衡顶着背上他妈新赏的巴掌印给她也盛了碗鸡汤,听她们聊起下个月江知秋生日带他们去哪里玩儿。周衡坐在旁边边揉被他妈揍过的地方边玩手机,正巧费阳这个时候来问他:下个月秋儿生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周衡回费阳:你们去不了。
费阳很快回:什么意思?
周衡没解释。
过了会儿费阳截了张图过来:你怎么把你微信和Q·Q昵称都改成这个了?卧槽好傻逼。
昨晚江知秋回他消息之后,周衡就把微信和Q·Q昵称都改成了“我是直男”,现在费阳问,周衡说:直男的事你少管。
费阳:?
周衡听到陈雪兰这个时候在说隔壁仙泉镇新修了游乐园,又没回费阳。
陈雪兰说周衡和江知秋小时候想去游乐园他们还得开车带他们去蓉城,上初中后两个男孩就对游乐园不感兴趣了,“可惜我们家是两个男孩,不然还能带他俩过去看看。”
陈雪兰摸着林蕙兰的肚子笑着说,“要是你肚子里有个小姑娘就好了。”
她们在医院上班,想知道胎儿的性别也就是问一句的事,但林蕙兰和周承为了保持惊喜特意没去问。
“也不用肚子里的。”林蕙兰扇了周衡肩膀一巴掌,“我们家现在就有个姑娘。”
“他妈都没想去做美甲,这姑娘想去了。”
“…………”
周衡手机玩着玩着又挨了一巴掌,听到他妈这么说顿了顿,立马在手机里划拉两下,把几个男人的照片摆出来给他妈看,“来,给你姑娘挑一款。”
周衡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左膀又多了两个巴掌印。
第65章
周衡有了想法,就把拍视频的事提上了日程,这段时间周承经常能看到他拿快递回来。
这次他买的东西零零碎碎不像杂志,周承就没管他,没想到没过两天就看到周衡花里胡哨的指甲。
这晚林蕙兰睡得早,周承想到周衡喜欢男人睡不着,愁得直挠头,看林蕙兰放在床头的保温杯没多少水,于是拿了保温杯下楼接水,没一会儿听到下楼的声音。
周承条件反射以为周衡这小子又跑下来偷练葵花宝典,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个时候还没到他梦游的时间点。
这段时间是三伏天,周衡房间空调突然坏了,他拍完一段素材后被热得有些受不了,光着膀子下楼去冰箱找水喝,没想到他爸也在,叫了他一声后跟他说他房间的空调坏了边打开冰箱,指甲很亮眼。
亮眼到周承立马注意到他的指甲,他开始以为看错了,抓住他的手定睛一看还真是指甲油,“你对你指甲干了什么?”
“这还不明显?”
周衡抽回手,从冰箱里掏了瓶水出来,也没关冰箱门,就这么吹着冷风,他不能脱了衣服拍视频,现在身上全是汗。他前世这个时候就在暗戳戳卷身材,但现在还是不如以后,他重生后一直有在进行管理。这段时间他虽然瘦了,但依旧有薄肌。
他只是在本甲上了甲油,偏黑的深绿,食指弄了个猫的竖瞳,像啾啾的眼睛,周衡研究了好几天才终于弄出来。被他爸抓着手问的时候他还挺有成就感,欣赏了一会儿才得意问他爸,“酷吗?”
周承哐的一拳捶他背上,“赶紧上去弄掉。你想让你妈知道你是同性恋?”
“我搞这个怎么了?我又不是同性恋。”周衡边揉被揍过的地方边说,这个只是他做视频的内容,但他也不否认他是有一石二鸟的意思。他喜滋滋上楼去了,“妈都说我是家里的姑娘了。我喜欢男人,我就是女人。医生说得对,我不是心理变态,爸,我是女人。”
周衡边上楼边走火入魔念叨着什么阴阳结合才是人间正道,周承:“…………”
这段时间心理医生已经开始给他们父子俩科普同性恋不是病,也不是什么心理变态,周承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接受,也不清楚周衡这个模样到底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周承听周衡在那里念有些头痛,不敢再把他儿子往那个医生那里送,怕真把他儿子给治成女儿,让林蕙兰知道了,得把他吊起来打。
周衡哼着歌上楼,看到周啾啾趁他不在叼着小黄鸡从房间溜出来。他房间的冷气这个时候已经彻底跑光,小猫也嫌弃他房间,周衡没把小猫抓回来,让它去父母房间待着。
第二天费阳难得有空来找周衡。
前两天周衡这混账说他们没法去给江知秋过生日又不把话说清楚,费阳去问了江知秋才知道那天他另有安排。这几天他家民宿忙,他被压在家里帮忙,今天才有空来找周衡,到的时候看到他架着摄像头在拍,地上摆满了甲油,“搞啥呢?”
周衡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他让他随便挑个地方坐,“拍视频。”
费阳翻了一通,地上摆的这些还真是全是甲油,“你特么拍视频搞这些娘们唧唧的玩意,还不如跟哥们儿一起社会摇。诶我给你说,哥们最近新学了两招,要不要来?”
周衡突然抬头看他一眼。
费阳:“?”
傍晚费阳回去帮家里民宿,他妈曹静送走了客人,转头注意到他的指甲,忽然哐的一下捶他背上,“手伸出来!”
费阳被他妈的鸡毛掸子抽得在一楼乱跑,引得楼上民宿的客人往下瞧。
前段时间周衡暴瘦林蕙兰难得被唤醒母爱没抽他,周衡也没想藏着掖着指甲,但林蕙兰早上去医院后他才起床,暂时没被抓到,下午他跟费阳出去打篮球,又在街上一通招摇过市,林蕙兰还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干的好事,等下班后才来教训他,周承在一边看着一声不敢吭,周衡揉着耳朵回房间,一直在笑。
他妈清楚他青春期有多叛逆不着调,早就被他气习惯了,这点事还不至于让她动胎气,挨两巴掌的事,周衡觉得他妈其实挺包容他的。
当晚江知秋就听到陈雪兰偷偷和江渡说周衡在弄什么美甲,说要拍什么视频做社会实验。
江知秋没让陈雪兰和江渡发现他在偷听,带多多回房间后才犹豫拿起手机,想问周衡这件事。
但周衡先给他发了照片:酷吗?
周衡说:哥拍视频呢。素材收集了一些,要看吗?
江知秋问:什么视频?
周衡把他的想法说了一遍,现在社会对男生做美甲的包容度远不如十年后,但他其实也没多大的立意和议题,没那么大的深度,纯粹是想一石二鸟,只不过他没告诉江知秋他除了拍视频还想干什么:就想试试我在小乡镇做个美甲会得到什么反应,也算是个社会实验吧。
实验类到底是他的舒适区,不过他之前没做过这种视频。
他这两天带着他的指甲招摇过市,林蕙兰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早上他光着膀子在楼上洗手间刮胡子,周承从门口路过,看到他指甲就觉得糟心,哐的一下拉上门把周衡关里面眼不见为净。
快到江知秋生日的时候,周衡突然问林蕙兰和周承,“今年你们打算给秋儿包红包吗?”
林蕙兰边整理新给二胎买的小袜子边头也不抬对老大:“滚。”
“好嘞。”周衡立马麻溜滚了。
8月7日立秋,星期日,天气晴,江知秋十六岁生日。前一晚睡前多多有些兴奋,一直在上下床钻纱帐,给了蚊子可乘之机飞进了帐子,早上起来的时候江知秋在身上摸到个蚊子包,多多眼皮也有了个蚊子包。
两家早就约好要一起出去,江知秋提前告诉费阳他们不用来给他过生日,但生日祝福却塞满聊天框。这个年纪很看重仪式感,不少人都是卡点给他发的祝福,还有人用Q·Q的匿名功能给他发消息。
江知秋都回了,滑到下面看到周衡凌晨给他发的消息:生日快乐,秋儿。
江知秋说:谢谢。
没想到周衡很快回他:醒了?
江知秋:嗯。
周衡:那我和爸妈在家等你们。
江知秋:好。
多多早就蹿出去清仓,这个时候已经回来,江知秋处理完生日祝福才打算从房间出去,还没开门就听到他爸在说,“我们多多就像皇帝身边那个贴身太监,我们秋儿陛下起床,它就马上出来报信:‘陛下起了——尔等还不速速伺候陛下起床!’,我们就该去伺候陛下起床了。”
邓奉华和陈雪兰在一边笑。
“今天秋儿生日,少爷可以变皇帝。”江渡在外面一本正经地说,被多多撞了下腿弯,“你也别着急,多多。以后你生日也会成为真正的太监。”
“汪。”多多叼着饭盆邦的一下往江渡脚边摔催放饭。
江渡嘶了一声,陈雪兰问他怎么了,江渡说,“被胖多老爷砸到甲沟炎了。”
江知秋在门后听了一段,没忍住微微笑了下,开门出去,外面的三人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陈雪兰先抱了下江知秋,将一个红包递给他,怜惜揉着他的头说,“生日快乐,宝贝儿。”
“谢谢妈妈。”江知秋接过红包,眼圈微微有些发热,不用猜他也知道陈雪兰给他封了多少。
往年他们还在的时候他每年生日他们会给他封与年龄相应张数的百元大钞,十六岁生日这天他最后收到他们封给他的生日红包,有十六张。后来他们不在,林蕙兰和周承每年也会这样给他封生日红包。
“爸爸也有,快来谢谢爸爸。”江渡拿出一个红包得意在他面前晃了晃,搂着他的肩,“秋儿陛下,生日快乐。”
邓奉华也给江知秋封了红包,江知秋揣着三个厚度一模一样的红包慢慢调整好情绪,“谢谢奶奶。”
邓奉华摸了下他的头发,笑着说,“我们秋儿要快快好起来。”
多多见没人搭理它,也没人给它放饭,汪汪叫了两声,叼着饭盆邦邦摔,江渡说它就是家里仗着背后有秋儿陛下撑腰的大总管,没让秋儿陛下亲自给大总管放饭,他代劳伺候了多多大总管。
江知秋吃完陈雪兰给他做的长寿面,一家四口携胖多老爷出发去镇上,路上江渡还在嘀咕脚指头隐隐作痛。
周家也收拾完毕,在镇上等他们。
陈雪兰和江渡偶尔会来看看家里的花,多多跟着江知秋一次也没回来看过,车门一开它就兴奋蹿下车。等它下车后江知秋才慢慢下来,“林姨。”
“诶。”林蕙兰把她和周承包的红包和生日礼物给他,“生日快乐,秋儿。”
“谢谢林姨。”江知秋捧着红包和生日礼物对她笑。
“不客气,宝贝儿。”林蕙兰笑着揉他的头发,又说,“又长高了,气色也好多了。”
第66章
周衡在楼上听到狗叫,给啾啾穿好牵引绳后拍了下它屁股让它先下去,抬头刚好撞到周承看过来的眼神。周承的表情一下变得糟心,扭头下去了。
周衡看他爸变脸有些想笑。
江知秋前两天买了牛仔的小帽子和印花方巾,今天出发前给多多穿上,林蕙兰夸它的新造型,它就吐着舌头高兴坐在地上对着她汪汪叫。
“这小多多这么聪明呢。”林蕙兰惊讶和陈雪兰说,“还知道我在夸它。”
“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调皮了。”陈雪兰说。
江知秋放好林蕙兰给他的红包和礼物,听到多多突然兴奋起来的吠叫和啾啾由远及近颠颠的叫声,从车里拿了和多多同款的牛仔小帽和方巾,抱起啾啾给它穿好。
林蕙兰被啾啾现在的造型萌得不行,把它叫过去亲了又亲,“哎呀宝贝儿,这么可爱。”
周衡拿着东西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一只牛气冲天的小黑猫,脚步微顿,猜到是江知秋给的,觉得江知秋比小猫还可爱。
他接住摇着尾巴过来往他身上扑的多多,弹了下它的牛仔小帽,看到江知秋一家都在院子里挨个叫了人,最后才看向江知秋,把礼物交给他,“生日快乐。”
江知秋收下了礼物,“谢谢哥。”
“跟哥客气什么。”周衡说完略微停顿,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揉了把他的头发,又很快垂下。
他揉江知秋头的动作很自然,以前也做过无数遍这个动作,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但江知秋没有看周衡。
邓奉华这个时候注意到周衡的指甲,“衡儿的指甲怎么了?”
在场就只有老太太还不知道周衡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周衡这两天天天在面前晃来晃去,周承和林蕙兰都被迫看习惯了,再加上看在今天是江知秋的生日,周衡期末又真考了六百八的份上,听到邓奉华提起他的指甲林蕙兰也没发作。
邓奉华握着周衡的手看他的指甲,周衡拿着摄像头问她,“奇怪吗,奶?”
邓奉华不太懂年轻人的想法,只是拍拍他的手笑着说不奇怪。
一行人没耽搁太久,很快开车出发。
邓奉华精神矍铄,体力不像个老人,但他们一行人当中还有个行动不便的孕妇,所以他们没走太远,只去了附近的一个农家乐。去农家乐前,周衡下车去蛋糕店取了预定的蛋糕,到农家乐后就让老板娘帮忙冷藏起来。
农家乐有自家的果园和池塘,钓上来的鱼可以直接送到后厨加工,周承和江渡两位爸爸去钓中午要吃的鱼,其他人去了果园。
葡萄棚下没太阳直晒,邓奉华和陈雪兰陪着林蕙兰慢慢走在前面摘葡萄,江知秋背着水杯带叼着果篮的牛气小狗和牛气小猫走在后面,周衡走在最后拍了会素材,目光不知不觉凝在江知秋身上。
今天立秋,却还没出三伏天,气温没降,江知秋穿着短袖短裤,露出来的胳膊腿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
天气炎热,再牛气的小猫小狗也会渴,江知秋蹲下来喂它们喝水,他带的是大水杯,但杯盖不够大,只能让多多和啾啾轮流喝水。周衡接到周承打过来的电话,挂断后收起摄像头走近。
“慢点。”江知秋对啾啾说,感觉到周衡靠近,抬头看着他也蹲下来。
“老周问我们中午要不要吃小龙虾。”周衡从他手中接过小电扇照着他的脸吹了会儿,“说他们那儿可以网龙虾,想吃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捞。”
陈雪兰和林蕙兰喜欢吃小龙虾。
江知秋答应了,“好。”
等多多和啾啾喝完水之后江知秋才去跟陈雪兰她们打了声招呼,把果篮交给她们,和周衡去池塘边找周承和江渡,离开前还被陈雪兰投喂了一颗葡萄,被酸得皱眉。
池塘边周承和江渡都戴着草帽遮阳,看到他俩脑袋光秃秃过来,江渡把草帽放江知秋脑袋上,顺手揉了下多多,让他们去网龙虾。周衡路过时瞥了眼他们的桶,空的。他嗤笑一声,走的时候顺手薅走了他爸的草帽。
周承脑袋上一空,“帽子还回来。”
“空军还要什么帽子。”周衡反手给自己戴上了,抬脚跟上江知秋。
农家乐生意不错,池塘这边的人也不少,他说完就惹得池塘边好几个人都在笑,周承糟心看着他的背影。
江知秋牵着多多和啾啾的牵引绳走在前面,不少人注意到他和他身边牛仔小猫和小狗频频侧目,有几个人来找他说话,问他能不能摸摸它们,江知秋还没说话,多多已经摇着尾巴倒贴上去,啾啾看着却不太愿意,往他身后躲,几人围着他们善意地笑,直到周衡走近,几人又开始说他的指甲,了解到他在拍视频,分开之后还频频转头看他们。
江知秋在地上蹲久了,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周衡扶了他一把,灼热的掌心只感受到一瞬间温热,周衡垂下手的时候握了下拳,又很快松开。
池塘里的龙虾都是农家乐老板养殖的,个头倒都挺大,捞起来后不久就和江渡他们终于钓上来的那条鱼一起送到了后厨。
快到中午,气温越来越高,陈雪兰她们已经先回了农家乐,江渡和周承也带两个孩子回去了,刚走到门口看到陈雪兰她们,天突然暗下来,他们原本以为要下雨,结果抬头看到是厚云遮住了太阳,日光在云边晕出漂亮的华彩。
“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云了。”陈雪兰拍了两张照片留念过来,搂着江知秋的肩膀说,“看来今天是个吉祥天呢。”
“天黑的时候我还以为像零几年那次天黑。”林蕙兰扶着腰回忆,“那天是个赶集日,咱们都在逛街,结果刚走到补锅匠那里天突然黑了,秋儿本来就害怕,周衡这臭小子还讲鬼故事吓他,说地下有东西要出来,吓得秋儿晚上做噩梦,一直发低烧。”
周衡正拍着那朵云,忽然感觉他们都看着自己,于是评价,“这个周衡太坏了。”
小时候不懂什么叫做日全食,天突然黑下去本来就害怕,周衡还要使坏。江知秋过了会儿才想起小时候那次日全食,他也说,“太坏了。”
周衡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愣了愣,转头看过去,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以前江知秋的影子。
他们定的是包间,点的菜多,人不多,怕浪费他们就没订太大的蛋糕,结果到最后还是没吃完,正好外面有几个小朋友,陈雪兰把他们叫进来分完了蛋糕。
正午太阳烈,几人吃完饭后去预订的房间午休,江知秋和周衡住同一间。
往年出来也会这么安排,周衡刚要往房间走,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衣领,脚下打了个趔趄,转头看到是他爸。
周衡喜欢男人的事只有周承知道,他想让周衡和江知秋分开住,反而惹得林蕙兰奇怪,他只能在这个时候拉着脸压低声音警告他儿子,“你要是敢带坏你弟,看我不打断你狗腿。”
周衡用力把衣领从他手里拽出来,边敷衍边追上江知秋,“知道了。”
房间两张床。
多多和啾啾趴在凉瓷砖上吹空调,江知秋在卫生间洗脸,周衡听着里面的水声心不在焉枕着手臂靠在床头玩手机。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周衡余光扫到江知秋从里面出来,身前白T被打湿了一小块,脸上的水没擦干净,漂亮脸蛋反倒更清水芙蓉。周衡在被他发现之前就收回了目光。
农家乐有人喝酒,酒菜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江知秋有些头晕,洗完脸就上了床,啾啾跳上床团到他身边睡。
猫猫狗狗进房间后周衡就带它们去洗了爪子,它跳上来后江知秋就掀开了被子让它进来,多多也想上床,但床不大,江知秋没让它上来。
周衡放下手机叫多多过去,“胖多,过来。”
多多摇着尾巴跳到他床上去,周衡拍了下它身上的肥肉,听到江知秋突然说,“啾啾现在好瘦。”
周衡微微一顿,听出了他什么意思,“想起来了?”
江知秋看他一眼,低声回应,“嗯。”
早就想起来了。
啾啾上辈子就在周家,它的名字还是江知秋上辈子取的,刚重生的时候他被困在幻觉中不记得它,周衡把当时只有两个月的啾啾带给他看的时候还要重新给他介绍。现在的啾啾还是只灵活的小黑猫,十年后它比多多还有老爷范。
江知秋躺在床上举着啾啾看,啾啾没挣扎,只是舔了下鼻尖,尾巴慢悠悠摆动,拖着语调喵喵叫。
周衡偏头看他们一眼,又说,“你打算怎么帮你爸妈?”
陈雪兰和江渡是回去扫墓才遇到的塌方,想让他们避开很容易,让他爸妈那两天就待在家里就行。江知秋还没说话,周衡又说,“要不要听听哥的想法?”
“什么?”江知秋问。
“你让你爸妈那两天在家随便在身上弄个小口子出点血。”周衡说,“出血就代表他们这一次的血光之灾已经破了。”
虽然有点迷信,但他们都重生了,这样做保险一点,也能让江知秋更安心些。他很担心就算过了那两天江知秋还是会忍不住想太多。
江知秋看他一眼,说,“好。”
这个话题结束,房间很快安静下去,周衡下床拉上隔光窗帘,房间暗下去,江知秋呼吸渐渐平稳,周衡却始终睁着眼。
连猫和狗都睡了。
江知秋的睡姿很乖,一直躺着不动,周衡枕着手臂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江知秋突然动了动,看着似乎是要醒,周衡悄无声息闭上眼翻了个身,听到江知秋起身去了卫生间才睁开眼,盯着他的枕头看了几秒。
啾啾打了个哈欠,忽然看见周衡起来换了个枕头,疑惑喵了声。
周衡对它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枕着江知秋的枕头,很快闻到一丝淡淡的、熟悉的香,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九月结束啦,这个月后半个月发生了一些事更新有点慢,下个月就开始还营养液加更~[求你了][空碗]
第67章
江知秋回来后又睡了。
两个枕头长得一样,他没发现枕头被掉包,地上的多多也只是趴在两只前爪上动了下耳朵,唯一知情的啾啾看了眼另一张床上的周衡,很快也挨着他睡了。
周衡是听到江知秋快出来后才闭的眼,原本只是想装一会儿,没想到最后真睡着了,梦中还魂牵梦萦着淡淡的香,这段时间总萦绕在梦里的血腥味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淡。
江知秋这次没睡多久,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床压到他身上哼唧,又热又沉,他被压出一身汗醒了。
房间里只有多多的哼唧声,江知秋对多多的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这么有实感,他喘了会儿气,扭头看一眼,啾啾在他身边睡得像麻花,他看了半分钟,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见另一张床上的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面朝着他睡着。
周衡在睡梦中微微蹙着眉,江知秋盯着看了两分钟才转回头,很快又闭上眼。他没再继续睡下去,几分钟后推开多多坐起来。
多多好像想叫,喉咙一直发出声音,江知秋拍拍它,见它还没消停就捏住它的嘴筒,多多从他手里拔出嘴筒,跳下床走到门边哼唧边扭屁股,江知秋还没怎么睡醒,在床边坐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它什么意思。他看了眼周衡,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丝缝往外看。
啾啾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轻盈跳下床跟到他脚边蹭他的脚踝。江知秋低头看了它一眼才继续看向外面,午后的日光晒得柏油路白花花晃眼,他站在空调下,有些无法感知外面的温度。
周衡心里一直想着江知秋在身边睡得不深,被多多的哼唧吵醒了。他无声睁眼,看到江知秋安静站在窗前,日光在他身上镀了层安宁虚幻的光辉,像是回忆录里虚假的人影。
周衡闭眼往枕上埋深了点,可惜这个枕头不是江知秋常用的枕头,上面只有一点他的味道,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散了,他看向江知秋,江知秋依旧站在窗前。
江知秋没在窗前站多久,周衡在他转身前就闭了眼,听到他小声和多多说话。
多多一直在门口哼唧,江知秋拿了牵引绳给它和啾啾穿好,开门带它们出去。
周衡听到关门声后才重新睁眼,直到确定再也无法从脑袋下这个枕头汲取到一丝江知秋的味道,他才去把枕头换回来枕着,熟悉的味道重新变得微微浓烈。
中午那些在农家乐喝酒闲聊的人这个时候也已经散了,农家乐老板藏在柜台后偷闲,风扇嗡嗡对着他吹,两只胖胖的狸花猫懒散睡在他面前的柜台上,午后的蝉鸣格外催眠。江知秋的脚步声没有惊扰到他们。
啾啾总被路上的东西吸引走,这里看看那里攀攀,江知秋想等它好奇完,但多多很着急,一直在前面拽他,转头发现导致他不走的罪魁祸首后回来催啾啾,小猫不喜欢被催,多多挨了一巴掌,江知秋只好把猫捞起来,顺手拍掉它爪垫上的土渣。
这个时候的太阳没正午那么毒,但地面被烘烤了这么久,气温不遑多让,江知秋带多多和啾啾走稍微阴凉的地方,多多解决燃眉之急后就开始磨蹭,江知秋也没催它。
他们正好在楼上房间的视野中,周衡站在江知秋刚才站的位置掀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这个点在外面的人不多,直到江知秋回去他也没遇到一个人。
就出去这么点时间,多多和啾啾身上的毛已经被晒得有些烫手,江知秋带它们回去,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忘了带钥匙。多多和啾啾热得喘着粗气,江知秋摸了下兜,发现手机也忘了带。
江知秋正犹豫要不要下楼去叫醒农家乐老板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打开,冷气顿时从里面倾泻,猫猫狗狗争先恐后进门。
“带它们出去了?”周衡说,“进来吧,空调被我关一会儿了。”
又开窗通了点风,里面的温度稍微高了些,江知秋那脆弱的身体也能抗住。地板凉快,多多和啾啾进门后就贪凉趴在地上喘气,周衡去给它们接了水。
江知秋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出门后不久。”周衡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哥带了藿香正气水,你不舒服就去喝点。”
江知秋摇了下头,“没有不舒服。”
等他们都缓过来后周衡才重新打开空调,没一下就开得太低。
过了半个小时,其他人也渐渐起来了,邓奉华来敲门叫他俩去吃西瓜。他们之前提前让农家乐老板在水井里镇了西瓜,睡完午觉起来吃正好。
等太阳不那么毒的时候他们又去捞了龙虾,两家人在农家乐待到傍晚吃了晚饭才启程回去,走的时候后备箱都装着今天在果园摘的水果,小龙虾全部处理好打包回去。
他们晚上还安排了去泡温泉,但林蕙兰为了安全起见不去,周承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去,邓奉华不想去,周衡犹豫后也不打算去,最后竟然就只有陈雪兰和江渡夫妻俩带江知秋去。
要是等他们泡完温泉再回老房子就太晚了,陈雪兰明早还要上班,所以他们打算今晚直接住镇上。但镇上的家许久没住过人,都是灰,邓奉华就让他们放心去泡温泉,她留在家简单收拾收拾,江渡于是开车先送她回去。
费阳之前就从江知秋这儿打探到他们今晚要去泡温泉,镇上还有两家温泉民宿,费阳怕江渡和陈雪兰担心给他们添麻烦不去他们家,特意掐着点骑着小电驴来他们家门口守株待兔。
周家那台车在前面,路过费阳的时候周衡降下车窗,费阳往里瞅了两眼,挨个叫了周承和林蕙兰,看到江知秋家的车跟在后面后跳下小电驴,“艾玛你们可算回来了,江叔雪姨,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江渡和陈雪兰都在笑,江知秋和父母说了声带多多下车,费阳看到他下车后又折回去在小电驴前面掏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给他,勾着他脖子笑嘻嘻说,“生日快乐啊秋儿。”
“谢谢。”
“谢啥,都是哥们儿。”费阳说,前面又响起开车门的声音,他看了眼,是周衡从前面那台车下来开院门让车进去,他抬手跟周衡打了个招呼,又把小电驴往后挪了挪让江渡开过来,“伍乐和赵嘉羽还在我那儿等你呢。”
江知秋问,“赵嘉羽不是在上补习班吗?”
“他那补习班今天放假,伍乐把他叫回来了,明天就回去。”
“……哦。”
赵嘉羽也没有冷淡到完全不主动和他们联系,之前江知秋在乡下偶尔也能收到他发过来的消息,但他的确很少会和他们分享他最近的动态。
江渡没把车开进门,停在门口让邓奉华下车,江知秋不打算带多多去温泉民宿,把它送回家开了个罐头才出来。多多埋头苦吃罐头,没注意到他消失了。
费阳把这一家三口抓到他们家民宿去,快走的时候他突然转头看看,“周衡他不去?”
江知秋降下车窗,听到前面陈雪兰在说,“刚才我们叫他他一直说不去。你们几个朋友不是都在?阳阳,你再去叫叫他。”
“得嘞。”费阳领命,“放心吧雪姨,包在我身上,我马上把周衡那小子抓下来。”
陈雪兰就笑,“行。”
费阳转头就进了周家,没两分钟周衡跟着他出来。周衡和车上的江知秋对视了一眼,没来得及说什么,陈雪兰笑着催他,“上车吧。”
周衡又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已经坐到另一边给他让出位置。周衡顿了顿,心里开始不太舒坦,但他只是笑着跟陈雪兰说了个“行”,打开车门上去。
费阳要把他的小电驴骑回去,骑车跟在后面去民宿。
曹静和江渡夫妻俩也熟,但他们到的时候她在忙,就让费阳带他们去泡温泉。江渡和陈雪兰去了小汤池,让几个孩子自己去玩,把两份打包的小龙虾也都给了他们。
伍乐骑在赵嘉羽身上给他按摩,看到江知秋和周衡到了才从他背上下来,“生日快乐啊秋儿。”
赵嘉羽起来穿好浴衣,和跟在江知秋身后的周衡对视了一眼,周衡对他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赵嘉羽才对江知秋说,“生日快乐。”
江知秋都说了谢谢。
费阳去热小龙虾,打电话叫伍乐和赵嘉羽过去帮忙,过了会儿三人拎了不少吃喝的东西回来,赵嘉羽跟在后面拎了个蛋糕。
中午是周衡出钱买的蛋糕,现在这个蛋糕是费阳他们仨一起出钱买的。
江渡在给陈雪兰捏肩,他们也许久没来泡温泉放松过了,夫妻俩说话间突然听见男孩们从隔壁传来的吵闹声,没过多久他们听到曹静过来,有房客投诉他们,她把费阳拎出去骂了一顿,等费阳回去的时候隔壁就安静了许多。
有费阳和伍乐在,周衡不担心气氛炒不热,他已经下了汤池。费阳刚才狗狗祟祟偷渡了几瓶酒进来,度数都不高,周衡开了瓶。他听到下水声,转头看见赵嘉羽。
周衡喝完了剩下的酒,从池子里出去,江知秋被夹在伍乐和费阳中间,抬头看到他腰间系着毛巾从面前经过,又低下头。周衡回了池子,看到赵嘉羽正盯着他看,皱了下眉。
“江知秋看你和看我们是一样的。”赵嘉羽轻飘飘说。
“废话。”周衡心里更不舒坦,一脸不爽,“要他妈你说。”
泡完温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江知秋又收了两个礼物,泡温泉泡得有些头晕。院子里的多多已经认出了家里的车,在里面仰天长啸,邓奉华阻止未果。
江知秋怕它扰民,只好先下车打开院门让多多出来。多多被接回家后很少和他分开,傍晚它吃完罐头发现他不见后深深觉得自己被骗,蹿出来后对着他一通激烈控诉,江知秋只好捏住它的嘴筒不许它叫。
周衡也跟着下车,等江知秋捏住多多的嘴筒后才开口,“那哥回去了。”
江知秋听到声音后抬头,“好。”
周衡对他笑了下,又说,“新的十六岁,生日快乐。”
“……好。”江知秋弯了下唇角,轻声说,“谢谢哥。”
周衡轻轻颔首,抬步离开,走出江知秋的视野后才微微垂下唇角。
江知秋拿上礼物先带多多回去,邓奉华打开院门让车进门。
邓奉华已经收拾过家里,地板被打扫得锃亮,江知秋带多多洗完爪子后回房间,发现床单也已经被更换过。他把礼物放到书桌倒在床上,多多还在哼唧,跟着跳上床。
许久没回来这个房间,江知秋盯着天花板上的篮球印出了会神。
陈雪兰和江渡知道他今天累了,没来房间叫他,和邓奉华说了会儿话也去洗漱回房间休息。
江知秋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多多终于停下哼唧他才坐起身,但没着急拆收到的礼物,只是起身去换睡衣,但正要回床上睡觉时他发现床头柜的抽屉虚掩,想把它关好,却被卡住,他只能把抽屉全拉出来重新调整,却猛地看到一条缀着红色穗子的菩提手串。
隔壁的灯久违亮起来,不久后又全部熄灭,融进温泉镇的黑暗。周衡站在窗后看了许久,指间火点猩红,啾啾在他身后的床上舔着两腿中间。
周衡忽然转头,抓到它舔完蛋就想去叼小黄鸡,在被它碰到前拿走小黄鸡,又皱眉,“你小子是不是趁我不注意早就用你舔过蛋的嘴玷污过这只鸡了周啾啾?”
啾啾无辜看着他“喵”了一声。
“你蛋完了。”周衡宣布。
“喵。”
江知秋只在镇上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和家里人一起回去,枕上残留的发香却比农家乐的那两个枕头更浓,周衡第二天晚上心里的疙瘩就被他残留的味道抚平。他打开抽屉,原本放在里面的手串已经消失不见。
周衡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轻轻笑了声,心说竟然送出去了。
周衡手无意识搭在心口,脸又往枕上埋了点。
江明晨马上升高三,学校安排暑假补课,江知秋生日后他匆匆回来过一次,把生日礼物交给江知秋后又走了。
立秋这天明明是个艳阳天,没想到还没出伏就开始下雨。
谁也没想到这是个多雨的初秋。雨缠缠绵绵下了快一个月,那天终于雨停,江知秋和家里人一起带多多出门散步,怕它乱钻弄脏身上的毛给它穿了牵引绳,半路遇到同样出来散步的村支书家那条柯基。
柯基很喜欢江知秋,扭着屁股上前来嗅他,每次遇到他都要露出肚皮让他摸,但多多很讨厌它,每次见到都要和它打架,每次都打得鸡飞狗跳——江知秋提出这个成语用得不对的时候江渡说柯基也是鸡,就算你是秋儿陛下也不能剥夺柯基做鸡的权利——这次柯基刚躺下,多多就想去揍它,但被江知秋拉回来。
初秋的微风夹着细软的雨丝拂过,江知秋手腕处红色穗子随着风轻轻摇曳。
江渡看了眼他手上的菩提手串,“你这手串是谁送的?”
“不知道。”江知秋闻言偏头,老实告诉他,“我在房间找到的。”
江渡又看了好几眼,他和陈雪兰之前没见过这条手串,猜应该是谁最近送给江知秋的生日礼物。
之前暴雨江渡改进了小菜园的排水沟,这个月这么多雨没再涝过,只是土里水分太多,邓奉华怕那些菜被泡坏根烂在菜园里,就叫江知秋和她一起趁雨停的某天把已经成熟的菜收了,挽救了一些损失。
离开小菜园的时候江知秋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心脏也跟着有些沉甸。
他知道该怎么做。但时间越接近爸妈出事那天,他心里越有些不安。这些天的雨就像直接下在他心里,雨量越多他心底越沉重,他渐渐不太想动,雨天大部分时候都窝在床上,多多像是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也不再调皮,下雨的时候就安静挨着他。
它现在越长越大,脚掌也越来越大,比几个月前厚实很多。江知秋靠在它身上握着它的大脚,忽然笑了下,说它,“大脚多多。”
多多喉咙里滚出一个模糊的“汪”,尾巴在后面啪啪拍着床垫。
在这段时间内,周衡搜集完想要的素材后终于剪好视频发出去,点击率很快攀升。他两世开始做视频的时间没差多少,但大概是他这次没做相比枯燥的科学类实验,所以这次他起号的速度比上次快一些,数据也很快超过上辈子做的第一个视频的数据。
周衡这次没和江知秋断联系,视频发出去后第一时间他就分享给江知秋。
江知秋前段时间也试着录了几次视频,但他没告诉周衡,也没什么心思做这个。
他情况好转后就逐渐降低了去见心理医生的频率,医生也调整过他吃的药。八月底,温中暑假快结束,江渡和陈雪兰在一个晴天带他去蓉城找心理医生,顺便咨询医生以他现在的状态是否可以回学校上课,医生的建议是可以考虑,但当他们问江知秋想不想回学校时,江知秋却不想立即回去,江渡和陈雪兰尊重他的意见,在温中开学后去学校帮他处理这件事。
费阳他们知道江知秋这个学期暂时不回学校后有些失望,在开学前的一个小雨天来看过他。周衡难得和他们一起,赵嘉羽补习班这个时候也已经结束。他们四个一米八的大男孩,江渡开车去镇上勉勉强强把他们装回来,江知秋带着多多在屋檐下等他们。
多多看到车后冲过去,伍乐先下车,被多多兴奋抽了两尾巴,于是搡它,和它打了一架。费阳下车看了眼打架中的一人一狗,转头跟赵嘉羽说,“我操,这个伍乐太煞笔了。”
赵嘉羽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从另一边下去了。江渡也下了车,叫他们别在雨里打,要打进屋里打。
周衡坐在副驾,江知秋把伞给他,看他这次没带啾啾,问他,“啾啾呢?”
“啾啾快发情了。”周衡骤然在他手腕上看到那条手串,心情很好,在引起江知秋注意前收起目光,笑着说,“这两天在家里到处乱尿,今天就没带它回来。”
家里一股尿骚味,林蕙兰很生气,打算等它发情期结束就带它去做绝育。
伍乐和多多打得气喘吁吁,在屋檐下歇战,“多多是不是又胖了?”
“哪里胖了。”江知秋抿了下唇角,他之前想过给多多减肥,但失败了。
多多吐着舌头喘气,费阳拍拍它,身上的肉都在颤。他想起它之前爆冲把他脖子闪了,有些龇牙咧嘴,感觉现在再被多多爆冲一次脖子要被闪断。
“胖多,过来。”周衡拿出给多多买的新玩具,叫它过去。
多多摇着尾巴过去,周衡揉揉它的脑袋。
江知秋看了会儿他们的互动,忽然发现赵嘉羽在看他。
赵嘉羽单手插兜冷冷淡淡一个人站着,见江知秋看过来对他笑了下,费阳抬头时刚好撞到这一幕。
雨有些下大了,邓奉华让他们到屋里去,赵嘉羽进了门,费阳追上去,“你刚对秋儿挤眉弄眼干嘛呢?”
“很明显。”赵嘉羽说,“我在八卦。”
“?”费阳一脸摸不着头脑,“八卦啥?”
多多也跟着他们进去了,江知秋和周衡还在外面。
“在担心你爸妈?”周衡说。
“嗯。”江知秋说着看向他的手,他刚才看到他指甲好像有些亮,“你还在拍素材?”
周衡顿了顿,把手伸出来给他看。他那个视频已经发出去,但没告诉周承和林蕙兰,他还在继续捣鼓他的指甲,天天在他爸妈面前晃来晃去,他爸妈被他磨得快习惯了。
但当着江知秋的面他只是啧了声,“视频拍完了,这玩意买太多了放着也浪费,不如都用了。”
江知秋看他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你也别担心你爸妈,按照你的想法做就行,你肯定可以。”周衡又说,示意他手腕上的菩提手串,“你是为了爸妈,你这么好,菩萨也会保佑你。”
江知秋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住手串的穗子。
第68章
温中明天就开学,费阳几人今晚却都没走,房间不够也不介意,要和江知秋挤大通铺,陈雪兰他们也乐意看这几个男孩去挤江知秋,也就放任他们去了。
江知秋的床睡不了这么多人和一条大胖狗,几人只好打地铺,也不让江知秋去睡床,陈雪兰切了水果来敲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摆着好好的床不睡睡地上,也没扫兴让江知秋去床上,只笑着叮嘱他们,“铺厚点,乡下晚上冷。”
“放心吧雪姨,”周衡起身来接她送的水果,“我盯着。”
“行。”有他在陈雪兰的确要放心许多,她没打扰他们太久,很快关上门离开。外面不知道是邓奉华还是江渡问了她句什么,她在和他们说话,声音渐行渐远。
周衡挑了几颗卖相诱人的圣女果,把剩下的丢到费阳他们中间,“拿去拱。”
江知秋被夹在中间,周衡把圣女果递到他面前,他抬头看一眼才接过去。周衡顺势坐到他身边,费阳拱完回来发现位置没了,只好躺去伍乐身边,临走前还踢了周衡一脚,周衡啧了声拍裤脚。
地上都是人,多多习惯性找江知秋睡觉,有些无从下脚,深一脚浅一脚直接从人身上踩过去。
“啊!”费阳突然捂裆叫了声,顾及隔音不好又压下声音,“差点被多多踩爆了我靠。”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哧哧的笑声,伍乐刚笑多多就踩到他身上。周衡枕着臂微微偏头,看到江知秋安安静静弯着唇也在笑。
伍乐睡在它常睡的那一边,多多在他身上来回踩了两下,最后一屁股坐他身上,哼唧着要他给自己让位。
“我靠。”伍乐吃力兜着它,“大胖狗这么沉。”
“下来,多多,你去床上睡。”江知秋拍了下多多和它商量,但多多看他一眼后直接趴到伍乐身上。
周衡看了他们一眼,“能不能有点眼力见,还不赶紧给我们多多老爷让位。”
“让让让。”伍乐让费阳往旁边挪,终于给多多老爷腾出了位置。
多多老爷转着圈丈量他们留出的距离足够宽后才满意赏脸趴下来,江知秋拍了两下它的脖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躺在最外面的费阳冷不丁啧了一声,伍乐问他怎么了。
“来兴儿了。”费阳咂摸了两下,“想撸。”
“你不是刚被多多踩过吗?你变态吧兄弟。”
“我靠,你才变态。老子青春期!”
“那你要撸滚出去撸。”
“滚蛋。”费阳也没想真做什么,“一屋子公的我撸一下怎么了?秋儿都没说什么,就你他妈大姑娘,看一下哥们的屌就要死要活。”
周衡看向江知秋。
江知秋枕臂背对着他,右手在捏拉布拉多的耳朵尖,穗子轻柔在它面前扫来扫去,多多很快摇头晃脑打了个喷嚏。他并没刻意注意和周衡的距离,就像他不介意费阳的浑话。
周衡躺正,赵嘉羽戴着降噪耳机在他身边睡姿端正,似乎睡着了。
江渡和陈雪兰的房间离得不远,几个男孩闹腾到半夜才消停,夫妻俩都没出来说什么。
男孩们的说话声几乎完全盖过外面的雨声,江知秋一直被夹在中间,心里的负情绪被几个朋友一扫而空,他枕着朋友们的说话声睡着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停下的说话。
费阳和伍乐的鼾声一起一伏,多多挨在江知秋身边也睡得正熟,周衡悄无声息睁开眼。今晚没有月色,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只能感觉出江知秋抱着多多背对着他。仗着黑暗的掩饰,周衡悄无声息靠近江知秋的枕头,但没贴太近。
那边不知道是谁翻了个身,周衡闭上眼装作睡熟了。
一夜无梦。
周衡他们第二天下午返校,早上江渡送陈雪兰上班后去给车加了油才回来装他们回镇上,顺便去温中给江知秋办手续。
没两天,小学也跟着开了学。
这段时间阴雨绵绵,很难看到放晴的时候。前世江渡和陈雪兰回去扫墓那天是教师节,江知秋在那两天着了凉,这次他晚上睡觉都会好好盖被子,一直没感冒,他暗暗有些高兴。
这天江渡和陈雪兰下班回来,在饭桌上和邓奉华提起今年回去扫墓的事,江知秋听了会儿,正要开口时却忽然听见陈雪兰在说今年不回去。
江知秋微微一愣,眨了下眼。
江渡和陈雪兰都记得在江知秋做的那个“梦”里他们就是回去扫墓的时候遇到的山体塌方,不管这件事的真假,他们都早就做出了决定,“往年我和兰儿都回去给秋儿他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上坟,年年都没缺过席。今年天气不好,这次不回去看他们,他们应该也不会生气。”
陈雪兰也说,“我哥和我爸妈没这么小气,就一次不去,没事。”
“这样也好。”邓奉华都依他们,“到时候中秋把他们请到家里来吃饭就行。”
“是。”陈雪兰笑着说。
江渡转头看到他儿子愣愣看着他们,于是揉了下他的头,等吃完饭才和他说起这件事,“听到我和妈妈说不回去上坟很意外?”
“嗯。”江知秋乖乖点头。
“你是不是忘记你之前告诉过我们你的梦了儿子?”江渡弹了下他的额头,又有些得意,“我和你老妈可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蠢蛋。”
江知秋捂着被弹的地方有些呆愣,另一只手却无意识攥着菩提手串的穗子,过了会儿他抿唇笑了下,小声说,“你们是聪明蛋。”
江渡把他揉得东倒西歪,“那你是聪明蛋儿子。”
他爸妈从来不会把他的话不当回事。江知秋靠在他爸怀里的时候心说,原来他其实早就改变了他爸妈的死局。
爸妈不会出事,奶奶也不会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郁郁而终,留下他的家人比想象中还要简单,江知秋捏着穗子心想,菩萨好像真的在保佑他。
他真的很高兴。
“对了。”江渡又说,“要不要陪爸爸去上课?”
江知秋说,“为什么?”
江渡摸着下巴咂摸两下,“突然就想带你去了。”其实还想让他摸摸其它乐器,这段时间江知秋一直弹他的吉他,没见什么效果。
江知秋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江渡哼着歌去洗碗,让陈雪兰陪邓奉华。
“这么高兴,父子俩说什么了?”邓奉华问陈雪兰。
陈雪兰猜到一点,但没告诉邓奉华,只说,“谁知道。”
江知秋过了几分钟进来,邓奉华问他他们刚才在外面说什么悄悄话,江知秋想了想,只告诉她他爸想让他陪他去上课。
陈雪兰听完后偷偷笑着告诉他,“你爸就是想被人羡慕的感觉了。”
江知秋有些疑惑。
“你小时候你爸就爱带你去学校。”陈雪兰说,“你那个时候长得漂亮,不哭不闹,跟在你爸身边跟个小毛绒玩具似的,你爸那些同事特别喜欢你,每次都和你爸争着抱你。”
她说,“你爸上课你也跟着去,你当时还没讲台高呢,你爸刚教会你弹电子琴,你就像模像样给他伴奏,你爸那些同事都羡慕他,恨不得把你抱回家当儿子。是不是,妈?”
江渡每次抱儿子去学校回来后都要跟她滔滔不绝得意同事如何羡慕他一番,陈雪兰那个时候耳朵都听出了茧子,现在那个家里的相册还放着不少张江知秋小时候像模像样在教室弹电子琴的照片。
邓奉华笑着告诉江知秋,“你爸当时特别得意,每次从学校回来,你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给你摘下来。”
江知秋被她们说起来才想起来这些事。
比起吉他,电子琴才是他爸最常用的教具,但小镇的小学没有音乐教室,所以他用的是和其他两个音乐老师共用的便携式电子琴,他爸也是用的这台琴教的他,后来他爸卖了当时的车给他买了真正的钢琴教他弹,只是家里空间不大,钢琴一直放在阁楼,江知秋重生后还没有去弹过。
回忆到这里,江知秋看到多多叼着它的饭盆过来。
他这两天在给多多减肥,就算它愤怒跳到沙发推他江知秋也只给它放了之前的一半,江渡在厨房都能听到他们家多多老爷控诉的长啸。
江知秋有些心软,但最后还是没给它添饭,过了几分钟他告诉陈雪兰,“我想打个电话。”
陈雪兰说,“什么电话?”
江知秋垂下眼看多多。
周衡下晚自习后才看到江知秋给他发的消息,江知秋难得主动联系他,他看到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江知秋说他还没来得及劝他爸妈就主动提出来不回去扫墓,周衡提醒他不要忘了他那天给他的建议。
江知秋回他:好。
直到确定江知秋不会再发来消息,周衡才出去洗澡,周承看到他出来,原本放松的表情一下变得糟心。
教师节的前一天,江知秋跟江渡去了小学。
小学的老师大部分都认识江知秋,以前教过他的老师也依旧在这里任教,他买了几束花当做教师节礼物送他们。
十六岁的江知秋唇红齿白、俊秀挺拔,格外招人喜欢——尤其招老师喜欢。
可惜老师们没和他聊多久,上课铃响之后都得去教室。他们走后不久,江知秋很快听到小学生此起彼伏祝某某老师节日快乐的声音。
江渡这个时候也去了教室,电子琴留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小学生们喜欢听江渡弹电子琴,但江渡喜欢使坏逗小孩,只带了课本去教室骗他们今天不弹琴,江知秋坐在办公室都能听到小学生的失望。
江知秋指腹描摹琴键许久没按下去,直到突然听到他爸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去教室给我伴奏?”
办公室这边很安静,江知秋有点被吓到,转头看到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有些迟疑,但江渡已经过来搂他,半强迫半带着他走,“一节课就四十来分钟,快点走吧,别耽搁时间了秋儿少爷。”
江知秋只好抱起琴跟他去教室。
江渡这节课教的二年级,还在就算江知秋乱弹一通都觉得他非常厉害的年纪。
当江知秋抱着琴出现的时候小孩子们都好奇看看着他,没等江渡介绍,有个大胆的孩子抢答,“哇哦,江老师请了神秘嘉宾!”
“这位是江哥哥。”江渡说,“这节课江老师教你们唱新的儿歌,让这位江哥哥来给你们伴奏好不好?”
“好~”
江知秋架好琴,对面是个小女孩,他忽然看到她笔袋拉链上挂着一只戴着帽子的黄色垂耳兔,和他的小黄鸡一个风格,于是多看了两眼。
小女孩发现他在看,小声告诉他,“这是陈阿姨给我的。”
江知秋也小声和她说话,“陈阿姨?”
小女孩把手放在嘴边,做出和他说悄悄话的手势,“就是医院那个陈阿姨呀!”
江知秋脑袋突然轻轻挨了一下,抬头发现是他爸,他爸故意沉着脸说,“神秘嘉宾也不许扰乱江老师上课的秩序。”
江知秋“哦”了声,小女孩对他吐了下舌头,乖乖上课了。
江渡将教材递给他让他看,江知秋翻到他说的那首儿歌后听到他在教小学生简谱,每句歌词都拆分成了几个部分。他明明是在教学生,江知秋却感觉他也在教自己,无意识弹出了第一个音。江渡上课的节奏骤然被打断,江知秋抬头看他,但他爸只是在讲台上对他笑,示意他继续跟上自己的节奏。
江渡一遍一遍重复教孩子们唱,江知秋垂着眼跟着一遍一遍反复弹。一节课就最后几分钟连贯弹了两遍,其他时候都跟着他爸的教学弹得断断续续,谁也听不出他的琴声其实最开始时有些滞涩。
直到下课,江知秋抱着琴离开教室,江渡才问他,“感觉怎么样?”
“感觉被你重新教了一遍。”江知秋说。
江渡就笑,又问他,“刚上课的时候你和那个小女孩在说什么呢?”
“她说她的垂耳兔是医院的陈阿姨给的。”
“哦……”江渡想起是有这回事,“之前有次赶大集你妈不是从一个老太太那里买了一袋小玩偶么,你那个小黄鸡就是她那个时候买的。她说小朋友来她们那里打针总是哭,她买一些拿去哄哄。这个兔子就是你妈妈给的。”
江知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江渡又把他儿子带到学校打下手的事已经在老师内部传遍了,两人回办公室的时候还听到有老师说他又来炫耀,江渡一直在得意,接下来几节课还带他儿子去。
下午放学,江知秋抱着小学生送给他爸的手工作品跟着他爸下班,江渡带他去接陈雪兰回家。
2016年9月10日,周六,教师节。
江知秋前一天晚上没有着凉,早上起来并不头痛,江渡和陈雪兰在家。中午的时候江知秋枕着江渡的腿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他再也睡不着,心不在焉坐起来。
这场小雨只下了十几分钟,但三点钟的时候开始暴雨,江渡和陈雪兰在门口看雨势,“又下暴雨。”
江知秋捏着平安符,起身找邓奉华要了根针,江渡和陈雪兰什么也没问,让他扎破指尖。直到看到血,江知秋才彻底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只有邓奉华被蒙在鼓里,“好端端的怎么把手扎破了?”
“没事。”江渡笑着说,将暴雨落在大地上的轰鸣关在门外。
江知秋这个时候才看手机,发现周衡午休时给他发了一段雨声。
第69章
凌晨时忽然闷雷滚滚,十几分钟后第一道惊雷终于声势浩大地劈下,顷刻间仿佛天摇地动,温泉镇连锁反应般被引出的骚动被压在沉重雨幕下。周衡突然梦到前世江知秋趁他洗澡乱跑出去的那个雷雨天,被雷声吵醒时还有些恍惚,房间一片漆黑。
没睡好的后遗症顿时立竿见影,周衡揉了下额角,打开床头台灯点了根烟,忽然捕捉到啾啾被压在雷声下的叫声偏了下头。啾啾发情期乱尿,这两天都睡在客厅的猫窝。今天打雷,小猫有些害怕。
周衡叼着烟出去把猫窝拎进来,啾啾依旧惊魂未定。
周衡靠床坐在地上守着它,唇边猩红的火光有些刺眼,他听着雨声,想起江知秋跑出去那天其实很冷。江知秋那段时间一直卧床,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天气突然恢复行动力跑出去,等他发现时他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空旷偌大的房子只有虚掩的门在惨白灯光下嘲笑他的疏忽。
记忆里的那天江知秋没跑多远,但周衡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体已经被雨淋得有些失温,江知秋看到他就失魂落魄和他说好大的雨,爸妈还没回来,他想去找他们。但刚才的梦里周衡却迟迟没找到江知秋。
这是江知秋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坎,迈过这道坎,江知秋的人生将彻底不一样。
其实他不用再担心江知秋。周衡心说,现在他爸妈在家里陪着他,不会出事。他抽完两根烟,思索片刻后给江知秋发了条消息。
江知秋迟迟没回他。
陈雪兰和江渡突然被一声巨雷吵醒,低低说了会儿话,忽然听到轻微的敲门声。敲门声藏在瓢泼大雨的轰鸣声中不太明显,但很快江知秋的声音跟在后面,“爸妈,你们睡了吗?”
江知秋莫名有些兴奋,又被雨声吵得睡不着,在床上蜷了许久,终于没忍住起床带多多来敲他爸妈的门。过了片刻卧室的门缝下透出灯光,陈雪兰打着电筒给他开门,“怎么了宝贝儿?”
江知秋说,“我想和你们说说话。”
“那你进来。”陈雪兰笑着揉他的脑袋,把他拉进房间,多多也摇着尾巴自觉跟了进去。
江渡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招手让儿子过去。
九月中旬的暴雨终于带来秋的冷意,但卧室门窗紧闭,里面很暖和。村里的电缆又出了问题,家里又在停电,父母卧室只有床头的台灯还亮着,房间的光线朦朦胧胧。
聊了几分钟,江渡突然拿起吉他,让江知秋把他的吉他也拿过来。
江渡提议,“一起唱两首?”
江知秋这时却忽然想起他爸昨天耐心教学生唱歌的模样,心里微动,“您教我。”
“行。”江渡爽快答应,问陈雪兰,“妈妈想听什么?”
看他们父子俩来了兴致,陈雪兰笑着点了首R&B,又说,“上次你爸爸给我们唱歌你哥也在,好像还给咱们拍了个视频。”
江知秋拨弦的手微顿。
邓奉华睡眠浅,被雷吵醒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听到他们这里有动静后过来看了眼,陈雪兰把她叫进去一起听他们父子俩唱歌。
天上突然劈下来一道闪电,卧室有一瞬间亮如白昼,多多害怕叫了几声,被邓奉华拍拍头。
说好要教江知秋唱,江渡唱完一句停下来等他唱。江渡唱歌的声线多变,他平时基本唱儿歌,其他人听习惯了会想象不出来他唱R&B。但到底年龄摆在这,他声线比江知秋厚,江知秋更清透,唱的R&B和他是不一样的温柔。
江知秋看着他爸,却看见他爸在床头台灯的暖光下温柔笑着看他,脑中兀地闪过很多年前他爸把他抱在怀里教他认简谱的模样,眼眶有些湿润,但大脑隐隐更兴奋,眼睛越来越亮。他跟着他爸唱,逐渐沉浸进去,嗓子逐渐褪去紧涩,副歌的时候跟他爸一起唱。
江渡没停下来,唱完陈雪兰点的歌后才咂摸两下说唱得不得劲,雷雨的声音都要把他们父子俩声音盖过去了,雷雨天适合唱嗨一点的歌,他问江知秋,“要不要唱一首嗨歌?”
“好。”江知秋说。
于是下个雷劈下来的时候,江渡唱了首更嗨的歌。
江知秋偷偷瞄他爸的脸,没跟上去唱,他爸闭着眼唱得十分陶醉,雷声越大他唱得更大声,脖子都爆了青筋。江知秋情绪被调动更亢奋,不等他爸停下来等他调整节奏跟上去,江渡听到他加入唱得更卖力,连唱好几首。直到雷声渐渐停歇,他们这里的音乐却始终没停。
这父子俩完全进入忘我的境界,陈雪兰和邓奉华出去给他们接了杯水回来。
最后一个音落下,江知秋抱着吉他微微喘着气,情绪明显高涨许多,卧室朦胧的光线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兴奋看着他爸,邓奉华和陈雪兰给他们鼓掌,多多也在旁边汪汪叫着捧场。
“低调,低调。”江渡顿时谦虚对他们做了个压手的动作,嗓子微哑,喝了口水才问他儿子,“弹兴奋了?”
江知秋指尖已经被吉他弦震得微微发麻,“嗯!”
江渡揉了下他的脑袋,“再唱一首就去睡觉,不要熬夜。”
“好。”
“你想唱什么?”
江知秋想了半分钟,“黄昏。”
他重生回来后唱的第一首歌就是黄昏,但没能唱完,江知秋现在突然想重新唱一遍。
江渡边笑边调整吉他,“行。”
江渡唱的黄昏和江知秋唱的黄昏不是一个风格,他略微沙哑的声线更偏向原版。江知秋动了动唇瓣,最后却没跟上去,敛着眼给他爸伴奏。
他没一起唱,江渡也没停下来。这首歌唱完,卧室冷不丁沉寂下去,只有外面的雨声在卧室回荡,但被炒热的气氛并未散去。
“好了,时间不早了。”江渡收起吉他,“去睡吧。”
江知秋带多多回房间时依旧有些兴奋。
多多也困了,打了好几个哈欠钻进纱帐,没等到他进来又拱出来,看到他拎着吉他坐到书桌前。
江知秋打开台灯,垂下眉眼拨出了第一个音,朦胧光线映在他的眉眼显得他今晚愈发动人。
江渡躺下不久隐约听到他在唱歌,笑着和陈雪兰说悄悄话,“今天秋儿少爷很高兴。”
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看到江知秋这样。
江知秋收好拍摄的设备,转头看到多多从纱帐探着脑袋看他。
见他终于起身,多多立马兴奋摇尾巴,“汪!”
江知秋坐到床边揉它的脑袋,手串的穗子从它面前扫过。
暴雨下了一整晚。
江知秋离开父母房间依旧精神,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觉。等他再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他拉开窗帘,这场暴雨已经在收尾,丝丝细雨悄无声息落下来。
他睡得不久,但并不困,他听到多多在身后起床抖毛的声音,开门放它出去,没过两秒钟他就听见他爸在外面说秋儿少爷起床了。他心跳微微加快,循着他爸妈的说话声找过去,看到他们现在在厨房。
不知道江渡刚才说了什么,陈雪兰佯怒抬手,他乐呵呵把脸伸过去接了她一巴掌。他们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门口,看到他们儿子在门口探出个脑袋。
“今天起这么早?”陈雪兰抽空揉了把他的脸,“早饭还没好,去外面等吧,困的话就再去睡会。”
江知秋唇角抿着笑,眼睛亮晶晶,“好。”
邓奉华今早起床后有些咳嗽,陈雪兰找了感冒药给她,她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快雨停,她去看小菜园,江知秋听到她的说话声出去,正好看到多多在泥水里打滚。
它也看到江知秋出来,一人一狗对视上,江知秋转身就走,多多兴奋甩着舌头去追他。
“多多!”邓奉华在后面制止多多。
多多不听她的话,飞奔扑向江知秋。
江知秋被多多撞到腿弯,身上顿时多了个泥印,他转头看一眼,有点无奈,“多多。”
“汪!”多多摇尾巴。
江知秋蹲下来抱住它,揉它的狗头,多多往他怀里拱,他身上很快被弄脏。
邓奉华有些无奈,却也没舍得对江知秋说重话,边咳嗽边摇着头走了。
陈雪兰听到外面的动静往外看一眼,看江知秋这会高兴也任他去了。过了两分钟,她隐约听到房间的手机铃声,跟江渡说了一声去接电话。
江知秋难得和它玩泥巴,多多特别高兴,一直舔他的脸,江知秋往后躲却没躲掉,脸上还被蹭上泥,他只好拍了下多多的脸,一人一狗玩得正欢。
陈雪兰接完电话后神情有些复杂,她叫了声江知秋,江知秋转头。
“你说的那座山塌方了。”陈雪兰告诉他。
江知秋微顿,“有人伤亡吗?”
“不好说,还在排查。”陈雪兰说,“你前两天不是打电话举报说那边山体有可能会发生塌方么,他们派人过去看过,提前转移了那里的群众,路也提前封锁了,应该没有伤亡。”
没想到江知秋的梦真的在现实中印证,陈雪兰心情有些复杂。
江知秋没说话,多多还在往他怀里拱。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江知秋抬起头,看见天上的厚云已经散开,展露天空原本的湛蓝,天地间亮堂堂。
马上要雨过天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去医院,不一定能更新,更不了我会挂假条[求你了][求你了]
第70章
突然强风吹拂,云被加快散去的速度。
江知秋抱着多多看着天,内心的倾诉欲忽然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特别想找人分享此刻,所以他想起了周衡。
只有周衡才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情,江知秋在这一刻特别想联系他,仿佛连冷风也无法撼动他心底的冲动。
他很想周衡。但他却始终只是蹲在地上抱着多多,突兀地想掉眼泪。
“秋儿。”陈雪兰又叫他,他转头看过去,听到她说,“你带多多去洗澡,马上吃饭了。”
“好。”江知秋应声,没让陈雪兰发现他此时的情绪,很快起身带多多去浴室,仔细洗去脸上被它蹭上的泥,冷水敷面,他还是克制住联系周衡的冲动。
多多已经不排斥洗澡,边舒舒服服接受他的伺候边舔食他的脸,江知秋拍拍狗头让它别闹,给它洗干净后放它出去。等他也洗完澡出来,外面他和多多踩出来的湿泥痕已经被家里人收拾干净,多多正吐着舌趴在地上享受江渡伺候它吹毛。
看到他出来,多多欢快摆摆尾巴汪一声。
江知秋没怎么擦干头发,水珠顺着发尾掉下来打湿衣服,他去厨房想帮陈雪兰和邓奉华的忙,却被赶出来吹头发。
江知秋边吹头发边看手机,发现现在仍在断网。他垂着眼注视卡在刷新中的页面,直到手机因许久没被触碰黑屏,他才抬起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听到家里人在外面说话,他又很轻地笑起来,眉眼十分鲜活。
早饭后村支书带着几个村委会的人来了家里,和之前每次暴雨后一样,他们又在挨家挨户检查昨晚的暴雨有没有给他们造成损失。江知秋隐约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刚打算出去,周衡昨晚给他发的消息突然刷新出来。
网络现在恢复了。
江知秋看到周衡凌晨的时候问他:睡了没。
上条消息还是周衡午休时给他发的雨声,江知秋看到后没有回他,他不知道该回什么。江知秋看着凌晨这条犹豫两秒,跟他解释昨晚没网,他没收到消息。
这个时候周衡应该在学校上课,但江知秋很快收到他的回复:知道。
江知秋想了想问他:你没去学校上课?
周衡很快发了张偷拍的教室照片过来,张正坐在讲台上写教案:在上自习。
没等江知秋回复,他下一条很快跳出来:有没有什么想和哥说的。
被压下去的倾诉欲在这一刻重新翻涌,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烈。多多跳上沙发挨着他,江知秋深吸一口气,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最后他只是捏着多多的耳朵尖告诉周衡他已经照他说的那么做、他前两天还给相关部门打过电话举报,这次塌方可能没有伤亡。
周衡就回:这么厉害啊,考虑这么周全,哥都没想到要打电话。
江知秋从系统自带的表情挑了个小笑脸回他。
张正忽然起身,周衡匆匆看清他发过来的表情,藏好手机。他昨天后半夜没怎么睡好,哪怕他起床后冲了两杯咖啡灌下去,后遗症仍旧在他低头看题目时完全显现,他疲倦捏了下山根。
前世那次意外波及不少人,周衡前两天也打过电话,没告诉江知秋是想让他能把心思都放在父母身上,他可以帮他处理其他事,却没想到他也已经能想到这里。周衡微压着眉眼,很快笑了下,心说他还真是小看他们秋儿了。
家人对他来说仿佛灵丹妙药。
张正走到他身边,被他指甲挑衅,表情难看。刚开学他就勒令周衡弄掉他的指甲油,但没用,请家长、校领导压着他当着全校的面做检讨后照样还在。偏偏周衡上个学期甩了年级第二八九十分,保持下去有望刷新温中高考成绩记录,学校不可能真给他记过,也不可能像对其他人那样把他赶回家思过,一时间竟然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校领导被气得天天在他面前念叨成何体统。
张正被念得头疼,看到周衡也没什么好脸色,偏偏周衡死猪不怕开水烫油盐不进,他糟心得转身就走,干脆眼不见为净。
周衡没在意张正,等他离开后重新拿出手机,江知秋却没再给他发消息。
江知秋其实想说他很高兴。
他非常、非常高兴。
他不仅救下爸妈,还救下了其他人。周衡说得很对,他重生有用,菩萨在保佑他。
但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周衡。
江知秋带多多出门,外面的几人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村支书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姓王,和江渡差不多的年纪,穿着行政夹克,看起来平易近人。他和江渡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江知秋叫他王叔叔,他就笑着对他点头,然后故意对多多拉下脸,“江多多,你是不是又欺负我家王小花了?”
多多躲在江知秋身后对他龇牙,江知秋低头看它一眼后让开,它就舔舔嘴筒,夹着尾巴飞快溜到他腿后继续对村支书龇牙,惹得大家都在笑。
“你们这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走了。”村支书说,“还得抓紧时间去看下一户。”
一行人离开,江渡送他们走后才摇着头说多多刚才狗仗人势,多多斜睨他,江知秋安抚拍拍它的脑袋,陈雪兰在前面和邓奉华说话,“还教训多多呢,有人天天在家说人家小花舌头比腿长。”
江渡跟在后面狡辩,“小花本来就是个小短腿,还吃那么胖,天天吐着舌头跑过来找秋儿,要不是它嘴筒海拔高,它舌头早就把咱们家的地都扫干净了。”
江知秋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他们的背影,多多跟了两步发现江知秋没动,扭头汪一声催促,江知秋很快追上去。江渡听到他的脚步声头也不回把他搂进怀里,听到他小声问,“爸爸,明天我能再陪你去上课吗?”
江渡低头看他一眼,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江知秋捏着手串的穗子轻快笑起来。到家后不久,他去了房间把昨晚拍摄的视频导出来。
昨晚拍的时候停电,光线很一般,显得视频画质有些差,却反而更有氛围感。导出视频后他就直接上传到视频网站,关上电脑出来黏着爸妈。
江渡和陈雪兰发现他们屁股后突然多了个小尾巴,只要一坐下来这小尾巴就自动贴上来,那黏糊劲似乎都没办法把他从身上撕下去,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却又都知道江知秋为什么会这样有些心疼,所幸他们在家也没什么事,就任他黏着。
哪曾想小尾巴后面还跟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小尾巴秋儿黏到哪儿小尾巴多多也跟到哪儿。
多多从小就和江知秋形影不离,最能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他今天的情绪格外高昂,所以多多也跟着兴奋,下午又想去泥里打滚,被邓奉华看到,没得逞。
邓奉华吃过陈雪兰给的感冒药后下午就不再咳嗽,老太太身体比江知秋好,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她抓到多多去泥里打滚,多多捣腾四条腿跑远后才对着她嬉皮笑脸,她又气又笑。
昨天暴雨恨不得淹了全世界,现在却出了一会儿太阳,发生塌方的地方基本可以确定没有人员伤亡,陈雪兰知道江知秋关心,从陈家那边的远亲打听到消息后就告诉了江知秋。江知秋闭眼靠着她的肩,“那就好。”
陈雪兰怜惜摸摸他的脸。
马上中秋,学校虽然不会统一安排庆祝节日,但按照往年惯例每个班都会抽一个下午来庆祝,温小如此,温中也如此。张正允了班长的提议,下午休息回来几个班委在征节目,费阳听了会儿冷不丁说,“要是秋儿在就好了。”
他捅了下周衡的桌子,转头说,“好久没听到秋儿唱歌了,还怪想的。”
周衡没说话。下了晚自习回家,他看到他爸眼底挂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疲倦看着他,立马扯起唇角对他爸笑了下,他爸登时糟心闭上眼。
周承这段时间明明早就把他那些同性杂志都没收了,周衡晚上梦游又不知道会从哪里又掏一本出来,边念叨着他的“我喜欢女人我就是男人,我喜欢男人那我就是女人”强盗逻辑边拉着他逐一品鉴杂志上的男人,周承怕被林蕙兰撞见这段时间一直守着他梦游的点,做梦都梦到周衡在耳边强调他的强盗逻辑,差点被折磨出神经衰弱。
他研究了同性恋许久,依旧没说服自己接受。
但他也说不准自己是没接受周衡是作为男人喜欢男人,还是想作为女人喜欢男人。这两个选择就像要他从两坨屎当中选出更难吃的那一坨,有点恶心到他了。
周衡吃完夜宵一脸轻松上楼去了。
周承表情刚放松,忽然又听到他下来的声音。周衡在冰箱掏了瓶酸奶喝,再经过他爸时问,“我今天的指甲帅不帅?”
“滚。”
“好嘞。”
林蕙兰这两天身体累都睡得早,周衡回家的时候她基本已经睡下。周衡上楼看到啾啾又尿湿它的尿垫,背着包蹲在笼子前收拾完尿垫喷清新剂,又陪小猫玩了十几分钟逗猫棒才回房间。
他习惯性先看了眼Q·Q和微信,上午的那个笑脸表情后江知秋就没给他发过消息,周衡顿了许久,最后还是打算先学会儿。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他打开网站打算研究一下最近的热门思考下一期视频的主题,忽然在首页刷到一条视频推荐。
江知秋上传的视频已经有了热度。
可能是昨晚打光自带的氛围感,也可能是他长相的优势,还有可能是他唱出了自己的风格,更有可能是三者皆有,视频的热度在晚上的时候明显往上攀升。
江知秋临睡前登上网站看了一眼,唇角扬着淡淡的笑。多多趴在他身边对他哼唧两声,江知秋放下手机偏过头,见它看着自己,他弯起眼睛轻声叫它的名字,“多多。”
“汪。”多多立刻摇起尾巴低低叫了声。
江知秋抱住它,穗子随意落在它宽厚的背上。他揉了揉多多,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未来充满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缺的那更会找时间补上。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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