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知秋的抑郁顺带把他正常的生理反应也一起抑制住了,周衡和他在一块这么久也没见他起来过一次,但他没必要把这种事解释给费阳和伍乐听。他把啾啾塞到江知秋怀里,打开电脑找到藏片子的文件夹,把之前下的黄片全删了。
周衡二十七岁的灵魂已经过了青春的躁动期,这些东西藏得深,要不是被费阳和伍乐翻出来他都不知道他电脑里还有这些糟粕。
等待文件删除的过程中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安静坐在他床上,啾啾好几天没见到他,咪咪喵喵叫着在他腿上转来转去地蹭他,又勾着他挂在身上的小鸡仔玩。
江知秋中午被陈雪兰看着吃了药,现在有些头晕和想吐,但他没表现出来,这会儿垂眉护着小鸡仔不让它抓,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度上白金色的浅光。
周衡走过去拎走小猫,蹲下身问江知秋,“今天吃药了吗?”
江知秋身体难受,不是很想说话,只是小幅度点了下头。
伍乐探头看了眼他的电脑,“衡哥,你真删啊我靠?”
“这些不都是你的珍藏吗,真舍得删?”费阳才发现他是认真的,扼腕长叹,“发给我和伍乐啊我操!是哥们儿吗你?暴殄天物!”
“传播淫`秽色情在我国犯法。”周衡起身乜他们一眼,见文件已经删完了,合上电脑,“再带坏秋儿我一人一巴掌。”
伍乐呸他,“你就冰清玉洁了?”
“就是!说得好像上次硬要给我们秋儿打的混账玩意儿不是你似的,”费阳跟着阴阳怪气附和,“我们秋儿当时抓着裤子急得都差点咬人了。”
周衡想起是有这么一件混账事,下意识看向江知秋。
但江知秋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啾啾又爬回了他身上,得不到小鸡仔玩已经开始上房揭瓦勾着他的衣服往他肩上爬了,江知秋只是抬手护着,白皙的手腕上箍着两根黑色橡皮筋,看不出什么心情。
啾啾爬到他脖子上,周衡把它拎下来打了下它的爪子,“就仗着你秋哥哥脾气好欺负人。”
“喵。”啾啾绿莹莹的眼睛无辜看着他。
周衡一顿,微微挪开啾啾,发现江知秋也仰着头看着他,和啾啾同样的角度,倾泻的日光洒进他的眼底,浅棕色的瞳色趋近琥珀。
江知秋对他伸出手,“我的。”
“你的你的。”周衡把猫还给他。
他把片子都删了,费阳和伍乐没法只能开始抄作业,周衡去给他们搬了张椅子,回来看到江知秋已经倒在床上。伍乐转头打算掏一包薯片,看到江知秋躺着问周衡,“秋儿睡了?”
江知秋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了下眼珠,周衡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没睡,抄你们的。”
过了半个小时,等周衡再看的时候江知秋眼睛已经闭上了。啾啾窝在他颈窝,小身体的起伏和他呼吸的节奏一模一样。
一人一猫都在他床上睡着了。
周衡脱了江知秋的鞋把他的腿搬到床上盖好被子,费阳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调低了手机放歌的音量。
快三点半的时候班群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赵嘉羽联系伍乐说他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他们几个人也准备去学校。
周衡蹲到床边打算叫江知秋起床,睡在他身上的啾啾感受到他的靠近甩了下耳朵睁眼看他。周衡把它驱赶下去,轻轻拍了下江知秋的肩膀,“秋儿?”
叫了好几声江知秋才有反应。
江知秋睁开眼看他们,喉咙动了两下,下一秒起身趴到床边,周衡条件反射伸出手,接住他的呕吐物。
“我靠!”费阳听到声音看过来,瞬间弹起来,“怎么吐了?!”
江知秋吃的药刚开始有副作用,周衡转头看他们,“垃圾桶。”
伍乐已经拿过来了。
江知秋中午没吃多少,后面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周衡去洗了个手顺便去楼下找到薄荷,用了两片泡水回来,伍乐和费阳坐在床边拍着江知秋的背,江知秋已经不吐了。
味道不太好闻,周衡让伍乐起身让他,坐到床边喂他漱口,看向他们带过来的那两大袋零食,“买口香糖了吗?”
“我记得我拿了个炫迈。”费阳在零食袋里翻,找到炫迈扔给他。
江知秋不想吃,只喝了点薄荷水清口。
“怎么突然吐了。秋儿,你哪里不舒服?”伍乐撑着膝盖弯腰问他。
江知秋有些难受,额头也出了许多汗,唇色苍白,掀起眼睫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回答,“头晕。”
“吃的药的副作用。”周衡说。
“什么药?”费阳问。
周衡没搭理他这个问题,柔声和江知秋说话,“我和费阳他俩要去学校了。哥现在送你回家休息?”
刚才在楼下陈雪兰就说过江知秋今天下午不去学校,周衡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江知秋家里还有陈雪兰在。周衡扫向在他们身边探头探脑的啾啾,“让啾啾也去。”
江知秋点头。
周衡想抱他,江知秋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自己站起身,伍乐看他有些站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江知秋握住他的手借力。周衡捻了下手指,不动声色牵回江知秋的手,“我现在送秋儿回去,顺便和他说两句话,你俩收拾完把我东西带上。”
费阳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江知秋身上都是虚汗,走了两步被周衡塞了只啾啾,抱起他往楼下走。
伍乐站在窗边看他们走出院子后才转头和费阳说话,“你觉不觉得衡哥和秋儿这段时间怪怪的?”
“哪儿怪了?”费阳说,“这俩货不是一直都这么腻歪吗?要说秋儿怪怪的我还真觉得,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他笑过,还老是没什么精神。”
伍乐心说,还真是。
“你知道前两天下课我看到秋儿把sinA和cosA都记错了吗?”费阳早就想说这件事,一直憋着没说,这会儿才终于找到机会,“这么基础的东西你和我都不可能会记错。”
“奇怪。”伍乐被他打岔差点忘记自己想说什么,“秋儿在吃什么药,副作用这么大?”
江知秋在移动中更头晕,院子门没锁,周衡用脚开门,陈雪兰趁江知秋不在家在楼上查资料,听到楼下开门的动静走到窗边,看到他被周衡抱着回来,出来到楼梯口接他们,“秋儿怎么了?”
“头晕。”周衡把江知秋放到床上,“应该是吃的药的副作用,刚才吐了一次。”
陈雪兰仔细看过说明书,想起上面说过服药前期会有这个副作用,有些心疼摸了下江知秋被虚汗打湿的额发。
“雪姨。”周衡说,“我想和秋儿说两句话。”
陈雪兰起身说,“行。那我先出去了。”
江知秋这会很不舒服,这么一小段路头晕加剧了不少,闭着眼呼吸有些沉,脸色微白。周衡守着他什么都没说,把玩了他的小鸡仔十分钟,叫了他一声,“秋儿。”
江知秋听到他的声音睁眼。
“哥走了。”周衡说,“你在家好好的。”
江知秋慢腾腾点了下头。
周衡把小鸡仔放到他脸颊边,起身出去了,江知秋听到他在外面和陈雪兰的说话声,又闭上了眼。陈雪兰又进来看了眼,怜爱摸摸他惨白的脸。
伍乐和费阳在外面等他出来,三个人往温中的方向走。
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成绩单是班长高远去办公室偷的。周衡总成绩579,年级第七,他飞快掠过各科成绩,往下一扫,全班六十八个人,他看了两遍,没看到江知秋的名字。
伍乐和费阳站在他身边,也有些奇怪,“怎么没有秋儿?”
“还真没。”费阳说,“是不是统计漏了?”
应该是江渡和陈雪兰不想给江知秋压力找过张正,张正竟然也同意了。周衡把成绩单给他俩让他们去一边研究。
张正来了之后也没解释,在教室里守着课代表收完作业才开了一个小时的班会,重点强调了这次月考成绩不理想、不允许所有人去野泳和早恋。
张正离开后教室就有些炸锅。
“诶,你们知道为啥老张要强调不准早恋吗?”钱朗转过来跟他们说话。
伍乐说,“怎么了?”
“你们竟然不知道?”钱朗说,“放假的时候高三那边有对留校的小情侣被抓了,听说被抓的时候还在打k。”
现在离下课没几分钟,周衡下课后去楼下小卖部买了瓶水,回来的时候见周围越来越多人,坐下来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在偷偷聊下午他电脑里的片子,周衡没加入他们,喝了口水,突然听到这几个人提到他的名字。
“竟然真给全删了。”费阳还在惋惜,又捅了下他的桌子,“你以后都不看了?”
“不看。”周衡说。
“为啥不看?青春期这么旺盛的精力你该如何发泄啊兄弟?”
“你以为我是你们?”周衡停顿一秒,“我对这些没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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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渡今天下午才去蓉城,预约的是明天早上的心理咨询,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江知秋晚上又想吐却没吐出来,晚饭也没吃多少,他这段时间本来就吃得就不多,现在没胃口吃得更少,看得陈雪兰心疼,“这个月都没好好吃饭,是不是瘦了?”
江知秋被身体的难受拖入旋涡,躺在沙发上深呼吸,啾啾感觉出了他的不舒服,担忧挨在他脑袋边呼噜。陈雪兰摸完他的脑袋,又摸摸小猫。
江渡在酒店打了视频回来,江知秋勉强睁开眼和他说了两句,江渡看出他不想说话,和他聊了两句就撂了视频,打字在微信上和陈雪兰聊。
江知秋闭眼枕在陈雪兰膝上,她敲手机屏幕的声音和电视的背景音渐渐模糊。
等周衡下晚自习回来他已经睡着了。
陈雪兰搬不动他,刚打算叫醒他去床上睡就听到周衡上楼的声音,于是拜托周衡抱江知秋回房间,但刚挨到床江知秋就醒了。
周衡和陈雪兰怕弄醒他都没打开房间的灯,只有门外倾泻进来的客厅的灯光。周衡低头就看见他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反着光,有点像啾啾在黑暗里发光的眼睛。
但不等他说什么,江知秋又闭上了眼睛。
见他这样,周衡就没说话。
陈雪兰没发现江知秋睁过眼睛,给他掖好被子,跟周衡一起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啾啾挨过来,胡须若即若离蹭着他的脸颊,江知秋闭着眼深呼吸,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啾啾在他身前挑了个位置热腾腾蜷下来,湿漉漉舔着他的脸颊。
周衡走远了点压着声音问陈雪兰,“雪姨,秋儿明天去学校吗?”
“这段时间暂时不去。”陈雪兰看了眼江知秋房间的方向,声音也低,“秋儿这个状态,先让他在家休息两天。”
周衡说,“行。”
江知秋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太适合再去学校。
陈雪兰已经把他U盘里的东西拷到电脑上,趁现在把U盘还给他。
周衡收了U盘后问了句,“江叔明天回来?”
“对。”
他这次月考成绩离他预设的目标差了一大截,但毕竟才刚捡起以前的书不久,周衡心里有数,只不过让林蕙兰和周承知道后又得说他,他这两天最好安分点,所以他没在江家待多久,让陈雪兰有事给他打电话后就回去了。
回去后果然被林蕙兰揪着问这次的月考成绩,周衡撒谎说没带成绩单回来,趁她不注意脚底抹油溜回房间。他一撅屁股林蕙兰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气得在门外骂他,周承叠声哄她注意身体,好不容易外面才安静下去。
周衡松了口气。
或许是今天听那几个混账说了些浑话,也或许是他这具身体确实还在躁动的青春期,周衡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春`梦。
青春期的他们都还处在对性的好奇阶段,男孩子们私下总有助兴的方式,但江知秋的手机和电脑硬盘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全是正经的学习资料,纯净无暇到费阳开玩笑说他们这几个人钻进江知秋的硬盘里再出来个个都得像被圣子净化,一个也跑不了。
他们深深怀疑江知秋根本不懂,于是几个坏种那天使坏把江知秋骗到赵嘉羽家,拉着他看了个片。
周衡早上醒的时候还满脑子他想帮江知秋时江知秋通红的脸和羞愤欲死的眼睛,江知秋骂他下流的声音还在耳边。
都是当年他拉着江知秋做过的混账事。
周衡有些恍惚,突然低头看了眼。
“……”
周衡走的时候顺手把内裤晾到院子,经过江知秋家时看到江知秋这个时候已经起了。
昨天陈雪兰去找林蕙兰要了点啾啾的罐头和猫粮过来,江知秋早饭后吃了药有些精神,坐在树下守着啾啾蹲在桌上舔猫罐头。
周衡脚步微顿,没进去,就在院子外看了他几分钟,抬头看到陈雪兰站在楼上也看着江知秋,没看见他站在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马上要迟到,周衡终于还是进去了。
江知秋抬眼看他。
“哥走了。”周衡弯腰看着他,“哥带手机了。有事给哥发消息。”
江知秋说,“好。”
答应得挺好,哪次联系过他。周衡弯了下唇,想揉一下江知秋的头,江知秋却忽然往后靠了点,他手一顿,直起身说,“走了。”
江渡上午九点见到医生时和他商量,希望能在过程中给陈雪兰打个电话,让陈雪兰也可以听听。那天晚上他们差了不少资料,被吓到了,不敢两个人都来蓉城,只能留一个人在家里看着江知秋。
陈雪兰接到江渡的电话时跟院子里的江知秋说了一声才上楼去接电话。她站在窗边,关着窗,既能看到楼下的江知秋,又能让他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内容。
啾啾早上吃得太撑,到现在小肚子还溜圆,趴在桌上不想动。
江知秋忽然站起来,回屋拿了十块钱出去了。
“……让患者远离压力来源会更好,如果说上学对他有压力可以选择暂时休学……可以带他去一些能让他感觉到放松的地方……还有……”电话那头传来医生的声音,陈雪兰只是一个错眼,发现树下只有啾啾在,摇椅空落落。
陈雪兰心一揪,立马挂了电话下楼,却没在家里找到江知秋。
江知秋去离家最近的那家店买了东西回去,路上迎面碰到陈雪兰。
陈雪兰看到他松了口气,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去哪儿了?”
江知秋捏着兜里塑胶的一角,没告诉她买了什么,“去买了点东西。”
他不想说,陈雪兰就没追问,只说,“那你下次出门告诉妈妈一声?”
“好。”
电话挂断之后江渡就没再打电话回来,下午四点他开车到家,上楼将一捧娇艳欲滴的月季递到陈雪兰面前。
陈雪兰有些惊喜,“呀?还买花了。”
“我去蓉城路上看到有家月季开得特别好,觉得你肯定喜欢,回来的时候我就去找他们想买几枝,结果他们听我夸他们养得好,说什么都不要钱,还帮我拿了张旧报纸包起来。”江渡在她面前嘚瑟,低头看见江知秋眼巴巴看着他,“你也别羡慕你妈。你那个吉他也有好几年了,这次我抽空去琴行给你定了把新的,下次爸爸带你去蓉城取。”
“好。”江知秋眨了下眼睛,“谢谢爸爸。”
当着儿子的面江渡没和陈雪兰聊她错过的内容,他把江知秋揉得东倒西歪,“妈妈说昨天你不舒服,今天感觉怎么样?”
江知秋依旧有些不舒服,下午的时候吐了一次,“还好。”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江渡把他按进怀里说,“爸爸妈妈陪你。”
“好。”
陈雪兰笑着看他们父子俩,修剪月季插进花瓶里。
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天上的云被晕染成橘红,他们晚饭吃得早,饭后江渡问江知秋愿不愿意陪他们去散散步,江知秋却蜷在摇椅上不想动,江渡便没勉强,给院里的水龙头接上水管洗车。
江渡还从那家人那儿要了两株带土的月季苗,陈雪兰已经移栽下去了,这会出门把啾啾送去隔壁。
一天过去,周衡果然没等到江知秋联系他,下晚自习后脚比脑子快,先来看江知秋。江知秋背着门的方向又睡下了,周衡轻轻关上门,下楼去找江渡说话。
江渡已经把陈雪兰错过的内容告诉了她,这会听到周衡问又说了一遍,最后说,“秋儿不是担心我们和他奶奶么,我打算这两天就去把他奶奶也接到我们身边来。”
邓奉华习惯了种地,是固执了点,但如果说是为了江知秋,老太太第二天就能搬着全部家当到温泉镇住下。
周衡忽然说,“其实你们也可以带秋儿去乡下住段时间,那边环境挺好,还能给他弄个果园菜园什么的。”
“嗯?”江渡和陈雪兰都有些意外。
周衡笑了下,像是随口说的,“反正后山那几块地你们空着也是空着,老房子前后也有挺大块空地。”
不远的地方还有几处温泉,前世那几座山被开发成度假胜地,温泉镇发展起来后到这里度假的人不少。几年后的人都挺流行去体验田园派生活,他们说不定也能借到这股东风,还能保下老房子。
但说这些都太遥远,周衡也只是想想罢了,他目前提出来还是为了江知秋,让他能换个环境休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吃个饭再写加更[哈哈大笑]
第33章
周衡给他的橡皮筋快没有了。
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客厅的灯光短暂进来又被隔离,清冷朦胧的月光被薄纱窗帘过滤,江知秋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在黑暗中保持侧躺的姿势许久才终于动了,他翻了个身看着陈雪兰放在他床头的月季,手伸到枕头下,拿出空荡荡的塑料包装袋平静看了许久。
积极求生的心态似乎已经转瞬即逝,现在他又被拖入了谷底。
视线之外,花瓶和月季在黑暗中的影子略显狰狞。
周衡离开后江渡和陈雪兰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只要对江知秋有用,他们都愿意去试试,但他们还是需要顾虑现实问题。
他们家有些存款,但他们不能没有收入坐吃山空;乡下只有邓奉华一个老太太,弄个果园和菜园对她的精力来说有些太超过了。
所以江渡和陈雪兰暂时将这件事压到脑后。
“医生问我秋儿有没有自残倾向。”江渡靠在床头和陈雪兰说起另一件事,“我昨天上午趁他睡觉的时候检查过他身上,没看到有伤口。”
陈雪兰有些担忧,“希望秋儿没有后这个倾向。”
“他还说如果治疗长时间没有见效秋儿面对我们可能会有压力,他会觉得我们做了这么多自己却还没好转对不起我们。我们可以考虑养只小狗,他面对这些小动物心理负担可能没这么大。我想着秋儿不是挺喜欢小狗小猫这些么,下次带他去蓉城复诊的时候就带他去挑一只他喜欢的小狗。”
“可以。”陈雪兰答应了,“那要给秋儿休学吗?”
他们现在还只是给江知秋请了一段时间假,还没想好要不要让江知秋先休学一段时间。
“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合适去学校,医生也有建议,”江渡说,“明天先问问秋儿愿不愿意吧。”
上次周衡检查过他给江知秋的橡皮筋只剩小半包,今晚周衡去江知秋房间的时候发现只剩下几根,回去后他又去林蕙兰的首饰盒里拿了包新的,这次被周承抓了个正着。
“你妈上次还说她刚买的怎么转眼就找不到了,原来是出了家贼。”周承说,“偷你妈的东西去哄哪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周衡把东西往兜里一揣抬脚往外面走,“少造谣诽谤毁了你儿子的清白。”
周承跟在他后面,“你以后就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你又知道了。”周衡说,“你明天再去给我妈买包新的还给她。”
“谁偷的谁买。”
“你先垫你先垫。”
“那我这个钱还能从你兜里抠出来吗。”
啾啾一个蜘蛛弹跳扑住周承的脚,周衡把它捞起来夹在胳膊下往房间走,手刚放到门把手上突然听到周承说,“你那个烟藏好点,别让你妈翻到了。”
“?”周衡转头。
“还喷香水,骚哄哄的。”周承摇头,“十几岁烟瘾这么大,早点戒了。”
他爸十七八岁辍学当马仔的时候每天烟不离手,现在还来说他。周衡转回头,“行。”
结果回房间一看,今晚刚买回来的烟和打火机都没了,周衡啧了声,心里有些烦躁。
林蕙兰被叫去邻居家还没回来,周承刚点上烟就被抽走,转头看到他儿子冷笑,“爸,你演都不演了?”
周承把烟拿回来,“别告诉你妈。”
“不可能。”周衡说,“除非你把剩下的还我。”
“烟是你买的,你妈知道了先抽你。”
“你怎么为了一口烟陷害儿子,至于吗。”
父子俩对峙了一会儿,周承屈辱地把烟和火机还给他,“少抽点,不然我让你妈断你零花钱。”
家里的钱都是林蕙兰在管,周衡拍了下他爸的肩,揣着东西回房间了。零花钱断了也没事,反正他以前攒了不少钱,今年才过完年压岁钱也还剩不少,之前十七岁的他没用上,现在都便宜他了。
第二天早上周衡去学校前把橡皮筋给江知秋送去。这个时候还早,江知秋还没起床,周衡把东西放到他书桌上,又挑了几本他从前的笔记走。
江知秋醒的时候看到书桌上的橡皮筋发了两秒呆,他浑身乏力不想起床,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今天是工作日,陈雪兰昨天请假没去医院,今天得去。江渡是音乐老师,他的课相对来说不算重要,比陈雪兰更容易请到假,他今天在家。
八点半江知秋还没动静,江渡到房间看到江知秋在床上睁着眼,于是坐到床边,“不想起床?”
江知秋眼皮微红,听到他的话转动眼睛看向他,然后才点头。
“我和你妈妈昨天晚上商量了一件事。”江渡想了想说,“我们打算下次去蓉城的时候接一只小狗回家,你愿意吗?”
江知秋看了他许久,迟迟没说话。
他以前一直想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但江渡和陈雪兰要上班,他也要上学,江知秋认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一只小狗小猫,也没办法可以照顾好它,所以一直没养,江渡原本以为江知秋听到他的提议会很快同意,但现在却一直没等到他点头。
江渡有些疑惑,等了许久没等到,于是正要说点别的,江知秋却深吸了口气,对他说,“好。”
反应有些奇怪。江渡碰了下他的脸,原本想问他要不要给他办段时间休学,见他这样也暂时没问。
江知秋下午吃了药后蜷在摇椅上晒太阳,盯着太阳看了许久才眨了下酸软的眼睛,眼前烙着一片黑斑,让他有些反胃。
春日的气息在院子里愈发盎然,嫩绿的树叶已经挂满了枝丫,院墙下陈雪兰种的花花草草生机勃然,花团锦簇,连她昨天才种下的月季苗都比昨天刚种下时更鲜活,江知秋觉得他像是这个院子里唯一的霉斑。
啾啾不在,他身上只有小黄鸡。
他现在这个状态有些差。江渡站在门后看了会儿心说,现在江知秋就跟他二月底那场病似的,躺在那儿许久都不动弹。江渡想了想,到楼上取吉他,抄了张椅子坐到江知秋身边,翘着二郎腿抱着吉他扫了下琴弦,唤过江知秋的目光。
“介意爸爸弹会儿吗?”江渡笑着问他。
江知秋摇了下头。
江渡于是坐在他旁边弹了一下午的吉他,选的都是活泼欢快的调,江知秋是小院里唯一的听众。
有邻居从外面经过,听到琴声还笑着揶揄江渡今天这么有闲心。他们关着门,对方不知道江知秋今天没去学校,江渡停下和他说话,问他现在出门去干什么,对方回答他后又和他聊了几分钟才走,等他走后江渡才偏头看向江知秋,“听出来刚才是谁了吗?”
江知秋说,“没有。”
“其实我也没听出来。”江渡小声和他说,“但是既然能知道是我在弹琴,肯定是认识我的人,饭点的时候问一句吃了吗,不是饭点就问他现在出门去干什么,要么就观察细节夸夸他。”
江知秋眨了下眼。
江渡看了眼他腕上的橡皮筋,他这几天经常看到江知秋手上缠橡皮筋,房间里也总有断裂的,终于忍不住问,“你在手上套橡皮筋干什么?哪个小姑娘送你的?”
江知秋下意识藏了下手。
·
现在温中下午的课结束了,学生们乌泱泱去吃饭。
“秋儿这个学期怎么了?”
周衡这段时间都不和他们一起吃饭,出校门后就和他们分开了。费阳看着周衡离开的背影,疑惑偏头和伍乐说话,“才开学一个月都缺了这么多次课,今天也没来上课。”
“以前秋儿不是只有病得下不了床才会缺课吗?”伍乐说,“咱们那个群他这个学期也只出现过一次。”还是那天下晚自习他在他回家前特意提过后他才在群里发了句话,然后又消失了。他发现赵嘉羽盯着前面一个小学生看,于是叫他,“是不是,赵嘉羽?你看啥呢。”
前面那个小学生挂在书包拉链上的钩织动物是个戴帽子的黄色垂耳兔,扣子眼睛,和江知秋经常带在身上的小黄鸡一个风格,赵嘉羽听到伍乐叫他名字才回过神,“是只有一次。你们不是说前天他吃完药还吐了?”
“对啊。他在吃什么药问了周衡那混账也没说,怪了。”
赵嘉羽拧起眉,忽然说,“你们不觉得这段时间我们都没办法掺和他们了么?”
伍乐之前就感觉他俩怪怪的,这会听赵嘉羽这么一说才恍然,“我靠,我就说他俩怎么这么奇怪!”
“江叔。”
周衡到的时候江渡刚把吉他递给江知秋,他叫了江渡一声,蹲下来才看到江知秋手腕上鲜红的橡皮筋。红色橡皮筋小小一圈,被他雪白腕骨撑开,勒在他手腕像血一般。
周衡皱起眉。
他今天早上给江知秋的橡皮筋明明和上次一样是黑色。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还有营养液吗(抖碗)[空碗][空碗][空碗][空碗][空碗][空碗]
第34章
鲜红色,越看越像一圈血。
周衡捉着他的手看的时间有些长,江知秋缩回手,拉下衣袖挡住手腕。
江知秋手上除了这个没什么装饰品,江渡看到他们的动作猜出来周衡是在看这根橡皮筋,“秋儿手上这东西从早上就有了,不知道是拿来干什么的,问他也不说,也没看到他给自己扎两个小揪。”
江渡和陈雪兰都还不知道江知秋会自残的事,周衡沉眉看他一眼,暂时没问他是从哪里拿到的红色的橡皮筋,抬头时表情如常,起身说,“我去把啾啾接过来。”
“行。”江渡说。
周承和林蕙兰都在外面,啾啾这会独自守家,听到周衡回来的动静蹦蹦跳跳下楼,被捞起来往外走。
小猫这段时间习惯了和江知秋待在一起,周衡进院子后就放下它,它竖着尾巴小跑去找江知秋,两下蹿到他身上,江知秋稍微松开吉他,让它钻进怀里,他重新抱好吉他,弹了个音,小猫低头,看了会儿后好奇伸出爪子勾琴弦,江知秋也低着头,一头黑发浓密到看不清头顶的两个发旋,但发色似乎不如他刚重生回来时的盈亮有光泽。
周衡看着他捉着小猫的爪子勾琴弦,余光忽然瞥到江渡表情有些凝重,转头问,“怎么了,江叔?”
江渡想起上午他说要去接只小狗回来时江知秋的反应,听到周衡问犹豫两秒,和他走到一边压着声音给他说了早上的事。周衡听完下意识看向江知秋,表情有些意外,“他同意了?”
“同意了。”
上辈子周衡想过给江知秋养条精神抚慰犬。本来已经选好了一只幼犬,就等着到时间送去训练中心,结果江知秋突然反悔不想养,后来周衡才从心理医生那里得知是因为江知秋控制不住去设想最悲观的结果,他总是怀疑小狗也会离开他。
江知秋当时的状态承受不了再次离别的打击,后来周衡就把幼犬送去周承和林蕙兰那儿,打算等他状态好转后再提,但后来他再也没机会提这件事。
没想到江知秋重生后会同意江渡养狗的提议。
父母都在身边,江知秋也同意了养狗,这似乎是一个好转的信号,但周衡却想起刚才在他手腕上看到的红色橡皮筋。
江渡打算先把小狗接回来看看,见周衡迟迟没说话,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周衡回过神,“挺好的。”
温中下午没多少时间吃饭,江渡让周衡先去吃饭,周衡直到走的时候也没找到机会问江知秋红色橡皮筋的事。
在他走后,江渡问江知秋,“你妈现在下班了,要不要和我去接她下班?”
“要。”江知秋答应了。
江渡让他上楼换衣服,江知秋换了件薄款白色卫衣和宽松牛仔裤下来,江渡把啾啾放进他卫衣的帽子里。帽子微沉,小猫调整好后趴到他肩上,胡须挨着他的脸颊,江知秋能听到它呼噜呼噜的动静。
临出门前,江渡又让江知秋去院子里摘了几枝花,找报纸包起来后才搂着他的肩出门,笑着和他说话,“妈妈是个可爱的小女孩,看到老公和儿子拿着花去接她下班会高兴的。”
江知秋低头看怀里的花。
医院在镇中心,不远有个小广场长着一棵老榕树。很难说清老榕树的树龄,但十个成年男人也难以将它围抱,平时傍晚会有不少老人小孩在这里闲聊玩耍。
江渡陪江知秋慢慢走去医院,路上遇到好几个熟人问江知秋今天怎么没去学校,都被江渡含糊过去,等和这些人分开他才低头看江知秋平静的侧脸,想起周衡昨晚的提议。
江知秋从小被别人家长当成典范长大,现在他在上课时间出现在学校外面,问的人自然多。江渡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给他压力。但如果江知秋休学养病,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这样也不利于他养病。
陈雪兰收到江渡说要和儿子来接她下班的消息,和林蕙兰手挽着手站在医院门口等他们。
江渡看到她俩站一起,和江知秋说,“林姨也在。”
江知秋身体微微一僵,啾啾开始咪咪呜呜在他耳边叫。
林蕙兰也是看着江知秋从小长大的长辈,现在刚怀孕不久,高龄孕妇,胎没有坐稳,陈雪兰怕她太担心江知秋,对身体和胎儿不好,没把江知秋重度抑郁的事告诉她,只说了他最近在家休息。
两家是邻居,但江知秋不出门,林蕙兰除了上班就在家里养胎,去江家也没撞到他在外面,算起来竟然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过江知秋了,她远远看到他们父子俩走近,转头问陈雪兰,“我怎么觉得秋儿又瘦了?”
陈雪兰只说,“他最近吃得少。”
“真该让我家那个饭桶分点饭量给秋儿。”林蕙兰说,“本来他就瘦,再瘦下去就要脱相了,不好看。”
陈雪兰叹了口气,“我和他爸爸做梦也在想让他多吃点,不要再瘦下去了。”
“……林姨。”江知秋走近后看林蕙兰一眼垂下眉,啾啾在他帽子里朝林蕙兰喵喵叫。
“诶。”林蕙兰笑盈盈捏他的脸,又捏了下急得差点站到他肩上的啾啾的小黑脸,“林姨才几天没看着你啊你就把自己瘦成这样,宝贝秋儿?要好好吃饭。你才十六岁,还在长身体,怎么能不好好吃饭呢?”
江知秋眉心微微向上耸,“对不起。”
林蕙兰揉他的后脑勺。
她说,“知道对不起林姨就要好好吃饭。”
面前的林蕙兰没有因为他喜欢周衡对他说出不想再见到他这句话,也不会再也不接他的电话,江知秋被她揉了下后脑勺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对不起……”
“对不起,林姨……”
·
周衡晚上回家才知道江知秋在林蕙兰面前哭过一次。
江知秋差点把自己送进医院,林蕙兰和陈雪兰江渡三个人都没哄住。江知秋一直对林蕙兰说对不起,又哭成这样,陈雪兰和江渡只好先让她走,她到家后才听说终于哄住了。林蕙兰被他哭得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看到周衡突然灵光一闪,“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欺负他了?”
“我从小什么时候欺负过他了?”周衡一脸冤枉,“我过去看看。”
林蕙兰对他摆了下手,让他赶紧滚过去看看。
周衡关上院门后才微微沉下眉。江知秋重生回来后只有那次网吧见到过林蕙兰和周承,其他时候都被他有意无意避开了见面。
上辈子的林蕙兰和周承对江知秋的感情很复杂。
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小孩,又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变故,但接受不了他喜欢自己儿子,生气到不愿意见他、接他电话也是事实。和江知秋离得近了,他们看到他会痛苦,看到他过得不好心里也难受,离得远了又惦记。当初江知秋死讯传到他们那里的时候林蕙兰也病了许久,每次提起他总是落泪。
他爸妈没恨过江知秋,从来不希望他去死,他们只希望他一个人也能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过得好。
家门口到江家这一小段的路灯出了点问题,黑暗侵袭了大部分视野。
周衡踩着不平的青石板走出黑暗,刚调整好表情,忽然听到里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下一秒看到陈雪兰和江渡有些慌乱开门出来。
周衡眉心一跳,加快脚步过去,刚要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陈雪兰和江渡看到他立马说,“秋儿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迟到太久了,给大家发红包吧,晕碳太严重直接昏睡了,下次我一定写完再吃饭[闭嘴]
上章小修过新增500字左右,不过不重看也没事。
第35章
傍晚的时候江渡和陈雪兰好不容易哄好江知秋,到家后看他怏怏的没什么精神,夫妻俩就让他回房间休息。
江渡让江知秋带给陈雪兰的花也有些蔫蔫的,花瓣上都是他干掉的眼泪。
林蕙兰走的时候没带走啾啾,江知秋回房间的时候小猫也跟着进去了,但等陈雪兰上楼叫他吃晚饭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猫在,房间空落落,冷色调的月光似乎在昭显着什么。
周衡那天特意告诉陈雪兰要注意不要让江知秋一个人乱走,这个时候来不及听他们解释,听他们说江知秋不见后立马和他们分开找人。
刚走出不远,周衡迎面碰到费阳三个人过来。
“哎哟卧槽,你去哪儿?”费阳问,“我们刚好要去找秋儿,一起?”
他们一直不知道江知秋到底怎么了,一起约了今晚来看看他,顺便问个清楚他到底生了什么病,把他们三个人都瞒着。
“别去了。”周衡匆忙和他们擦肩而过,“秋儿不见了,你们也去找找。”
“?”三人疑惑看着他的背影。伍乐挠挠头,“那我们去找?”
“那就找呗。”费阳说。
温泉镇只有街道的路灯还亮着,几人一路找过去,漆黑沉默的楼房逐渐蔓开了几盏灯。
周衡是在河边找到的江知秋。
这里离镇有些远,水也深,镇上的人基本去前面那一段,很少到这里来。没有路灯,只有微凉的月色,江知秋躺在河边的草地上薄薄一片,周衡差点没发现他。
找到他后周衡心里松了口气,先给江渡和陈雪兰报了平安后才过去,感觉到江知秋慢半拍看向他,但他没说话,也躺下来。
重生前周衡经常刷到那种怀念十几年前夜晚的视频,但温泉镇此时远远没有视频里那样亮堂,只能勉强看清路,天上也没有那么多繁星。
他躺下来后江知秋就不再看他。
周衡许久才轻声试探,“看什么呢?”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江知秋回答他,周衡偏头看向他,这才发现他戴着卫衣的帽子,他说,“这么晚,怎么来这里了?”
“我就在这里睡觉。”江知秋慢慢说,“没有人找到我。”
周衡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是当年伍乐出事那天他在这里睡觉,他沉默了一会,“但是哥找到你了。”
“他们没找到我。”江知秋突然发出一声啜泣,“他们没找到我,是我害死了乐乐。”
他今晚突然被困在过去,周衡心脏被攥紧,把他搂进怀里,“乐乐没死,你没害死他。”
“他死了。”
“没死,他今天晚上还来找你呢,刚才我还碰到他。”周衡说,“学校已经和医院商量好了,这周就有医生和护士来教我们溺水急救,每个班都要学。你做到了,你改变了过去,伍乐也不会死,对不对?接下来我们就去让伍乐学游泳,好不好?他需要你帮忙。”
江知秋的啜泣声越来越大,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周衡右肩的衣服被他的眼泪打湿,感受到他开始发抖,“不哭了啊,秋秋。”
“我也不想哭。”江知秋大口吸着气,颤抖得更厉害,“我为什么一直在哭,我为什么一直要哭。”
“我为什么还没好?我明明已经开始吃药了,我明明已经想走出来了。爸妈还活着,奶奶还在,伍乐也没死,我为什么还没好?我为什么好不了?他们很爱我,我为什么是个拖累?我不想哭。”
“我也想回去上课。每一道题我都想解出来,我不想变得这么笨。我想唱歌,我想开心。我为什么总是要哭。我为什么不能开心一点,我为什么这么没用,我为什么这么矫情。我为什么要这样半死不活。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为什么要伤害林姨和周叔,他们明明对我那么好。我明明说过要远离你,我为什么还要依赖你,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的靠近。”
“好痛苦。我为什么要告诉我爸妈让他们也痛苦,我后悔了。我为什么不能好起来。我为什么也要让你们痛苦。”
“我讨厌我自己。”
“要是我没重生就好了。”
江知秋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重生不是抹去他们走过的路,重生重置的不是他们的人生经历,也无法重置他受到过的伤害。
直到按住江知秋的后脑勺周衡才后知后觉他也在颤抖。他维持了一个表情太久,脸已经有些僵硬。周衡艰难动了动喉咙,勉强牵了下唇角,“这些话是不是憋心里很久了?”
“你能说出来就已经代表你已经开始好了,你特别棒,特别厉害。”
“你只是重生,宝贝儿。你不是飞升变成神了,没办法一下就能变好。让你重生也是天意,你这么好,天意也舍不得你走。它觉得哥没用,所以就把你重新送回爸妈和奶奶身边,让他们来陪你,治愈你。他们比哥有用。”
“不喜欢哥就不喜欢哥了。是哥不好,知道你不喜欢也没办法拒绝还要缠着你,今晚回去之后哥就乖乖听你话离你远点。”
江渡和陈雪兰找过来的时候江知秋已经哭累睡着了。
周衡独自坐了许久,剪影寥落,听到他们过来的动静才略微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身体,低声对他们说,“睡着了。”
江渡和陈雪兰于是放轻手脚,没叫醒他,周衡扶着江知秋趴到江渡背上,在后面打着手电筒送他们回去。
回去路上有人打开窗压着声音问他们,“找到了?”
“找到了。”陈雪兰回答他们,“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人找到就好,早点回去吧。”
镇上仅有的那几盏灯一户接一户熄灭,温泉镇重归宁静,小巷里的咔哒声也越走越远。伍乐三人收到周衡消息后没过去,直接回了江知秋门口等他们,见江知秋被背着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立马问,“秋儿怎么了?”
“没什么事,在河边睡着了。”陈雪兰开门解释,让他们先进去,她最后关门。
“那就好。”费阳压着声音说,“秋儿到底怎么了?”
陈雪兰摇了下头表示待会再说,江渡背着江知秋上楼,啾啾百般聊赖在床上舔爪子,看到他们进来后立马跳下床,费阳和伍乐接住江知秋轻轻把他放倒,江渡脖子上都是他的眼泪。
周衡站在一旁,看到他早上送过来的橡皮筋还原封不动放在书桌上,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果然看到一包刚拆封的红色橡皮筋。
“这是什么?”赵嘉羽问。
几人都看过来。
“这么多?”江渡说,“秋儿自己买的?”
周衡没说话。
陈雪兰想起之前江知秋自己出去过一次,“应该是他昨天上午自己去买的。他买这个干什么?”
床上的江知秋动了动,几人都没再说话,从他房间出去。
“江叔雪姨,”赵嘉羽开口,“江知秋生了什么病?”
“重度抑郁。”江渡没继续瞒着他们。
“怎么会得这个?”费阳有些疑惑,“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江渡摇了下头,没说江知秋告诉他们的梦。
赵嘉羽看向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的周衡。
周衡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费阳他们三个人没告诉父母江知秋不见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他们还没回去,父母已经打电话来催了,江渡和陈雪兰听到电话就让他们赶紧回去。
“那我们明天再来看看秋儿。”
“行。”
周衡和他们一起下楼,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伍乐,伍乐转头看他,“作甚?”
“这段时间抽空去学个游泳。”周衡淡淡说。
“为啥突然要我学?”
“天天跑去费阳家泡温泉结果就你不会游泳,这像话吗?”
伍乐一脸莫名其妙,“谁规定了会游泳才能泡温泉???”
“让你学你就学,废话这么多。”周衡扶着门说,“你们先走。”
“okok,我有空就学。”伍乐答应了。
费阳看周衡这架势,“你不走?”
“我再去找江叔说两句话。”
周衡目送他们离开,关门的时候还听到伍乐在奇怪,“这么多年我都是个旱鸭子,衡哥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干嘛突然要我学游泳?”
“谁知道。”这是费阳的声音。
“学会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赵嘉羽说。
“行行行,学学学。”
三个人越走越远,周衡关上门。
江渡和陈雪兰还在客厅,见他又回来了,“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费阳他们在,周衡就没说他和江知秋在河边聊过什么,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他看了眼江知秋的房间,叫陈雪兰和江渡去一楼后才说,“刚才我和秋儿在河边聊过一会儿。我听他说的那些,他现在状态比之前还差。”
“怎么了?”陈雪兰看了眼楼梯的方向。
“秋儿才刚开始治疗,吃的药还没起什么作用,他有些心急。”周衡简单告诉他们,“他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今天下午遇到我妈又没忍住,再加上晚上他情绪会不太好,怕你们担心就出去了。”
周衡顿了顿,他的靠近现在对江知秋而言是一种伤害,好在江渡和陈雪兰已经知道了他的病,就算没有他也有人看着他,他们会弥补江知秋曾经失去的亲情,周衡就算再努力也代替不了他们。但他们现在还并不知道江知秋会自残的事。
江知秋不告诉他们是怕他们担心,周衡原本想帮他瞒着,但他担心没有他看着江知秋又要重蹈覆辙,他犹豫了半分钟,叫江渡和陈雪兰,“江叔,雪姨。”
江渡和陈雪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秋儿一直没告诉你们,他有自残倾向。”周衡说,“橡皮筋是我给他的,我让他要是有自残的想法就用它弹自己代替自残,他已经用完一包了,所以他昨天才出去自己买。”
“他会选红色,可能是他的情况又严重了。你们要看着他,检查他的身体。”
“你们再考虑一下我昨天说的那个事。”周衡最后说,“带秋儿回去休养。”
江知秋仍旧沉溺在过去,不管是看到他还是他爸妈都会想起前世的事。温泉镇就这么大,怎么避也总有遇到他们的时候,周衡也不能去告诉他爸妈说,江知秋现在看到你们会难过,你们不要去见他。乡下比镇上环境好,更适合现在的江知秋休养。
周衡之前想过要不要干脆让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辞职。
现在是2016年,是时代的风口。
周衡重生前吃的是互联网这碗饭,每年收入虽然没夸张到以亿为单位计算,几千万倒也不难,重生后他也没打算放弃这条路,他走过这条路,前世单打独斗摔过跟头,有经验,这辈子只会走得更顺畅,更何况他知道温泉镇的未来。但江渡和陈雪兰和他爸妈一样,有存款,平时开支却都是靠工资,如果没有工作他们就得动用存款,江知秋治病也要钱,互联网不稳定因素高。
所以周衡虽然动过念头,但并不打算这个时候拉江渡和陈雪兰也来干这个。
江渡和陈雪兰原本还在考虑,但江知秋今天晚上的反应让他们都心有余悸,所以周衡一提出来,他们立刻做了决定:“回。”
江知秋半夜突然口渴醒过来,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帕子轻柔地帮他擦着脸,他睁开眼,看见床头台灯暖色调灯光中的陈雪兰和江渡,一滴眼泪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
陈雪兰红着眼睛拿帕子帮他擦去,像小时候那样说他:“小花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出现!有加更,可能晚点
我们秋儿也有事业线,但先写亲情线和治病~[猫爪]
第36章
陈雪兰和江渡怕林蕙兰这么晚还要担心江知秋,没告诉她江知秋突然不见的事。周衡回得晚,林蕙兰和周承已经歇下了,给他留了楼梯的灯。
但听到周衡回来的动静林蕙兰还是披着衣服出来,站在楼梯口和刚转过转角上楼的周衡说话,“秋儿怎么样?”
家里被温泉镇的沉默侵袭,周衡被头顶他妈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半晌才反应起来她在问什么,边上楼边说,“没事。你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我在想秋儿呢,睡不着。”林蕙兰看了下他的眼睛,“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你也哭了?”
“怎么可能。”周衡三两步跨到楼梯口,扶着林蕙兰的肩让她转身,“你儿子三岁之后就不哭了。”
“你五岁那年回你外婆家蹲门槛上看你外公捏唐僧师徒,问你外公信不信你也能让它们现原形,你外公说不信,结果你一拳下去把你外公刚捏完的泥人打得稀巴烂被你外公追了半座山抽得上蹿下跳哇哇哭的事不记得了?”周承在房间里拆他的台。
“哪有这么夸张。”周衡不承认。
“谁让你调皮,你外公当时就靠这个第二天来镇上卖点钱家用。”林蕙兰笑得不行,又说起江知秋,“你们开学前那段时间秋儿还经常跑家里来找你,那个时候他脸上还有肉,结果才过多久,脸上的肉都没了。”
“我刚还在和你爸说呢。我越想越奇怪,秋儿生了什么病,才一个多月就瘦成这样了?而且我和你爸这一个月竟然没怎么看到他。”
周衡推着林蕙兰的肩往房间走,送她进去边摸到门把手边说,“你现在别担心他,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肚子里的二胎吧。赶紧睡吧,你儿子要困死了,还得写作业。”
林蕙兰原本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听他这么说就没说了,叮嘱他,“别学太晚了,下次早点回来。”
“知道了。”
周衡关上他爸妈房间门,唇角慢慢耷拉下来,顺手关上楼梯灯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了许久没想起他现在应该干什么。
江知秋现在有父母,不需要他再像鬼一样缠着他,暂时也不需要他给补课。周衡耳边都是江知秋崩溃的声音,被血腥味熏得有些作呕,直到烟味彻底填充鼻腔才稍微得到缓解。
江知秋没办法在父母面前说这些话,否则也不可能一个人跑出来,能在他面前发泄出来也是好事。
大概是因为以前他每次崩溃都是他陪着他,也可能是因为只有他和他一样经历过前世后重生,所以即使是这种时候江知秋其实也在依赖他。
周衡心脏闷疼,打开电脑里的网课,后半夜才上床,迷迷糊糊梦到江知秋十二岁时最后一颗乳牙迟迟不掉,痛了两天,吃不下饭,陈雪兰和江渡要给他拔了,他怕疼,说什么也不肯。
那天中午周衡睡醒了去隔壁找他,看他怏怏趴在凉席上,他来了也不说话。周衡眼珠一转,直接挤过来,捏着他的脸说,“张嘴,给哥看看是不是要掉了。”
江知秋张开嘴。
“要掉了。”周衡装模作样打量了一会儿,一脸神棍样,“哥掐指一算,它马上就掉了。”
江知秋疑惑看着他。
周衡趁他不注意,直接给吊在那块肉上的牙齿拔了。
“啊!”江知秋一声大叫,一拳打在他腰上。
周衡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手机拼命震动。他没理会,躺了会儿才拿起手机。
五人小群里已经被他的名字刷屏了:【@周衡你他妈人呢?????!第一节早自习都要下课了大哥!!!!老张要叼人了。】
“……”周衡掀开被子,房间门突然被周承从外面打开。
周承挂了电话,“你班主任电话都打我这儿了。学不想上了?”
周衡头疼地揉了下额角。
睡过头了。
周衡飞快下楼,出门时看着江知秋家的院门停顿了两秒,跨上单车。
江知秋醒后就光看着他们流泪,什么都不说,鼻尖也通红,陈雪兰看得心都要碎了,怕他又趁他们没注意跑出去,和江渡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夫妻俩心里惦记着事,都没怎么睡好,早上天刚亮两个人都睁开了眼。
“我去看看儿子。”江渡给她掖了掖被子,“你再眯一会儿。”
“好。”陈雪兰说。
江渡起身去看江知秋。
江知秋这个时候还在睡,右手垂在床边,红色橡皮筋离远了看像一圈血线,江渡看得心揪,轻握住他的手坐到他床边,看到他领口黑色的毛茸茸。
啾啾钻进江知秋衣服里贴着他睡得正熟,小脑袋抵着江知秋的下巴睡得四仰八叉,小胸脯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江渡抚摸了许久那根橡皮筋,轻轻把江知秋的手放到他身上。
啾啾甩了下耳朵尖张开眼睛,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脑袋耷拉到江知秋颈窝去了,它“喵”了一声。江渡看向江知秋,他睡得沉,没醒。
“住嘴,别吵着你秋儿哥哥。”江渡捏住啾啾打哈欠的嘴。
啾啾绿莹莹的眼睛控诉地盯着他。
江渡没把它从江知秋领口拎出来,继续让它这样陪江知秋睡,出去之后对陈雪兰说,“还没醒。”
陈雪兰撑着坐起身,江渡把她耳边的发别到耳后,“怎么不继续睡会?”
“心慌,睡不着。”陈雪兰说,“我去做饭,待会把儿子叫起来吃点再吃药。”
“行。”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他们昨晚答应了带江知秋回乡下休养的事,但具体还得再做打算。
“我们有车方便。”陈雪兰说,“你是副科,平时没什么课,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再给秋儿养条小狗弄个小菜园玩玩儿。”
“这样倒也行,坚持一段时间,等秋儿好了可以再回来。”
两人边做饭边简短商量了一会儿,陈雪兰突然想起,“衡儿今天早上怎么没过来?”
江渡看了眼时间,“这会儿他们都要上第一节早自习了,衡儿应该早去学校了。”
夫妻俩今天都请了假,慢吞吞做好饭后上楼去叫江知秋起床吃点饭。
江知秋现在眼睛肿了,眨眼睛不太舒服。他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白色卫衣,戴着帽子下来。卫衣的帽子有些大,几乎完全遮住他的脸。啾啾从他领口趴出来,他半兜着小猫,衣领被微微下扯,露出点嶙峋的锁骨。
陈雪兰也给啾啾做了猫饭放在桌上,啾啾看到后从江知秋领口钻出来,挨着他吃饭。
过了会陈雪兰余光突然扫到门口有一道影子飞快掠过,抬头看了眼,什么也没看到。
江知秋胃口不好,没吃多少,吃完药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树叶发呆,他早上吃了药之后就睡不着了。
江渡在他身边坐下来,江知秋转头看向他。
陈雪兰担心两个人一起来找江知秋会给他压力,就只让江渡一个人来了,“爸爸想和你聊聊。”
“好。”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你才刚开始吃药,短时间内没效果很正常。”江渡揉他的头发,“普通的小感冒都是病去如抽丝,要是真有什么立竿见影的神药,爸爸妈妈早就给你求来了,是不是?”
“我们按时吃药、看医生,总有一天会好的。”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和妈妈,不用自己憋在心里,我和妈妈可能有时候嘴笨、词不达意,但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听你说,对不对?当然,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们一家三口都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
“要是晚上想出去,可以叫我和妈妈一起,我们一家三口出去散散步。要是想一个人呢,就告诉我和妈妈一声,我和妈妈知道你去哪儿了,也放心。”
江知秋突然双手捂脸倒在摇椅上。
·
“报告。”
第二节早自习上课周衡才出现在教室外面,张正特意在教室里等他,听到他的声音当没听见,冷着脸对看向门外的同学说,“看什么看?自己早读。”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周衡在门口站了会儿,知道张正现在是故意晾着他,没擅自进去,单手插着校服兜靠墙站着,直到早读快下课张正才出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照单全收。
看他今天没顶嘴,张正才没好气让他滚进去。
第一节课的课代表在讲台上开上课要用的PPT,班长高远和英语课代表刘心月在教室后面准备贴英语范文。
教室后面的黑板一般会贴向雪从每次考试中筛选的优秀作文,原本那里还是上学期最后一次考试的作文,江知秋的作文被贴在第一个,但这次月考的优秀作文已经选出来了,高远和刘心月撕完上个学期作文准备把这次月考的作文贴上去,周衡经过时看了眼他们放在桌上废弃的作文,找到江知秋的拿走了。
费阳坐在江知秋的座位,见周衡拿了张纸回来折两下夹进书里没理他,于是踢他的凳子,看到他抬头后才说,“我们打算下午体育课去吃泡面,等放学就直接去看秋儿。”
周衡重新低头,左手无意识揉了下胸口,右手翻开一本笔记,捋平折起来的页脚,“你们去。”
费阳挑了下眉,“你不去?”
“嗯。”
“不去算了,随便你。”费阳酸溜溜说,“反正你住得近,晚上回家就能去他家。”
伍乐伸头看了眼周衡桌上的笔记,“你怎么又在看我们秋儿的笔记?”
“你懂什么。”费阳拍他脑门,“他就跟秋儿的笔记亲。你看他看过别人的笔记吗?”
伍乐嘁了声,赵嘉羽边听他们聊天边做完了一个完形填空,突然抬头加入他们的对话,“江知秋是不是要休学?”
“不知道。”费阳摇头,转头问周衡,“秋儿要休学吗?”
周衡手一顿,“应该会。”
“休多久?”
“不知道。”
“那到时候咱们还能和秋儿一个级吗?”
“不知道。”
“……你别说话了,亏你天天和秋儿待一起,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
周衡真不说话了。
快上课的时候钱朗从厕所回来,看到周衡说,“刚才你在外面罚站的时候有个女生看到你了,刚遇到我想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给吗?人还挺漂亮的。”
“卧槽,罚个站也能招桃花?”费阳一脸愤愤,“老子这么帅怎么没妹妹来问我要联系方式。”
“不给。”周衡头也不抬。
“那我咋拒绝?”钱朗挠头,“人家还挺真诚的。”
“我有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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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原本几个人都回了座位,听到周衡这么说都看向他。赵嘉羽掀动一下眼皮,又兴致缺缺垂眼趁老师还没来继续做下面的语法填空。
“卧槽,真的假的啊?谁啊?”费阳跟嗅到血的鲨鱼般兴奋回头,“上个学期咱们还在说咱们五个人当中肯定是你先脱单你还不信!现在你总该信了吧?你喜欢谁?说出来我听听。”
“要追吗?想追吗?我帮你参谋参谋,追到手了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衡哥,你真有喜欢的人?”伍乐起身探头。
钱朗也问,“真的假的?你喜欢谁?”
三个人的问题噼里啪啦砸过来,周衡都没回答,等他们说完后才头也不抬说,“你就这么说就行。”
“那你到底是有喜欢的对象还是没有?”费阳疑惑,“没喜欢的人还这么拒绝,你清誉不要了?”
周衡没吭声,过了会才想起说,“下午别跟秋儿说这些事。”
“为啥?”
“让他好好养病。”
这个借口费阳无法反驳,“行。”
“对了。”周衡又说,“你们下午去的时候记得跟他说说学校这周和医院安排来教我们溺水急救的事。”
费阳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行。”
他又说,“你怎么不自己去说?”
刚好这个时候化学老师进来,周衡正好避开回答费阳,费阳转了回去。周衡看着身边的空座位微微有些出神。
培训溺水急救这件事治标不治本,但他之所以推动这件事,只是想让江知秋意识到过去可以改变,把他从麻木中拉出来,至少能让他找到重生的意义,但他没料到后面发生的事,他好像失败了。
教室里一阵翻书的声音,周衡回过神,跟着翻开书。
江知秋吃完药的副作用还是很明显。
昨晚突然的情绪崩溃后他今天的情绪好了很多,江渡和陈雪兰都没多问他昨晚的事,但早上江渡和他聊过后他埋在掌心控制不住流泪,声音闷在掌心中问他,“爸爸,我现在是不是个拖累?”
要是他没有重生,爸妈的儿子还是那个优秀健康的江知秋,他们也不用为他操心劳累。
他厌弃现在的自己。有一瞬间,他找不到自己重生的意义。
“当然不是。”江渡被他问得眼睛有些红,但笑着说,“我只知道你还是那个需要爸爸妈妈牵着学走路的破小孩儿。”
他挤到摇椅上和江知秋一起躺下来,搂住他的肩踩着地面微微用力晃了几下摇椅,“还有个事,我和你妈想问问你的意见。我们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等好了以后再继续回学校上课,好不好?”
江知秋安静埋在掌心,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偏头看向他,点头,脸颊被哭得通红。
江渡把他按到自己身上靠着。
邓奉华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本来是打算这两天就把她老人家接到镇上来住,但经过昨天后,他在考虑周衡给他们说的那件事,所以暂时没去接老太太。
江知秋流了许久的泪。
陈雪兰等他们父子俩聊完之后才出来,问江知秋,“我现在要去买点水果回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江知秋摇了下头,看着陈雪兰出门。
快中午的时候江渡去楼上找到音箱连上蓝牙放舒缓的轻音乐,江知秋在腿上盖着小毛毯看着啾啾掏院角的洞,身后是江渡在厨房切菜的动静。
院墙下有几个被老鼠钻出来的洞,啾啾竖着尾巴从这个洞敏捷蹿到另一个洞,不知道洞里到底有什么,它一直在那里掏来掏去,掏了一身泥。
江渡说他和陈雪兰最擅长的就是听他说,江知秋看着啾啾,突然想起小时候江渡和陈雪兰来接他放学,他骑在江渡脖子上叽叽咕咕,江渡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牵着陈雪兰,一路桂花香。
他和父母的回忆就那么多,但重生后他的记忆出了问题,江知秋许久也没想起来当时他说了什么。
陈雪兰买了水果回来,看到他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姿势,从塑料袋里掏出个枇杷在他面前晃两下,吸引他的目光后才放到他手上,“今天枇杷甜,你尝尝。”
江知秋握着枇杷送到鼻端前嗅了嗅,没怎么想吃,但还是收下了。
啾啾满身泥跑回来,在他身上踩了好几个泥印。
陈雪兰过去看了眼她的花,回来拎起啾啾教训,“臭小猫,我的花都要被你糟蹋完了。”
“喵。”
江知秋扒枇杷皮的手微微不稳,陈雪兰放下啾啾,看到它又跑到江知秋身上,踩着他胸口伸着鼻尖闻枇杷,“猫可以吃枇杷吗,秋儿?”
江知秋抬手避开啾啾伸过来的舌头,然后抬头看陈雪兰,“……不知道。”
“那要不你去拿手机查一下?”江知秋在这里躺了这么久,陈雪兰趁机提议让他起来走走。
江知秋点了下头,放下枇杷,兜着小猫去了楼上找手机,啾啾趴在他手臂上喵了一声。
手机还有些电,江知秋揣着它下楼继续和爸妈待在一楼。
陈雪兰切了一碟水果出来看到他在看手机,把水果放到他面前的桌上问他,“查到了吗?”
“嗯。”江知秋说,“不能吃。”
“那你要看着啾啾不要吃哦。”
“好。”
Q·Q和微信两个图标的右上角都有红色的数字,江知秋提不起兴趣看,查完百度就放下了手机。
“对了。”陈雪兰想起一件事,“你让我办的事已经办妥了,这两天医院就会派人去学校。”
这件事前两天其实就有点谱了,陈雪兰一向稳妥,只要没彻底确定的事她都不会说出来。昨天下午确定后她其实就想告诉江知秋,但后来发生的事让她忘了这件事,现在才想起来。
医院一直没什么人,镇上的人也没有一有头疼脑热就去医院的习惯,有时候医生和护士比病人还多,医生和护士闲得发慌,陈雪兰知道江知秋担心伍乐会溺水去世后特意提出让他们每个班都学学。
下午放学后费阳三个人拎着两大袋零食过来了。江渡和陈雪兰知道他俩在他们放不开,给他们切了点水果就上了楼,把一楼和院子留给他们。
“……这么久都不告诉我们,太不哥们儿了。”费阳非要和江知秋挤一张椅子上,江知秋被他挤得只能坐起来,他反倒躺下了,啾啾蹲坐在他胸口。
费阳其实更想问江知秋到底为什么突然就抑郁了,但路上他跟伍乐和赵嘉羽商量过,怕揭他的伤疤,三人都统一决定不问这件事,“放心秋儿,不管你怎么样哥们都会与你同在。是不是,伍乐,赵嘉羽?”
“必须的。”伍乐说,“秋儿,只要你叫我们一声,我们肯定在,翘课都来。”
“慢慢来。”赵嘉羽声线略微冷淡,江知秋迟缓偏过视线,看到赵嘉羽单手插兜站在伍乐身边,“我们等你回来。”
费阳、伍乐和赵嘉羽都在。
江知秋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了一遍,最后落到伍乐身上。
“哦对了。”费阳想起周衡嘱托他们的事,“你知道学校这两天要给我们搞一场什么溺水急救的事吗?”
江知秋忽然想起昨晚周衡的话,点了下头,“嗯。”
“这次学校搞这么大阵仗。”伍乐本来想说有人溺水的事,又想起那天周衡勾着脖子警告他不准告诉江知秋,“衡哥还让我去学游泳,怪了。”
“又不难学,”费阳说,“你先去我家温泉学着试试。”
“靠,那么浅,游两下那不就得像个搁浅的王八?”伍乐下意识接话,说完见江知秋他们都盯着自己看,“?”
赵嘉羽被他蠢得不忍直视,费阳躺在摇椅上差点笑得撅过去,啾啾被他颠得喵喵叫,“我他妈还第一次听到有人拿王八形容自己的,哈哈哈。”
伍乐反应过来,“…………”
“你要学吗?”江知秋突然问。
“学啊,你们不是都让我学吗,那我就学呗。”伍乐点头,想了想说,“到时候你也来?”
“好。”江知秋立马说,反应明显和前边不一样,费阳看了眼他的背影,但没放心上。
他们三个人在江知秋家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得回学校,费阳走的时候说,“放心吧昂秋儿,明天我们仨再来看你。”
江知秋目送他们离开,看着门的方向,直到陈雪兰和江渡听到楼下没了说话声探出头。
“衡儿前两天早中晚都要来看秋儿,”陈雪兰有些奇怪,“今天怎么一次也没来?”他们几个朋友都来了。
“周承说早上衡儿迟到了,中午在学校吃的。”江渡说,“他们学校给他们吃饭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衡儿不来也好,正好能好好吃个饭。”
“也是。”陈雪兰看向树下,看到啾啾正坐在江知秋腿上慢腾腾摆着尾巴,“这两天你就带秋儿去买条小狗崽子回来,啾啾都快成咱们家养的了。”
“行。”
江知秋低头听着父母对话,重新躺回摇椅上,盯着上方树梢深吸一口气。
周衡晚上也没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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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晚自习下课,周衡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叼着骑回来,路过隔壁的时候一个急刹,单腿支着车,抬头看了眼江知秋的房间,看到亮着灯,停留了两秒钟重新勾起脚踏骑回家。
“怎么还吃面包?”林蕙兰看到他叼着吃了一半的面包进来,“你爸给你做了夜宵。”
周承端着锅出来,周衡瞥了眼清汤寡水的面,“你俩有二胎了就虐待老大呢?我都能拿这个汤洗脸了。”
周承解开围裙搭椅背上,“你妈今天闻不了油烟味,你自己加点料将就吃。”
“你爸这两天厨艺精进了不少。”林蕙兰说。
“拉倒吧,也就煮个粥不会糊了。”周衡挽起校服袖子,端起锅往厨房走,“你俩上去睡吧,我去加点料。”
“你也睡早点。”周承说,“别又像今天早上这样把第一节早自习都睡过去了,你班主任打电话让我回来叫你起床。锅放那儿我明天来洗。”
周衡边走进厨房边抬了下手示意听到了,等他加完料出来周承和林蕙兰已经上楼。他就着一节网课下完了饭,看了眼时间,刚好网课也结束,他给陈雪兰打了个电话,挂了后才抓起搭在椅背的校服外套边往胳膊上套边往隔壁走。
江渡给他开的门。
“江叔。”
周衡叫了人,江渡让他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屋,“秋儿现在睡了,你直接进去吧。”
“行。”周衡轻手轻脚跟在他身后,停顿片刻,“江叔,秋儿今天怎么样?”
江知秋一天什么都没做。
“在院子里待了一天。”江渡说。
啾啾原本四仰八叉睡在枕边,听到门外的动静提前抬起脑袋看着门口,等门开后它冷不丁一个蜘蛛弹跳扑到周衡腿上。
周衡抬脚把它扒下来捞怀里不让它叫,捂着手机的手电,就着从指缝漏出来的光从江知秋书桌挑了本笔记,转头看到江渡没站在房间门口守着,轻轻拉开床头柜看了眼那包红色橡皮筋。
才刚拆封不久,这么多数量也看不出被江知秋用了多少。
周衡突然扫到压在它下面的那包黑色橡皮筋,刚要合上抽屉的手微顿,拨开上面的包装袋,果然看到他给江知秋的那包黑色橡皮筋。
啾啾在怀里挣动,周衡将里面的两个透明塑料盒恢复原状关上抽屉,将啾啾放回江知秋枕边时目光飞快掠了眼他沉睡的容颜和他蜷起来的睡姿,江知秋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周衡弯腰注视了两秒,直到听到江渡和陈雪兰压低的交谈和脚步声在渐渐靠近,他直起身。
倾泻进来的光线逐渐收缩成一条细线,最后彻底消失。
啾啾看着门“喵”了一声,直到外面的说话声远去,它才重新蜷下来,脑袋搭在江知秋的颈窝,和他一起睡了过去。
“找到了?”陈雪兰看着周衡拿着笔记本出来问,她刚才接到周衡的电话说想过来找一本江知秋的笔记,等她答应后周衡才过来。
“找到了。”周衡轻轻关上门,走远了点压低声音和他们说话,“不好意思江叔,雪姨,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下次我尽量早点过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夫妻俩送他下楼,“你现在学习最重要,再晚也可以给雪姨和你江叔打电话。你爸爸做饭不好吃,你晚上下课就到我们家来,雪姨给你做宵夜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雪兰抬手揉他的头,感觉比上次还吃力,“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天天在家被我妈骂饭桶,不长高就白挨骂了,”周衡在下一个台阶站定,“那也太亏了。”
“你现在有多高量过吗?”江渡问他。
重生回来后周衡就没管过这个,“没,应该只比我爸矮个三四厘米。”
周承187,他现在应该184左右。
“哦对了。江叔雪姨,”周衡说,“我今晚来的事先别告诉秋儿。”
“怎么了?”
“秋儿其实挺想上学,但他现在没办法,”周衡笑了笑,“我怕他听到我来拿了笔记伤心。”
“行。”江渡答应下来,又告诉他,“我们打算这两天去学校给他办休学。”
周衡微顿,“你们想好给秋儿休多久了吗?”
“先休一个学期。如果下个学期开学前情况还不好再继续,先让他养养。”
“行。”周衡点了下头,又问,“江叔和雪姨是打算辞职带秋儿回去休养还是怎么?”
“不辞职。”江渡摇头,“我是副科,学校给我安排的课不多,除了上课时间其他时候都能在家里,你雪姨也有周末,平时我们不在还有你们奶奶看着秋儿。”
搬回去住辛苦是辛苦了些,但只要江知秋能好,一切都不是问题。
“行。”
江渡和陈雪兰送周衡出门,看着他进了隔壁院子后才关门。
周衡站在自家院子偏头看向江知秋漆黑的窗,几分钟后才抬脚走进屋子,把锅泡了拎着书包上楼,凌晨一点半才上床。
等他选好拍摄视频的设备下单,放下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两点半。
早上六点多,周衡睁开眼,飞快下楼,发现车轮没多少气又去拿打气筒,等出门的时候就有点晚了,经过江知秋家时看到江渡一个人在楼下,周衡朗声叫了他一声,“早啊江叔!”
“早。”江渡边应声边探头看了眼,心说周衡今天怎么又出门这么晚,要是再晚两分钟他今天又得迟到。
自行车后座空落落,刚打过气的车轮在青石板上有些飘,比之前颠很多。
气打过了,车太轻了。
周衡心里啧了声,单手掌着自行车的车头,把挡腿的单肩包甩到身后,迎着风抬头看了眼天空。他和江知秋刚重生回来的时候骑车迎面还是冷风,早上还打过一次霜,现在风已经暖了,天也比那个时候亮得早了些。
周衡低头从兜里摸出手机,换扶着车头的那只手拿着,摁亮屏幕,弹了下壁纸上的人的额头,“今天起来走走,别老是躺着。”
他安静看了这张脸两秒,揣起手机,重新看路,“算了。”
又听不到。
江知秋听到周衡的声音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又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篮球印看了会,眼角的泪痕还有些湿润,呼吸的起伏有些大,啾啾热乎乎地舔他的眼尾。
快九点的时候他下楼,小黄鸡垂在他身侧摇摇晃晃,啾啾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跟着他下楼。陈雪兰看到江知秋边下楼边等啾啾,笑了一下。
除了早上有些控制不住低落以外,今天一整天江知秋的情绪很平静,唯一的波动就是下午的时候啾啾爬上了他们和隔壁周家的院墙险些下不来,江渡和陈雪兰这两天第一次在江知秋脸上看到心急如焚的表情,晚上睡觉前偷偷商量把接只小狗崽回来陪江知秋的计划提前。
“不用去蓉城,去我们这里的县城也行,”陈雪兰说,“就算没有秋儿喜欢的,让他去县城透透气也行。不然他一整天都闷在家里。”
“行。”
江渡第二天早上等江知秋从房间出来后就问他愿不愿意跟他和陈雪兰去一起去县城里看看小狗崽。
江知秋早上起来身体有些酸疼,听到江渡的话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前两天答应了他和陈雪兰要养一只小狗,于是点头,“好。”
“那等你吃了药我们就走。”江渡揉了下他的脑袋。
他们十点出门,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
他们这里是个小县城,发展勉勉强强,江渡提前打听了城里最大那家犬舍的位置,进城之后直接开车过去。
犬舍新装修过,是最近流行的宠物乐园风装修风格,店员听说他们想看幼犬后直接带他们去了幼犬区。幼犬在金属框架的格子间看到有人过来就摇着尾巴稚嫩汪汪叫,有几个店员在安抚它们。
领他们进来的店员小姑娘想给他们介绍,但被江渡和陈雪兰拒绝了,让她让江知秋自己看看。
“今天中午你也不跟我们去看秋儿?”伍乐问周衡,这两天他们天天去看江知秋,周衡一次也没和他们去过,“你怎么回事,衡哥?你是要孤立我们还是想在秋儿面前强调你的与众不同?”
周衡没抬头,“你们中午去不了。”
“?”费阳说,“你不去还不让我们去了?”
有人问周衡要周报,周衡随手给他,“秋儿跟江叔和雪姨去县城了,下午回。”
“哦哦。”费阳想了想,“今晚自习下得早,又没老张的课,不如咱们提前溜了找秋儿去我家泡泡温泉?正好让伍乐下去王八扑腾两下。”
“?谁他妈是王八。”伍乐不满,但同意费阳前半句话,“但我也觉得行,泡温泉应该对秋儿挺有好处。你还是不去吗,衡哥?”
周衡顿了顿。
前天晚上他找借口去看了眼江知秋,但昨天晚上江知秋睡得晚,许久灯也没灭,周衡没找到机会去。许久没见到他,只能从他爸妈那儿听说他的情况,他心里有些焦躁。
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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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和江知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面。周衡心里本来就有些呕得慌,看到费阳和伍乐在面前一唱一和心里更呕,喉咙紧绷,“不去。”
费阳说,“不去拉倒。”
周衡写字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张上晕出一个难看的墨团,“你们去找秋儿的时候不用问他想不想去泡温泉,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去看伍乐表演搁浅的王八扑腾。”
伍乐很气,“谁他妈是王八?!”
费阳乐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从犬舍出来的时候江知秋有了一条小狗。
一条只有两个月大的白色拉布拉多幼犬。它在所有幼犬中不算是最热情活泼的,也不是胆子最大的那个,但江知秋还是选中了它。
从犬舍出来之后他们还去了趟猫舍,给啾啾买了常吃的那款猫粮、罐头以及一些玩具,给它和拉布拉多幼犬置办的东西塞满了整个后备箱。
小狗这么久第一次离开犬舍,好奇张望着车外,没叫。江知秋抱着它安静坐在后面,同样看着外面。
前面的江渡和陈雪兰在后视镜里交换了个眼神,陈雪兰开口,“秋儿,你想好给它取个什么名字了吗?”
江知秋转回眼看她,想了两秒老实说,“还没想好。”
“没事,”江渡说,“不着急,你慢慢想。”
江知秋“嗯”了声,将拉布拉多的一只脚掌握在手心,两个月大的幼犬身上还是细软蓬松的绒毛,摸起来很舒服,脚掌的温度也有些厚实。拉布拉多被握住脚掌,扭头看他一眼,欢快摇着尾巴“汪”了一声。
下车的时候江知秋才对江渡和陈雪兰说,“多多。”
“江多多。”
啾啾听到他们的声音竖着尾巴出来,看到从车里跳下来的多多一个急刹,尾巴有些奓毛,站在不远警惕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多多第一次到家,摇着尾巴在这里嗅嗅那里闻闻。
江渡和陈雪兰知道它在熟悉环境,没管它,打开后备箱把给它和啾啾置办的物品都抱进屋里,搬第二趟的时候看到江知秋蹲在地上拆纸箱,多多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嗅来嗅去,啾啾蹲在矮凳上好奇伸着爪子扒拉它的狗头,场面十分和谐。
江知秋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江渡和陈雪兰互视了一眼,把纸箱放到他身边,蹲下来和他一起拆纸箱。
一家三口在拆纸箱的时候旁边的一猫一狗突然扑成一团。
啾啾三个多月大,多多比它小一个多月,但体型已经比它大了不少,把它压在身下汪汪叫,没伤害它的意思,但啾啾还是被吓到了,叫声有些凄厉,江知秋把它解救出来抱在怀里,小猫立即惊恐勾着他的衣服往他肩上攀,恐惧间下意识伸出了尖爪。
多多坐在地上盯着被它吓得脚底打滑的啾啾,摇尾巴的频率慢下来,似乎有些不解,“汪。”
“别怕。”江知秋把啾啾捞下来,护在怀里给它介绍小狗,“它是多多,是弟弟。”
多多又汪了一声,吓得啾啾拼命往江知秋怀里钻,江知秋握住多多的嘴筒,“别叫。你吓到啾啾了。”
江渡和陈雪兰看着江知秋分别安抚了啾啾和多多好一会儿,他说一句,时不时夹进来一声猫叫和狗叫,又互视了一眼,都没出声打扰他们,把纸箱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放好。
陈雪兰起身的时候看到江知秋脖子被挠破了点皮,“啾啾刚才挠到你了呀?”
江知秋后知后觉碰了下脖子,这个时候才有点感觉,“好像是。”
啾啾从出生就是家养的小猫,打过疫苗,江知秋只是轻微破皮,没出血,陈雪兰仔细看了他的伤口后只让他小心点啾啾的爪子,戳了下小猫脑袋,“臭小猫,晚上就让你哥给你把爪子剪了。”
啾啾咪咪呜呜地叫。
江知秋好不容易才让啾啾和多多和平相处,温中下午放学的时候一猫一狗已经可以你来我往追着玩儿了。
江知秋不看消息电话也没接,费阳有陈雪兰的微信,但中午放学前没敢找她,老实等到放学后才给她发消息,从她这里得知他们回镇上的时间后,给她说了他们打算晚上带江知秋去泡温泉的计划,陈雪兰同意了,但让他们自己来问问江知秋想不想去。
下午放学后费阳一个人来找的江知秋,伍乐和赵嘉羽去吃饭,顺便帮他带饭。费阳进来后多多追着他汪汪叫,被抓起来蹂·躏一番后连滚带爬跑远,继续去找啾啾你追我赶,被啾啾不耐烦扇了一爪子。
费阳这个时候才看到江知秋的脖子,“你脖子怎么回事?”
“被啾啾抓的。”江知秋说,“多多刚到的时候吓到它了。”
“该剪爪子了。”费阳扒了只枇杷塞到江知秋手里,又问他去不去看伍乐表演搁浅的王八扑腾,“伍乐那小子说要学游泳,结果这么久了连水都没下。”
江知秋今天出去过,下午还陪多多和啾啾玩了许久,已经觉得有些累,但听费阳问他还是同意了,“去。”
“那晚上我来接你。”费阳又给他扒了个枇杷,看他往后躲不想吃,于是反手塞进了自己嘴里,江渡下午去买的半袋子枇杷被他吃了快一半。
周衡这两天都吃的食堂,早上到学校后晚上才会离校,晚读的时候费阳站在走廊边扒饭边和他聊他刚才看到的江知秋,周衡单手插兜垂眸看着楼下。
“秋儿从犬舍买了条拉布拉多,叫多多。”费阳说,“结果刚到回家的时候它吓到啾啾了,秋儿脖子被啾啾挠了一爪子。”
周衡皱起眉,“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破了点皮,血都没流。”费阳扒了一口饭又说,“你干嘛问我,你晚上回去不就知道了?……我操!”
以前这些事都是费阳听周衡说,现在他却只能听费阳说,心里本来就不爽,听到他爆粗口不耐烦抬眉,“发什么神经?”
费阳想到这两天周衡都不和他们去看江知秋,立马咽下嘴里的饭,“你俩不会吵架了吧?秋儿都这样了你还和他吵架,你还是不是人?”
周衡烦躁说,“吵个屁。老子舍得和他吵?”
“那你这两天怎么不去看他?”费阳说,“你俩之前不是还那么腻歪么?”
“秋儿不想见我。”周衡用力捻了下指尖,“晚上你看着秋儿,别让他又溺水了。”
上次江知秋去他家民宿泡温泉就不小心溺了水,费阳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放心吧,我看着。”说完他又八卦,“秋儿为什么不想见你?”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周衡被他问得心里更烦,“再问信不信我把你p站的浏览记录发给你爸妈。”
“我草,贱人!”费阳大骂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头疼,来晚了。加更还是会稍微晚点。[求你了]
无奖竞猜:周衡现在真的直吗
第40章
今天周六,最后一节课老师提前安排课代表给大家放视频,人别说办公室,连学校都没来,教室又关着灯,正好给了他们机会,费阳和伍乐提前溜了,摸到校墙没监控的地方翻出去,到江知秋家的时候甚至还没下课。
江知秋的爸妈现在都在家,费阳和伍乐不好让他们知道他俩是提前溜出来的,打算偷偷叫江知秋出来。
今天多多第一天到家,江渡和陈雪兰担心它会乱跑出来一直关着大门,伍乐只好踩着费阳的肩膀爬上院墙偷偷往里面看,没看到江知秋,反而和刚好出来的江渡撞了个正着。
“怎么样?看到秋儿了吗?”费阳还在下面问他。
江渡知道他们今天晚上约了江知秋去泡温泉,看到伍乐在墙上长出来以为现在已经下课了,“门没锁。你怎么不走门,爬墙干什么?”
“……”费阳和伍乐讪讪走大门。
“秋儿现在还在楼上洗澡。”江渡说,“你们上楼去等他吧。”
“谢谢江叔。”两人一句话不敢多说,马上上楼去了。
陈雪兰在房间拆快递,多多和啾啾都在他们房间里,时不时传出来叫声。浴室亮着灯,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门缝传出来,费阳和伍乐马上钻进江知秋的房间。
直到隐约听到学校的下课铃,江知秋才携了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看到伍乐和费阳在他房间,愣了愣。
“别进来,直接穿鞋。”费阳和伍乐抓起他放在床上的外套和手机推着他往外走,从楼梯口的鞋架上找到他的鞋丢他面前,“来,衣服。”
江知秋扶着墙穿好鞋,接过伍乐递过来的外套穿好,一起和他们往楼下走。
结果刚下楼就碰到江渡,江渡看到他们说,“现在学校才下课,你们两个臭小子怎么提前这么久过来?我就说刚才怎么没听到过你们学校的下课铃。”
费阳和伍乐装傻嘿嘿一笑,拉着江知秋就往外走,“下课了下课了,走了走了,再不去泡温泉就要凉了。”
江知秋扭头对江渡说话,“爸爸,我出去了。”
“去吧。”江渡送他们出门,又警告费阳和伍乐,“下不为例,下次再逃课我告诉你们爸妈。听到了吗费阳,伍乐?”
“听到了听到了。”伍乐嬉皮笑脸回答,“下次我俩保证老实。”
三个人踩着青石板的咔哒声走远,江渡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才关上门,转身看到陈雪兰拿着一本书下楼,多多在楼上叫。
“秋儿走了?”陈雪兰问他。
“走了。”江渡说,“那两个小子翘课来的,被我说了两句。你拿的什么?”
“就是衡儿推荐的。”陈雪兰把书递给他,又说,“秋儿有这几个朋友挺好的,至少能带他出去走走。”
但他们也要上课,能来找江知秋的时间不多。
“我刚也在想。”江渡笑着说,又皱起眉,“就是太跳了,高中生了还翘晚自习,太不像话了。”
周衡下晚自习后去了趟食堂。食堂一般会有宵夜,就是人太多,去晚了就只剩下残羹剩饭,浪费时间排队。周衡不想再吃他爸做的那些糟蹋粮食的东西,在食堂吃了饭才回去,直接推开江家的门上楼。
多多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叫,个头不大,气势倒像模像样。
陈雪兰听到声音出来呵斥它,“别叫,多多。这个也是你哥。”
周衡三两步跨上楼,把狗捞起来瞄了眼:哟,小男孩儿。他把多多往身上一埋,让它快点熟悉自己的气息,“闻闻,下次别叫。”
“现在才回来吗?”江渡问他。
“嗯,我在食堂吃了点东西。”周衡去客厅抓从江知秋房间钻出来的啾啾,之前啾啾还小,也没挠过人,他们没想起给它剪爪子,结果今天把江知秋挠了,“我来带啾啾过去剪指甲。”
“好。”陈雪兰说,“我今天还说啾啾指甲该修一下了。”
“那雪姨江叔,我先带它过去了。”
“行。”
周衡把多多放下去,多多甩了两下毛,耳朵被甩得呼噜呼噜。它看一眼周衡,跑了。
周衡笑了一声,抱着啾啾回去,找到林蕙兰给它买的指甲刀,坐在台灯下给它修指甲。之前他们家养了啾啾十年,周衡两分钟给它剪完指甲,放开它前轻轻拍它的爪子当作惩罚,“好了。不许再挠你秋哥哥。”
啾啾被剪了指甲有些不习惯,懵懵地抬了会儿爪子,抬头看他。
周衡原本想趁江知秋还没回来把啾啾送回去,但林蕙兰过来抱走了猫,“哎哟,要不是家里的猫粮天天都在少,我都快忘记我养了只猫了。”
周衡:“……”
现在不是什么旅游旺季,费阳家的民宿这两天没什么客人,只入住了两三个房间,这会儿没人在泡温泉。这次费阳没敢让江知秋一个进去,让江知秋再去冲一遍,和伍乐洗了个战斗澡出来拉着他进池子。没进去多久,赵嘉羽也来了,洗完澡下来。
他们现在在最大的那个池子,水微微有些深,江知秋看赵嘉羽和费阳按着伍乐学换气。
费阳家最大的温泉池子对一个一米八的男生来说有点局促,但伍乐只是刚学,还游不了,在这里刚好。
费阳脸上全是伍乐甩上来的水,撸了把脸游到江知秋身边坐下,问他,“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江知秋依旧看着伍乐的方向,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费阳没再问,这个池子水温有点高,他见江知秋皮肤被烫得粉红,多看了两眼,心说江知秋皮肤怎么能白嫩成这样。
他倒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正这么想的时候他看到江知秋突然站起来走向伍乐。伍乐刚憋完气上来,跪在池底喘气,赵嘉羽听到水声看向江知秋和他说话,费阳就也跟了过去。三个人都盯着伍乐,伍乐喝了一肚子水。
他们一次没在池子里泡多久,十几分钟后几人都从池子里出来穿上浴袍吃东西。伍乐喝水都快喝饱了,对此敬谢不敏。
直到十点半,几人才穿好衣服从民宿出来。伍乐家和赵嘉羽家在一个方向,他们俩结伴回去,费阳骑小电驴送江知秋回去。
费阳和江知秋站在家门口说话,周衡在看到他们出现后下意识藏起烟,站在窗帘后看着,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费阳很快骑着小电驴调了个头回去了,江知秋抬头看了眼隔壁。隔壁两层楼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门口巷子里微弱的路灯光。
江知秋进了家门。
一楼有陈雪兰和江渡给他留的灯,江知秋锁好两道门关灯上楼,父母这个时候都没睡,多多摇着尾巴过来嗅他身上的气息。
“回来了?”陈雪兰对他招手让他过去。
江知秋抱起多多,小狗温软的体温立即贴到手臂上,多多低头舔他的虎口。江知秋看了一圈,没找到啾啾,“啾啾呢?”
“啾啾指甲长长了,周衡刚才来带回去了。”陈雪兰说,“说明天早上再送过来。”
江知秋过了会儿说,“有点困。”
“去睡觉吧。”
江知秋抱着多多回了房间。
直到江知秋进屋,周衡才离开窗前,许久没见到人的烦躁稍微消散了点。
啾啾今天晚上在林蕙兰那儿,次日一早,周衡捞起埋在碗里吃猫粮的啾啾匆匆下楼,看到江家大门紧闭,重新退回院子,在院墙边转了两圈,蹲下身找到记忆里的那两块活砖,搬开后啾啾刚好能钻过去。
这个洞是他小时候为了抄江知秋的作业挖的,林蕙兰和周承一直没发现。
啾啾扭头看他一眼,周衡拍了下它的屁股让它赶紧过去,等它尾巴也过去后才重新堵上洞,骑上自行车走了。
江渡和陈雪兰今天都起得晚,听到猫叫声才下楼,开门看到啾啾在外面,陈雪兰有些惊讶看向紧闭的大门,“你怎么进来的?”
啾啾饿得伸着脖子对她喵喵叫。
江知秋是被多多和啾啾一起舔醒的。醒来后他盯着天花板出了两秒钟的神,直到多多湿乎乎舔他的脸,他才回过神,看到啾啾已经被送过来了,他敛起眉,抱着多多和啾啾一起出去,下楼的时候听到江渡和陈雪兰正在楼下商量明天谁去帮他办休学。
江知秋放下多多和啾啾,叫了父母一声,“爸,妈。”
“起了?”江渡说,今早他和陈雪兰偷了个懒,出去买的早饭,江知秋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热过一遍了,“过来吃饭吧。”
江知秋坐到桌前,看向一天时间胆子已经大到能扑在多多身上揍的啾啾,转头问父母,“周衡来过了吗?”
“没来。怎么了?”
“没什么。”
·
江知秋的休学手续很快办好了。
班上的同学这个时候才知道江知秋的病这么严重,但温中课程繁重,除了和江知秋关系好的几个人放在心上以外,其余人很快就不再谈论这件事,而这个时候,江渡也在准备和陈雪兰带江知秋回乡下休养一段时间。
在离开温泉镇前的这段时间里,江知秋没再见到过周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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