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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这也是他的报应。周衡心说,当时他就没骗过江知秋,所以现在不管他做什么江知秋都会觉得他是直男,是为了他的病骗他。


    但与其说江知秋笃定他是直男,不如说江知秋希望他还是直男,他把前世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他自己身上,这样周衡才能符合周承和林蕙兰的期望,才是能让他们满意的儿子。


    也是意识到了这些,周衡才从江知秋房间退出来。


    浴室里热气蒸腾,周衡打开架子上的洗发水,认出是江知秋在镇上那个房间枕上的味道,他闻着洗发水淡淡的橘香洗完了澡。


    直到冲完热水澡,他冰冷的手脚才重新回暖。


    今晚没烟抽,他现在有些焦躁。


    他在江知秋门外徘徊许久,最后还是去客房和江明晨将就了一晚。客房的床没有江知秋的床大,他和江明晨都一米八以上,一晚下来都睡得浑身难受。


    周衡走之前帮他换了个枕头,江知秋保持他离开时的姿势许久,直到多多趴过来,哼唧着用柔软温暖的肚皮挨着他,他才动了动僵麻的身体,“多多。”


    “汪。”多多低低应他,湿漉漉的鼻头蹭了下他的眼尾。


    江知秋抱住它。


    大雨下了一整晚,后半夜的时候突然一个惊雷,多多被吓得汪汪两声,江知秋抱紧它,听到相邻几个房间传来动静,但很快又重归平静。


    江知秋一晚上没睡着,熬得有些头疼,直到早上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外面逐渐有了说话声。


    早上下暴雨,天色一直沉着仿佛要塌下来,江明晨原本和江知秋去山上捡菌子的计划也跟着泡汤。


    他们这里本就离村里其他家远,现在下着暴雨更像一座雨中孤岛。


    昨天下午才恢复了一点手机信号,今早又不行了,周衡半个小时才刷出来学校继续停课的通知,林蕙兰打电话来骂他声音也断断续续,一句话也没骂到他身上,挂断后过了许久周衡才刷出她发过来的十几条长语音,骂完又说既然要回去也不把她给江知秋搞到的东西一起捎回去,最后让他雨停了赶紧滚回去。


    陈雪兰过来时刚好听到林蕙兰骂他,“又挨骂了?活该。下次可不许再晚上赶过来了听到了吗?太危险了。你要来就白天来,要不让你江叔来接你,不然下次还让你妈妈骂你。”


    “知道。”周衡笑了笑,又说,“我妈听说你们要给秋儿弄个菜园,找人要了点香瓜和葡萄秧苗,说是菜园也可种点这些丰富一下园子。”


    “行。”陈雪兰说,“也不用你再跑一趟送回来,我让你江叔下班的时候顺便带回来。”


    但龙潭山那段路的滑坡一直没清理,江渡和陈雪兰现在没办法去上班,江知秋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们正跟邓奉华他们站在屋檐下看天色,说起昨晚那道吓人的惊雷。


    开门的动静被暴雨掩盖,但周衡一直留心着他这边,听到后转头,看到江知秋出来。他想说什么,但江知秋和他对视一眼后垂下眼。


    多多憋了一晚上,门一开它就连滚带爬蹿出去清仓。


    江知秋眼皮红肿难看,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昨晚偷偷掉了小珍珠。陈雪兰把他招到身边去,碰了碰他微微发烫的眼睛,让江渡去看看冰箱还有没有没化掉的冰给他敷眼睛,然后才问他,“昨晚没睡好?”


    “嗯。”江知秋点了下头,“没睡着。”


    “那等吃了饭你就再去睡会儿。”陈雪兰搓了搓江知秋的脸,又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知秋摇头。


    电停了这么久,冰箱里的冰早就化完了,江渡只能去接了盆冷水浸湿毛巾。这两天一直下雨,气温低,连带着水也有些冰手,能将就代替冰块。


    江知秋自己拿着毛巾捂眼睛。


    过了两分钟,多多颠颠从屋里叼着饭盆出来邦的一下摔到他们面前,几人都看向它,它挺着胸脯蹲在他们面前理直气壮,“汪!”开饭!


    “我们多多老爷吃饭比家里的表还准时。老爷一吃饭,人也到该吃饭的点了。”江渡说,现在天色太暗,厨房没什么光,他们还没弄早饭。


    周衡弯腰揉了把多多的狗头,捡起它的饭盆,多多颠颠跟在他身后进门,周衡给它倒了狗粮和牛奶后抬起头,听到江渡在损他们村支书家的柯基舌头比腿长。


    江知秋站在屋檐下没回头,周衡思索片刻后悄无声息进了他的房间,多多埋在狗粮盆里铲了一半,察觉周衡离开忙中偷闲抬了下头,前脚往前迈了两步,嘴还在盆里铲狗粮,尾巴在后面啪啪甩来甩去。


    江明晨听到动静后转头看了眼。


    房间拉着窗帘,没透进什么光。周衡打开手电,江知秋房间的地板很干净,床下只有一层灰和几根微不可查的头发,垃圾桶里只有几个纸团。


    江明晨打开门看到周衡在翻垃圾桶,往外瞟了眼,见没人才关上门帮他遮掩,“我信你是直男。”


    “?”


    江明晨示意他面前的垃圾桶,“我们男同没这么变态。”


    周衡丢手电砸他,正要起身出去,余光忽然瞟到枕头有一点红,掀开枕头看到下面藏着几根断裂的红色橡皮筋。


    “这是什么?”江明晨问。


    周衡没回答他,原封不动把枕头放回去,找到他藏在抽屉里的红色橡皮筋,数了两遍后才放回去,不动声色走出房间。


    江渡和陈雪兰这个时候在厨房弄早饭,外面在吹风,风把雨丝卷到屋檐下,邓奉华拉着江知秋回了客厅。


    江知秋没发现周衡去了他房间,周衡扫一眼他手腕上的橡皮筋后去厨房找江渡,问他上次数江知秋橡皮筋的时候是多少根。江渡说了个数字,周衡对比了刚才数出的数量,少的那两三根和床上断掉的数量相吻合。


    “怎么了?”陈雪兰问,“秋儿有一周多没动他那些橡皮筋了。”


    “少了两三根。”周衡没瞒他们。


    江渡说,“怎么回事?”


    陈雪兰看着有些担忧,“怎么突然反复了?”


    “妈妈。”江知秋的声音由远及近,下一句话他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有止痛药吗?我头有点疼。”


    周衡转头看一眼江知秋,江知秋率先避开眼睛,陈雪兰出去给他拿药,江知秋跟着她离开,等他们走远后周衡才转回头继续和江渡说话,但只说江知秋情绪不对,多的他什么都没说。


    下着暴雨,周衡走不了。


    停着电,也没什么事干,几人只能打打牌聊天,江知秋头疼,吃完药后又回去房间,雨声急促拍在房顶的声音没有间隙,他听了会儿雨声,翻了个身。


    多多原本趴在桌下,发现江知秋不见后它起身抻了个懒腰,抖抖毛溜到江知秋房间,顶开房间门进去,跳上江知秋的床。


    江渡过了会儿没在桌下找到多多,“多多老爷呢?”


    “进去陪秋儿少爷了。”周衡说。


    江知秋手放在多多的脑袋上没睡着,它进来的时候没关好门,外面的说话声不断传进来。他下床去关门,但手刚到碰到房门时他忽然一顿。这个角度他刚好可以看到周衡。


    多多以为他要出去,下床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见他站在门后没动,疑惑“汪”了声。


    暴雨的声音掩盖了狗叫,周衡眉心微动,却没抬头,江知秋在门后站了许久,终于悄无声息关上门。过了片刻,周衡输了牌将位子让给邓奉华后才抬头看向他的房间,只看到一扇紧闭的门。


    周衡盯着看了几分钟,忽然察觉旁边有人在看他,侧过视线发现江明晨正盯着他。


    见周衡朝他看过去,江明晨对他晃了下手机示意。周衡低头看手机,现在网不好,他现在才收到江明晨十分钟前的消息。


    江明晨说:你微信和秋儿Q·Q头像还是情头呢?


    周衡蹙了下眉,下意识回忆起他和江知秋这两个平台的头像。


    他和江知秋重生后都没动过社交平台的信息,头像还是他们以前用的头像,他的是球场上蓝调时刻的他拍剪影,江知秋的Q·Q头像只是同色调的天空,周衡只知道他也拍的是温中上方的天。


    这个头像江知秋用了很多年,后来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才换下。


    江明晨下一条消息缓慢刷新出来:把你头像截一块下来不就是秋儿的头像?


    周衡呼吸微滞,放大他的头像,果然有个部分和江知秋的头像重叠在一起。他忽然站起身,出去了。


    江明晨在他起身后也跟了出来,看到他避开江渡他们的视线站在屋檐下嚼着根受潮的烟,仗着雨声的遮掩问周衡,“秋儿也喜欢你吧。”


    “就他妈你有眼睛。”周衡略微烦躁。


    江明晨好脾气笑了下,“我只是想提醒你们,要是有点什么记得藏好点,别像我,被自己亲爸亲妈那样骂其实还是挺难受的。”


    周衡没什么耐性,没说话。他听着打在头顶屋檐的雨声,忽然想起他和江知秋十二三岁左右,有一年也是这么大的雨,他和江知秋被突然的阵雨困在一片窄小的透明塑料布下,干燥的地方太小,站两个人有些困难,江知秋只能躲在他怀里。


    他发育的时间比江知秋早,那个时候他惹他妈生气他妈已经开始骂他是个饭桶,江知秋早上不喜欢的鸡蛋牛奶也都进了他的肚子,他不仅已经比江知秋高出许多,也比江知秋壮许多,江知秋缩在他怀里跟只小猫似的,头顶打在透明塑料布上的雨声和此时周衡听到的有些类似。


    那个时候江知秋乐观得像只小麻雀,即使被雨困在这么窘迫的地方也没有不高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江知秋抬起眼和他说话时,周衡才看到他白嫩的脸上沾了几滴透明水珠,他垂眼用拇指蹭去。江知秋看他的眼睛很亮,“暴雨中的孤岛。”


    “什么?”


    “我们这里像不像个暴雨中的孤岛?”


    周衡忍不住笑出声,“这么文艺呢弟弟?难怪你这次作文能拿48,哥只能拿38。”


    “那是你笨。”江知秋得意说,“哥,我想唱歌。”


    “蹬鼻子上脸,说谁笨?”周衡捏他脸颊,又说,“想唱什么?唱呗,哥也听听。”


    江知秋于是在他怀里唱了首大雨还在下,周衡问他怎么唱这首歌,江知秋就抱怨说他爸最近老喜欢听,他听了几次就不自觉学会了,他也不想的。


    江知秋以前老唱一些悲情歌。


    一股郁气盘亘在周衡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江明晨仰头看从屋檐落下来珠帘似的雨水,忽然听到旁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转头看到江渡放在房子侧边屋檐下的梯子倒在雨中,周衡弯腰在扶,身上瞬间被雨淋湿透。


    江渡听到声音出来看,“怎么了?”


    周衡扶好梯子,走进屋檐下对他们笑了笑,“没事,就是梯子刚才倒了,我扶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新增1k,看了才能接上这章[求求你了]


    第52章


    只是暂时没忍住的情绪外显,没有人发现,江渡催他去换衣服,周衡出来时已经调整好心情,把打湿的发丝往后撸露出额头。


    暴雨下得菜园积了不少水,已经种下去的种子都躲不过被泡烂的结局,所幸他们种下的种子不多。中午的时候雨势变小,天边逐渐隐隐有放晴的意思,半下午的时候终于雨停,而后不久竟然还出了十几分钟太阳。


    还没正式进入夏季,天气已经易变。


    雨停后不久终于来电,网络信号也稳定下来,周衡看到班群里张正在说晚上要上晚自习的事,他现在赶不回去,周承给他请了假。


    江渡和陈雪兰不在,邓奉华也出去了,没几分钟周衡听到她和陈雪兰两人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从院门口的方向传过来,周衡看了眼江知秋紧闭的房间门,正要起身跟出去看看,忽然听到门后很近的地方传来狗叫,他动作微顿,重新坐下去,没过两秒看到江知秋开门出来,多多边跟在他身后出来边抖毛,叼着饭盆邦一下摔他和江知秋中间。


    江知秋昨晚没睡,一直在房间补觉,很少从房间里出来,连带着多多也不怎么出现。


    上次周衡还说江多多不是天生抚慰犬的性格,没想到狗不可貌相,一个月不见它已经能做得这么好,他回来这么久多多没怎么离开过江知秋身边。


    就是江多多现在的饭量越来越大,吃饭得用盆,跟他一样。


    周衡还没弯腰把多多老爷的饭盆捡起来,一只手已经替他捡起来,他顺着这只手看上去,江知秋把多多的饭盆给它在地上放好,敲了下它的脑袋教训它不许乱扔饭碗,然后才去拿它的狗粮回来给它倒,给它加了几块冻干和鱼油。


    多多立马埋在饭盆里用嘴筒子铲食,江知秋就蹲在它面前,伸手揉揉它的脑袋,手背上的骨头似乎比上次他见到时明显一些。


    周衡看了几秒,拿了张凳子放他身后。江知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避开他,拉过凳子坐下。


    江知秋已经没有了昨晚哭泣的模样,眼睛也彻底消了肿,他精神头依旧不太好,现在的反应却和早上不太一样,不再避开他,但他们的关系好像也终于仅止步于此了。


    周衡却又想起早上江明晨发现的头像细节,江知秋几乎没向他透露过他暗恋他时做过的事,连上次的日记本也是周衡自己这辈子不小心翻出来的,像头像这种小细节如果不是江明晨告诉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时隔这么久,江知秋已经放弃喜欢他,周衡才开始心疼他的暗恋。


    好不容易放晴,江明晨却待在房间,现在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江知秋不说话,周衡也没主动开口,看着他揉多多的狗头,一直沉着思绪。


    江渡和陈雪兰回来,看到江知秋守着多多吃饭,揉了下他和多多的脑袋,才和周衡说起山体滑坡的那段路现在已经有人在清理,他今晚就能回温泉镇。


    周衡应了声,下意识看向江知秋,但江知秋只是揉多多。


    江渡看向多多在沙发上掏出的洞,摇头,“路晚上通,还得用一天多多老爷赏赐的烂沙发。”


    过了会儿江明晨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换上了他自己的衣服,“渡叔雪姨,现在没下雨了,我也得回去了。这几天打扰你们了。”


    “你现在回去?”陈雪兰有些意外,江明晨身上的伤还没变浅,她和江渡原本打算劝好江明晨他爸再让江明晨回去,昨天下午他爸骂得实在不像一个亲爸能说出口的,她和江渡听了都生气,晚上商量后都觉得不要让孩子回去再伤心一次,没想到江明晨自己提出来要回去,“你爸消气了?”


    “消气了。”江明晨说,“他让我先回去,这两天太打扰你们了。”


    江渡半信半疑,“真的吗?别撒谎骗我和你雪姨。”


    江明晨说,“真的,不骗你们。”


    江知秋听到他们对话,抬头看江明晨,只是叫他,“明明哥。”


    江渡和陈雪兰不知道实情都有些半信半疑,更别提知道内情的江知秋,江明晨知道骗不过他,但说到底江渡和陈雪兰只是远亲,这是他们的家事,他爸昨天下午那么生气也没有说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没道理让他们来管。


    昨晚周衡和江明晨都住在客房,睡觉前和他聊过,知道他在想什么,起身说,“这样,江叔雪姨。我陪江明晨回去吧。”


    “周衡陪我回去就行。”江明晨说着对江知秋笑了笑,“秋儿,下次我再来找你去山上捡菌子。”


    这段时间虽然所有人都没明说,但江明晨还是看得出来江知秋生病了,虽然没猜出来他生了什么病,但他有眼力见,所以没告诉江知秋他的打算。


    江渡和陈雪兰不放心,但他们哪看不出来江明晨是不愿意他们跟着去,周衡人高马大,比江明晨还壮一些,周衡又会处理事,有他陪着,夫妻俩稍微放心放江明晨回去。


    江明晨和周衡走的时候江知秋跟着和他们一起出去,等离开了江渡和陈雪兰的视线,江知秋才叫住江明晨,“不能留下来吗?”


    周衡看着没吭声。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日啊弟弟,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江明晨笑了笑,揉了下江知秋的脑袋,“回去吧,我们两个哥哥去就行。”


    江知秋目送他和周衡离开。


    路上两人遇到邓奉华说了两句话才继续走,邓奉华看着他们走出大门后才转头,看到江知秋站在这儿,于是过来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说她刚才在门口看到邮差从河滩那边过来,邮差告诉她河水涨了不少,已经淹没了整个河滩。


    “希望今年不会下太多雨。”邓奉华最后叹了口气,“雨太多了地里庄稼都要糟蹋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周衡才开口,“你觉得你爸妈能接受你的性取向吗?”


    “你比我还敢想。”江明晨侧头看他一眼,“暂时没敢想。”


    “我给你出个主意。”周衡说,“成了你帮我给秋儿说你爸妈接受你性取向了,但你别说我教你的。”


    江明晨有些警惕,“你先说。”


    “你就给你爸妈说你其实是阳痿,爱上了八十岁老奶。”


    “………………”


    雨后初霁,空气似乎被清洗过一遍,比之前还清新。


    江渡和陈雪兰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就去山上看看老爷子的坟,但开口前看到江知秋回来,想起江知秋的梦里他们就是去山上扫墓的时候遇到塌方,于是把话咽了回去,悄悄和邓奉华说打算再等一天上山。


    邓奉华同意了。


    江知秋在门口站了会儿,突然感觉裤脚被拉扯,低头看到是多多,于是蹲下身陪它玩了会儿,给它拿磨牙的大棒骨。


    江渡和陈雪兰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想起早上周衡告诉江知秋又开始反复的事,现在有了信号,他们打算待会儿抽空问问他的心理医生。夫妻俩正商量的时候江知秋突然起身朝他们过来,于是两人止住话头,江渡朝江知秋招了下手,带他去后院看看菜园。


    多多趴在屋檐下边摇尾巴边扒着棒骨咬,看他们只是去后院,于是没跟上来。


    菜园原本已经初具雏形,但排水沟没做好,导致园子被淹了,有些泥泞,但铺了水泥和鹅卵石的地方都算还好。


    天空虽然看着依旧低垂,但天上的乌云散了些,露出本身的蓝天,白色的厚云三两朵浮在天上,天地之间也亮堂许多。


    微凉的风拂过面颊,江知秋跟在江渡身后走在鹅卵石上,听见他说,“这场雨也有好处,至少帮我们验收出排水沟不合格。是不是,秋儿?”


    “嗯。”江知秋答应了一声。


    江渡停下等他走近,搂住他的肩揉了两下他的肩膀,让他抬头。


    江知秋听话抬头,看到天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架起了一座虹桥。


    “彩虹总在风雨后。”江渡在他耳边唱了句。


    江知秋听出了他的调子,“不是阳光总在风雨后吗?”


    “哎呀,一样嘛。”江渡说,“彩虹更应景。”


    江知秋想了想,“下一句就是彩虹。”


    “一样的一样的。”江渡不承认记错歌词了,又说,“感觉下完雨空气也比之前清新。”


    迎面吹过来的一缕风都让人心旷神怡,就连江知秋都感觉到了轻松,“嗯。”


    江渡低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所以大雨不是没有好处嘛,多往前看看。”


    江知秋有些不懂爸爸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点了下头,“好。”


    菜园里被摧残得不成模样,父子俩看完排水沟后回去,还没走到房子附近,突然听到两声狗叫,江知秋跟着江渡转到房子前面,看到多多在和一条胖嘟嘟的柯基打架。


    江知秋想起他爸早上说还在说村支书家里那条舌头比腿长的柯基,这会儿这条柯基肚皮下都是泥,把多多的毛也弄脏了,正要上前把它们分开带多多去擦毛,听到江渡说,“太过分了。都欺负到我们家里来了。多多,上。”


    多多立马应声,院子里飞起黄白的狗毛。


    “……”


    周衡去了江明晨家两个小时,江明晨他爸对他有印象,但他只是个外人,只能稳住江明晨没挨得太狠,走的时候他怀里揣了本书,江明晨在被罚跪。


    两人回去的时候江明晨家里人都没在家,周衡跟他去了他房间,看到他被子里藏着本杂志,捡起来翻了两眼,封面和内页都是有伤风化的大尺度猛男,他看江明晨的眼神有些微妙。


    江明晨看他感兴趣,“你想看?”


    “我们直男不爱看这些玩意。”周衡本来想放下,突然想起什么又把杂志卷起来往兜里一揣,“送我。”


    江明晨摆手让他趁他爸还没回来赶紧滚。


    周衡拿人手短,留下来劝了两个小时架,回江知秋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快八点钟的时候江渡收到了可以通车的消息,打算趁还早送周衡回温泉镇,能赶上明早的自习。


    周衡回来穿的衣服也干了,他换上衣服后江渡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昨晚你到得晚我都没发现,秋儿的这个小黄鸡不是送给啾啾了吗?怎么在你这儿?”


    周衡打算去找江知秋说两句话,被他提醒才想起他昨天走的时候太匆忙,忘记把抢啾啾的小黄鸡摘下来,边走边把小黄鸡藏好,找到江知秋。


    厨房亮着灯,江知秋在给多多煮磨牙的牛膝骨,多多蹲在他脚边哼哼唧唧边甩尾巴边焦急地等,听到他过来的动静转头看一眼。


    “我走了,秋儿。”周衡说,“费阳他们从上个月假总说想来看你,过两天他们一起来,行么?”


    江知秋点头,“好。”


    顿了顿,他又说,“哥,再见。”


    “行。”周衡牵了下唇角,“好好养病。”


    江知秋目送周衡从厨房门口离开,脚步声渐渐远离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放回锅里。


    江渡车开得稳,送周衡到家后没答应周承和林蕙兰夫妻俩坚持直接开车回去,走的时候捎上了林蕙兰下午去给江知秋买的零食,以及香瓜和葡萄的秧苗。


    周衡正要上楼,藏在雨衣里的大尺度杂志掉下来,被周承捡起来。


    周承看到有伤风化的封面,皱眉说,“你看这个?”


    “谁看这个了。”周衡从他手里拿过杂志,淡定卷起来揣进屁兜,“你儿子是直男。”


    作者有话要说:


    补请假那天缺的更新。之后还营养液加更


    第53章


    啾啾藏在楼梯口,等周衡一出现,它就一个蜘蛛弹跳扑过来。周衡把它捞到手上,听到林蕙兰和周承在楼下说话,“你们父子俩刚才在说什么,什么直男?”


    “周衡说他是直男。”周承说,“他不说我也看不出他能暖在哪儿。还是我亲生的,怎么没遗传到我的暖?”


    周衡:“……”他爸原来还是个暖男。


    啾啾喵一声,周衡把小黄鸡还给它,抽出屁兜的杂志丢书桌上,又盯着思索两秒,找到衣服布料最少的那几页折起来丢进抽屉,慢慢沉下眉眼。


    周衡和江明晨都走了,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虽然来了电,但家里莫名显得有些冷清。


    多多下午和那只柯基打完架后身上都是泥,江知秋带它去浴室洗澡,它不太愿意,但还是被逮着洗了一顿,江渡悄无声息站在浴室门前看了几分钟才离开,换了鞋帮陈雪兰拖地。邓奉华去浴室帮江知秋,他们给多多吹完毛出来的时候江渡和陈雪兰已经打扫干净地板。


    多多被洗得香喷喷,江知秋带它在客厅陪江渡他们看了半个小时电视才回房间。


    他前世见过类似场景,所以他很担心江明晨。


    多多本来趴下去睡了,被他吵醒后打了个哈欠,看见他忽然坐起来,找到许久没用过的手机充上电。


    开机连上网后,手机持续震动了许久。几千条未读消息好几分钟才全部接收完毕,光他和费阳他们五个人的小群就占了三分之二。费阳和伍乐的名字都在前面,赵嘉羽名字后也跟着个数字——就算知道江知秋不看手机,在他回村里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还是会给他发消息。


    江明晨只有刚回来不知道江知秋不用手机时给他发了两条,已经被压到下面。江知秋给他发了条消息,但没收到回复,他退出来看费阳发的消息。


    看到费阳说想来看他,江知秋回了他,放下手机盯着房间的屋顶发呆,微凉的风从窗的缝隙溜进来,蛙叫和虫鸣重新开始交响。


    良久,江知秋将脸埋进多多蓬松的短毛中,心底的焦虑被它身上越来越厚实的肉抚慰。


    雨后的第二天,山上的菌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大清早就有人提着一篮新鲜野菌从山上下来。


    江渡和陈雪兰一大早就去了山上,老爷子的坟果然被暴雨冲垮了一些,但夫妻俩早上没多少时间,打算下午再来给老爷子垒坟,下山的时候找到几朵被上山的人漏掉的野生鸡枞,江渡和陈雪兰顺手捡了,其中有一朵有江渡两个巴掌大。


    江知秋洗脸的时候看到泡在盆里的几朵伞把菇,问邓奉华哪儿来的,邓奉华说,“你爸妈下山的时候捡到的。”


    “听说今天菌子多,明晨那孩子不是说要和你去山上捡菌子吗?今天也没来找你。也不知道他和他爸到底怎么了。”


    江知秋听着没说话,心底忽然涌起淡淡的无力感,连简单的洗脸动作也觉得累。


    今天家里就江知秋和邓奉华在,没人管多多吃饭,多多拉完回来在客厅邦邦摔饭盆要吃饭,邓奉华听到声音后连忙出去给多多老爷放饭,江知秋扶着洗手台深呼吸。


    温泉镇街道上淹的水已经退了不少,周衡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还听他们在说前两天那场突然的暴雨。教学楼和学生宿舍的一楼都被淹,学校被迫停课,他们的书原本都放在教室,但接下来没两天就是月考,张正让他们趁雨变小的时候去教室拿书,让他们待在宿舍看了两天书。


    “秋儿昨晚回我消息了我靠。”费阳来的时候受宠若惊告诉他们,“我昨晚第一次睡那么早,刚刚才看到他消息。”


    周衡眉梢微动,不动声色抬头,“回了什么?”


    “就说让咱们放月假的时候去找他玩,江叔会来接咱们。”费阳说。


    周衡点了下头,没再吭声。


    “秋儿昨天也回我了,问我游泳学得咋样。”伍乐把藏在书包带来的早餐给住校生分完回来,脸上都是汗,听到周衡和费阳的对话插进来。前两天下暴雨温度骤降,今早出了太阳,比下雨之前还热,已经隐隐有入夏的意思。


    周衡听着没说话。赵嘉羽从前面直饮机接水回来,路过周衡的座位时余光瞥到什么,低头看到一张大尺度猛男写真,脚步微顿,想说点什么,但还是走了。


    “看啥呢。”费阳注意到赵嘉羽刚才的停顿,顺着他目光也发现那本杂志,抽出来翻两下,指着其中一个只穿着四角短裤肌肉发达的男人问周衡,“我靠,你想练成这样?”


    伍乐拿过来看了眼,“靠,肌肉这么大。真的能练出来吗?”


    “不练。”周衡说,“纯欣赏。”


    费阳不是很能理解,“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可以欣赏的?”


    赵嘉羽忽然轻轻笑了声,周衡没回头,听到他在后面喝完水盖紧保温杯。


    现在教室人不多,他们这边的动静只引起了几个人抬头。周衡收起杂志放好,不久张正提前来教室守着他们上自习。


    江渡下午只有一节课,找其他老师调了节课提前回去,去山上修整完老爷子的坟后又回来收拾菜园,和江知秋一起把林蕙兰给的香瓜和葡萄秧苗种下去,江知秋挖坑的时候多多也来帮忙,将菜园刨得到处都是坑。


    江明晨回去两天没出现,期间江渡不太放心还去他家里看了眼,江知秋也跟着去了,但没找到江明晨人,只看到他爸。回去路上江渡问江知秋,“你明明哥联系你了吗?”


    江知秋摇头。江明晨没有主动联系他,他给江明晨发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后来江知秋又带多多去江明晨家附近转了几次,始终没见到人,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


    直到河谷的水位降回去,温中月考结束,费阳告诉江渡他们哪天放月假,约好时间江渡去接他们,消失已久的江明晨才终于出现。


    江明晨这段时间手机没在手上,现在也才刚拿到,看到江知秋给他发的消息后就先赶过来见他。他身体裸露出来的部分没见到什么伤,之前那些伤痕也淡到几乎看不出痕迹。


    江知秋问他怎么消失了这么久,江明晨没瞒着他,“被押着跪了几天祠堂。我爸不是觉得我是有病吗?他找了中药和符水给我喝,驱邪的黑狗血都被撒了三次,我说我治好了他才给我放出来。”


    江知秋微微皱眉,不太信,“真的吗?”


    “哪儿能呢。”江明晨叹口气,“除非我本来就是直的,被人掰弯才喜欢男人,说不定以后还真能重新喜欢女人,我这是天生的。要是不这么说我还得继续喝。实在太难喝了,我不想再喝,干脆跟我爸服个软。”


    江知秋沉默片刻问他,“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再说吧。”江明晨说。


    江知秋没说话了,江明晨刚从祠堂出来,看着实在累,江知秋带他去客房睡觉。在他睡觉的这段时间内,江知秋一直在想他说的话,直到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


    江知秋出去,看到江渡和陈雪兰从车上下来。


    ·


    周衡没什么兴致,但身体到底还在青春期,才摸没多久就来了兴致,快到时忽然有人给他发消息,屏幕亮起时周衡看到壁纸上的人,眼前却浮现一双湿润的眼睛,眉尾的小痣招人。周衡深呼吸了许久才抽纸巾擦手。


    月考结束,林蕙兰和周承都没盯周衡那么紧,但周衡回家后就进了房间不知道在做什么,许久才出来,叫他吃饭也不吃,直接进了浴室洗澡,进去后不久就说忘了拿东西,让他爸帮他去房间拿睡衣。


    周承打开他房间门就闻到一股味道,地上扔着几个脏纸团,都是男人,周承一下就明白他儿子刚才在房间偷偷干什么,摇头心说到底还是青春期,这么猴急。


    周衡的睡衣就搭在书桌椅背,周承嫌弃绕开地上的纸团,刚拿起睡衣,忽然瞥到书桌的抽屉没关,不用打开就能清楚看到里面露骨的杂志,似乎被翻过很多次,内页已经有些卷边。


    第54章


    周六上午,江渡去镇上接费阳他们。


    赵嘉羽怀里抱着一捧向日葵,单手拎着两只塑料袋走在费阳和伍乐身后,伍乐同样拎了两只大塑料袋,费阳扛了个烧烤架,江渡打开后备箱让他们放东西。


    费阳放好东西后瞅到副驾驶上江渡给陈雪兰准备的玫瑰,“什么日子啊江叔,还给我雪姨准备这么红的玫瑰。”


    “谁说普通日子就不能给你们雪姨送了?你雪姨看到花心情好。”江渡笑着说,把向日葵放到玫瑰旁边,让他们都上车。


    “有江叔你这样做表率,我都不敢想以后秋儿谈恋爱会是什么样。”费阳嘀咕。


    他们三人都挤去后面,把副驾驶让给陈雪兰和江知秋的花,路上说起周衡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每次他们来看秋儿周衡都要和他们分头行动。


    “衡儿前两天下雨的时候回来过,昨天他说这次月假他要去趟蓉城买学习资料。”江渡知道周衡这次的行踪,周衡昨天晚上就提前告诉过他和陈雪兰,他看了眼后视镜,“他没给你们说?”


    伍乐说,“这个他还真没说。”


    “没事,你们仨来看秋儿也一样。”江渡说,“明天上午龙潭山上的庙子开素斋,我们打算带秋儿去看看。你们三个去吗?”


    “去。”


    这两天江知秋偶尔会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绝望感,有时候江渡叫他一起弄菜园他也不想动。他这会抬头看着天空,多多陪他站在屋檐下跟着抬头。江知秋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它也不知道江知秋在想什么。


    陈雪兰去看了菜园回来,见一人一狗都盯着太阳看,于是叫他们,“秋儿,多多。你俩不要盯着太阳看,伤眼睛。”


    她和江渡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周衡告诉他们江知秋又开始想自残后她和江渡都没敢掉以轻心,这段时间悄悄看他看得很紧。江知秋这段时间状态有些差,他们和邓奉华有时候会看到他会像现在这样抬头看着天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听到她说话,江知秋低下头应了声,“好。”


    他眨了下眼,眼前有许多漆黑的光斑,眼睛微微刺痛,逼出了点眼泪,多多在他身边跟着眨眼睛。


    江渡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江知秋和多多在屋檐下眨眼睛。看到江渡的车到了,多多立马摇着尾巴去接他。


    “哎哟,到啦?”邓奉华打开窗和他们说话。


    “到了,奶奶。”费阳和伍乐还没下车就叫人,赵嘉羽稍微冷淡的声音跟在他们后面,“奶奶。”


    “诶。”邓奉华笑着连应三声认了人,她没怎么见到过这三个男孩,但经常听陈雪兰夫妻俩提起他们的名字。


    “秋儿。”费阳打开车门拿起向日葵走向江知秋,“你不是喜欢向日葵么,我们给你买了点。”


    江知秋接过向日葵,低声说了句谢谢,眼前被太阳烙出来的光斑已经淡了些。


    多多还记得他们的气味,扭着屁股和他们亲近,三个人都被它抽了两尾巴。伍乐被抽得跳脚,“我靠,江多多怎么这么胖了。”


    江渡拿过副驾驶的玫瑰捧下车送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的陈雪兰,陈雪兰有些不好意思,将花放到阴凉处,打算待会再去插起来。江渡送给她的花她经常会插起来放在房间床头,如果多她就插起来放一些到江知秋的房间或者外面的客厅。


    费阳和伍乐把晚上要烧烤的东西都从后备箱搬下来,多多闻到味道想去捣乱,被江知秋叫回来。赵嘉羽和他说话,“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江知秋目光看向伍乐,突然说,“乐乐的游泳学会了吗?”


    前两天他才刚问过伍乐,赵嘉羽想起回来前周衡特意找他提过伍乐学游泳的事,说,“差不多了。”


    “那就好。”江知秋说。


    “对不起。”他又说。


    赵嘉羽眉梢微动,“怎么了?”


    江知秋却没说话。


    他应该要一直关心伍乐的。


    但他没有。


    在镇上的时候他光是睁眼就已经很累,想关心却提不起心力。搬回乡下的这一个多月,家里人很少和他提过镇上的朋友和事。乡下的生活平静如水,父母和奶奶都在身边,美好得像他的幻觉,有时候恍惚间江知秋甚至会忘记他有个前世。


    那天拿到手机江知秋才被触碰到这部分的记忆想起关心他,心里有些愧疚。


    “乐乐有我们盯着。”赵嘉羽垂眼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你好好养病就行。”


    费阳收拾完东西过来,抱起多多颠了下,“多多都要变成大肥狗了我靠,秋儿,你把拉布拉多当猪养呢?”


    “哪儿胖了。”江知秋小声说。


    多多在费阳怀里不满汪汪叫。


    费阳三人是第一次来这边,见江知秋状态好就拉着他出去走走,半路遇到江明晨。


    江明晨知道今天有江知秋和周衡的朋友要来,本来没想过来,但留在家里他爸一直念叨他,他只好又出来了,本来打算去温泉那边走走,没想到会刚好遇到江知秋一行人。


    来的时候费阳就听说江知秋家附近有处温泉小溪,他们本来也打算往那边去,听说江明晨也去,几人一拍即合,到小溪的地方费阳和伍乐已经一口一个明明哥。


    “这里的水比较浅。”江明晨脱鞋踩进溪流,只是没过脚踝的水深程度,“另一个地方的水深,村里人都喜欢去那里洗衣服,尤其是冬天,秋儿应该也知道。”


    这里的温度不算特别高,江知秋低头看着脚背,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眼。多多第一次来这里,有些不敢下去,踩在江知秋身后的石头,伍乐看到后从后面推它下去,吓得它嗷嗷叫,追着伍乐咬。


    江知秋看出多多在和伍乐玩,便没有阻止,费阳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幸灾乐祸,“这不作死么。”


    赵嘉羽环顾一圈四周景色,和江明晨说话,“这边环境还挺好。”


    “没什么污染。”江明晨说。


    傍晚的时候几人在江知秋家的庭院弄烧烤,多多长这么大第一次体验这个,坐在烧烤架边叼着自己的饭盆流口水。


    江知秋站在烧烤架旁,平静的瞳底映着跃动的火光。


    周衡上次走的时候没说要来,所以他今天没有来.


    周衡这次是临时起意去的蓉城,在江知秋和费阳去温泉小溪的路上,他已经坐在七中附近的奶茶店。


    前世他在七中的那个朋友叫杜珺,打了两个月游戏,再加上周衡对他了如指掌,杜珺恨不得和他拜把子,这次答应给他学习资料,顺便约他出来见面。


    其实杜珺之前就约过周衡好几次,周衡都没答应,但这次他有自己的计划,顺便来和他见一面。


    杜珺现在和周衡记忆里那个高中生时期的他没什么差别,黑黑瘦瘦戴一副黑框厚镜片眼镜,标准的书呆子,完全看不到十年后那个黑皮肌肉男的影子。


    “怎么约我在学校附近见面?”杜珺有些疑惑。


    虽然他这辈子没转过来,但说到底七中也是他的母校,周衡想回来看看,他没向杜珺解释,和他在奶茶店碰到面后去了附近的网吧,陪他打游戏打到下午,走的时候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但周衡没着急买票回去,买完东西后才坐地铁去车站,半路,他又突然下了地铁。


    等他回温泉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下车前周衡下意识摸了下裤兜,东西还在。


    他下午回来前去寺庙里给江知秋求的一串手串,求的是他能早点恢复对快乐的感知,这次能少唱点苦情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手串送出去。


    周衡到家的时候林蕙兰正在试用新到的护肤品,啾啾小猫乖巧窝在她身边。


    林蕙兰的肚子比正常四个月左右的肚子要大一些,周承在帮她按摩浮肿的小腿,听到周衡上楼的动静抬头看了眼,“买什么了?”


    这两天周承进他房间都看到了乱七八糟的纸团和杂志,但什么都没问。周衡和他对视一眼,朝他扯了下唇角。


    “学习资料。”周衡说,“信么。”


    第55章


    “怎么了?”林蕙兰听到他们父子俩的对话从护肤品中抬头,“周衡是去蓉城拿七中的学习资料,他走的时候给我说过了。”


    周承也是周衡这个年龄过来的,知道什么学习资料都可能是个借口,谁知道他在学习资料下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玩意儿。孩子大了有隐私,更何况周衡做得不过分,所以在这方面周承和林蕙兰对他管得不严。


    周承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结果感觉周衡在挑衅他,看了他一眼才说,“没事。”


    周衡原本要往房间去,看到林蕙兰那一堆护肤品又折回来,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在瓶瓶罐罐里挑挑拣拣。


    林蕙兰看着他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你想找什么?”


    “你儿子也该保养保养了。”周衡说。


    “保养就保养,你也怀孕了用我的?”


    周衡找到一罐护手霜,在她面前翻着手掌比划,“我这手还真挺好看的,就是糙了点。妈,下次您和我雪姨去城里做手部护理的时候要不我也去做一个,再顺便做个美甲?”


    “……”


    十秒钟后,周衡顶着背上的巴掌印,捞起打哈欠的啾啾回房间。


    关上门后,啾啾从他身上跳下去,从床上叼出小黄鸡。


    周衡把教辅资料和色·情同性杂志一起拿出来,杂志丢进书桌抽屉,转头看到啾啾又在玩小黄鸡,把小黄鸡从它嘴里抠出来,“谁准你玩的?没礼貌,没收。”


    “喵。”


    周衡欺负完小猫倒在床上举着小黄鸡研究了会儿,忽然弹了下它的小帽子,摸到藏在枕下的烟。


    温中的月假大多集中在每个月最后的那个周末,周承和林蕙兰基本都在家。


    林蕙兰昨晚突然有些烧心,周承陪她折腾到凌晨才睡。他们儿子饿了知道自己找吃的拱,早上两人都贪了会儿睡没起来,直到十点钟的时候被外面的洗澡声吵醒。


    周承让林蕙兰再继续躺躺,从卧室出去,见浴室里开着灯,摇了摇头,转头看到周衡房间门半掩也没放在心上,直到靠近时闻到里面又有股石楠花的味道,心说这小子最近怎么这么不节制。


    房间里味道更浓,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纸团,书桌上凌乱放着三本色·情杂志,其中被翻出毛边的那本杂志他眼熟,剩下的两本他都没见过。


    周承拿起其中一本,刚翻两下发现有一页被折起,他翻到那一页,是个被捆绑的纤瘦身材的男人,男人全身上下就一条紧身的黑裤头,粗粝的麻绳磨得他皮肤发红。周承还没拐过弯,只觉得这些杂志很怪,看着有些不适,但他每次在周衡房间看到这些杂志地上都是用过的纸团,心里更感觉怪。


    两本新买回来的杂志都是更不堪入目的男人,周承丢开杂志,却从里面甩出来两张黄符,他拿起来研究了一会儿,没研究出来这是驱什么邪用的。


    周衡洗完澡出来,看到虚掩的门被关上,站在门前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才开门,刚好看到他爸拿着符,反手关上门,上前拿回那两张符,“你随便进我房间就算了,怎么还乱动我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学习资料?”周承指着色·情同性杂志问他。


    周衡瞄了眼他指的那一页,“嗯。怎么了?”


    “你一个男孩子怎么看这种杂志。”周承说,“这不给女孩儿看的吗?”


    “我随便看看,摸索摸索。”周衡把杂志收起来。


    拿这个东西摸索,发什么神经。周承暗暗摇头,又瞥一眼地上的纸团,“你才十七岁,能不能节制一点?”


    周衡坐在床边低着头擦头发,漫不经心回答,“知道。”


    周承又问,“你那个符是拿来做什么的?”


    周衡说,“治病。”


    “你治什么病要去求符?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周承说,“你妈就是护士,让你妈知道你乱来得抽死你。”


    周衡手微顿,抬头看他,“你儿子好像是个心理变态。”


    “怎么了?”周承皱眉。


    他爸压根没有同性恋的概念,没人提点让他自己琢磨不知道要琢磨到什么时候去。周衡心里有些想笑,几次都看着周承欲言又止。


    周承的好奇心被他吊起来。


    但最后周衡轻飘飘掠过,“没事。”


    龙潭山上那座寺庙不大,只有迎香客时才会开素斋,但庙里不经常开门迎香客,所以这次去的香客还挺多。寺庙每次准备的素斋都有限,不少人都赶早。江渡他们倒不在意吃不吃素斋,因此去得不算早。


    寺庙在山顶。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白烟袅绕。


    有僧人坐在最上面讲经,正殿摆满的蒲团都坐着人听讲经,邓奉华和他们在外面转了一圈后也去听。


    没听讲经的人在烧香,庙里白烟袅袅,香火味很浓。陈雪兰带他们去拜佛祖,江知秋也跟着去了,跪在蒲团上看着慈悲的佛祖像许久才慢慢闭上眼。


    陈雪兰拜完菩萨后发现江知秋不见了,和费阳他们分开找,几分钟后她在菩提树下看到人。


    菩提树上缠着不少写着字的红布,正在袅袅白烟中随风轻轻摇曳,江知秋牵着多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红布出神。


    “想什么呢宝贝儿?”陈雪兰打断他的走神,“刚才向菩萨许愿了吗?”


    “嗯。”江知秋转头看她。


    “许了什么?”


    “我许愿你们平安,身体健康。”江知秋想了两分钟才说,“希望我哥一生顺遂,周叔和林姨可以如愿。希望哥家庭和睦,乐乐无灾无难,多多健康长大。”


    陈雪兰等了会儿,“没有了?”


    “嗯。”江知秋问她,“会不会很贪心?”


    陈雪兰笑着揉他脑袋,“不会。”


    第56章


    从龙潭山上下来的时候江知秋手里多了一枚陈雪兰给他求的平安符,菩提树上多了几条红布。


    走之前他们去吃了顿素斋,一桌八个人,他们这里就占了七个人。


    下山的时候太阳正烈,江渡把带来的两个小电风扇分了一个给江知秋,和陈雪兰在后面陪邓奉华慢慢走,前面费阳勾搭着江知秋,拿过小电扇对着他吹,“上次我吃素斋还是好几年前,还是陪我奶去的,回去后还吃了天素。”


    伍乐见多多乖乖跟在江知秋身边随行,把多多的绳子接过去,多多转头看他一眼,突然往前爆冲。


    多多虽然胖了点,但月龄算起来还只是小狗,伍乐倒不是拉不住,但没拉它回来,顺着它走。多多见有人陪它跑,越跑越兴奋,这段都是下坡路,一人一狗很快就不见踪影。


    赵嘉羽手里拿了瓶水单手插兜走在江知秋身边,三人盯着伍乐和多多消失的方向看了会儿,费阳来了点兴趣,把小电扇塞到江知秋手里说了句去看看后也跟着消失了。


    “它有多重?”赵嘉羽问。


    江知秋闻声看他一眼,想了想说,“不知道。”


    江渡在后面让他们提醒费阳和伍乐不要在这段下坡路跑,江知秋应了声。


    他们这里已经听不到费阳和伍乐的说话声,赵嘉羽给费阳打电话,电话那头费阳的声音被风对冲得破碎,“知道,哥们儿心里有数,我们在下面等你们。”


    赵嘉羽挂了电话,和江知秋去找费阳伍乐。


    这里离山脚不远,江知秋和赵嘉羽追上他们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是汗,多多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费阳龇牙咧嘴捂着脖子把绳子还给江知秋,“ 嘶,闪到脖子了。”


    “还能被多多拉爆,废物。”伍乐说,被费阳回了根中指。


    江知秋碰他的脖子,“没事吧?”


    “没事,一会儿就好,也没那么脆。”费阳抻着脖子让他捏了两下。


    多多的牵引绳都是胸背带的款式,江知秋没给它穿过勒脖的p绳,回来后也基本没给它穿过牵引绳,多多已经自由自在野惯了,但还是第一次有人陪它跑着玩,现在有些兴奋,尾巴啪啪打在柏油路地面。


    江知秋把小电风扇给费阳和伍乐吹,掬起手心让赵嘉羽倒了点水喂多多。天气热,多多也热,很快舔干净他手心的水,江知秋喂了它半瓶水。


    四人在山脚下边休息边等邓奉华他们,直到看到他们下来后才继续往前走。


    江渡把车停在岔路口的那家小卖部,他们到的时候小卖部里正传来麻将声和几个本地人的吆喝。


    本地人打麻将像吵架,多多听到后想去劝架被拉回来,叫了两声,小卖部的狗睡眼惺忪探出头看一眼后在那里抖毛,抖完后开始和多多对骂,小卖部老板在里面呵斥了几声,江知秋捏住多多的嘴筒,“别叫。”


    两只狗才渐渐消停。


    小卖部已经在这里很多年,年龄算起来可能比周衡还要大点,现在被蒙上厚厚一层灰尘,看着灰扑扑不算起眼。费阳掀开脏兮兮的塑料帘先让陈雪兰他们进去,放下来的时候差点打在伍乐脸上,惹得伍乐低骂了句靠,赵嘉羽从他身边掀开帘子进去。


    现在太阳正烈,小卖部里吹着空调,被烤得冒热气的几人一下凉快下来。


    江知秋身体不好,又不爱出汗,热气容易闷在身体里散不出来,他一路走得慢,又有小电扇,没他们那么热,但还是经不住他们这样吹空调。他去车里拿了多多的水碗喂它喝水,然后坐在外面的长凳吹着小电扇等身体凉快。


    车一直在太阳底下暴晒,江渡打开车上的空调回来看到江知秋一个人和多多在外面,于是没进去,在外面陪他。


    小卖部老板养的简州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上长凳来挨着江知秋。江知秋让它先闻自己手上的气味,它不抗拒才摸它,多多扭头看了眼小猫,低吠两声,被江知秋拍了下脑袋。猫伸着爪垫扒拉江知秋的手玩,江渡坐到猫另一边摸它,“花花啊。”


    花花有些高冷,只盯着江知秋的手不理他。


    过了几分钟费阳拿了一排AD钙奶出来给江知秋,“在冰箱里拿的。不怎么冰,你应该可以喝,我刚问了雪姨。”


    “好。”江知秋说。


    AD钙奶瓶身不怎么凉,但江知秋只喝了一点。


    三点费阳他们要回学校,现在已经一点半,江渡先开车送他们回温泉镇,让江知秋和陈雪兰在小卖部这里等他回来接他们。


    “下次哥们儿再来看你昂秋儿。”三人临走前说,“好好养病。”


    “好。”


    江知秋目送他们消失在路的尽头,听见陈雪兰叫他进小卖部里待一会儿,应了声。简州猫已经在他腿上睡成了贝果,他捧起来放到长凳上,起身进去了。


    周衡给江知秋的手串最后被他放到江知秋的书桌抽屉。江知秋现在记忆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搬回镇上住,说不定到时候稀里糊涂就戴上了。


    周衡到教室的时候连赵嘉羽都在赶作业,费阳看他来了找他要作业抄,头也不抬和他说起他这两天见到的江知秋。费阳给试卷翻页长叹一声,“秋儿状态还是那样,看着我还怪心疼的。”


    张正给他们开完班会后照例让他们上自习,快下课的时候叫费阳去他办公室。费阳昨晚发了在江知秋家的朋友圈,被张正看到了,找他问江知秋现在的情况。


    费阳还没回来,赵嘉羽出来看到周衡站在走廊透气,站到他身边后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口香糖的味道。


    周衡偏头看他一眼。


    “昨天我们下车的时候江知秋还在往车里看。”赵嘉羽看着楼下说,“他应该在找你。”


    周衡微顿,“嗯”一声。他答应过江知秋一个月只见一次,这次提前告诉过江渡他不去,江渡不可能不告诉江知秋。


    那个动作不过是江知秋下意识产生的,过程不到一秒,但赵嘉羽没说,他只在周衡身边站了两分钟,走了。


    周衡敛着眉许久,听到上课铃声才回教室。


    过了段时间,江明晨也要回学校继续上课。


    他临走的前一晚下了场小雨。


    天色已黑,只有灯光辐射到的地方才能看清雨丝,江知秋在屋檐下看了会儿,正要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秋儿!”


    是江明晨的声音。


    多多兴奋叫了两声跑进雨中,它喜欢扑人,江知秋把它叫回去。江明晨听到里面的声音后就没再继续敲门,片刻后江知秋去开门,江明晨撑着伞站在门外笑着对他说,“这雨估计下不了多久。明天早上要不要去山上捡菌子?”


    之前他们就约好了,但发生后面那件事后他们一直没去。


    江知秋说,“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江明晨说,“今晚早点睡,明早我来叫你。”


    “好。”江知秋答应了。


    回去的时候陈雪兰揉着多多问他,“是你明明哥?”


    “嗯。”


    “找你干什么?”


    “约我明天早上去山上捡菌子。”


    “那你俩注意安全。回来再吃饭?”


    “好。”


    如江明晨所说,这场雨下到半夜就停了,雨量不大,只打湿了大地的表面。


    现在刚进入六月,早上天还不热。天刚蒙蒙亮,江明晨就来找江知秋上山。


    雨后清晨,空气清新,江知秋起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轻松。他带多多一起去,开门时多多想先钻出去,但忘了嘴上叼着篮子,没钻出去。江知秋低头看它一眼,突然很轻地弯了下唇角,“笨蛋多多。”


    多多听到自己的名字想汪,但一张嘴篮子就要从嘴里掉下去,它又连忙叼稳。


    江明晨在外面等他们,江知秋关上门和他一起走,多多吧嗒吧嗒跑在前面。


    柏油路的地面早已干透,此时天光不亮,只有路面稍微亮一些,其他地方都还看不太清。等离开柏油路,江明晨打开了手电。


    离开硬地面后多多爪子的吧嗒声就消失了。


    山里有雾,此时蛙叫和虫鸣已经沉寂下去,除了头顶偶尔响起的一两声鸟叫,山里只能听见他们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江知秋站在半山腰往下看,远远看到了他的家。


    “累了?”江明晨见他停下来,问他。


    “不累。”江知秋摇头,听到多多在前面甩毛。现在起了露,多多海拔低,又不避着植物走,它身上全是露水。


    天光逐渐亮起来,渐渐能看清地面后,江明晨关掉了电筒。


    昨晚下的那场雨让野菌喝饱了水,等太阳出来后它们生长的速度惊人,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几乎一个转眼它们就撑开了伞盖,两人找完原路返回时又看到冒了不少出来。


    多多嘴里叼的篮子逐渐沉重,它有些叼不住,江知秋突然发现没看到它,转头看见它把篮子放地上调整一下后重新叼着把手摇着尾巴追上来。


    江明晨也不太认得哪些有毒哪些没毒,除了常见不能吃的,和不认识但颜色特别鲜艳的几种野菌没管,其它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叫江知秋往篮子里装,以至于下山的时候两人都装了大半篮。


    到江知秋家的时候江明晨看了眼时间,把他篮子里的野菌倒了一大半到多多的篮子,“我该回去了,秋儿。下次回来明明哥再来找你。”


    “好。”江知秋说,“一路平安。”


    “行。”江明晨说,“有事给我发消息。”


    “嗯。”


    江知秋站在门口看着他走,江明晨走出一段距离后又转身对他挥挥手,而后转过路口,再也看不见。江知秋心里又有些沉甸,他深吸了口气,转身推开门。


    多多昂首挺胸跑进去,江知秋捡起被它颠到地上的野菌,听到陈雪兰在前面夸它,“这么骄傲啊多多?能叼这么多,你太棒了,你是我们家最棒的乖小狗。”


    多多被夸得直摇尾巴。


    江知秋走近,陈雪兰接过篮子直起身,让江知秋把手里的野菌扔进来,“让奶奶把不能吃的挑出来。这么多,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满满一篮子野菌,江知秋上山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林姨喜欢吃,送点给她和周叔吧。”


    “行。”陈雪兰说,提着篮子去找邓奉华。


    家里就邓奉华认得全山上长的毒菌子,江知秋带回来的毒菌不多,被邓奉华挑出来放到一边。


    江知秋洗干净野菌的泥,分了大半让江渡送到镇上去。江渡对比了一眼江知秋让他送到镇上和留着自己吃的野菌,送给林蕙兰他们的野菌个个都鲜嫩饱满,一点伤痕都没有,洗得干干净净,卖相完美,留下来自己吃的多多少少都有损伤。


    江渡摇头,去帮秋儿少爷跑腿。


    林蕙兰收到后很高兴,江渡回来的时候带了她给江知秋买的东西和满满一大桶她亲自炸的酥肉。


    她还记得江知秋从小就爱吃她炸的酥肉。


    她做的酥肉是加了白酒和花椒搓成的肉圆,挑的是猪身上最好的瘦肉,江知秋和周衡小时候她时不时会炸一点给他们当零食。陈雪兰特意去找她学过怎么做,但怎么也做不出她的味道,做的次数多了后反而有了她自己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吃到过林蕙兰炸的酥肉。


    江知秋打开江渡带回来的保温桶,揭开盖子的瞬间香气扑鼻,像林姨终于原谅他,冲得他眼眶发热。久违的味道在嘴里绽开,江知秋对着保温桶静静掉了会儿泪,突然听到多多在哼唧,抬头看到多多叼着饭盆坐在面前眼巴巴望着他,口水流了一地。


    晚上周衡到家,见桌上不仅有野生菌汤还有一小碗他妈炸的酥肉,问她今天怎么有兴致炸酥肉。


    “秋儿早上和他表哥去山上捡了菌子,让他爸爸送了点过来。”林蕙兰在旁边给啾啾剪指甲,心情很好,“我炸了点酥肉让你江叔带回去,给你留了点。”


    “哦。”周衡顿了顿,又微微笑起来,“原来我是沾了他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字数少不好意思说还加更了,今天应该可以再写一章还加更[求求你了]快月底了还有营养液吗[狗头][空碗][空碗]


    第57章


    周衡很想喝完那碗野菌汤,但还是忍住了,勉强垫了点肚子放下碗。


    林蕙兰听到他放碗的动静抬头,皱起眉说,“你最近怎么吃得这么少?”


    之前周衡那肚子跟个无底洞似的,有时候看他晚饭吃那么多以为他饱了,结果半夜她和周承还能听见他在外面拱。最近周衡胃口突然缩减大半,林蕙兰刚才还在和周承嘀咕这段时间怎么都没听到他在外面拱,前两天他外公来还在问他们他大外孙怎么看着瘦了。


    “没什么胃口。”周衡说。


    林蕙兰显然不太信,狐疑看了他一会儿才说,“饿了就吃,没钱了就告诉我和你爸,别跟我和你爸真有了二胎就虐待老大似的。”


    “知道。”周衡端着脏碗进厨房收拾,出来的时候林蕙兰已经抱着啾啾上楼去了。


    周衡站了片刻才跟上去,刚好抓到啾啾把周承水杯推下茶几。小猫看到周承从卧室出来,佯装无事跳下茶几跑向周衡。


    周衡蹲下来接住它,弹了下它的额头才把它放到肩上,“又调皮了周啾啾。什么时候把你送到你秋儿哥哥那里进修一下,你看江多多被他训得多听话。”


    啾啾踩在他肩上趾高气扬咪咪喵喵。


    周衡带它回房间,突然听到周承叫他,转头看过去。


    周承若有所思盯着他。周衡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偷偷摸索什么,经常看那些女孩才看的杂志。前两天周承撞见他拿了个快递回来,骗他说是教辅书,结果被他抓到全是男人的色情杂志。上次他说拿符治什么病也没说清楚,周承没拿到他的符,后来特意去找也没找到,没办法找懂行的人问。周衡最近又瘦下去,周承越想他这段时间的行为越觉得怪。


    见他许久不说话,周衡说,“有事?”


    周承回过神,轻咳一声沉下脸说,“别看你那些捆得跟王八似的杂志了。”


    之前买的杂志有不少本是捆绑主题,被他爸这么形容周衡有些想笑,敷衍答了句,“行。”


    林蕙兰不知道这些事,周衡进入青春期后她就不怎么进他房间,问他们,“什么王八杂志?”


    “没什么。”周承说,忽然注意到周衡关上门时突然抬眉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心里不太放心,打算待会儿去他房间找他聊聊。他陪林蕙兰在外面看了会儿电视,忽然感觉脚边蹭上一团毛茸茸,低头看到原本被周衡带进房间的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赶出来了。


    周承想起周衡刚才那一眼,心里没底,看一眼时间,发现快到给二胎做胎教睡觉的时间。


    林蕙兰看到啾啾后招手让它过去,周承先把她和啾啾一起哄回房间,放上胎教音乐后找了个借口出来。


    周衡房间的门没关,电脑开着网页,人却不在。地上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但周承还是有点不放心,推门进去。书桌上没摆杂志,只有和学习有关的书籍。周承看向电脑,电脑已经因为许久没动进入休眠状态,他碰了下触控板。


    以前周衡喜欢打游戏,林蕙兰经常叫周承查他电脑,也不让他设锁屏密码,他碰到触控板,屏幕亮起,网页跳出来,但没等他看清,电脑突然被人啪一下合上。


    周衡单手压住电脑皱眉看着他,咬字很重,“您大半夜不陪我妈给二胎做胎教,偷偷跑我房间偷看我电脑干嘛呢爸?”


    他悄无声息突然出现,这两天还瘦下去,眼窝轮廓比之前深一些,难看得跟鬼似的。


    周承被他吓一跳,皱眉问他,“你用电脑偷偷看什么了,这么心虚?”


    “谁心虚了?”周衡说,“我看网课。”


    “你打开我看看。”


    “你儿子都十七岁了,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儿子的隐私。”周衡不给,拔了插头拿走电脑。


    周承越看他这反应越觉得他心虚,但他不给,周承还要顾及隔壁的林蕙兰,不好直接抢,心说总有你小子不在的时候。


    周衡坐到书桌前,过了会儿发现他爸还没走,抬眉看他,“你怎么还不走?”


    周承本来要走,听到他这么说又改主意,“这么着急赶你爸出去,你要干啥?”


    “看网课。”周衡说,“难道还能撸·管吗。”


    周承走了。


    走之前他对着周衡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警告他,“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你节制点,儿子。不然我让你妈收拾你。你今年都十七了,你好意思让你妈在这种事上来骂你?”


    “知道了。”


    周衡送走他爸后揉了下眼窝,轮廓顿时浅了很多。


    之前他做视频偶尔出镜需要化妆,学过一点,但也只会一点,拿来应付足够了。


    周衡重新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关掉网页,打开之前看到一半的网课继续。


    啾啾趁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溜进来,周衡看了会儿网课突然感觉腿上一沉,猫跳到他腿上伸出猫猫头看他的电脑屏幕。它比之前沉了不少,周衡揉它的脑袋,许久没法沉浸进去,于是找到隔壁的钥匙,捞上啾啾轻手轻脚下了楼。


    陈雪兰偶尔会回来看看她的花,但大多时候都是林蕙兰在帮她料理,墙角下的月季已经比刚种下的时候繁茂了许多。


    周衡只是掠了眼,很快上了楼。


    这栋建筑许久没住过人,地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印着凌乱却单一的鞋印,室内散发着淡淡的、空房子特有的味道。


    整栋楼都只有周衡的脚步声和啾啾的喵喵声。


    直到进了江知秋的房间后,周衡才放下啾啾,躺到江知秋床上心底的焦灼才稍微被缓和。他偏过头半压进江知秋的枕头,枕上的味道在逐渐被空房子的落寞吞噬,上面残留的江知秋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要不了多久,江知秋的气息就会彻底消失。


    周衡埋在上面深吸了口气,一动不动。


    这段时间确实有些频繁了。


    周衡心说。


    虚倒是不虚,就是老想着江知秋,现在一闻到他的味道就跟巴甫洛夫的狗似的。


    周衡没什么心情,翻过身看着屋顶,许久后他坐起来摸了根烟咬着,从书桌抽屉拿出手串,坐在床边摩挲了很久。


    啾啾已经习惯了来这里找不到江知秋,找到熟悉的地方躺下来盘成了贝果。周衡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手串放进去,重新倒回江知秋床上。


    不知道他现在心情如何。


    周衡枕着手臂心想,闭上眼的时候没想到会睡过去。


    等他惊醒已经是凌晨两点,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叼走了他的烟在玩,周衡伸手把烟抢回来,带啾啾回去。


    家里周承和林蕙兰早就做完胎教睡下了。


    周衡打开卧室的门,电脑和书桌都没被动过。


    周衡直接倒床上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刚好是早上六点,电脑已经被耗完电自动关机。


    昨晚周承还在惦记周衡的电脑,但今天周一,他和林蕙兰都要去上班,暂时没空去查他电脑。


    现在天气刚热起来,学校还没通知回家午休,周衡中午吃了顿饭就走了。


    周承给林蕙兰送了饭回来才想起昨晚的事,去周衡房间查他电脑,给他电脑充上电后才成功开机,找到昨晚的浏览器打开历史记录。


    近三十天内的浏览记录除了真正跟学习相关的搜索记录以外,其他的都是——


    【无痛阉割的办法】


    【古代太监去势后怎么上厕所】


    【物理阉割还是化学阉割好】


    这都是什么。周承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周衡说他是心理变态,以及这段时间他买回来的那些被五花大绑起来的男人的杂志,眉心一跳,对着他这些搜索记录沉默许久后,在他房间翻出了两种药,都有致阳痿的副作用。


    周承下午去超市上班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周衡回去,发现早上走的时候还开不了机的电脑有了一丝电,知道他爸偷偷动过了,还没什么反应,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动声色转过身,看到他爸出现在房间门外,面无表情和他说话,“和我出去走走。”


    “行。”周衡说。


    林蕙兰听到他们父子俩要出门,“这么晚了,你们父子俩去哪儿?”


    “我和周衡出去转转。”见林蕙兰有起身的意思,周承连忙劝她,“我和他就在外面单独聊聊,你就在楼上歇歇。”


    林蕙兰确实也不太想起来走动,对他们挥了下手。


    父子俩没走多远,去了隔壁江家。


    见林蕙兰没探出头来看,周承才压着嗓音问周衡,“你最近压力很大?”


    周衡表情隐在院落的黑暗里,“怎么了?”


    周承说,“我看到你电脑浏览器上的东西了,你搜那些东西想干什么?你想阉谁?”


    周衡避而不谈,“你怎么乱翻我电脑?儿大避父不知道吗?”


    “你跟我说撸·管的时候怎么不说儿大避父了?”周承冷笑,“要不是你最近瘦了这么多我还会翻你电脑?知不知道你妈晚上都偷偷跟我嘀咕多少回了?”


    “是不是跟你这段时间买的杂志有关系?”


    周衡说,“没关系。”


    “没关系个屁。”周承说,“你那个符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系?”


    “说了别问。”


    “你那个药是给谁吃的?”周衡想走,被周承拉住,“站住,你给我实话。”


    “说了没关系,你怎么还要我说实话,你儿子又不会去害别人。”周衡烦躁说,“别问了,你儿子心理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1.3w营养液加更】


    第58章


    周衡烦躁走了,留下周承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他心里到底哪里变态。


    他撬不开周衡的嘴,也没办法和林蕙兰说这件事。


    温泉镇就这么大,之前镇上那些人每次提起周衡说他聪明还得跟一句他不稳重,替他和林蕙兰担心周衡以后高考,他和林蕙兰都听得不舒服,现在周衡终于幡然醒悟认真学习,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周承和林蕙兰跟着扬眉吐气,前段时间张正在超市遇到他还夸过周衡这个学期的表现。


    周衡现在心理出了问题,周承是他爸,不可能会到处宣扬这回事,连江渡都没说,一个人憋在心里,只能盯着周衡。


    周衡这段时间除了吃饭方便其他时候都在房间,偶尔出去倒个水或者拿个什么东西,他都感觉到他爸在背后灼灼盯着他,恨不得把他盯穿,有时候他都没忍住笑,笑完了才转过身面无表情和他爸对视。


    他在控制饭量,体重稳定往下掉,经常见到他的人不怎么看得出来,他平时也没表现出来什么,费阳和伍乐两个大大咧咧的没发现,倒是赵嘉羽那天问了句,“你在减肥?”


    周衡没解释。他以前从来没觉得他青春期有多能吃,他现在的饭量其实和普通男孩的饭量差不多,甚至比江知秋还好点,但远远满足不了他的胃。


    难怪他妈以前老骂他饭桶。周衡心说,又去接了杯水,打算等这件事结束就带江知秋去吃一头牛。


    江明晨走后,江知秋低落了一段时间,又在家里人和多多的陪伴下慢慢恢复过来,家里人会在固定的时间带他去蓉城接受心理治疗,日子重新变得平静如水。在发现江知秋许久都没再动过他的橡皮筋状态逐渐好转后,连江渡和陈雪兰也觉得这样细水长流的生活有了几分惬意。


    江渡和陈雪兰不在的时候江知秋偶尔会带着多多出去走走。


    原本江渡和陈雪兰不放心让江知秋一个人带着多多出去,让他出去的时候叫奶奶一起,江知秋和心理医生聊的时候说起这件事,心理医生和江渡夫妻俩聊的时候建议他们可以试着放手。等下次江知秋想再出去的时候,邓奉华就没再跟着去,直到江知秋和多多安全回来三人才放下心。


    心理医生其实还问过周衡。


    医生一直都知道他喜欢周衡,但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也没问过江知秋要不要和父母坦白性向。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很痛苦。”江知秋沉默许久才回答他,“喜欢他很痛苦。无论想他还是不想他,看得见还是看不见他都很痛苦。我很痛苦,他也很痛苦。”


    “那不喜欢他的话,你感觉轻松一点了吗?”


    江知秋没有回答。他说起另一件事,“明明哥因为和男同学谈恋爱被爸妈扫地出门,但他说他被治好后他爸妈就和他修复了关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心理医生温和地看着他。


    “这样挺好的。”江知秋说,“他本来就是直男,我感觉周叔和林姨已经在原谅我了。”


    心理医生看向他手腕上的红色橡皮筋。


    最后快结束的时候他突然说,“听你爸爸说他是音乐老师。”


    “嗯。”


    “那你也会什么乐器吗?”


    “吉他和钢琴。”


    “下次见面,你介意把吉他带过来吗?”


    “……好。”


    于是下次见面的时候,江知秋带上了江渡给他定做的新吉他。


    这段时间除非家里人提起,江知秋很少主动碰它。他想唱歌,想弹吉他,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对着角落的吉他发呆。


    他不是十六岁的江知秋,他的音乐已经失去灵魂。在心理医生面前,他的吉他依旧只弹到一半就结束了。


    江知秋掌心压在琴弦敛着眉。


    天气一天接一天热起来。


    江知秋这段时间会在早饭之前带多多出门走走,在见完心理医生的第二天,他背上了他的吉他。但只是带着它去那条温泉小溪边坐着。


    多多已经习惯了这条温泉小溪,在离江知秋不远的水里打滚,身上的毛都湿了。


    它最近长得很快,江知秋不吃的鸡蛋都进了它的肚子,吃东西也爱狼吞虎咽,江知秋教了它几次没教会,直到有次差点被噎住它才学会慢慢吃。


    在太阳完全出来之前,江知秋带它回家,到家后不久就热起来。多多进屋喝水,江知秋去看菜园,多多见他没进来,匆匆在水碗里卷了两舌头扭头追上来。


    家里的菜园在江知秋和家里人共同努力下完成了。林蕙兰送的香瓜和葡萄秧苗各死了一棵,剩下的都种活了,菜园里洒下的菜种也都长起来,比一个月之前光秃秃的模样好看了许多。


    多多匍匐在地上狗狗祟祟刨番茄苗,脑袋上被挨了一下,江知秋教训完它不许调皮,听到邓奉华叫他们,“秋儿,多多,回来吃饭了。”


    “来了,奶奶。”江知秋应了声,和多多一起回去。


    多多站起来抖了下毛,又甩着舌头超过江知秋跑前面去了。


    ·


    周承没收了他在周衡房间里发现的阳痿药。


    周衡这段时间在林蕙兰面前表现如常,没让林蕙兰发现他的问题。


    但他这两天又瘦下去,脸上都没见什么肉,黑眼圈重,上课频频打瞌睡,连张正都找他聊过几次,让他注意身体不要学太晚,周衡答应了,从办公室出来扭头就照旧,弄得张正最后只能找他爸妈聊,让他们去带他看看医生。


    周承去见的班主任,林蕙兰不知内情,以为周衡真是晚上熬夜学的,等他晚上下课后教育了他半个小时要注意身体早睡,第二天带他去看医生,最后也只得到好好休息好好吃饭的建议。


    从县城医院回来的当天晚上,周承就发现直到凌晨两点,周衡房间的门缝下都还透着光,他敲门让他打开,听到里面慌张收拾东西的动静,进去后看到他神色萎靡看网课,坦坦荡荡和他对视。周承找了两圈,又查他电脑,什么都没查出来。


    后来连续几个晚上林蕙兰给周衡送牛奶,撞见的都是他在废寝忘食看网课。


    几次都这样,林蕙兰说话他不听,就经常突击来检查他不许睡太晚,但情况还是没改善。有次林蕙兰睡觉前和周承嘀咕,“周衡是不是学疯了?”


    “咱俩是不是对他抓太紧了?”


    周承:“……”


    要不是他之前抓到他在干什么他都要信了。


    直到几天后,周承发现周衡最近又买了几次杂志,这次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全藏在上了锁的衣柜。


    周承这辈子没在家里看到过这么多色情杂志,当时他恍惚以为他进的其实是一个倒·卖·淫·秽·色情刊物的窝点,感觉全给他没收送到废品回收站卖了都要晚节不保,全都得砸手里。周承想办法把这些杂志夹在叠好的纸板里开车到隔壁镇分批卖到几个不同废品站,回来再查周衡电脑时发现电脑上了密码。


    周承试了好几次密码都没打开,直觉他电脑不对劲,守在他房间等他下自习回来,命令他把电脑打开。


    周衡黑眼圈很重,头发长长了也没去剪,他扒拉了两下头发,看一眼他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输密码,没注意到还是被周承收入眼底。


    “快查。”周衡皱着眉烦躁把电脑往他面前一转。


    但周承什么都没查出来,他电脑硬盘干净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硬盘。


    等周承离开后,周衡才继续看网课。


    这段时间周承和林蕙兰都没抓到他在干其他事。


    因为他真在看网课。


    但周承知道他之前在干什么,所以林蕙兰信了,他没信。


    周衡笑了两下。


    第二天周承趁周衡去上学打算再去突击他电脑,结果发现他改了密码。


    晚上周衡回来坦坦荡荡从他面前经过,发现他爸盯着他看,转头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周承说。


    周衡于是点了下头,正要回房间去,周承又说,“站住。”


    “又怎么了?”


    周承指着茶几,“你今天就在外面学。”


    “外面一来没书桌二来灯又伤眼睛的,学什么学?”林蕙兰抱着啾啾皱眉,“茶几这么矮,你儿子这么大个人,你想让他变成驼背?”


    “……”周承有苦难言。


    “没事儿妈,爸就是怕我学得太晚,他关心我。”周衡盯着周承笑了笑,“爸,我今晚保证不学那么晚。”


    “赶紧回房间吧。”林蕙兰皱着眉说,“我给你拿了点安眠药,你今晚真得早点睡。”


    “知道了。”周衡答应了。


    今晚他房间的灯还真熄得早。


    林蕙兰不放心还进去看过几次,见周衡吃了药已经睡下才放心。


    周承亲自去看过后才相信。半夜他起夜,出来的时候看到周衡悄无声息拿把刀守在厕所门口,看到他出来就情真意切叫他,“爸爸!”


    周承被瞌睡都吓没了。他发誓从周衡十岁之后他就没再听过他感情这么饱满用这种叠字称呼他。


    “你想不想要个女儿?”周衡低语,把刀硬塞到他手里往下·体挨,“我下不去手,爸你帮帮我,你来。”


    周承:“……”


    “我是你亲生的,记得下手轻点。”


    “………………”


    周承到嘴的话还没骂出口,周衡突然两眼一闭转身走了,边往房间走边低声说,“太变态了,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怎么能……”


    梦游似的。


    周承觉得周衡可能是疯了。


    第59章


    啾啾睡眼惺忪在周衡房间门口伸了个懒腰,疑惑仰头周衡睁着眼经过它回房间,它扭头看看原地拿着刀的周承,又扭身回去了,门被从里面轻轻关上。


    像是真梦游了。


    客厅安静 下去,只剩下周承的呼吸声。


    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出,周衡什么都不说,纯折磨人,周承感觉头发都白了大半。他没太听清刚才周衡叽里咕噜了些什么,跟上去打开一条门缝,周衡坐在电脑前,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打在他脸上,周承听到了他在那里嘀嘀咕咕,“我是直男,我肯定是直男。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肯定是直男。我是直男……”


    啾啾蹲在电脑边,黑黢黢的一只小猫,屏幕的光无法完全辐射它那个位置,除了被光照到的脸和爪子能看清,剩下的都隐在黑暗中。它扭头朝门口看,又扭回去看周衡,“喵。”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周衡大晚上神神叨叨梦游,周承没进去叫醒他,关上门后丢开他刚才硬塞过来的刀,怕他又出来练神功,糟心拿起来,下楼把厨房的刀具全都收好。


    等他再上楼,摆在书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周衡却已经不在电脑前。他板正躺在床上,像是从来没起过身,床头柜上放着林蕙兰今天给的安眠药,啾啾蹲在他胸口,听到开门声后扭头看一眼,又低头看周衡。


    周承看到电脑没锁屏。


    趁这个机会,周承又查了一遍电脑硬盘,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浏览器的搜索记录一片空白。


    就差把不对劲三个字明晃晃标出来了。


    周承沉思片刻,开始翻他书桌抽屉,找了十几分钟,最后在摆在书桌角落的笔筒里找到一个U盘。


    U盘里只有一个压缩文件夹,名字就是系统默认新建文件夹的名,上了密码。周承试了几次密码都没成功,最后突然福至心灵用文件夹名称的拼音试出来了。


    里面分了两个文件夹,也都是系统默认的文件夹名。周承打开其中一个,电脑卡了两分钟才弹出密密麻麻的视频。封面倒都是正经的网课封面,放在平时周承还不会怀疑,但今晚他点进去了 ,第一个视频就传出强劲的低喘和呻·吟。


    啾啾在周衡身边睡成了腰果,听到声音后抬头观望,周承关掉声音后才回头,和啾啾对视一眼,小猫脑袋耷拉下去,周衡还保持那个姿势没变,像睡死了。


    周承转回去继续查他的U盘,随便点开一个视频都是不堪入目的画面,看得他眼睛都痛了。


    周承再也看不下去,深吸一口气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电脑又卡了两分钟,跳出一模一样的封面,周承眼睛条件反射开始痛,拉到最下面点开,两个男人接吻的画面跳出来,啾啾两只爪子捂着耳朵换了个姿势。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周承脸上隐隐发青。


    早上起来的时候林蕙兰看他眼皮红肿、精神不济,往外面院子里看,周承注意到后跟着往外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问她,“外面怎么了?”


    “我看你们父子俩昨晚偷的牛栓哪儿了。”林蕙兰瞥他一眼,“儿子还没好,你又来了?你俩半夜不睡觉偷的是黄牛还是水牛这么难偷?怎么父子兵都上阵了牛还没偷回来。”


    “……”


    凌晨看到另一个文件夹全都是两个男人的视频的时候周承很想一巴掌抽醒周衡,下手前看他最近把自己折腾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又有些顾及他刚才在梦游,忍住了。


    他回卧室后一直辗转反侧,想周衡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从他那些色情杂志想到他藏在U盘里的那些两个男人的片儿,然后想周衡说的心理变态是什么意思,他看两个男人的片儿又是什么意思。


    林蕙兰被他吵得发出了点声音,周承怕吵到她睡觉,又怕他去外面沙发对付一宿的话林蕙兰要是有什么事没办法第一时间叫他,只能僵硬躺在她身边睁眼看着天花板。


    周衡刚才一直在说什么直男,周承突然又想到他第一天带杂志回来的时候也在说什么直男。最近网上在流行什么直男暖男,周承本来觉得自己潮流了一把,不用查百度就能听懂儿子的话还有些得意,现在一回想终于觉得不对劲,这才后知后觉百度直男到底什么意思。


    百度百科上写:直男,原指性取向仅为女性的男性。①


    周承反复通篇研读,查了半宿什么叫做性取向仅为女性的男性,得到了性取向还有同性的答案,又琢磨了半宿,心里有种猜测呼之欲出,但没呼出来。


    他没怎么睡,又看了那么多白花花的肉·体,眼睛实在痛,早上还得起来给老婆儿子做饭,这会儿被林蕙兰奚落也只能疲倦揉了下眉心,“没睡好。”


    “时间还早,你再去睡会儿。”林蕙兰说,她这段时间能闻油烟味,但还是只偶尔下厨,平时都是周承和周衡父子俩包揽了家里的活。


    周承心里装着事,让她接过了手里的锅铲,等林蕙兰炒完菜出去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她奇怪问。


    周承听到她声音回神,“没事。”


    “没事你就去楼上看看周衡醒了没。”林蕙兰狐疑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周衡没有赖床的习惯,就算这段时间熬那么晚也没起这么迟,“他吃了药,要是还在睡的话就给他请个假,让他今天好好睡一觉。”


    周承答应了,上楼去看周衡果然还在睡。周承看到他又想把他扇醒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又怕让林蕙兰知道他不让儿子好好睡觉后扇他,忍了又忍,出去给他请假。


    过了一个多小时,周衡被提前定好的闹钟叫醒,看到林蕙兰在床边给他留的纸条说给他请了假,楼下温着早饭,让他醒了就吃点。


    周衡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揉了两下一跳一跳抽痛的额角,转头看到电脑还亮着屏。


    他爸走的时候竟然没帮他把电脑关了。周衡起身关了电脑,没在书桌和笔筒找到那个U盘,猜到被他爸拿走后就没再继续找。


    昨晚他一开始没吃他妈给他的安眠药。


    他知道他爸一直有起夜的习惯,大概一点左右,昨晚特意等到那个时候去蹲他爸,等他爸离开他房间后才吃了半颗安眠药,稍微多睡了一会儿,但他最近严重缺觉,多睡的这几个小时反而勾起了睡意,他现在身体比没睡还沉重。他前段时间都是靠化妆,这段时间他天天熬夜学习,已经不需要化妆就能出阳痿男的效果。


    他下楼的时候周承和林蕙兰都不在。林蕙兰是高龄孕妇,又是双胞胎,周承不放心她一个人上下班,从查出来后他一直在接送。


    周承是温泉镇上唯一一家大型超市的主管,他是管理层,又有股份,老板几乎全权把超市交给他,他上头没人压着,弹性上下班时间,但他一直是和员工一个上下班时间,有时候早上去得比员工还早。今天早上送完林蕙兰他想起凌晨的事,掉头回来看到周衡神色萎靡在院子里接冷水洗漱。


    周衡听到了他爸回来的声音,但没抬头,他在想江知秋。


    他这个月本来有机会和江知秋见面。


    端午节的时候温中给他们放了三天假,林蕙兰和周承提前一天包了粽子,刚好他下午就放假,就让他去送给江知秋。以前陈雪兰他们在的时候每年他们两家都会互相送亲手包的粽子,原本周衡打算找个包粽子的借口在江知秋身边多待一会儿,结果半路上他被告知外婆急病,他需要立即回去。


    周衡知道老太太这次会没事,上辈子也有过这么一遭,当时他有些跟不上七中课程后已经开始利用假期补课,所以没人告诉他,他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件事,只以为老太太病得不严重,但那天他听林蕙兰口风却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周承联系了江渡开车来拿粽子,顺便把他送回去,于是他和江知秋没能见到面,也没让江渡告诉江知秋这件事。


    下个月上旬期末考,过两天会最后再放一次月假,但周衡没打算去找江知秋。他现在这副模样最好还是别让江知秋看见。


    只能暑假再说。


    面前的光被挡住,周衡才咕嘟两下吐出漱口水,扒拉几下额前的头发后才抬起眉看向他爸,“你今天还不去上班?”


    “你管我上不上。”周承拉着脸,“你还记得你昨晚干了什么吗?”


    “我干什么了?”周衡起身往屋里走,“我吃了妈给我的药之后就一直在睡觉。”


    “你睡个屁。”周承一拳捶他背上。


    周衡这两天没吃饱,现在又刚起床,不像之前壮得像头牛,被他爸捶一下脚下顿时打了个趔趄,他倒抽一口冷气,“你打我干什么?”


    “老子恨不得打死你这个逆子。”林蕙兰虽然不在,但周围到处都是邻居,周承怕隔墙有耳压着声音,“大晚上不好好在床上待着,拎把刀跑出来问我想不想要个女儿,你老子心脏病都要给你吓出来了。”


    “什么拎把刀跑出来?不可能。我真在床上睡觉。”


    “你在床上睡个屁的觉。”周承说,“说吧,你到底哪里有病,你老子有心理准备。”


    周衡转头看他一眼,不吭声。


    “你这两天到底在摸索什么?”周承又说,拿出他的U盘,“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①引用百度百科


    第60章


    周衡看到U盘后表情微变想抢,被他爸一把打开,语气很冲,“你怎么又乱动我东西?U盘还我。”


    U盘里全是片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儿子是什么二道贩子,周承看了眼睛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连早饭都没吃下去,周衡又一副纵欲无度的萎靡样,这种东西不可能会再还给他。


    周衡不好好说话,周承从凌晨就压着的火气隐隐有冒头的意思,“U盘我不可能还你。周衡,你今天最好老老实实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


    “你才喜欢男人。”周衡立马应激,反感皱着眉,无意识抬高声音,“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我可是直男,我不可能、也绝对不会是同性恋!那不是心理变态吗?!”他咬字很重,一脸的抗拒,“你竟然怀疑你儿子喜欢男人,你是我爸吗?”


    其实周承只是试探周衡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问出口的时候他心中还抱着几分侥幸,但听到他强调他是直男,又说这是心理变态后他心底就一沉,心知这种可能八·九不离十了。凌晨的时候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只有这种可能没敢细想。


    他爸脸色难看,周衡观察了会儿,突然抬脚就走,“不还U盘算了。”


    “你要是再偷偷下这些玩意儿我把你电脑砸了!站住——你给老子回来!”周承还没平复完心情,下意识一把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平息了一会儿又问他另一件事,“你昨晚为什么会梦游?你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什么梦游?我不梦游。你才梦游!你再冤枉我我告诉我妈了。你赶紧上班去吧爸,一大早的问这些烦不烦?放开!”周衡不耐烦挣开他的手拒绝交流,被楼梯绊了下脚,很快稳住身形消失在楼梯拐角。


    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遇到事就藏不住,周承望着他的背影深深皱起眉,他无法接受他儿子喜欢男人,但他儿子这模样看起来似乎比他还不能接受他自己喜欢男人。


    周承想到周衡这段时间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的模样,脸色难看,想发火却又不知道朝谁发。周衡自己都接受不了,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怕他接受不了继续折腾自己,更怕他突然想清楚接受自己喜欢男人折腾他和他妈。


    周承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突然又想起凌晨的时候周衡坐在电脑前神神叨叨说喜欢谁,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冲。


    周衡上楼后慌张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边理被他爸扯歪的领口边收起表情俯视楼道,听到他爸在楼下给员工群里发语音说他今天会晚点去超市。半分钟后听到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周衡立马离开楼梯口。


    啾啾看到他过来,倒在地上露出肚皮撒娇,但周衡没摸它,它躺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听到上楼的声音后又站起来,看到周承出现朝他走了两步后往地上一倒,又露出肚皮撒娇叫了声,但周承也没摸它,它看到裤脚从面前经过,视线追着周承的背影,失望喵了声。


    周承没注意到它,想去找周衡聊聊,但周衡反锁了房间门,无法从外面打开。


    “你把门打开。”周承在门外说,“周衡,我们聊聊。”


    “开门,周衡。”


    “周衡!”


    他的房间从里面反锁后没办法拿钥匙打开,周衡坐在床边盯着被他爸摇动的门,手里点着根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承没敲开门,却接到超市员工打过来的电话,请他过去一趟,周承只好先放过他儿子。


    周衡听到他爸下楼后又坐了会儿才起身,站在窗帘后往下看,刚好看到他爸关上院门。他看着他爸离开,心里默默忏悔两分钟,拿了衣服去洗澡。


    啾啾躺在客厅地板,看到他出来低低喵一声,周衡原本从它面前经过,又折回来摸它一把,啾啾坐起来甩了下脑袋,黏脚跟着周衡,被关在浴室外喵喵叫了两声,听到里面响起水声后开始挠门。


    周衡四十分钟才出来,睡衣被身上的水打湿贴在身上,他顺手揉了把一直在外面喵喵叫担心他安危的啾啾才回房间,坐在床边抽了几根烟。


    冷热交替冲了这么久出来后一直不见着凉,于是十点钟的时候周衡又去冲了一次。


    周承去得有些久,快中午的时候才回来,刚上楼就闻到一股烟酒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以及什么东西被焚烧后难闻的味道,他皱了下眉,循着味道试着开周衡的房间门,没想到真打开了。


    周衡房间拉着窗帘。


    天光被窗帘挡住大半,房间里光线暗淡,地板上堆着不少烟头,十几个空酒罐乱七八糟倒在地上,门刚一打开,更浓烈的烟味和酒味就扑面而来,冲得周承咳了两下。周衡端着一只碗坐在床边正要喝,听到声音转头。


    “你在你房间里搞什么?”周承皱着眉问他,“你烧了什么东西?你喝了多少酒?”


    “治病啊。”周衡其实没喝多少,微醺程度都没到,往衣服里面倒了两罐,头发被抓得凌乱,房间里不怎么亮,他看着愈加颓靡,他边咳嗽了两声边说,“你说得对爸,我可能真喜欢男人,我早就发现了。不过没事儿,爸。你放心,等你儿子喝完这一碗就能正常了。”


    眼看他说完就立马喝那只碗里的水,周承一把抢过他的碗,水泼了点地上,他低头隐约看到碗底黑乎乎烧过的痕迹,是符水。他骂道,“你小子在发什么神经,这能喝吗?!”


    “你干什么?”周衡表情隐在暗淡的光线中有些狂热,“他们说同性恋是病,得治!我病了,你不让我治你是我爸吗?我好不容易托人找到的神符!他们说我喝了一定会好,我还找到一份中药偏方,我打算明天就去抓药。我朋友就被治好了,我双管齐下肯定行!放心吧爸!我马上就不喜欢男人了!我马上就能正常了!我绝对不会对不起你和妈!”


    话都被他说完了,周承额角跳了两下,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不等他说话,周衡已经噼里啪啦下去,“我是男的,我必须喜欢女人!别说你和我妈了,我自己都接受不了,我知道我这辈子的任务就是传宗接代。”


    “我要是喜欢男人长根雕有什么用,对不对爸?不如切了!我做不了儿子给咱家传宗接代那我就给您和我妈做女儿!”他歪歪倒倒站起来,“我的刀呢……爸,你真得帮我,我自己下不去手。就算是大出血死了我也不怪你,爸,下辈子我还做你和我妈的女儿!”


    “……………………”周承回来后还什么都没说就被他打了一通乱拳,忍无可忍反手把符水泼他脸上,房间顿时安静下去。


    周衡抹了把脸,轻轻咳了声,脸上装出来的狂热也散了些。


    “冷静了吗?”


    “冷静了。”


    周承拉开窗帘,房间内顿时亮起来,他转身才看到周衡脸颊红得有些不太正常,但地上摆了那么多空酒罐,他只以为他上脸。


    “既然被您发现了,那我就不瞒着您了。我这段时间确实在摸索我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周衡颓废抓了两下头发,“前段时间费阳他们在我房间看片儿,我发现我对女人硬不起来了。”


    周衡拧着眉,红着眼睛看着周承,“我本来以为我有什么病,但我对男人能硬起来。爸,你知不知道当我看那些杂志和片儿硬起来的时候有多绝望吗?你真不该把我那些药拿走,我宁愿阳痿也不接受这件事。这不纯心理变态吗?太恶心了,我真接受不了。”


    周衡的彷徨和无助藏在痛苦之下,早上他的应激和他房间的这些烟酒,以及他这段时间的异常行为都有了解释。


    周衡喜欢男人,周承本来是想发火的,但他看到了儿子的无助,他现在就像只被吹到极限又被突然戳破的气球,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他又忽然想起周衡小时候搞不定什么麻烦的时候还会找他求助,现在已经有很多年不会主动找他这个父亲帮忙,于是语气软下去,“你这段时间这样都是因为这个?”


    “对。”


    周承又想起说,“你今天凌晨梦游说你喜欢谁,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梦游?”周衡却皱着眉不承认,“不可能,我从来不梦游。”


    他什么都承认了就这个不认,看起来不像撒谎,周承盯着他看了几分钟,揉了下眉,从周衡房间出去的时候头还在痛,心中一片乱麻。


    周衡比他还不能接受喜欢男人,反应比他还激烈,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林蕙兰也不可能会接受周衡喜欢男人,得想办法……


    周承突然听到周衡房间传来扑通倒地的声音,过去的时候看到周衡倒在地上,啾啾边喵喵叫边焦急用爪子扒拉他。


    周衡被送进医院后林蕙兰才知道这件事,他感冒又喝酒,虽然问题不大,但还是挨了林蕙兰两巴掌。


    周衡的晕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睡着了,醒的时候周承在他床边看手机,他偷偷扫过去,看到他在查同性恋。周承转头看到他醒了,振奋道,“你别再折腾你自己去喝什么符水偏方,等你期末考完后我带你去看医生。别怕儿子,有爸在。爸带你治!”


    “谢谢爸!”周衡一脸感动,“您可真是我亲爸。”


    七月十三号温中正式放暑假,周承找借口让周衡的外公外婆来家里住两天,他带周衡去了蓉城。周衡在治疗室对着他们提供给他的异性裸·体图片吐得昏天暗地,周承皱着眉听医生说话。


    快七月底的时候,周衡终于去见江知秋。


    小学比温中先放暑假,江渡这段时间除了接送陈雪兰上下班之外一直在村里。


    小菜园已经绿意葱茏,江渡前段时间带江知秋上山砍了竹子回来在菜园里搭了支架,葡萄藤已经攀了不少。


    此时正值盛夏,烈日下蝉鸣不断,地面晒得滚烫,周衡到的时候只有江渡和邓奉华在。


    周衡停好自行车,啾啾从前面跳下去,颠颠跑着进屋,没找到人又疑惑钻出来。邓奉华看到他现在的模样有些惊讶,“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最近有些苦夏。”周衡笑了笑,看到树下的水缸里浸着一只青绿的西瓜,“江叔,奶奶,秋儿呢?”


    “带多多出去了。”江渡说,“应该去河边了。”


    “行。”周衡捞起啾啾,“我带周啾啾去看看。”


    “去吧。”


    周衡在河边找了几分钟才看到江知秋偷偷藏在某个阴凉处。


    多多在河里打滚,江知秋脱了鞋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清透水流冲刷过他细腻白皙的脚背,河边有风拂过,他身上稍大的白衬衣就拢出了他清瘦的身形。


    周衡站在原地凝视许久,最后终于确定江知秋两只手腕都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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