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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暗恋太苦 24-30

24-30

    第24章


    不喜欢他了,所以以前答应他的诺言也不再有效。


    周衡左眼睑忽然无力轻微下垂,但这个微表情一闪而过。他微微提起唇角,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 “行。”


    他说,“哥知道了。”


    江知秋脸上没什么表情,垂下他的眼睫完全掩盖住他内心的想法。


    相顾无言了几分钟,周衡突然说,“给哥唱首歌吧,秋儿。”


    房间里吉他积了层薄薄的灰,江知秋也已经很久没唱过歌了。他动了下指尖,还是问,“你想听什么?”


    “黄昏。”


    江知秋默了默,“好。”


    周衡去拿吉他,擦去上面的灰交给江知秋。江知秋抱着吉他回忆了许久这首歌的谱子,直到掌心被琴弦压出淡淡的痕迹,他也还没想起来,后知后觉可以上网查,百度到它的谱子。


    外面的江渡和陈雪兰隐约听到了房间里面的声音。


    第一遍弹的时候断断续续,江知秋没唱,周衡也没催他,直到第二遍,他才慢慢跟着轻哼。他重生前已经有好几年没练过嗓子,但现在只是半个月,嗓子依旧清澈,带着少年气的干净,只是因为他的状态沉沉,没什么起伏。


    他唱的黄昏和原版的不一样,和周衡记忆里听到的也有些不同,他这次唱得更舒缓,加上状态不好,嗓子沉沉,这首歌本就是首抒情的苦情歌,让他唱得更苦了一点。


    江知秋只唱到一半蓦地停下,吉他声跟着戛然而止。他垂着眼安静了一会儿,对周衡说,“你先回去吧。”


    “好。”周衡喉咙抖了两下,“不喜欢哥了,但咱俩以前的关系没变吧,还是发小吧?”


    他们从小就不管做什么都形影不离。


    “嗯。”江知秋点头。


    “那我还是会帮你改变这一世伍乐和你爸妈他们的结局,”周衡说,“不仅仅只是因为我们俩的关系,还因为伍乐也是我的朋友,你爸妈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以前也非常照顾我。”


    “就算我们俩只是之前的关系,我也还是会帮你补课。要是你不想晚上见到我,我就不来,你在家自己看网课,不懂或者没想起来的就第二天来学校问我。你没有状态不好。其他人不知道你的情况,所以不用在意他们说的话。还有,不要再伤害自己,我还是会检查。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周衡说着顿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包没拆封过的橡皮筋放书桌上,“试试用这个。”


    他早就在打算检查江知秋的腿,这包橡皮筋是他今早出门之前从林蕙兰的首饰盒里找到的。这个办法都是他之前对江知秋用过的,没起什么作用。周衡不清楚现在能不能管用,但应该会比他管用一些。


    江知秋唇角动了动,“嗯。”


    “那哥先走了。”周衡想揉一下他的头发,刚抬起手又放下了。


    江知秋低着头,听到关门的声音深吸了口气,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到江渡出现在门口,笑着说,“秋儿,你水平下降了哦。”


    江知秋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陈雪兰伸头看了眼,哐的一下巴掌拍江渡背上,“就你话多!”


    江渡,“……”


    周衡走出院子的时候才想起U盘忘了拿,但U盘里大多是给江知秋准备的学习资料,他带不带走都无所谓,总之都是要给他的。


    小巷路灯白惨惨映亮一小块地方,周衡面容半隐在暗色中。五分钟后,他走出黑暗,推开了家门。


    桌上有夜宵,林蕙兰和周承这个时候在一楼,都没说话,有种诡异的安静。听到周衡进门两人都朝他看过来。周衡停好自行车,和他们对视一眼,微顿,“查出来了?”


    上辈子周衡是在几年后才知道二胎的事,知道他们当时其实是想要的。但这辈子那天早上周衡提醒过他们二胎的事,所以林蕙兰和周承这次都没打算瞒着他,“查出来了。”


    两人想问他的意见,却有些犹豫。他们是想要二胎,但毕竟儿子今年就十七岁了,可能接受不了差这么大的弟弟或者妹妹。


    周衡原本是想让他们想生就生,想了想搬张凳子坐到他们面前,认真说,“爸,妈。我先说我的态度。你们想生,我支持,不想生,我肯定也支持,留不留都看你们。你们说实话想要吗?”


    他难得这么认真,周承和林蕙兰都有些诧异,但还是说,“我们是想要,但你……”


    周衡打断他们,“那就生呗。”


    他换上不太正经的语气,“生个小的正好,免得你俩整天浑身劲儿没处撒都往我这根独苗苗身上使,我遭老罪了。”


    “臭小子。”林蕙兰笑骂了一句。


    周衡挤到他俩中间坐下,一边搂住一个,“你俩基因这么好,我妈这么漂亮我爸又这么帅,这么优秀的基因只遗传给我一个人可惜了。生!儿子支持你们。”


    “油嘴滑舌。”林蕙兰高兴拍了下他的肩膀,“行了,这么晚才回来,去吃点夜宵就去休息。”


    周衡吃完夜宵又陪他们坐了会儿才上楼,啾啾突突一下从黑暗中扑到他裤腿上。周衡没开灯,拨开小猫回了房间,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火机燎开一小团黑暗,火光映出光滑挺拔的鼻梁。


    黑色橡皮筋被拉到最长破开空气弹到腕部皮肤上,痛感瞬间蔓开,皮肤上的红痕十分显眼。江知秋重复了几次,眼尾还有些潮红。


    早上周衡依旧在院子外等他上学,目光扫到他手腕上的橡皮筋,“走吧。”


    江知秋没有拒绝和他一起。


    月假和月考的时间一起定下来了,定下之后班里的气氛就开始有些紧张,连费阳都认真了点。


    温中高一的物化生三科没有合并成理综,所以月考排了三天,白天考试,晚上的自习给他们临时抱佛脚冲刺,大家的课本都堆在外面走廊,教室里显得有些空荡荡,说话都带着回声。


    这三天都只上两节晚自习,头顶的灯光照下来有些白惨惨,不少同学都没心思复习,扎成堆在对刚考完的那两科的答案,哪个同学哪科成绩好就找哪个同学,江知秋和周衡每科都被问过好几次,但他们只拿到了周衡的试卷。


    周衡活动了两下酸疼的脖颈,偏头看向身边的江知秋。


    江知秋在看他给准备的学习资料,但埋在记忆深处的知识复苏得很慢,初中阶段的知识点也没记得多少,进步稍慢了些,这次月考他考不了太好,甚至有可能会很差,周衡怕给他压力,原本想说服他放弃这次月考私下做一遍让他看看,但没成功。周衡动了下指尖,片刻,他起身出去了。


    江知秋抬了下头,很快又低头看着试卷。


    这会儿是下课休息时间,伍乐和费阳在后面跟一群男同学叠叠乐,教室都是他们的鬼叫。赵嘉羽坐到费阳的座位将保温杯放江知秋的桌角,取过他的草稿纸看一眼,从费阳桌肚找了只笔飞快写下演算过程后给他,“这道题用这个方法比较简单。”


    “谢谢。”江知秋看了他一眼。


    赵嘉羽有点近视,只有学习的时候才会戴眼镜,他在镜片后注视着江知秋,“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他们五个人当中只有江知秋和他会认真学习,讨论难题也是他俩讨论得最多,但这个学期开学到现在赵嘉羽一次都没等到江知秋和他讨论这些。这道题的解法有很多,一般来说他能想到,江知秋会比他更先想到。


    赵嘉羽关心问了句,“怎么了?”


    江知秋敛着眉宇,“对不起。”


    赵嘉羽皱起眉,但显然他没办法从江知秋这里知道什么,他把保温杯放回座位,出了教室。


    今晚又在下雨。厕所外放着正在维修的提示牌,赵嘉羽去了楼下,回来的时候已经打了上课铃,他看到周衡站在楼梯拐角的窗边吹风。


    听到脚步声,周衡背影略微紧绷,条件反射转头,看到是他后才放松。


    “你怎么还没回教室?”赵嘉羽问他,走近后闻到一股还没完全散干净的烟味,“抽烟了?”


    周衡淡淡“嗯”了声,低头又剥了颗口香糖丢嘴里。


    “不怕被老张抓到?”


    “老张今晚不在。”周衡两根手指夹着片口香糖,“来根?”


    这架势像在分烟。


    赵嘉羽笑了下,接过口香糖却没吃,问他,“你和江知秋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周衡略显无语,上次在网吧赵嘉羽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我帮乐乐和费阳问问,不行啊?”赵嘉羽说,这两天江知秋和周衡之间有些微妙,没之前那么亲密,连伍乐和费阳都发现了不对劲悄悄和他说了几次。


    “我俩好着呢。”周衡说着低头闻了下身上,“我身上还有味儿么?”


    “有,不重。”赵嘉羽说,“主要还是薄荷味。”


    口香糖的香精太重了。


    “那就行。”周衡忽然揉了下心口的位置,“走吧,回去了。”


    赵嘉羽问他,“心脏难受?”


    “之前落下的毛病,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雨天没骑手接单,没饭吃,我先更一点……[可怜]


    第25章


    “我怎么不知道你之前心脏有毛病?去检查过了?”赵嘉羽说,“江知秋知道吗?”


    “你哪儿来这么多怎么,闭嘴。”


    赵嘉羽被周衡勾肩搭背回去,到教室的时候老师还没来,没人管纪律,教室里还有些哄哄噪噪。外面在吹风下雨有点冷,但教室一直关着门窗封闭,没被冷空气侵袭。


    “刚才我们还在说你俩,你俩就回来了。”费阳看到他们回来抬头对他们抬了下下巴,“这次月假你们打算去哪玩儿?”


    江知秋也抬眼看他们,左手轻轻压在草稿纸上,腕上圈着两根黑色的细橡皮筋,微微嵌进肉里。周衡拉开椅子坐下,边拿过他的草稿纸看了眼边回答费阳,“就这点时间除了在家写作业还能去哪儿?”


    “收假回来那天下午再写呗,反正又不上课。”费阳闻到一股薄荷味,“吃啥了?给我来点。”


    周衡把剩下的口香糖丢给他,费阳分了颗给江知秋。


    温中月假一般就三天,第一天上午上课,下午在回家路上,到家休息一天,第三天下午四点人就得坐在教室。这次连着清明稍微长一点,也就多一天在家的时间。


    “秋儿呢,打算去哪儿不?”伍乐把赵嘉羽给他的口香糖扔嘴里在后面问。


    江知秋说,“回去看奶奶。”


    周衡目光微顿。


    培训的事一直没什么进展。陈雪兰那里没什么动静,他前两天去找张正的时候提过这件事也没下文,所以他本来打算这个月假把江知秋支走让那两个人去河边演一场,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江知秋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件事江知秋没提前给他说。


    但江知秋和奶奶关系浓厚,平时他要上学没办法去看奶奶,只能放假去看看,他重生了这么久还没回去过,这次会回去也在情理之中。周衡不动声色把草稿纸还给他,说,“你们呢,想干什么?”


    “本来我和费阳说咱们几个放假一起拍个跳舞视频。”伍乐说。


    几个人没一个人是会跳舞的,周衡说,“拍什么跳舞视频?”


    “社会摇啊。”费阳说,“最近在快手上很流行的一个舞,你没刷到?”


    周衡,“……”差点忘了这两年是这玩意儿的爆发期。


    但现在应该还没有大规模爆发,没出圈,圈外人还没听说过。


    “我和秋儿都有事,你们自己摇。”周衡说着一顿,“认真摇,争取超过牌家军。”当摇子比开公司容易,至少不用动脑子,适合费阳,说不定能开上之前没开上的库里南。


    “?”费阳没听懂,“你又在说什么怪话。什么牌家军?”


    周衡没解释。


    讲台被敲了两下,大家才发现老师来了,说话声渐渐歇下去,费阳也转了回去。


    江知秋这个时候看向周衡,周衡敏感偏过头,主动解释,“放假我要去趟蓉城。”


    七中内部资料无法在网上买到,一部分能去它的校内书店买,但另一部分是老师直接发到学生手上,基本没有公开的渠道流通出来,外面的人根本接触不到,周衡打算趁这两天去找以前在七中的朋友试试运气。


    江知秋愣了下,然后说,“好。”


    下晚自习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同学们都怕晚上会下大,都把书搬回了教室堆在讲台前面。周衡和江知秋的书本来就放在教室前面,先回去了,走到一半的时候果然又飘起了雨。


    地面积了几个小水洼,小巷里只有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咔哒和碾过泥水湿黏的水声,三月底的雨依旧冷,雨丝落在手上带来冷意,周衡问江知秋,“手冷吗?”


    “有点。”


    “要不要穿我的衣服?”


    “不要。”


    之前还能揣衣兜里帮他捂着,现在就冷冰冰的两个字,周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这两天的烟瘾比之前要严重一些,这会儿烟瘾又有点犯了。


    下午出门前没下雨,江知秋和周衡都没带伞,江渡怕雨下大了江知秋淋了又感冒,匆匆打着手电筒出门来找他们,半路遇到他俩,将两把伞分给他们,把江知秋赶到后面坐,他来骑车,江知秋把手揣进父亲衣兜,周衡瞥了一眼。


    所幸他们到家的时候雨还没大。


    “那我先回去了,江叔。”周衡说。


    “诶好,赶紧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考一天呢。”江渡说,江知秋在他后面下车,“伞也带回去。”


    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提起唇角“嗯”了声走了。


    江渡目送他进门之后才推着自行车到屋檐下,看到江知秋锁上院门走过来,于是问,“你和周衡这两天怎么了?”


    江知秋把伞放在屋檐下晾着,“没怎么。”


    “撒谎。你还能骗得了你老爸?”江渡哼了声,“他最近都没怎么来找你。你俩闹别扭了?”


    “没有。”


    “原来是小秘密。”江渡恍然,“你妈今天炖的鸡汤好喝,要不要吃点?”


    江知秋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上楼回房间,坐在书桌前拿出书包里的试卷,对着它放空了会儿,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厌弃感。


    江知秋闭眼深吸一口气。


    三天考试时间一晃而过,考完试第二天午休结束后就放了假,校门口停着大巴和来跑出租的私家车,整条街熙熙攘攘。


    “秋儿,真不和我们一起摇了再走?”费阳和伍乐不死心扒着江知秋,“你长得这么好看,你来就是门面,我们直接爆火当网红信不信?”


    江知秋说,“不要。”


    “为什么?”


    周衡走过来拍掉他俩挂在江知秋身上的手,把人拉到身边分开他们俩,“行了,你俩别老想着把我们秋儿拐去当摇子,你俩实在想找人陪你们就去找赵嘉羽,他这两天有空。车还在等我和秋儿,走了。”


    伍乐和费阳立刻转向赵嘉羽。


    赵嘉羽,“……”


    周衡不松不紧牵着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江知秋轻微转动了下手腕,周衡手臂微微一僵,松开了手,和他保持了半个肩膀的距离并肩回家,“这两天还是忍不住吗?”


    “嗯。”


    “待会给我检查。”


    “……嗯。”


    现在才下午三点,江渡和陈雪兰都不在家。江知秋开了门,周衡跟着他进去,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房间后,趁江知秋去厕所换裤子的时间周衡飞快扫了一圈他的房间,看到书桌上摞着一套全新的初中阶段教辅资料和十几个江知秋以前的笔记本,草稿本夹在物理教辅书最后写完的那一页,教辅书单独放在中间,看厚度才写了几页,已经对过答案,错的地方用红色文字批注,上面触目惊心一片红。


    这还只是初中的内容。


    这次月考真给了江知秋压力,但他没想到江知秋竟然自己从初中开始重新学。周衡盯着书看了许久,把书还原,余光瞥到书桌下面散落着十几根断裂的橡皮筋,眉心微皱,找到他那天交到江知秋手上的橡皮筋,发现已经只剩下小半包。


    江知秋走路的声音渐行渐近,周衡把橡皮筋放回原位,下一秒江知秋推门进来。网在他腿上的痕迹淡了很多,证明他这两天真的没伤害自己,都用了橡皮筋代替。用橡皮筋可以产生真实的痛感,不会造成真实的伤害,但太依赖这个也并不好,最好还是戒掉。


    周衡给的橡皮筋一共一百来根,这么短时间内被消耗得只剩这么点,只能说明江知秋内心自残的念头并没有改善,甚至很有可能还加剧了。


    周衡心脏像被一张网网住,往下一沉。


    培训的事没进展,从初一开始重新学错误率还那么高,江知秋的情况本来就不乐观,这两件事压在他心上都很有可能让他的情况更糟糕,周衡突然就后悔那天答应江知秋晚上他不想见到他就不来找他了,他就该死皮赖脸像鬼一样缠着他。


    江知秋坐在床边,表情平静看不出波动,死气沉沉。周衡拖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他面前,低头沉眉片刻,抬头对他笑了笑,没提他刚才看到的,“打算什么时候从老家回来?”


    “周二下午。”江知秋说。


    “那我可以去吗?”


    “……你不是要去蓉城吗?”


    “突然就不想去了。”周衡说,“我想起我也有好久没回你老家看看了。以前小时候我不也经常去你奶奶家,你不也经常跟我回我老家?”他轻声求他,“正好你也要回去,这次就让哥一起去呗。”


    小时候他俩关系好到压根舍不得分开,每次回老家另一个都要跟回去,上了初中之后才稍微好点,但也总是去对方老家玩。


    江知秋皱着眉,显然不太想和周衡一起回去。但周衡最后问他,“不是说关系不变吗?我现在不能去了?”


    “……”


    周衡就这么跟江知秋一起回了老家,小学放学后江渡回来开车送他们回去。


    教辅资料的事可以另想办法,他那个朋友平时爱打游戏,游戏id十年不变,他大可以从这里入手,但他不能再放任江知秋一个人待着,周衡偏头看着车外飞快后掠的景色,微微压着眉,掌心按着心口。


    江知秋看了他很久,“你怎么了?”


    周衡回过神,放下手,对他勾了下唇,“没事。”


    他上辈子这个时候心脏没出过问题,这辈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这个毛病是从上辈子带过来的。上辈子江知秋走后他就出现这个症状,去了医院检查没查出任何问题,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大概率与情绪波动有关。


    江知秋留下的东西有很多。


    懒人沙发他日复一日坐出来的凹陷,贴在冰箱门、某天他兴起出门买回来的猫猫头冰箱贴,洗漱台上他满格电的牙刷,床的枕头上几根他掉落的头发,贴在床头让他记得帮他给小青蛙放食物的便条。


    周衡之前一直想带江知秋旅游,但那个时候他的情况严重到起身都困难。于是江知秋退而求其次下了个旅行青蛙,让小青蛙代替他出门看看。


    他精神最差的时候会昏睡很久,总会忘记给小青蛙放食物,于是他就拜托周衡记得帮他放。


    “不要让它流浪。”江知秋说,“它有家。”


    “好。”周衡答应他。


    但江知秋留下来的东西这么多,其实最让周衡心痛的是那通只有风声的语音留言。


    第26章


    那通语音留言,周衡在万籁俱寂的午夜听过无数遍,终于从顶楼呼啸的风声中剥离出江知秋最后留给他的微弱的呼吸声。


    午夜梦回的时候周衡有时候会想,江知秋在跳下去之前是不是有一瞬间也想过活下来,如果他当时接到他的电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那个家里处处都是江知秋存在过的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衡有了心痛的毛病。


    江渡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对于周衡也跟着回去这件事他是乐见其成的。


    周衡和江知秋最近别别扭扭的,虽然看起来不像以前他俩每次闹了矛盾表现的那样,但他们几个家长看着总觉得不太对劲,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这次月假倒可以让两个人好好相处相处,说不定回来就好了。


    江知秋得到周衡的回答还是盯着他看了会儿,但周衡表情如常,没让他发现不对劲。


    江渡在一个岔路口拐了弯,拐进了其中一条小路,另一条小路则通向周衡的老家。江知秋的老家离温泉镇不算太远,前两年修了路,一路都是平坦的柏油路。


    江知秋看着车外一路沉默,被沿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色勾动了深处的记忆,隐隐约约、模模糊糊浮现,直到快乡下老宅的时候才终于清晰了一些。


    温泉镇附近的乡下也有几处温泉,很小,不太成规模,但乡下风景好,空气好,温泉镇发展起来后这里会被开发商盯上,拆了一大片发展民宿。其实不止乡下,连镇上那一片老建筑也会在未来几年内拆掉,未来的温泉镇规模会扩大两倍,完成商业化转型。


    江知秋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当年拆迁通知下来的时候他在外地上大学,是林蕙兰和周承通知的他,他不同意拆,也是他们帮他在其中斡旋,还因此起过冲突,但最后还是没能守住。那年他请假匆匆赶回来,又被通知爸妈和奶奶长眠的那座山也被开发商看中,要迁坟。


    记忆闪回,江知秋心口发闷,扶着额深吸了口气,放在腿上的手被覆上一片热,他抬头,撞进周衡的眼睛。


    他蓦地想起了林蕙兰和周承。


    江知秋动了下指尖,抽回了手。


    车里只有江渡放的DJ,歌曲切换的间隙后面寂然无声。江知秋白着脸撑着额头靠着车门,到老房子的时候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邓奉华早就接到他们会回来的消息,早就收拾出了房间,他们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收菜干。


    老太太精神矍铄,闲不住,还像年轻的时候晒了菜干过冬,前两天菜干受了潮,她今天都倒出来在太阳底下晒。看到他们的车开进院子,她抬起头,江渡探头叫了她一声,“妈。”


    邓奉华就笑,“你们都到了?”


    “奶奶。”江知秋解开安全带下车。


    邓奉华牵着他笑着应了声,看到周衡从另一边下来,有些意外,“衡儿也来了?”


    “诶,奶奶,我也来了。”周衡朗声说,“您忙什么呢?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我这马上收拾完了,你赶紧去和秋儿歇着。”


    “那可不行。”周衡说,“我还要留下来住两天,我现在下车就干活,您到时候看在这份上可就没办法嫌我吃得多了。”


    江渡和邓奉华都在笑,江知秋去后面打开后备箱拿东西,听到江渡跟邓奉华说,“他们俩现在这个阶段都在长身体。衡儿吃得确实多,他妈在家都叫他饭桶。家里电饭锅小,正好前段时间兰儿不是给你买了个新的吗?你拿出来单独给他用。”


    邓奉华却说,“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吃是好事,让秋儿也多学学他。”


    江知秋动了动唇角,表情依旧有些木。


    他们这次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周衡真帮邓奉华收菜干去了,江知秋和江渡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放进屋里。


    江渡没留下来吃饭,趁天还没黑走了。


    邓奉华知道江知秋要回来,提前收拾过房间,连地板都纤尘不染。乡下晚上冷,晚上吃了饭后邓奉华又给他们抱了床被子。江知秋和周衡从小回来都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这次邓奉华也默认他们住一起。


    江知秋带了书和作业回来,这会都放在书桌上,人跟着邓奉华出去了。周衡识趣没来打扰他们祖孙俩的时间,坐在书桌前打量房间。


    江知秋在老房子的房间比在温泉镇上的房间要大一些,床也大一些。他俩这两年个子窜得快,回来又住一起,陈雪兰他们特意换的一张双人床。


    乡下信号不太好,周衡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已经有些掉色的魔方,咔咔转了两下。


    江知秋在客厅陪邓奉华看电视,祖孙俩心思都没在电视上,时不时聊两句。


    “衡儿睡了?”邓奉华问。


    江知秋摇头,“不知道。”


    “那他怎么不出来。”邓奉华说了句,但也没让江知秋去叫他出来。好久没见到孙子,她也想跟他好好说说话。


    “这两天是不是不开心呢,秋儿?”邓奉华突然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没有不开心。不用担心我,奶奶。”江知秋低声说,也不是笑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好累,不想动。


    邓奉华怜爱地摸摸他的脸颊,“我们秋儿要开心一点。”


    “你爸妈前两天给我说,我们秋儿病好了之后好像就一直不开心。”她慈爱笑着说,“我当时就让他们把你送回来玩两天,奶奶好陪陪你,你也好换个环境散散心。”


    江知秋喉咙颤抖滚了两下,垂下眼睫遮住微红的眼睛,最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嗯。”


    “谢谢奶奶。”他说。


    夜深了。


    邓奉华白天做了事,晚上有些精神不济,撑着精神陪江知秋坐了会,江知秋看出她的疲累,主动说了去睡觉她才回房间。江知秋一个人又在客厅坐了许久,直到夜风从窗缝溜进来,他才起身关了电视,客厅顿时安静下去。


    他又坐了会儿,目光放空。


    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转头看到是邓奉华披着衣服,拿着一台老式的手持DV出来,“还没回房间呢秋儿?”


    “还没有。怎么了?”江知秋问。


    “我看到这个东西才想起来。”邓奉华说,“前两天我去你爸妈房间打扫的时候把这个弄地上了,不知道有没有摔坏,你来看一下?”


    陈雪兰和江渡许久没回来住,邓奉华时不时会去他们房间打扫通风散散味。


    江知秋对这台手持DV没什么印象,但还是接过来,“好。”


    “别在外面待太晚了,早点睡觉。”邓奉华说,“你和衡儿要喝牛奶吗?奶奶去给你们热。”


    江知秋摇头,等邓奉华走后才拿着DV回房间。


    周衡反坐在椅子上打游戏,乡下网太差,再加上现在这个版本他打得有些不太顺手,他掉了好几次线被队友怒骂,江知秋进来的时候他刚跪了一把收到队友的举报,看到江知秋手里的东西,他面色如常放下手机,“回来了?”


    “你看看。”江知秋把机器给他,他刚才在外面捣鼓了一会儿,没弄明白到底坏没坏。


    这款手持DV是2000年产的,周衡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江渡年轻的时候搞乐队赚了点钱,认清现实后就拿着这笔钱回家盖房子娶老婆,那个时候温泉镇的人都穷,他还有钱买台DV回来。


    周衡以前做过一期跟这个牌子DV的视频,勉强了解一点,捣鼓一会儿后他翻过那小块显示屏,按了两下,显示屏亮起来,传出江渡的声音,“儿子,看镜头。”


    陈雪兰的声音跟着传出来,“看镜头宝贝。”


    江知秋愣了愣,站起身。


    周衡也愣了一下,抬头看江知秋,把DV还给他。


    小小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婴儿,画面微微泛黄,分辨率很低。镜头上抬扫过了陈雪兰年轻的脸,江渡也短暂出现在镜头中,但主要还是对准他们怀里的小婴儿,婴儿张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盯着镜头,“啊。”


    “哎哟快看我们儿子这双大眼睛。”江渡从镜头后伸手捏住他的小手晃晃,“儿子,叫爸爸。”


    “走开,你儿子才刚生下来呢。”


    “哈哈,我做爸爸了高兴嘛。老婆,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我想了一个,他出生那天刚好立秋,就叫秋儿吧。”


    “江秋儿?”


    “当然是小名,笨。你想个大名。”


    “我还真想到一个,也带秋,要不说我们夫妻心有灵犀呢。知秋。江知秋好不好?一叶知秋那个知秋。”


    “老婆,你现在跟我们秋儿说两句话。”江渡又说。


    “说什么?”


    “想到说什么说什么。”


    “好。”陈雪兰低头看婴儿,酝酿了许久才开口,“宝宝,从知道你的那天起,爸爸和妈妈就在期待你真正到我们身边来的这天。”


    “你出生抢救了两个小时才救回来,以后爸爸妈妈会教你说话、走路,也会照顾你、引导你,你喜欢唱歌爸爸就教你唱歌,你学习好我们就去上学,但是不好也没关系,因为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爸爸妈妈不期待我们秋儿会成龙还是成凤,爸爸和妈妈只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可以开心、快乐。”


    最后,陈雪兰看着镜头笑了下,“哎呀,好肉麻,还是别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下次更新在1号晚上11点~


    再推一次我的预收[可怜]


    1、《奇怪的祂》-


    你有没有听过猴爪的故事。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唯感觉到了不正常。


    学校,地铁,到家前的无人小路,养父母的家里,他的房间……


    奇怪的,阴暗的、潮湿黏腻的窥视无处不在。


    与此同时,他开始每天都能在房间发现大量的、软体动物爬过的痕迹。


    而在此之前,他做过的唯一出格的事,就是对学校里的那个,人人都厌恶的私生子伸出了好心的援手。


    =======


    小唯失去父母的那一年,养父母也失去了唯一的亲生儿子。


    他和养父母一起埋葬他们的家人长眠于地底。然而就在葬礼后不久,他原本已经死去的养兄回来了。


    谁也没有意识到他突然的回归,包括养兄自己,仿佛他一直都在家里,从未死去。


    除了小唯。


    养兄是披上人皮的怪物。


    他很害怕.


    森严的家规、时常争吵的养父母,家中时常笼罩一层压抑、令人窒息的阴云。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养兄却成长得越来越优秀,克己复礼、成熟体贴,令人羡慕。


    而小唯也逐渐忘记了幼时的恐惧,将他当成这个家唯一的避风港。


    却没发现,随着他长大,养兄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如同每天出现在他房间的爬痕,黏糊糊,湿答答……


    ·


    阴暗爬行人外攻×人类小可怜受


    攻有切片,本体和切片都很爱阴暗爬行。


    2、《甜软小O如何抚慰偏执阴暗批Enigma》


    心机但落魄偏执狂阴暗批VS有点心机但不多的笨蛋美人,EO配,有体型差,肤色差。


    星际背景,位高权重Enigma被政敌陷害一朝落魄掉到垃圾星生死不明,被受捡回家,记忆退回被暴.力.虐.待了十几年的最黑暗时期。


    受是垃圾星唯一有希望可以分化成omega的小孩,很多人都盯着他并希望能在他分化成omega的时候得到他,只要他一分化他面对的不是1v1而是1vN,所以受一直在服用抑制分化的药剂,直到他捡到了攻。


    以为捡到只落魄狗,没想到是引狼入室。不仅挟恩图报失败,还在勾引对方的时候因为对方暴走的信息素导致抑制药剂当场失效当着攻的面分化成omega,于是从此以后每天晚上都被攻弄得不停掉眼泪,又喘又骂。偏偏又不会骂人,骂过的最恶毒的词语也就只有“贱狗”。


    阴暗批攻:好听,爱听,多骂。老婆贴贴。prprpr。


    第27章


    要健康,要平安,也要开心,要快乐。这是陈雪兰在江知秋刚出生时作为母亲对他最简单的祝愿,但江知秋最后一个也没占。


    视频里欢声笑语,陈雪兰和江渡逗弄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孩子,捉着他的小手亲手心,视频外的江知秋眼泪已经滂沱。


    DV里存着许多这样的视频。


    上辈子江知秋这个时候没回来,不知道邓奉华最后是怎么处理的这个DV,老房子被拆的时候他回来得匆忙,学校给的假少,两个房子里的东西都很多,事也多,无法每一件都保存下来,他处置了一批实在用不了的,这个DV大概也在里面,以至于他现在对它没什么印象,更别提当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周衡。


    江知秋发出破碎的泣音,哭得不能自已。


    周衡没看到DV的画面,只听到了声音,在视频播放前他也不知道具体内容,看到江知秋哭成这样,他喉咙轻轻滚动,想像之前每一次把他搂进怀里安慰,抬手时却有些犹豫,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时候江知秋身体差,就算是夏天陈雪兰和江渡也不怎么给他吃冰棍,但有时候江知秋实在馋,爸妈不给就缠着周衡想吃,周衡就会在他爸妈给他钱去买酱油的时候多要五毛钱买那种可以一分为二的双胞胎冰棍和他分着吃,每次吃完都要检查他的嘴擦干净了才让他回去,结果有次他和江知秋吃完冰棍又回去吃了西瓜,当晚两个人都进了医院,这件事也跟着败露。


    江知秋眼泪巴巴跟爸妈说对不起认错,但陈雪兰和江渡没舍得骂他一句,只是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林姨早就和他们通过气,说爸爸妈妈其实都知道,你每次偷偷吃完回来心虚不敢面对我们的样子很可爱,爸爸妈妈也有错,光顾着看你可爱去了没照顾好你。


    陈雪兰和江渡非常爱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也回馈给他们同样的爱,所以江知秋才会在他们猝然离世后无法接受,始终走不出来。


    江知秋身体微微发着烫,DV和相握的手被他的眼泪打湿,周衡试探搂住他,见他没挣扎心才终于落到底,将他彻底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顺气,拿走他手里的DV放到身后的书桌,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去眼泪,“慢点,别呛着。”


    江知秋情绪崩溃,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周衡一直柔声哄着他,许久没见什么成效,眼看着又要直奔呼吸过度而去,正想办法的时候突然听到敲门声。


    “秋儿?衡儿?你们怎么了?”邓奉华在外面问,“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哭?”


    “奶奶来了。”周衡顺势借老太太劝江知秋,“她看到该担心了。不哭了好不好,秋儿?”


    拿奶奶劝他确实有效,江知秋眼泪虽然依旧接连不断滑落,但他点了下头,尽量调整呼吸,不让外面的奶奶听到。


    “没事,奶奶。”周衡接住江知秋下巴掉下来的眼泪,边扬声和外面的邓奉华说话,“我和秋儿在聊天,没人在哭。您应该听错了。”


    “那就好。”邓奉华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叮嘱,“你俩都要乖乖的,好好说话,不要吵架。听到了吗?”


    “听到了,放心吧奶奶。”周衡回答她。


    老太太还把他们当六七岁的小孩,周衡提起唇角想笑笑,却蓦地想起前世老太太临终前的模样。


    邓奉华是在他们高二那年暑假走的。


    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在世的时候邓奉华身子骨还十分健朗,偶尔还能背着东西徒步从老房子走去镇上,但江渡和陈雪兰离世后老太太受了打击,精神气比不上从前,身体也垮了。


    那年暑假周衡报了补习班,中途只回来了一个星期,剩下时间都在上课,他回温泉镇时就觉得老太太脸色不太好,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江知秋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他,那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就听说了老太太快不行的消息,江知秋问他能不能回来一趟,他立马从蓉城赶回来,见了老太太最后一面。


    “秋儿爸妈走了,我也快了。”邓奉华也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在病榻前拉着他的手拜托他帮忙看顾一下江知秋,“可怜我们秋儿还没从爸妈离开的伤心里走出来又要体验一次。”


    “这孩子,当初给他爸妈销户口的时候他偏要犟着自己去,是我拦着没让他去。”邓奉华难掩心疼,“我知道他懂事,不想让我面对这件事伤心。但他也还是个孩子。当时是我和他爷爷给他爸爸上的户口,销户也应该让我这个做妈的去。但这次,我们秋儿就只能自己去了。”


    “我们家人丁单薄。我和他爸妈都走了,衡儿,看在你和秋儿从小就在一块儿的份上,奶奶请你帮个忙,你帮奶奶看着他。奶奶不是一定要你照顾他,你平时就忙你自己的,偶尔抽空看看他就好。”


    周衡答应了,却做得不好。他从国外回来发现江知秋在他无意的忽视间把自己养得极差,好好的一个人,消瘦萎靡,营养不良,连头发都是枯黄的。


    江知秋止住了哭声,眼泪却没止住,呼吸也一直打着颤,门外的邓奉华没听到里面的动静才放心离开,周衡回过神。这辈子只要江渡和陈雪兰不出事,以老太太身体健朗的程度,不会离开得太早。


    江知秋深呼吸压下抽噎,慢慢后退一步,退出周衡的怀抱。


    周衡心里也跟着空下来,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看到江知秋喉咙一直在吞咽,按着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惊动邓奉华出去接了杯水回来,半蹲在他面前,“喝一口。喝一口喉咙就不难受了,来。”


    杯子里平静的水被江知秋接过去的时候一直在晃动,周衡帮他托着杯底,半喂半看着他喝了小半杯才放到床头,江知秋还没止住身体崩溃后的反应。


    幸好他这次跟回来了。周衡心说,不然只有江知秋和奶奶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个DV没坏,但他现在不打算再提,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转移江知秋的注意力,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几声蛙叫,他转头看了眼,没多久余光忽然瞥到江知秋也看着窗外,他顿了下转回来看着江知秋。


    感觉到他的注视,江知秋偏过目光,两个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是周衡先开口,“我都快忘了,原来老家的青蛙这个时候就开始叫了。”


    他们出生在小地方,但后来都住在城市的市区,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也很久没听到过这种纯粹自然的白噪音。


    “今天外面还挺黑的。”周衡又说,“以前小时候每次回你老家我还都挺害怕。”


    江知秋慢了半拍,嗓音有些哑,“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小时候我俩太皮了。”周衡没忍住笑了声,目光却始终落在江知秋脸上,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只要他表现出不对他随时都会停下,“你还记得吗?咱们俩在后山有个秘密基地,我们可爱去那里玩了。”


    江知秋望着他,显然还没想起来,但被转移了点注意力,反应逐渐没那么大。


    “就是一个用石板垒起来四四方方的洞口,是有次咱俩躲雨的时候发现的。”周衡说,“去了好几次才被大人发现,我俩那个秘密基地就是个古生基,差点因此挨了顿打。”


    “奶奶怕越不让我们去我们越要去,就说那里面住着专吃小孩的熊嘎婆,晚上还会出来站在屋外看,哪个小孩不睡觉就把他的脚趾头当胡豆嚼了,吓得我当年好几次不敢来你们这里,简直是哥的童年阴影。”


    其实当年真正害怕的是江知秋,被奶奶说的故事吓得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回来,大人们听说原因后哭笑不得,哄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终于敢回来,但再也不敢去他们的秘密基地。


    周衡说完后江知秋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睑通红,又有眼泪顺着已经快干涸的泪痕流下来,他说,“你骗人。”


    “怎么这会儿想起来了。”周衡不满啧一声,抬手勾走他下巴的泪,温声细语和他说话,“哥都不好骗了。”


    “……我也有想往上爬。”江知秋眨了下眼睛,眼睑和脸颊都微微发着热,他深呼吸了两下才低声说,“但我动不了。”


    周衡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他重生后每次学习脑袋都很笨拙迟钝,明明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题他却总会出错,他不是以前那个次次都能拿第一、聪明的江知秋,也担心成绩出来后父母会对他失望,他现在产生的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崩溃和抑郁的情绪从始至终都束缚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这几天这些情绪都压在他心上,直到今晚偶然看到这个视频,陈雪兰的那番话跨越了时空的限制让他溃防。


    周衡看着他流泪的眼睛。


    重生以来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听到江知秋的求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夹子看到好多夸夸,谢谢宝宝们![哈哈大笑]码字非常有动力[求你了]等我调整一下写加更[求你了]


    第28章


    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里起了雾,这个时候却已经有人进了山。山里只有被踩出来的小路,两边低矮的植物都挂着露水,人路过身上衣服就湿了一大片。


    后山有一片竹林,一路上鸟叫声清脆空灵,头顶时不时划过一阵鸟类振翅的动静。


    周衡拎着锄头背着背篓走在前面开路,江知秋半个小时前被他和邓奉华从被窝里抓起来进山挖竹笋,扶着邓奉华慢吞吞跟在他身后。他昨晚哭过,眼睛微微有些肿,刚才邓奉华问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山里清晨的空气微凉,却尤其沁人心脾,深呼吸后肺腑里的杂质仿佛都被过滤出来。


    山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们进山的时间早。江知秋他们只是来挖着玩,进山进得晚,走的这边没有人走过留下的新鲜痕迹,那些人走得另一边,没见到过人。


    这片竹子多,春笋也多,这边还没被人挖过。邓奉华有经验,在旁边指导略微有些笨手笨脚的周衡挖了几颗嫩竹笋,江知秋觉得有些疲累,找了个地方蹲下来看他们挖,没多久屁股被顶住,扭头一看,他蹲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个笋尖出来。


    春季,万物生长的季节,这座山还没有几年后被开发的模样,新生的气息在这里尤为明显。


    江知秋将位置让给笋尖,伸出手,恰好接住了一滴头顶掉下来的露珠。


    微凉。


    江知秋蜷起手指,仰头看着头顶翠绿的竹叶。


    周衡恰好看到他的动作,跟着看向他面前的那棵绿竹,又听到邓奉华和他说话,转回去和她说话。


    三人下山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这个时候还有人扛着锄头进山,遇到他们还闲聊了几句。


    周衡站在山腰看了山上的地势,忽然想起江知秋他们家在这附近有几块地,转头问邓奉华,邓奉华给他指了方向,“秋儿爷爷走了之后这里就没种了,现在全是杂草。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周衡说。


    下山后吃过早饭,周衡主动去洗碗,然后找到邓奉华说他和江知秋要走。


    “现在就走啦?”邓奉华十分惊讶,“你们不是后天下午才回学校吗?后天上午回去也来得及。”


    “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回去。是不是,秋儿?”周衡说。


    昨晚他和江知秋聊过后就定好了。


    江知秋终于从麻木和抑郁中挣扎出来主动求救,周衡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虽然了解抑郁症,但到底不是专业医生,江知秋现在需要专业的治疗。县城里的心理科水平不行,他打算今天带江知秋去蓉城找心理医生,已经挂上号了。


    周衡依旧在庆幸他跟了回来,没错过江知秋这次的求救。


    见周衡看过来,江知秋低声说,“我下次再回来看你,奶奶。”


    邓奉华拗不过他们,只好给他们找熟人的车送他们温泉镇。


    江渡这个时候在家,他们回来的事没提前给他说,他看到两人还有些惊讶,“回来了?你俩怎么回来的?”


    “江叔,我和秋儿想去一趟蓉城。”周衡目送江知秋上楼后才告诉江渡这件事。


    江渡知道周衡本来昨天就打算去蓉城找教辅资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主意跟江知秋回了老家,听他这么说只是问了两句就同意了,“一路小心,安全回来。”


    江知秋拿了身份证下来,周衡立马对江渡飞了下手指,“收到,我保证把秋儿安全带回来。”


    “行了你小子。”江渡乐着说,给他们转钱,“都要安全回来,赶不回来就在蓉城住一晚,钱不够给我打电话。”


    “行。”周衡说,今天周承陪林蕙兰去城里产检,家里现在没人,他回去拿了身份证。


    去县城的大巴是流水班,半个小时一趟,但县城去蓉城的车只有三个班次。他们俩掐着点回的温泉镇,拿上身份证后坐车去县城,刚好买到最近一个班次,上车后不久就有乘务员来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马上发车。


    周衡抬头扫了眼车头前的电子显示屏。


    电子屏上用显眼的红字显示着现在的时间:2016年4月3日上午10:29:02,星期六。


    车身开始摇晃着往后退,周衡偏头看向身边的江知秋,江知秋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们到蓉城的时候晚,一共去了两天,四号傍晚回的温泉镇。医生的诊断结果和江知秋以前的结果一样,重度抑郁,给江知秋开了药,周衡收起诊断单,看向身边江知秋。


    这趟车要晚上才到温泉镇,车上乘客稀稀拉拉,回程路上车前面的显示屏放着一部2009年拍的爱情电影,声音很低,车身摇摇晃晃十分催眠,江知秋盯着显示屏,过了会慢慢闭上了眼,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的抑郁已经很严重了,而且出现了躯体化,他的学习能力下降也是受了这个影响。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现在已经产生了幻听?”周衡耳边响起医生的话,去医院的路上他让江知秋把重生的事换种说法告诉医生,医生大概了解情况,“他的父母呢?父母的陪伴很重要。”


    江知秋上辈子就有幻听的症状,但这辈子他还没听江知秋提起过。周衡盯着江知秋的侧脸出神,忽然听到手机震动,回过神,是他找的那两个人发来的消息。


    他这两天忙着带江知秋去看病,差点忘了今天下午这两个人去河边演了场,对方发给他一个ok的手势。


    周衡敲键盘回他们,忽然感觉到被注视,抬头撞见江知秋的目光,他不动声色点了发送才收起手机,“不睡了?”


    江知秋摇了下头。


    “回去之后,”车内很安静,周衡压低声音说,“把你生病的事告诉爸妈吧。”


    江知秋现在学习能力大幅度下降,尽管无论江知秋如何江渡和陈雪兰都不会指责他,但江知秋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与其这样,不如跟江渡和陈雪兰摊牌,这样江知秋的心理压力会小一些。


    后续如果情况差到要休学也还是得让江渡和陈雪兰知情。


    江知秋没说话,又闭上了眼。


    一路再无话。


    江渡知道他们今晚回来,路上问了好几次他们到温泉镇还要多久,等他们从大巴车下来的时候他的车正停在下车点等他们。


    江渡看到周衡拎着医院的包装袋有些惊讶,问他们,“去医院了?你俩怎么了?”


    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已经上了车,于是他含糊了过去,上车之后又听到江渡问,“吃饭了吗?”


    “在服务区吃过了。”周衡说。


    现在快到晚上十一点,江渡先送周衡回去。


    周衡下车后绕到江知秋这边敲了下车窗,车窗降下去,江知秋抬眼看着他,但他什么都没说,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等周衡进去之后江渡才问,“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江知秋说,“没有。”


    江渡看着后视镜倒车,笑着说,“我看到你带回来的那个DV了。以前一直见着面还不觉得,现在一看以前的视频,你还别说,你妈妈这十几年变化还真大。”


    上午走的时候江知秋把DV带回了温泉镇,随手放在客厅。江渡还在继续感慨回味,“我还记得你妈妈第一次自称妈妈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才偷偷告诉我说她觉得好奇怪,她感觉自己还是个小女孩呢,竟然也是妈妈了,哈哈,没想到现在都十六年过去了。可惜当时没买这个DV,没录下来。”


    周衡看着门外的车离开后才进的屋。


    他想过今晚要不要陪江知秋坦白这件事,但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了回家。


    林蕙兰和周承晚上吃饭的时候问过周衡,听他说要在服务区吃饭就没给他留饭,周衡到家的时候两人都在二楼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今天的产检报告。周衡倒水的时候瞄了茶几一眼,拣起报告看了眼,看到有两个胎芽时微微一愣。


    林蕙兰转头看他对着报告半天没吱声,于是笑着问他,“看懂了吗?”


    “双胞胎?”


    “你竟然还看懂了。”


    周衡有些无语,“……上面这不写着胚芽1和胚芽2吗?你儿子又不蠢。”


    他沉默的原因是上辈子林蕙兰和周承没告诉他二胎是双胞胎。


    ·


    江渡直到将车停在院子里才看到后面周衡没带走的报告单和药,解开安全带往后伸手,抽出报告单,看见上面的名字时一愣。


    陈雪兰早就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他们还在车上,走过来问,“你们父子俩怎么还不下车?”


    江渡没说话,陈雪兰又问,“谁的药?”


    江知秋轻轻吸了口气,偏头看着她,轻声回答,“妈妈,我的。”


    陈雪兰一愣,江渡看完报告之后把单子递给她,她看到重度抑郁这四个字时手抖了一下。这些天江知秋一直闷闷不乐,又经常掉眼泪,她和江渡看在眼里,虽然都觉得奇怪,却谁也没往抑郁这方面想。


    因为江知秋之前从来没表现出任何抑郁的倾向。


    江知秋低着头,许久听到陈雪兰微微发着抖的声音,“怎么生病了呀,宝贝儿?”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歇会写营养液加更,可能会晚点更了。


    第29章


    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一直觉得养江知秋是一件特别幸福和有成就感的事。


    他们看着他从只能在他们怀里咿咿呀呀到开始能在地上爬,再到被爸爸妈妈扶着学走路,一步一步,从小小婴儿跌跌撞撞走成现在的少年,他成长中跨出的每一步都有爸爸妈妈的参与。他从小就优秀,模样出众,成绩好,喜欢唱歌就坚持了十几年,每次学校举办的汇演参演名单上都有他的名字。


    但有时候也调皮。


    陈雪兰记得在他二月底病倒的前两天,她在楼上房间和楼下的江渡说话,他故意在隔壁边弹边唱《窗外》的那两句“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窗帘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弄得第二天他俩出门还被林蕙兰打趣他俩老夫老妻了还当着孩子面这么甜蜜恩爱。


    陈雪兰盯着报告上的“重度抑郁”四个字看了好几遍。


    抑郁症,这个名词在温泉镇这个落后的小地方非常罕见,就连陈雪兰和江渡对它都有些陌生。


    他们身边没人有抑郁症,温泉镇十几年如一日平静,他们的生活细水长流,江知秋优秀、在学校受欢迎,一个月前还在和他们调皮,他们谁也没想过这个病会出现在江知秋身上,只以为他这段时间的低落只是受了之前那场病的影响。


    江家两层楼都通亮。


    和报告单以及抗抑郁的药摆在一起的,还有江知秋这两天用的教辅书,上面一片刺目的红,江渡和陈雪兰从江知秋上学后就没在他书上看见过这么大一团的红墨水。


    “难怪你最近总是不开心,难怪你最近总是不爱说话,难怪你总是哭。”陈雪兰抱着江知秋,自责摸着他的脑袋,声音依旧在轻轻发着抖,心疼得直掉眼泪,“原来是生病了。我和爸爸竟然都以为你只是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对不起,宝贝儿。”


    陈雪兰小心翼翼问他,“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生病吗?”


    江知秋张了张嘴,眼泪又忍不住涌出来,但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下一句,“……我做了个梦。”


    现在快凌晨,林蕙兰是孕妇,等周衡到家之后周承就陪她睡下了,周衡也没在客厅留多久,起身的时候顺手捞起啾啾,一起带回了房间。


    这么晚啾啾也困了,被放到床上后伸了个懒腰,又盘成了贝果。周衡在衣柜翻到最后两根烟,叩打火机的时候啾啾甩了下耳尖,他看它一眼,把它捞起来站好,惹得它生气喵喵叫之后才打开窗看向灯火通明的隔壁。


    啾啾喵完又睡下了,房间重新安静下去,周衡拿着手机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敲着手机的金属壳,良久没等到消息。


    ·


    江知秋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骗他们,所以虽然因为梦到的内容严重抑郁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陈雪兰和江渡还是认真听完了。


    “对不起。我好像变笨了,妈妈。我忘了很多东西,我学不进去。怎么办,妈妈?”江知秋看着陈雪兰小声说,泪珠止不住。


    陈雪兰想起上个月刚开学的时候江知秋对她说他不想去学校却被她拒绝这件事,流着泪说,“没关系,宝贝儿,没关系。”


    一旁沉默的江渡研究了报告单好几遍,又查了好久资料,这个时候终于放下手机和报告单,开口时嗓音微哑,他清了下喉咙,“你只是生病了儿子,哪儿变笨了?”


    “你只是被影响了。”江渡说,“等治好了,你就还是那个聪明的江知秋,年级第一还是你的。”


    江知秋看着他眨了下眼,几串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但爸爸想告诉你的是,成绩不重要,不管你是个笨蛋,还是个聪明蛋,对我和你妈妈来说你都是我们的儿子,你这个人才重要,你的健康最重要。”江渡抬手帮他擦去眼泪,温柔说,“上学不是唯一的那条路,你的人生有很多条路。现在学不进去,我们就不学了。你要是想上学,我们可以等治好了再上。什么时候上学都不晚,谁规定了一定要在这个年龄才能读书?又是谁规定了你一定要聪明才能满足我们的期待?”


    “你还和爸爸学了唱歌,唱得这么好听,长得又帅,不上学还能去唱歌,对不对宝贝儿?就算不唱歌也没关系,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好。”


    “有我们在呢,我们会陪你治病,爸爸妈妈都在。”


    周衡今晚注定无从得知江知秋是否有和父母坦白,但隔壁的灯亮了许久,今晚分开的时候江知秋也没排斥他的动作,周衡抽完了一根烟,迟迟没动另一根,他心里不算太烦躁。


    直到隔壁的灯灭了,周衡又过了几分钟才离开窗前,直起身的时候身体微微发僵。


    一夜无梦。


    林蕙兰现在不负责做饭,周衡不乐意吃他爸做的糊味粥,随便收拾了一下出去买早餐,路过江知秋他们家的院子时看到大门紧闭,等他回来的时候陈雪兰才出现在院子里。陈雪兰看起来没怎么睡好,眼底有些青黑。


    周衡刻意放慢脚步,陈雪兰看到他从外面经过,叫了他一声,他顺势过去,“雪姨。”


    他往屋里看了眼,“秋儿现在起了吗?”


    “还在睡。”陈雪兰说,“秋儿昨晚睡得晚,我们没叫他。”


    “我和你江叔都知道秋儿的病了,”陈雪兰声音有些沙哑,“衡儿,谢谢你昨天陪秋儿去蓉城看医生。”


    周衡一顿,笑了下,“没事,我跟秋儿谁跟谁。”


    “医生有没有还和你说过什么?”陈雪兰又说,昨天她和江渡没跟着去蓉城,他们昨晚想问问周衡,但林蕙兰才刚怀孕,他们不好去打扰,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问周衡。


    “我有录音,我发给你。”周衡早料到他们会问,把提前录好的他和医生的对话发给陈雪兰。


    他考虑得这么周全,陈雪兰感激对他笑了笑,“谢谢衡儿。”


    “应该的,雪姨。”周衡说,“那我先回去了?等秋儿待会起了我再过来找他。”


    “行。你去吧。”


    周衡走之后江渡才从屋里出来,他看起来也没怎么睡好,眼底一片阴影。


    夫妻俩对抑郁症了解得都不够多,即使查了一晚资料心里也还是隐隐觉得不踏实,江渡打算等蓉城那边的心理机构上班后打电话咨询咨询江知秋现在这种情况,但现在才早上七点,时间过得很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加更写得少,下次一定多写点[猫爪]


    第30章


    周衡在院子外犹豫了两分钟。他其实想找江渡和陈雪兰聊聊现在的江知秋,他比他们更了解现在这个状态的江知秋和抑郁症,但陈雪兰现在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犹豫过后他还是先回家去了。周衡把早饭放到楼下桌上,带了点上楼回房间,顺便叫他爸妈下去吃饭。


    外面传来林蕙兰和周承出来的动静,周衡咬着个肉包打开电脑,继续弄昨晚没弄完的东西。


    江渡和陈雪兰听完周衡发过来的录音后,陈雪兰想起一件事,“秋儿他们这个月的月考成绩是不是今天出来?”


    “应该是今天。”江渡说,江知秋他们放假前才刚月考完,以温中阅卷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了。昨晚江知秋没明说,但他和陈雪兰都能猜得出来他这次没考好,江渡想想又说,“张老师今天上午应该会在镇上,待会我去找他聊聊。”


    “好。”陈雪兰压低声音说,“秋儿上次给我说想让医院和学校安排一次急救演习,医院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刚才我看群里说昨天收了个温中溺水的,我再想办法试试。”


    “行。”


    夫妻俩说完都沉默下去,都没心思去侍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总感觉秋儿不是做梦这么简单。”陈雪兰许久才说,“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没事。”江渡搂着她的肩安慰,“有我在呢,天塌下来都有我给你们母子俩顶着。”过了会儿,他又说,“我打算直接带秋儿的病历去趟蓉城。”


    单凭周衡发给他们的录音和只通过电话,见不到面的交流方式让江渡心里没什么底,还是把病历带过去让医生看过之后面对面的交流更让他放心一些。


    江知秋睡了一上午。


    早上九点的时候江渡上楼去看过一次,看他抱着枕头蜷在床上,手臂垂在床沿,小鸡仔吊在床边,江渡正要把他的手放进被子,忽然想起什么,把他两只衣袖撸到肩上,看到他两条手臂皮肤都是平整光滑的才松了口气,拉下衣袖时碰到他手腕上的橡皮筋。


    橡皮筋浅浅勒在肉里,江渡端详了两秒,没琢磨出有什么用,取下橡皮筋放到床头柜后才将他的手放进被子。


    江知秋一直没醒,江渡在他床边坐了十几分钟才出去,没多久出门去找张正。


    他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过了不久他和陈雪兰才听到下楼的声音,江知秋身上挂着小鸡仔下来,江渡搂着他说,“终于睡醒了?”


    江知秋叫他,“爸爸。”


    “诶。”江渡说,“饿了没?”


    江知秋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头。


    江渡带他去吃饭。


    下午四点张正才查人,学校那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住校生回来了。午饭后周衡拔下U盘托着啾啾开门出来,刚好看到费阳和伍乐两个人拎着两大袋零食在江知秋的院子外探头探脑,“干嘛呢?”


    “来找秋儿写作业。”费阳提起零食在他面前亮了下相,里面藏着他和伍乐的作业,看到他托在手上的小黑猫,“我靠,托塔天王呢你。”


    说是写,其实他俩每次都是抄江知秋的。


    周衡说,“秋儿没写。”


    “秋儿没写你写了?”伍乐一脸不信。


    “写了。”周衡说,“自己去拿。”


    “靠,真的假的。”费阳和伍乐推着他往回走,进院子之后伍乐说,“对了,你知道昨天文科班有个男的差点……”


    两个院子隔得不远,伍乐说话不小声,周衡眼疾手快单手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屋里走,“知道一点事就在这儿说说说,显着你了?”


    “?”伍乐被拖着走。


    费阳托着啾啾跟在他们后边乐,“你爸妈不在家?”


    “有点事出去了。”周衡说,上楼之后才松开伍乐,“这件事别在秋儿面前说。”


    “为啥?”伍乐说。


    周衡没给他解释,“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么?”


    “不多,就咱们几个。”费阳说,“听说这个月有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学校压着呢。”


    意料之中。周衡点了下头,“行。”


    周衡房间门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伍乐耸着鼻子用力嗅了两下,转头问周衡,“你喷香水了?”


    “喷了点。”


    “卧槽!闷骚男。”


    “你俩懂个屁。”周衡前两天买的香水,主要拿来掩盖房间的烟味,他又问,“赵嘉羽呢?”


    “说好了一起拍社会摇,结果这小子直接回乡下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说到这个费阳就来气,大爷似地往他床上一躺,又说,“对了。把秋儿也叫过来吧,懒得过去了。”


    周衡刚好要过去找江知秋,起身踢了脚他横在过道的腿,“等着。”


    费阳收起腿歪在被子上,看他要出门,奇怪说,“干嘛去?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周衡回头,“他接你们电话?”


    “他好像开静音了。不接我的,但有时候会接伍乐的。”费阳看他这反应有些幸灾乐祸,“怎么,秋儿也不接你的?”


    “这两天没打过。”周衡淡淡说,“不用打电话。我正好有点事要过去一趟,顺便把他叫过来。”


    “行。”伍乐刚要打电话,听他这么说就放下了。


    周衡只在刚重生的时候给江知秋打过电话,那个时候倒是接了,后来就没再打过,但消息是一直没回过他的。周衡眉心微沉,直到推开江知秋家院子的门才舒展。


    江渡已经开车去了蓉城,家里只有陈雪兰和江知秋在。


    江知秋吃了药之后一直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周衡跟陈雪兰打了个招呼才蹲在摇椅边和他说话,“费阳和伍乐现在在我房间,你要不要过去,秋儿?”


    江知秋犹豫后点了下头,陈雪兰送他们出门,又叫住周衡。


    陈雪兰这个时候看起来比早上时状态要好一些,她想和周衡聊聊,周衡正好也想和她聊聊,他看了眼江知秋的背影,答应了。


    江知秋先去了楼上,陈雪兰和周衡压着声音说话。


    江知秋只把父母和奶奶的死、以及伍乐的意外告诉了陈雪兰和江渡,没说他自己的死亡,周衡听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没变,他看出陈雪兰的忧心,宽慰她说,“我比你和江叔了解得多一些,抑郁症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吓人,你和江叔不用担心,只需要你们陪着秋儿就行,多看着他。”


    江知秋不告诉父母他自己的死亡,周衡也没打算说出来,只说他的病,“他的病就是容易反复……要是秋儿看起来不太好,晚上记得锁好门,不然他有可能会自己跑出来,他这个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上辈子江知秋躯体化发作的时候下暴雨的晚上趁周衡洗澡的时候跑出去过,后来周衡洗澡都不太敢关门。


    他和陈雪兰聊了许久,结束的时候陈雪兰忍不住问,“你之前了解过抑郁症?”


    “我查过资料。”周衡把U盘给她,里面都是上辈子周衡看过的资料和一些推荐书目,还有一些这方面的权威专家的联系方式,他梳理记忆全部整理出来,“我整理了一些出来,你和江叔空了可以看看。”


    陈雪兰和他聊过后心里安心了一些,感叹说,“还好秋儿有你这个哥哥在。”


    周衡微微一顿,在陈雪兰疑惑看过来的时候对她弯了下唇,“嗯。”


    进屋后周衡看了眼时间,他和陈雪兰在楼下聊了半个多小时。上楼后看到啾啾被关在外面喵喵叫,周衡有些疑惑,捞起它推开门,里面不堪入耳的声音瞬间倾泻,眉心一跳。


    费阳一个弹射哐一下合上电脑,看见是他才松了口气,“靠,原来是你,哥们差点吓萎了。衣服刚要脱呢,快关门。”


    伍乐显然也吓得不轻,江知秋坐在他俩中间看向门口。


    周衡额角的青筋弹了两下,反脚踢上门,把江知秋从这两个发·情的傻逼中间拉出来,压着火说,“你俩发什么神经?跑我房间拉着秋儿看片儿?”


    “这不是你电脑里的吗?”伍乐奇怪说,“你发什么火?”


    “…………”躁动不安的青春期埋下的钉子时不时蹦出来扎他一下,周衡一下哑火了。


    “之前咱们又不是没一起看过。”费阳看了眼他身后的江知秋,他和伍乐在旁边口干舌燥、满头大汗,江知秋一点反应都没有,费阳佩服竖起大拇指,“秋儿定力也太强了。”


    周衡收起电脑,听到他说话就烦,“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


    歇会写六千营养液的加更[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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