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化神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 仿佛置身温暖的深海。
身体异常沉重,却并非疲惫所致,更像是每一寸经脉都承载着过度充盈的灵力,连指尖都难以抬起。
神智尚未完全清明, 五感本该迟钝模糊。
可是唇上传来的触感却异常鲜明, 有人在反复含吮轻吻。
每一次厮磨都像是直接撩拨在元神至敏敢处,激起细密的战粟。
迟清影艰难地掀开眼帘,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眼前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俊美面容。
见他转醒,对方非但未退, 反而变本加厉地加深这个吻。
得寸进尺的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带着近乎掠夺的意味缠绵交缠, 卷起令他背脊发麻的酥感。
“唔……”
迟清影微微蹙眉,不解自己身体此刻为何变得如此敏锐。
竟像连这般吻碰都难以承受。
身上的人重得推不开, 这般霸道又缠人的作风,根本不用猜是哪个分魂。
迟清影试图偏头避开,却被对方捏住下颌固定, 只得承受这个深入而漫长的吻。
直至气息难继,眼尾都洇开潋滟湿意。
好不容易等到男鬼略感餍足地退开些许,迟清影低促地喘息着,声音还带着被吻出的软哑。
“金龙呢?“
男鬼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暗金竖瞳中翻涌着阴郁的戾气:“你就这般惦念着他?”
他嗓音阴恻恻, 指节抵着眼前人微肿的唇瓣。
“在我怀中时, 竟还敢分心想他?”
迟清影阖眼轻叹。
心想自己昔日总觉得郁长安不似表面那般光风霁月,并非错觉。
这人的本性从来如此,骨子里就藏着偏执与阴戾。
“郁长安, ”他未曾抬眼,嗓音依旧带着低哑,“放这种狠话的时候,下面别顶着我。”
膝弯不着痕迹地抵开对方紧贴的腰腹。
这人将他箍得太紧。
紧到所有反应都无从忽视。
男鬼低笑一声,垂首用鼻尖轻蹭他的脸颊,吐息灼热:“清影是不喜欢这个姿势?“
“还是更想被我抱着,面对面地——”
话未说完,便被迟清影抬起的掌心轻轻覆住了。
迟清影无声叹了口气。
那个光风霁月的郁长安,尚需自己明确回应“我也是”。
而眼前这个,却根本不需要任何确认。
这也足以印证郁长安的本性便是如此——
无论自己是否松口,他都注定要这般执拗地纠缠到底。
迟清影抬眸看向男鬼,径直问道:“所以,他去哪了?”
男鬼依旧面色阴郁。迟清影望着他冷峻的眉峰,忍不住抬手,以指尖轻轻碰了碰。
他低声道:“若是我醒来,不见的是你,我同样会问。”
男鬼冷冷凝视他片刻,忽然低头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浅淡齿痕,才面色不善地回答。
“他去查探祭坛和各个小乾坤的状况了。”
迟清影吃痛地抿了抿唇,心下暗忖:这牙尖的……
究竟是龙,还是犬?
随即又闻男鬼冷嗤一声,语带讥诮:“若他在此,此刻早借疏导灵力、巩固修为之名,不由分说将你压在身下了。”
“哪会如我这般,纯良守礼。”
他暗金的瞳孔微眯,语气笃定,“仗着你心软便肆意妄为,分明更为无耻。”
迟清影:“……”
听起来,更像是男鬼自己太想这么做,却偏要将这账算到旁人头上。
他敏锐地察觉了男鬼那意有所指的话头,不着痕迹地避开话锋,没给对方借题发挥的机会。
“我的感知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敏锐?”
迟清影微微蹙眉,转而提起方才的异样。
这绝非错觉——无论是方才初醒,还是被男鬼衔住唇瓣时,那异样的酥麻如电流窜过,清晰得令人心惊。
男鬼却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态:“不是向来如此么?”
“每回我才方进入,你便已眼波上翻——”
话音未完,一道无形禁制已封住他的唇舌。
正是迟清影施下的缄默咒。
同时,迟清影还抬眼冷冷剜了男鬼一眼,眼风如刃,暗含警告。
男鬼遭此禁制,非但不恼,反将前额轻抵上来,安静地凝望着迟清影。
仿佛方才那些孟浪言语与他全然无关。
迟清影见他难得沉静的模样,心下暗忖。
这人果然还是不说话时更顺眼些。
“我在问正经事,”迟清影正色重申,“这般异常的感知,莫非是元婴相交的后遗症?”
男鬼眨了眨眼,抬手点了点自己被禁制封住的唇。
迟清影沉默,挥手撤去了缄默咒。
他心知以男鬼如今修为,这等术法根本困不住他。
不过是配合着玩闹罢了。
不料咒术方解,男鬼竟又点了点自己的唇。
迟清影:“……”
见他再度投来警告的视线,男鬼享受够这般注视,这才心满意足地凑上前,在迟清影唇上飞快地偷了个香,而后解释道。
“应当确是元婴相交后的余韵未消。”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迟清影纤白的手腕内侧,
“敏感到这般境地,也着实罕见。纵是性命相契的道侣双修,也未必能引动如此剧烈的反应。”
男鬼声线难得带上几分认真。
“察觉你如此异常时,我与他皆心惊不已。反复探查方知,这或许与你鲸吞体质的蜕变有关。”
“此等先天道体,并非一成不变,或可随修为精进而不断觉醒进阶。”
迟清影闻言,耳尖不由染上薄绯。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元婴相交时的过度反应,竟是让两道分魂都忧心了一场。
想到竟因神交而敏敢至昏厥,一股难以言明的羞耻涌上心头。
先前迟清影还觉昏迷难堪,现在想来,倒更像是种解脱了。
他定了定神,依照男鬼所言,开始内视自身状况。
神识扫过丹田的刹那,却骤然怔住——
——不知何时,他竟已突破元婴巅峰,直入化神之境!
之前略显脆弱透明的雪白元婴,如今饱满凝实,闭目端坐紫府,周身环绕着化神期特有的光轮。
周身经脉拓宽了何止千百倍,坚韧异常,紫府之中更是气象一新,一方小小的乾坤雏形正在缓缓凝聚。
其中灵雾氤氲,道种初萌。
这修炼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迟清影分明不久前才刚结婴成功。此刻却已稳立化神之境。
仔细感知之下,根基异常稳固,没有丝毫虚浮之象,仿佛这身修为是历经千载苦修所得。
……这与大乘期神魂交融带来的裨益,果然超乎常理认知。
男鬼为他护法,见他神色怔忪,还沉声道。
“你破境化神时引动的天道馈赠,也反哺了我与他。”
迟清影抬手轻按眉心,仍觉有些难以置信。
先前被做到结婴,已是惊世骇俗。
此番晋升化神,竟是在缠绵至晕厥间水到渠成。
这般修炼方式,当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提及鲸吞体质,迟清影确实察觉到了不同。
此刻他不仅修为突破,连经脉中那些因常年接触蚀气而积存的暗伤,竟也已涤荡一空。
之前为炼制抵御异魔的傀儡,迟清影不得不大量运用蚀气。金丹之前,更是深受其毒侵蚀。
结丹后虽稍有好转,但每次炼制仍会受其侵蚀,还需依赖郁长安的煌明剑意,方能祛除。
而如今,蚀气对他竟像是再无半分负面影响,仿佛被某种更本源的力量彻底转化。
这或可昭示着,随着境界突破,他的鲸吞体质或许当真发生了蜕变,已能完美驾驭蚀气,无需再倚仗外力。
《万灵鲸吞大法》中确有记载:鲸吞体质本就十万中无一,其中若得机缘,可蜕变为“无垢鲸吞体”。
此等境界不仅能将世间诸气化为己用,更能消解万毒,净化诸邪。
听说在无垢鲸吞体后,还有一层。
乃是至高的完美境界。
只是像《万灵鲸吞大法》这样远在天阶功法之上的传奇功法都言明,进阶契机玄妙难测,强求不得。
否则易生心魔。
迟清影原本并未奢求,更知自己并非此界修士,或许此生难窥此境。
未料竟在机缘巧合下,当真触及如此契机。
“许是你们共享的天道馈赠之功。”迟清影轻声道,“我所获得功法有载,唯经天地本源洗礼,方有可能引发体质蜕变。”
天道馈赠,自然可算是天地本源之力。
男鬼俯身轻吻他垂落的发丝,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或许也与你这些时日炼化的龙元有关。”
他长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迟清影的一缕柔软长发。
自怀中人醒来,这些细小亲密的动作几乎一刻未曾停歇。
“你可知后来你炼化龙元的速度快了多少?初时连大乘期的一缕龙息都承受不住,后来却已能主动汲取……”
迟清影:“……”
他选择忽略男鬼言语中的深意,继续凝神内视。
在他探查识海之际,忽觉一丝异样。
一卷萦绕着太古苍茫气息的长卷于识海深处静静悬浮,其材质非帛非玉,更像是龙骨打磨而成,表面浮动着栩栩如生的龙形道纹。
那些纹路宛若活物,在流光中蜿蜒游走,隐隐与龙族祭坛上的图腾同源。
虽不知此物从何而来,迟清影却未感知到半分危险,反觉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他谨慎地分出一缕神识,轻轻触及长卷。边缘。
就在相触的刹那,浩瀚如星海的信息轰然涌入识海!
无数太古铭文如天河倒灌,化作万千流光没入他的神识。这些传承包罗万象:龙族修炼秘要、上古阵道真解、乃至天地本源的感悟……
每一道信息都蕴含着磅礴道韵,险些将他的识海撑裂。
迟清影闷哼一声,面色倏白。
但他立时稳住心神,当即运转鲸吞大法,将这股洪流缓缓炼化。
随着信息不断被汲取,他渐渐明悟——这长卷,恐怕是龙族最核心的传承至宝。
当他终于将最后一道信息炼化,长卷在识海中徐徐展开,露出其中最为深邃的一道图卷。
正当他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中时,一道略显紧绷的清朗声音破空而来。
“清影!”
一只温热的大掌已扣住他的腕脉,纯阳龙元如暖流淌入经脉。
另一侧,男鬼的暗金龙息也缠绕而上,两道同源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微妙平衡。
迟清影定了定神,抬眼望去,只见那纯金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归来,此刻正与男鬼一同站在他面前,
两道分魂此刻露出如出一辙的焦灼神色,将他牢牢护在中间。
他定了定神,压下识海中仍在翻涌的气息,轻轻摇头:“无妨。”
“是龙族传承。”
郁长安金眸中忧色未褪:“方才你神识波动剧烈,险些震伤紫府。”
男鬼的指腹抚过他微凉的颊侧,嗓音暗哑:“这等传承虽好,也不必急于一时。”
迟清影心知这传承恐怕是眼前两人借元婴相交时传来,此刻便也未再多言。
自己毕竟不是龙身,承受这等上古传承,自然与正统龙族的反应有所不同。
略作沉吟后,他终是开口。
“传承炼化之后,我识海中浮现出了一幅地图。”
那卷古老传承在完成灌注后并未消散,反而在紫府中铺展成一幅详尽的地图。
图中并非寻常笔墨,而是由万千星辰光点与流动的龙纹道符交织而成,其形制与龙族核心祭坛完全契合。
九重祭坛的构造纤毫毕现,连每层禁制的轨迹规律、灵力节点都清晰可辨。
“莫非……”他若有所悟,“这也是鲸吞体质彻底炼化龙气后的收获?”
这应是上古龙族留给命定之人的终极馈赠,唯有完全炼化龙元、得到传承认可者,方能窥见此等玄机。
“地图?”
二人却皆露诧异。
迟清影望向他们。
“应是祭坛地图,你们可曾得见?”
两道分魂却同时摇首。
迟清影微怔。
那为何……独他得见?
作者有话说:
我们真的是很正统的修真文,每次修都有充足理由
要么为了突破,要么为了救人,要么为了体质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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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混沌
迟清影略作沉吟, 素白广袖轻扬,一道水色流光便在他面前徐徐铺展。
正是方才浮现于他识海中的那幅神秘地图。
郁长安目光一凝,沉声道:“确是祭坛全貌。”
他长指点向图中几处尤为璀璨的光点。
“连那些散落拱卫的小乾坤,其方位与界门都标注得如此精准。”
然而, 无论是早一步苏醒的男鬼, 还是方才亲身探查归来的郁长安,都未曾获得如此完整的舆图。
反倒是神交之后醒来的迟清影, 独得此收获。
为何?
电光石火间, 一个念头划过迟清影心头,他抬眸望向二人, 忽而问道。
“你们所受传承,是以何种形式呈现?”
话音方落, 两道分魂已是各自抬手。
纯金身影浮起一枚龙纹玉璧, 通体莹白;男鬼身前则悬浮一块暗沉龟甲,刻有上古符文。
两者皆气息不凡, 显然是传承之物。
但观其形态,却明显各执一端,似是不全。
迟清影见状, 心念微动。
那卷蕴藏着洪荒龙气的古老长卷已自他识海中投影而出。
卷轴缓缓展开,其上星辰轨迹与龙形道纹浑然一体,流转不息。
气象远比玉璧与龟甲更为完整浩瀚。
情形再明显不过——两道分魂获得的传承,皆不完整。
而迟清影所接收的, 却极可能是龙族真正完整的核心传承。
可这又是为何?
分明炼化龙骨、继承血脉的人是郁长安。
男鬼眉心深锁, 一旁的纯金身影却似有所悟。
他望向迟清影, 声线沉稳:“我二人分别炼化的,是太初神龙与幽冥古龙的遗骨。”
“自祖龙飞升而去,超脱此界后, 龙族至高传承便一分为二,由两脉各自执掌。”
他目光落在那幅悬浮的长卷上,看着其中交织的金暗两色灵光。
“太初神龙执掌创生衍化之道,幽冥古龙统御寂灭归墟之力,二者同源而出,相生相克。”
“清影,想必是因你身负鲸吞之体,加之与我二人气息早已水乳交融,在炼化我们渡去的龙元时,以鲸吞之能将两脉龙气完美相融,无形中成为了接连这两股本源的桥梁,方使得分裂万载的传承在你紫府中重归完整。”
“这才引动了完整的传承认主。”
迟清影心绪微震。
郁长安继续温声道:“据传承所示,幽冥一脉素来不甘屈居太初之下,始终紧握核心传承不肯交出;而太初一脉虽有镇压之力,却未强行夺取。直至今日,由我二人分别继承,又借你融汇贯通,这完整的传承才得以重现于世。”
一旁的男鬼闻言冷笑:“太初一脉向来以正统自居,却连核心传承都要假手他人。”
他伸手抚过迟清影垂落的长发,暗金竖瞳中映出对方身影。
“殊不知,真正的正统……另有其人。”
“……”
原来如此。迟清影暗忖。
难怪这两道分魂一见面便势同水火,针锋相对。
这恐怕与他们分别炼化的龙骨特性,也脱不开干系。
“这完整传承,该如何渡予你们?”
迟清影看向眼前的传承长卷。
他原以为如此珍贵的传承,必会引得令两道分魂迫不及待。
谁知话音落下,二人却皆未见急切。
纯金身影的郁长安轻轻摇头。
“你方才承受传承冲击,神魂尚未稳固,不宜再耗心神。”
“传承既已认你为主,自当由你先行参悟,不必急于我等。”
一旁的男鬼低笑接口:“何必急于一时?”
他语气自带着理所应当。
“待你调息妥当,你我双修之时,自然能将传承渡来。”
迟清影耳根微热,无奈地扫了男鬼一眼。
这鬼当真是三句不离双修。
郁长安不着痕迹地移步,隔开男鬼过分贴近的距离,正色道。
“清影,离开此地后,切记时刻以遮天幔护持己身。若所修功法中有隐匿气息、遮蔽天机之术,当优先修习,务求精深。”
他眸中浮现凝重,“上古龙族的完整传承若现世,足以震动全界,万不可掉以轻心。”
迟清影眸光一凛,立时领会其中深意:“是这龙族传承在修士体内,会泄出波动?”
他毕竟没有炼化龙骨,又只是刚踏入化神之境,到底不如真正龙族那般圆融。
而上古传承,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机缘。
即便在原著中,身为气运之子的郁长安,也是历经九死一生,直至后期踏入内域拱卫的核心之地,才机缘巧合下窥得一丝线索。
而今,完整的传承竟落于他手。
还是至高无上的龙族传承。
怀璧其罪,他岂会不知?
郁长安微微颔首:“待你修为精进,自身道韵圆融内敛,便无需这般谨慎。”
“我既已突破大乘,对这等至高传承的特性也多了几分明悟。它们往往自带灵性,会主动庇护其主。只是在你完全炼化前,还需小心为上。”
他续道:“况且,这传承中蕴藏的机缘,恐怕远不止眼前所见。”
迟清影颔首:“好。”
“不过此事不必急于一时。”郁长安又温声叮嘱森*晚*整*理,“你当务之急是调息静养,巩固境界。”
“我自有分寸。”迟清影应道。
虽得祭坛详尽地图,却非意味着便可掉以轻心。
终究需要亲身印证,确保万无一失。
先前由纯金身影查探过一半区域,此番便轮到男鬼前往剩余地界核查。
这位向来恣意妄为的分魂顿时流露出明显的不情愿,视线黏在迟清影身上,分明一刻都不愿离开。
但在迟清影的注视之下,他终究不好表现得过于放肆。
临行前,男鬼忽然逼近,在迟清影唇上重重烙下一个吻。
随即,他执起那只骨节颀长的手,在纤白指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下一道齿痕,这才化作暗金流光遁去。
迟清影轻轻抽气,垂眸看向指尖那枚清晰的牙印,面露无奈。
这男鬼,当真是……秉性难移。
男鬼离去后,四周骤然陷入一片静谧。
灵池畔氤氲的雾气缓缓流淌,如轻纱般漫过白玉灵台。
郁长安在灵台边缘坐下,静静凝视面前半倚的迟清影。
迟清影忽然惊觉——这是自对方炼化龙骨后,他们第一次的真正独处。
与男鬼那般灼人的侵略性不同,眼前男人的注视更为克制沉静。
对方凝视他许久,最终只是抬手,极轻地将迟清影颊边一缕散落的长发别至耳后。
珍而重之。
“清影,”他嗓音低沉,带着令人心安的磁性,“你安然无恙,甚好。”
迟清影抬眸看他,低声道。
“我并非抱着必死之心行事,也非你所想的那般全然无私。”
“只是当时……那是唯一的选择。”
他心知对方始终介怀自己当初决绝的选择。或许直至此时,阴影仍旧未散。
方才如此出言。
而郁长安视线微垂,良久才低声问。
“所以,你终究是想将他剥离出来,是吗?”
“你素来清正明澈,自不愿被那般污浊沾染。”
“……”
迟清影默然一瞬。
怎么这个光风霁月的正直版,也会和男鬼一样,背后偷偷说人坏话。
“因为是你,”迟清影轻声道,“所以一丝一毫都不能少。”
他坦然说完,并未察觉对方墨色眸底骤然浮动的金芒。
“眼下重中之重,是魂体完整。”迟清影继续道,“龙族传承中,可有关乎此道的记载?”
他毕竟没来得及完全炼化传承,故有此问。
郁长安果然颔首。
“太初神龙的传承中的确提及,魂源重塑需要一道关键——”
“一种能调和阴阳、熔炼万物的本源之气。”
迟清影闻言微怔。
本源之气?
符合这般描述的现成之物,不正是有一例?
——当初炼化蛟骨时曾引动过的混沌之气。
果然,郁长安随即印证:“先前以蛟骨重塑身躯时引动的混沌之气,正合此道。”
“然此气稀世难寻,更需特殊法门方能炼化。如今我两道分魂皆已炼化龙骨,修为臻至大乘,神魂强度远超往昔,对混沌之气的要求亦随之倍增。”
迟清影若有所悟:“如此说来,先前突破时未能相融,或许正是欠缺足够的混沌之气?”
“正是。”
郁长安进一步阐释。
“混沌之气不仅能助魂源相合,更可激发万载木心的滋养神效,对你受损的神魂亦是绝佳补益。”
话至此处,迟清影心念电转,下意识看向周身已变透明的魂甲。
既然眼前郁长安知晓此法,那男鬼必然也心知肚明。
那先前护住他消散神魂的,莫非不止是魂甲,还有更多——
迟清影脑中蓦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男鬼那般不知餍足地纠缠,既非因为自己误解的龙族发情期,也非单纯的暴怒惩戒。
其目的,竟是为了借双修之力巩固他的神魂?
忆及上次男鬼近乎粗暴的急切占有,与自己苏醒后神魂的充盈凝实、修为暴涨。
迟清影忽觉这个猜测竟格外合理。
正心绪恍惚间,他又闻郁长安道:“我亦尝试以自身龙元与灵力相融,却发觉有所欠缺,难以直接炼出纯粹的混沌之气。”
男人话音微顿,望向迟清影。
“但与你元婴相交时,混沌之气的凝聚却事半功倍。”
迟清影:“……当初凝聚混沌之气,需借我的鲸吞体质转化妖气,再渡入你体内,与五灵根及生死之气融汇调和。若缺了这其中任一环节——”
“便难成其事。”
郁长安接话道。
“鲸吞之体堪称最佳的转化之器,而你的神魂气息,更是调和混沌的关键。”
迟清影沉吟。
“所以之前是因我未能充分参与,才导致你们一同突破时未能相融?”
郁长安眸光微动:“恐怕正是如此。”
迟清影思索道:“那依旧由我汲取各道气息,经鲸吞之体转化后渡予你们?”
郁长安沉默了一瞬,却道:“或需同时进行。”
迟清影一时没明白:“同时?”
“太初与幽冥之力皆为极致,过于强盛,若不同时经你调和转化,彼此排斥之下,非但无法生成混沌之气,更会激烈对冲。”
郁长安沉声解释。
“唯有如先前元婴相交那般,让你同时接纳,方能达成平衡,孕育出足够的混沌之气。”
“……”
迟清影一时无言。
难道他是天生的炼精炉?
思及上次元婴相交时那过量的冲击。迟清影立即警醒。
“若再来一次,我的元婴怕是难以承受。”
郁长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愧疚:“之前是我一时失控,透支了你,实是抱歉。”
他稍作停顿,提出另一方案。
“若觉元婴相交过于激烈,亦可借助双修之法,循序渐进。”
然而迟清影并未感到宽慰:“……你说的‘双修’,是哪个‘双’?”
那个同时接纳,不会是他想的意思吧?
仿佛是回应他的疑问,身后忽然有一道阴冷气息贴近,手臂环住他的腰际,下颌轻抵在他肩头,暗哑声线中带一分低笑。
“自然是与两道分魂……一双。”
迟清影身形微顿,讶然侧首。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男鬼轻嗤一声:“区区勘验何须耗时?不像有人效率低下,能力不支。”
他已经将地图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暗金光芒留下的印记,连最隐蔽的节点都已被精准标记。
迟清影扫过,便知无误。
他自然知道是因为自己给出了地图指引,男鬼才能这么快回来。
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两个分魂的针锋相对,更让他感到不妙的是——
方才那话,竟被男鬼也听了个全。
郁长安全然未理会男鬼的讥讽贬低,只专注对迟清影道。
“龙族传承中,亦有更精妙的混沌之气凝练法门,我可传授于你。”
“此法不仅能提升效率,对你神魂巩固也大有裨益。”
然而迟清影满心都是“同时双修”四个字,并未感到多么宽慰。
一个已经够他难捱了,更何况要同时两个。
尤其之前元婴相交,那种神魂几乎要被撞散的滋味,他实在不愿再尝。
况且眼下并非生死关头,应当还有转圜余地。
他试图寻找更常规的途径:“或许可以由你们将龙元释出,待我纳入一同炼化后,再渡出混沌之气?”
此言一出,郁长安却是明显一怔,耳廓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声音都带上一分不自然的紧绷。
“此举……是否太过直白?”
迟清影正不解他为何会如此反应。
身后的男鬼已收紧手臂,危险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嗓音竟有些阴恻恻。
“这般迫不及待么?清影。”
“是想先尝谁的龙精?”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比较晚,可以明天来看,本章更新都有红包,鞠躬
第63章 轮流
“……”
迟清影指节微动, 几乎要再次施展缄默咒。
他浅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说的是纳入妖元,并非精元。”
纯金身影的郁长安闻言一怔,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岔了, 耳廓热度更盛, 低声道:“是我误解了。”
他稍作停顿。
“但若直接吸纳龙元——”
“如果不是精元,你根本吃不下。”
男鬼已经直白道。
“龙威霸道, 修为亦有压制, 你的经脉虽经拓宽,终有极限。”
他低头轻蹭迟清影的发丝, 嗓音沉低:“早说过,你这特殊体质, 需得多吃。”
郁长安听得蹙眉, 视线掠过男鬼仍环在迟清影腰间的手,续道。
“清影, 龙元毕竟与修士灵力迥异,即便以你如今的鲸吞之体,恐怕也难承受其威压。”
迟清影闭了闭眼, 压下心头杂念,斩钉截铁道:“但那种方式,绝无可能。”
他态度坚决。
“必须依次,且需一人离开, 只留一人在场。”
郁长安正要开口, 迟清影已继续道。
“我知晓龙元需同时吸纳, ”他眸光清正,不带半分杂念,纯粹从可行角度推演, “但我可先承纳一股龙元,暂存于体内,待另一道龙元纳入后,再于气海内同时交汇转化。”
此话一出,两道分魂气息却皆是一滞。
此法……岂非是要让一人的龙元先寄于他体内,另一人再行进入?
看着迟清影那清冷绝尘的面容,用商讨要事的口吻提出这般引人遐想的方案——
这无意的隐晦,竟比他们最放肆的念头更令人心绪难平。
迟清影见两人再度沉默,以为仍有异议,决然道:“若此法仍不可行,那便作罢。”
“便退回当初炼化蛟骨之法,依靠气息引导,能炼化多少混沌之气便算多少。”
“再寻那能储存此气的暗紫矿石,待混沌之气积攒足够,再供你们融合之用。”
他自然知晓这实乃下策。
且不说那特异矿石难以寻觅,单是如今融合所需混沌之气的海量,就远非昔日可比。
即便是双修都可能耗时良久,遑论这种效率低下的笨拙积累?
但无论如何,他仍然无法接受三人同时的方式。
见迟清影态度明确,两道分魂虽心有不甘,终究不愿将他逼得太紧。
几番无声的交锋后,二人最终勉强达成共识,选择了那个折中之法——
依迟清影所言,每次只留一人在场。
然而,在决定先后顺序时,两道分魂却再度起了争执。
“此前双修,皆是你独占,清影至今未得喘息。”
纯金身影的郁长安眉宇微沉。
“此次理应由我先行疏导,方不致再度损及他的经脉。”
男鬼冷笑一声,暗金竖瞳中戾气浮动:“清影早惯于承纳我的气息。由我开端,方能助他尽快进入状态。”
他语带讥诮,“就凭你那温吞作派,怕是连他半分情动都无法引动。”
郁长安周身金光微盛,语气带上了薄怒,“若非你此前不顾他承受极限,肆意妄为,他又怎会至今气脉虚浮——”
“够了。”
清冷的嗓音如寒泉,骤然将争执截断。
迟清影颀长的指尖轻按眉心,声线中里透出一分倦意。
“若再争执,便将龙元尽数封入傀儡,留它助我炼化便是。”
“至于你们——”
他抬眼扫过二人,眸光如浸霜雪。
“一起出去。”
话音方落,争执声戛然而止。
两道分魂瞬间噤声。
但迟清影并未留意到,在他提及“傀儡”一词时,男鬼眼底一闪而过、意味不明的幽光,以及郁长安投去带着警告意味的一瞥。
顺序终究需有定论。
迟清影沉吟片刻,他并未直接裁决,而是开口道:“你们各自释出一缕龙元,容我先行尝试。”
两道分魂依言而动。
只见纯金身影掌中浮起一道璀璨金芒,气息煌煌如日照中天,正是太初神龙至纯至正的创生之力。
而男鬼指尖缠绕的暗金气旋则如深渊暗流,带着幽冥古龙特有的寂灭威压,宛若永夜。
两道气息属性相悖,泾渭分明,却皆已炼化得精纯无比。磅礴龙威内蕴其中,不见半分杂质。
迟清影虽早知郁长安身为主角的能力,但亲眼见证分魂对龙骨之力的完美融合,仍不禁暗叹。
他定下心神,尝试引动自身灵力缓缓包裹两道龙元。
两道分魂虽未商议,却是不约而同地将气息压制在了化神初期境界。
饶是如此,迟清影依旧感到吃力。
龙元与修士灵力本质迥异,即便被压制,其内在的磅礴威势依旧不容小觑。
他的灵力包裹上去,宛若薄纱试图束缚金石,进展缓慢且消耗巨大。
他凝神运转鲸吞之法,一丝丝剥离龙元中的暴烈属性,引导其交融转化。
良久,金与暗交织之处,渐有一缕混沌之气如烟云般悄然蕴生。
纯金身影眸光微动,在迟清影撤回灵力的刹那,他已抬手将那道新生之气纳入体内暂存。
如此已证明,经由迟清影之手,确能生成混沌之气。
不过显然,仍需更高效的方式。
迟清影将方才的转化过程细细体悟片刻,终是做出决断。
“由太初金龙开始。”
如此选择自是经过深思——太初龙元中正平和,蕴含创生之机,更易引导融合。
以此为基础,既能稳固根基,也可为后续接纳幽冥龙元的冲击做好铺垫。
但这个决定,却让男鬼瞬间阴沉了脸色。周身萦绕的暗金气旋都隐隐翻涌起来。
“我早已与你神魂相融过,经脉亦最为熟悉。由我来为你铺垫,岂非更为稳妥?”
迟清影眼见他这副执拗姿态,只觉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鬼偏执起来,极难劝服。
他正欲开口,却见男鬼倏然垂眸,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分别三载……你我之间,终究是生疏了,是么?”
他揽住迟清影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嗓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涩然。
“怪我当初,未能寻得两全之法,未能常伴你左右……”
迟清影气息一滞,闭了闭眼:“生疏?”
“你炼化龙骨后,强行拘着我不分昼夜地整整十一天,怎么不提生疏二字?”
“……”
男鬼指节骤然绷紧,暗金竖瞳中血色翻涌。
未及开口,两片微凉的唇却已轻轻覆了上来。
“郁长安。”
迟清影轻轻抵着他的额间,清冽声音里浸着一分难掩的无奈。
“别再说这些……会让我心疼的话了。”
他抬眼,望进那双因震惊微微睁大的暗金竖瞳中。
“你当真不知,我心中装着的是谁么?”
男鬼身形竟是骤然僵住。
望着近在咫尺的清绝容颜,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眼眸,此刻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其中翻涌的复杂情愫,将他坚固的心防都撞得粉碎。
他手臂猛然收紧,几乎要将怀中人揉进自己骨血之中,低头狠狠咬上那双唇,带着失控的焦灼与占有。
这吻带着一丝轻颤,缠绵入骨,也霸道至极。
辗转厮磨,不肯稍离。
——这般一旦贴近便再也不肯放手的执着,倒真是应了守护至宝的龙族天性。
当然,亲上便不肯松口,也很像是护食小狗。
迟清影被他缠得气息紊乱,只得几次轻推他肩膀,才将人稍稍分开。
男鬼却仍抵着他的额间,暗哑的嗓音里带着磨人的执念:“清影……”
“……待会儿便唤你。”迟清影无奈轻叹。
“不过是修炼次序,何至这般委屈?”
眼前人这般模样,却像是被生生抛弃。
男鬼目光幽深地锁着他,又欲凑近,似乎还想再次攫取那红肿的唇瓣。
却有一道凛然金光,骤然将他震开!
“闹够了没有?”
始终静立一旁的纯金身影面覆寒霜,显然已是隐忍多时。
若非是为了清影,他又岂容另一个存在如此放肆。
窥伺他的心爱之人。
男鬼却浑不在意他的怒意,仿佛方才情绪失控的并非自己。他只凝望着迟清影,忽然放缓语气:“既如此……让那傀儡留下可好?”
他语气不再执拗,听起来只是商议。
“有它在场,也好及时知会于我。免得有人借故拖延,逾时不换。”
纯金身影的指节骤然收紧,目光锐利:“休要以你之心度我之腹。”
“我自然非那等心虚之辈。”男鬼反唇相讥,“若我在场,心怀坦荡,自然也允傀儡旁观。”
这话说得轻巧,却字字带刺,仿若对方拒绝,便是心中有鬼。
“好了。”
迟清影揉着隐痛的眉心。
“可以留下,但不准乱动傀儡。”
“清影放心,”男鬼道。“本体既不在,纵使有心也难有所为。”
这话显然是早存了操纵傀儡的念头。
明知如此,迟清影终是应下了这荒唐的提议。
傀儡终究受他控制,眼下平息争执才是当务之急。
得他应允,男鬼这才勉强压下了满心不甘,化作一道暗金遁光,暂时离开了这方小乾坤。
灵池畔重归静谧。
郁长安缓步上前,乌沉眼眸深深注视着面前身影:“清影,我知你辛苦。”
他长指轻抚过对方微肿的唇瓣。
“这次,我定不会让你受半分痛楚。”
迟清影抬眸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无妨,只要别现出龙鳞便好。”
“龙鳞?”郁长安神色微怔。
迟清影长睫轻动,声音低了几分。
“若是现出两重……那处承纳时,带着龙鳞实在太痛。”
不仅内里难以承受,就连外侧软缝也会被另一重的鳞甲碾磨。
若真要难以控制,情动显露,至少莫要让鳞片全然张开。
然而他话音未落,却觉身前人陡然一僵。
郁长安眸中金芒暴涨,周身气息剧烈震荡,声音也沉得骇人。
“他竟敢……以龙族本相伤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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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鲸吞
迟清影闻言微微一怔, 下意识问道:“……可以不出现龙族姿态?”
郁长安眸中金芒流转,强压下翻涌的怒意。
“炼化龙骨后,形态本就可随心意掌控。他只刻意显化那处……分明是存心折辱于你。”
他话音一顿,忽然意识到什么, 目光紧紧锁住迟清影。
“所以你才如此抗拒两人一同……是因他曾用双重本相, 逼迫你同时承受?”
“……”
迟清影沉默了一瞬。
尽管他清楚地知道两道分魂本出同源,可被眼前人用这般怜惜的目光注视着, 却仍生出一种微妙的窘迫。
——仿佛被正室盘问偷.情细节。
见他沉默, 郁长安的声线愈发紧绷:“你可是担心,我与他会一同——”
“没有双重一起过。”迟清影终是忍不住打断他, 耳际微热,语气却维持着一贯的清冷, “我未曾答应。”
连他自己都觉出些许诧异。分明方才态度还那般坚决, 此刻对着眼前满目疼惜的郁长安,竟不自觉放缓了语气。
他垂下眼眸, 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声线轻得几不可闻。
“我实在……承受不住。”
郁长安周身因怒意而略显凌厉的气息这才稍稍缓和。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迟清影的脸颊,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随即温热的掌心又覆上人微凉的手背,稳稳握住,传递着无声的承诺与安抚。
“我明白。”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绝不会那般莽撞, 断不会让你受痛。”
迟清影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低吸一口气, 似要稳住心神:“开始吧。”
然而,郁长安并未立刻动作。
他反而俯身,单膝点滴, 灵台边仰首,自下迎上迟清影垂低的视线。
“你想吗?”
那双墨眸专注而温柔,带着全然的珍重,“清影,我不愿你有半分勉强。”
这与男鬼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迟清影有了一瞬的恍惚。
若是那个家伙,恐怕早已不由分说地强势占有。
如同上次那漫长的十一天,男鬼甚至连话都未曾说完便……
而眼前的分魂,却连他最细微的情绪都要小心确认。这般克制的尊重,与男鬼的霸道掠夺截然不同。
“我未曾想过会行此事。”
迟清影轻声坦言。
前世他体弱,被困于虚幻的温室,与此等青欲之事自然无缘。
这一世踏上仙途,这具身体的底子似乎也未见多少好转,加之他一心求证无上大道,于此事上既无经验,亦觉无需。
他望着郁长安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终是轻声续道。
“但若情之所至”
他微微偏开视线,声音更轻了几分:“对象是你……倒也不觉抗拒。”
话音方落,郁长安眸中的黯淡瞬间被点燃,那其中翻涌的狂喜与珍重,几乎要将人灼伤。
迟清影在心底无声低叹。
眼前这个正直稳重的分魂,与那个肆意妄为的男鬼骨子里其实并无二致。
只是一个诱他剖白,一个迫他承受。
方式虽殊,却是同源的执念。
郁长安再难自持,倾身便吻了上来。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任何一次,极尽缠绵与厮磨。
他轻柔地含住那微凉的下唇,如同品尝稀世珍馐般细细舔舐,温热的舌尖描摹着优美的唇形,耐心地诱哄着对方开启齿关。
待到那唇瓣微微松软,他才温柔地探入,勾缠住那生涩的软舌,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发出令人面.红耳惹的细微水声。
男人一手轻抚着迟清影的后颈,指腹摩挲着皙白的肌肤,另一手仍稳稳托着他的腰肢。
呼吸交错间,感受到彼此逐渐加速的心跳。
他在换气的间隙抵着迟清影的额,气息微乱。
“得君青睐,幸甚至哉。”
男人的动作更是耐心到极致,他并未动用任何法力让衣物瞬间消失,更没有像男鬼那般粗暴地直接震碎。
而是一层一层,亲手为迟清影解开素白外袍的衣带。
指尖偶尔隔着衣料划过,带来若有似无的痒意。
每解开一层,都要停下来细细亲吻。
唇角、颊边、颈侧,亲昵非常。
此刻他们不似是修士在双修,倒更像尘世中一双寻常爱侣。
情到浓时,自然而然爱昵亲近。
外袍彻底滑落,郁长安忍不住再次低头,深深吻住那双已被染得嫣红水润的薄唇。
迟清影被亲得气息微乱,眼尾泛起薄红。
他恍惚意识到,这个看似端庄克制的分魂,在亲近之事上竟也如此缠绵贪恋。
一旦贴上,便不愿稍离。
但此番感受,又与以往截然不同。
纵然此前在万象书境之中,他与眼前这人也有过不止一次的肌肤之亲。
但那时或是为了解毒、或是为了做戏、或是为了探听,甚至是为演给天下人看的异常决裂……每一次都掺杂着太多的算计与不得已。
而此刻,却唯余相通的心意。
迟清影望着近在咫尺的专注面容,恍惚间忆起寒潭之后,郁长安默默守在他身边的模样。
那时男人的眉宇间,正是如此刻一般的情绪。
沉默、怜惜、愧疚与珍重。
郁长安的吻依然轻缓,长指也耐心地开始缓缓拓探。
那动作缱绻而缠绵,带着近乎虔诚的探索,每一次触碰与揉按都精淮地撩碾着区位。
却又在迟清影紧绷的临界点恰到好处地放缓。
迟清影脊背不由自主地弓起,本能地偏过头,齿尖深深陷入红肿的下唇,试图抑制喉间即将溢出的声音。
郁长安并未强迫他转回来,只是将怀抱收得更紧,温热的唇紧贴着他颈侧跳动的血脉,缓慢地吮吻。
带着安抚的意味,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标记。
“放松,清影,交给我。”
迟清影眼睫低垂,细密的喘细难以抑制。
身体被这过于温和却又无处不在的侵感搅得紧绷异常。
尤其当那熟悉的剑茧擦过极度生柔的地方,带来的细微刺痛与强烈电流般的块意交织。
更是让他脚背猛地绷直,指尖深深掐进对方紧实臂膀,浑身肌肤都泛起细小战粟。
就在意识被搅得混沌沉溺之际,迟清影涣散的目光无意间抬起,却骤然撞上了一道冰冷的注视——
角落那具傀儡,不知何时竟被转了过来。
此刻正用毫无波澜的双眼,静静凝视着两人。
将他此刻所有的情动与失态尽收眼底。
那张与郁长安一般无二的俊美面容,竟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被最亲密之人冷静审视的羞齿感。
是男鬼……他果然操控了傀儡?
这个认知让迟清影瞬间被惊醒大半,他下意识想动用神识想要命令傀儡转身。
然而这个分神的念头刚起,身下的动作却陡然加深了一分,逼得他喉间溢出一声猝不及防的惊泣。
“嗬、呜!”
“还好么?”
郁长安沉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有力手臂稳稳地托住他战抖的腰肢,轻轻吻去迟清影眼角渗出的水汽。
“别怕……清影,看着我就没事了。”
看着我。
只看着我,好么?
迟清影被迫仰起脖颈,喉间溢出破碎的呜泣。
所有意识都被卷入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连维系在傀儡身上的那缕神识都被震散,彻底碾碎在翻涌的识海之中。
他全然不知,这或许是郁长安对他方才分心的小戒。
唇齿被更深地撬开,缠绵的吻带着令人眩晕的惹意。
迟清影被亲得眼睫簌簌发颤,长睫全然湿透。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被反复吮吸舔舐间,微微张开了仲软的唇瓣。
依着耳畔低声的哄诱,无意识地探出了一点殷红的舌尖。
那全然交付又无比脆若的姿态。宛如九天之上清冷的明月,被牢牢拥入怀中。
染上了属于人间的滚烫余念。
郁长安的眸光骤然深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一点柔软的舌尖,以及其上若隐若现的繁复纹路。
——原来这舌尖秘纹,竟是真的。
两道分魂在共同突破大乘时,借着天道馈赠,也曾有过短暂的重合交融。
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中,就有这抹艳色惊鸿一现。
三年前才苏醒的郁长安,只在万象书境的幻象中与迟清影有过肌肤亲近。
直到此刻,在现实中,才终于得以验证——
这具清冷仙身,竟当真藏有如此靡艳的印痕。
原来它又当真如此敏敢,仅是唇齿交缠,便能将这瑰丽的纹路催发显现。
郁长安似乎对此格外着迷,像是着了魔一般,不厌其烦地一次次那舌尖秘纹。
用自己的滚热温度去细致描摹那艳丽纹路的每一寸细微起伏。
“唔、别……”
可这里本就是迟清影身上一处不为人知的敏赶所在。
此刻被如此反复专注地刺激撩碾,每一下都像是有一股强烈的电流自舌尖窜遍全身。
带来令人窒息的酥麻块感,几乎要命。
一侧是上舌不容川息的细致舐弄,一侧是深下传来的温柔侵站。
迟清影被迫承受着这双重夹击的摧折,清冷的眸光彻底涣散。
如同被春风搅乱的寒潭,漾开层层甜蜜而扰人的波澜。
郁长安的动作极尽耐心与克制。
修长的指节分明骨感,存在不容忽视,却又慢缓得令人心焦。
带着剑茧的长指细致描摹着,感受着惊人的近触。
待其终微松适,才缓缓深没。
回应是立刻应激般地紧动,宛若受惊的幼兽,抗拒着陌生的钦掠。
那触应让郁长安的呼吸也沉了一分。
他并不急于求切,只停留在边缘,以无尽的耐心周转研磨。
直到那固守的界限在绵长的抚慰中渐行消解,化为一道默许的邀约,他才谨慎地将自己添没。
双指并拢的宽度让迟清影微微抽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修长分明的骨节正在缓慢磨拖。
那感觉太过清晰,仿佛连和舌尖一样。
最细微的纹路都被一一抚过。
“为什么、这么……”
他无意识地低低喃语。
“抱歉。”
郁长安缓下动作,轻吻他泛红的眼尾,嗓音低哑。
“是不是茧磨疼你了?你一直绷得很紧”
实则是因为那生来惯于握剑的手指,实在长量得惊人。
……太辛苦了。
只是这话修于启齿。
迟清影更不明白。
为何即便是最温柔的触碰,来自郁长安的每一处都让他难以招架。
等到那令人生恼的长量终于全然沉莫。
迟清影只觉已被熨烫得发恍。
“可以了……”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自抑的微叹,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是催促。
“进……”
这般缓慢的研磨实在摧人。
那持续的细缓,竟好像比直接的闯迫更让人难安。
郁长安的气息同样粗沉,汗珠沿着高挺的眉骨滑落。
他显然也并不轻松,终于伸手解开了己身。
当那灼然的应无抵上来时,迟清影还是本能地别开了脸。
他几乎不敢低头去看,可那惊人的分量却无法忽略。
然而触碰到的刹那,迟清影却微微一怔。
与男鬼那冷硬龙鳞的触感不同,郁长森*晚*整*理安是纯粹温热的血肉之躯。
连形态也更为……符合人类。
这不由让迟清影紧绷的神经稍缓。
但显然,这口气终究松得太早。
等到郁长安终于沉人时。
那慢缓的力度,却更让人难以自抑。
温柔在此刻彷如成为一种极刑。正因这过分的温和,反而让每一寸,都被无限拉伸。
慢到迟清影能清晰知晓,自己如何成为那被迫的含量惊人。
直直传来完全过载的感管。
他无意识地攥紧手指,纤薄的肩背微微弓起。
郁长安立时停了下来。
他的额角沁着隐忍的汗珠,却只是俯身,轻柔地迟清影濡湿的眼角。
墨色眼眸深深望入他失焦的瞳孔,声音沙哑得发灼。
“清影……”
即便潮热煎熬,他的动作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克制。
耐心等待着怀中的适应。
迟清影只觉清冷的气息被彻底搅乱,化作一片燠热。
他无措地别开脸,视线无处安放——
可一转头,却正正撞上静立在一旁的傀儡。
那张与郁长安别无二致的脸仍静静注视着他们。
一种被窥破的羞齿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一僵。
更令他心惊的是。
傀儡不知何时竟又靠近了几分!
迟清影艰难地试图分神,想要操纵傀儡退开。
然而郁长安的动作更快。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傀儡异样,抬指便挥出一道纯金流光。
那光芒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纱幔,如同床帷般轻柔落下。
将二人笼罩其中,彻底隔绝了外界视线。
在这方被金色柔光笼罩的小天地里,灵台宛若是唯一的婚床。
金纱落下,隔绝了傀儡那令人难安的注视。
却也放大了最微末的感受。
迟清影方才因发现被窥伺而瞬间的紧绷,使得那本就艰难容纳的骤然收窄,绞得愈发深紧。
竟让本就只深入了小半的似乎又骇人胀重了几分。
郁长安被这绞弄惹得气息沉低。
却仍强自克制着,哑声安抚。
“别怕……清影,我绝不会伤你。”
然而,这份艰难的容纳,反而在他心底燃起一股无名的愠怒。
他的清影,连这般人形都承受得如此辛苦。
又如何能承受龙族那更为庞大、覆满坚硬鳞甲的本相?
更遑论,那些血脉深处更为狰狞的特征——
甚至会显现出不容于常理的,带着细密倒钩的异物。
难道那样的存在,也曾如此欺侮过清影么?
光是想到这般生嫩之处要承受那些。
便让郁长安心口抽紧,难以忍受。
怀中人外表清冷如霜,内深却生涩得惊人。
尤其是在经历过神交之后,他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难耐清潮。
此刻他虽紧咬着下唇不语,那压抑的呼吸间。
却已带上了细软的,如同哭泣般的颤音。
纤薄的身体也在他怀中控制不住地轻抖着,仿佛雪中细柳。
那湿窒的深内,在吞纳大半后,似乎就当真到了极境。
再往深中推进一丝,都如此艰难。
偏偏郁长安已陷入这令人沉沦的温暖。
又如何舍得退出。
属于凶兽的占有本能在他血脉中叫嚣。
渴望着更彻底的占据。
某个阴暗的念头甚至一闪而过——
若真有倒钩,能将人牢牢勾锁在自己怀中,永不分开。
或许他当真会不顾一切。
此刻的郁长安,全凭着对怀中人近乎虔诚的爱惜与强韧到极点的意志。
死死压抑着属于上古凶兽的那份霸道天性。
他停留在那极境之处,不敢再进,亦不舍得退出。
只是俯身,珍重地吻去迟清影眼梢的泪痕。
试图用爱恋的温柔,化解这僵持,与怀中人深藏心底的惧意。
迟清影的感受更为难捱。
起初只是觉得太过充盈,身体本能地抗拒着那过于庞大的存在感。
他死死咬住下唇,纤长十指深深抠进身下灵台。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从那过于强烈的压迫感中逃离分毫。
然而,就在他神思涣散,勉力支撑之际。
经脉深处的鲸吞之体,却像是是一头被无形香气唤醒的饕餮。
竟开始自发而动,贪婪地汲取。
最初还只是细微的牵引,试图从那磅礴的龙元与精纯的灵力中,剥离出可供吞噬的能量。
可很快,这细微的动静却如同投入干涸柴堆的一点火星。
瞬间燃成燎原之势!
迟清影的呼吸骤然一颤。
一股更原始的本能席卷而来。
不再是被动的抗拒。
而是近乎贪婪的索求。
他紧绷的要肢不自觉地放松,原本推拒的姿势竟化作了难耐。
试图让那灼纳入得更深。
仿佛只有至深的结合。
才能缓解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极致渴念。
郁长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体内的变化,只觉自己渡去的龙元与灵力正被一股力量引导吸收。
他原以为这是混沌之气开始滋养迟清影神魂的征兆。
便更加专注地控制着自身力量的输出,使其更为温和,便于吸收。
可很快,他便发现了异常——
那股吸力并非均匀汲取所有能量。而是带着鲜明的偏好。
近乎焦躁地追逐着他本源中最精纯的部分。
那独属于太初金龙、融合了毕生剑意与煌煌龙威的至阳之气。
其他温和的滋养灵力,反而被暂且搁置一旁。
这个发现让郁长安心神剧震。
夹杂着极致兴分与被需要的巨大满足感,一股无法言喻的战粟顺着脊骨窜上。
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清影不是在被动承受。
而是在主动渴求。
——清影在需要他、使用他。
这个认知瞬间让他眸中墨色尽褪,化作纯金的竖瞳!
那原本狞然的存在也更胀重一分,几近凶骇。
然而身下的人发出一声带着泣音的哀鸣,却是说。
“不够……”
那声音软糯黏连,与他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
“还要、再多些……”
他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吞绞,试图寻求更深的契合。
被蒸得朦胧的双眼望向一旁,竟吐露出惊人之语。
“让傀儡也、一起……”
郁长安眸中的墨色早已不在,金色浓得蜇人。
汹涌的占有欲几乎破体而出。他俯身狠狠封住那张吐露妄言的唇。
直到怀中人几乎窒息,才勉强松开。
他望向迟清影的目光依旧温和怜爱,嗓音却低沉危险。
“不行。”
他不允许。
哪怕是自己的傀儡,也休想分走清影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窥见此刻这魅态的万分之一。
“想要更多,我也可以给你。”
他抵着迟清影的额,金眸中翻涌着压抑的狂澜。嗓音低哑,用气音诱哄。
“两个……好不好?”
迟清影身体骤然一僵,似是被吓到。
好像他即便意识混沌,对这个提议仍存着本能的恐惧。
但郁长安极有耐心地抚慰着他,轻吻如细雨般落下。
“不会现出龙鳞,不会有倒钩……绝不会伤你。”
“只是多喂你一些,让你更喜欢。”
“不要别人,好不好?”
在这般持续绵长的诱哄,与身内难以忍受的空虚感夹击之下。
迟清影终于呜咽着,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然而,当第二重存在彻底早已不堪的深处时。
他月白脊背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剧烈的战抖掠过全身,竟就这样承受不住地直接去了。
郁长安猛地吸一口气,额角青筋重重搏跳。
他既要强行压制自身被激得几乎失控的龙族本能。
一边还要分神引导着两人的灵力完成周天循环。
确保怀中人歇身时流失的元气能及时通过双修法门补回,不至脱力。
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险些就让那金龙鳞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待那阵剧烈的痉挛稍稍渐缓。
郁长安才小心地探出长指。在那微微入处周围轻柔的揉安检查。
同时怜惜地吻去人眼角的泪痕,哑声问。
“还好么?”
怀中人却已毫无反应。
郁长安疼惜地不住轻吻,却从那水光潋滟、半阖着的眼缝中窥见。
那原本清冷的瞳仁早已失神上翻。
只剩下勾魂摄魄的痴态。
这极致的景象,瞬间冲垮了郁长安苦苦维持的理智。
他动作微滞,随即听到身下人发出一声凄楚的哀鸣——
竟是那被他强行压制的些许本相,仍在此时本能显露。
那排排如同倒刺般的勾起。
不受控制地刮蹭过了内中最细的软部。
郁长安立即惊醒,咬牙强行收回所有异状。
但那倒刺勾过的触感,已让那处本就红仲的更是雪上加霜。
此刻正可怜地裹吮着他。
微微痉孪着。
再无法放松半分。
趁著怀中人因这刺激而短暂失神放松的间隙,
郁长安尝试着将龙元渡入更深处。
彻底完成灵力的交融。
可仅仅是这般细末的续没。
便让迟清影身形猛地一颤。
在阵阵失控的痉孪中仰起脖颈。
长睫微动,彻底晕厥软倒在他怀中。
郁长安望着这极致的,由最清冷姿态催生出的、几乎要将人逼疯的艳色,呼吸一滞。
怎会如此……
最是清绝出尘的仙子,怎会最靡丽惊心至此。
当终于完成纳时,郁长安甚至不敢再去看迟清影的神情。
那般被浸透的模样,足以摧毁最坚固漠冷的理智。
他只能低下头,虔诚地吻去对方睫羽上的泪珠。
将那咸涩的湿意尽数吮去。
可终究难以自持。
他痴痴凝望着怀中。
喉间溢出一声饱含情愫的叹息。
“清影……”
好美。
被他欺负到失态的可怜神情。
美得心惊。
此刻的仙子早已失了平日的清冷自持。
长发如绸铺陈在金色纱幔间,眼尾绯红如染胭脂。
被蹂蔺仲的唇瓣微张,只能泄出破碎的气音。
那双总是凝霜缀雪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
仿佛承载了太多,已然无法聚焦。
即便陷入昏迷,他身子仍在细微颤粟。
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濒临破碎的秾丽。
之前一重就已让他难以承受。
现在两重注入,竟如同是新孕显怀。
惹人的弧度。
清晰地昭示着其内正充盈着何等磅礴的力量。
这景象让郁长安眸色愈发幽深。
他再次俯身攫取那双受创的唇瓣。
薄唇依然彻底仲软。
分不清是因为亲吻,还是被美人自己咬得。
美人无意识地低喃,声音微不可闻。
就在这意乱清迷、交融至极点的刹那——
“轰——!”
一声巨响悍然撕裂了这片小乾坤的宁静!
整片天地剧烈震颤,空间被狂暴的力量强行撕裂。
一道暗金龙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席卷而入!
灵池水浪滔天而起。
“你对他做了什么!”
男鬼的身影在翻涌的龙息中显现,暗金竖瞳死死锁住金色纱幔间交叠的身影。
尤其在看到迟清影那副被疼得过分的脆若情态时,他周身的戾气竟几乎凝成实质。
不远处,那具承载过他神念的傀儡,竟是因为过载,“咔嚓”一声碎裂倒地。
“谁准你这般对他!!!”
男鬼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怒。
他根本不可置信。
对方竟用了两重!
然而相较于男鬼的暴烈,纯金身影却异常平静。
他依然维持着将人紧拥在怀的姿势,甚至连看都没看来人一眼。
“别吵。”
郁长安怜爱地轻吻了一下怀中人汗湿的脸颊,低缓而淡然道。
“是清影想要。”
第65章 法相
男鬼的身形骤然凝固。
那张与郁长安一般无二的面孔, 仿佛瞬间被极寒冰封。
然而在冰层之下,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却有狂暴的怒意如岩浆般沸腾。
“清影会要你……怎么可能?!”
灵台边,那尊纯金身影却连眉梢都未曾牵动。
他依旧专注地凝看着怀中人, 长指轻柔拂开对方额前被薄汗浸湿的发丝, 小心调整着姿势,让昏沉的爱人能更安稳地倚靠着自己。
每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珍视, 也带着对闯入者的彻底漠视。
灵池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然而这寂静仅仅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 一股仿佛源自幽冥地狱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
男鬼周身的气息彻底失控,如同黑色冥河四散奔涌。所过之处, 空间尽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他身后,一道巍峨的半透明虚影骤然腾升。
初时还显得模糊, 转瞬便凝实, 面容与男鬼无异,身形却庞然万丈, 面容森严,一双燃烧着幽冥鬼火的巨眼俯瞰下方,带着无尽的怨愤与毁灭之意。
——竟赫然是大乘修士方能凝聚的法相!
而这还竟还未结束。
随着一声撕裂苍穹的龙吟, 一道庞大无匹的暗金龙躯虚影盘绕人形法相而起!
其通体覆盖着暗金鳞片,鳞隙间流淌着宛若熔岩的赤红纹路,龙目猩红如血,利爪森然, 周身翻滚着足以侵吞生灵神魂的恐怖气息。
人相与龙相并立, 龙躯缠绕法相, 形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宛若神魔临世,威压诸天。
直至此刻,那灵台边的郁长安, 方才抬眸。
平静地望向眼前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太初金龙的传承记忆中有载,幽冥龙力虽强横无匹,却因属性阴戾凶煞,为龙族正统所不容,排斥已达万年。
而这男鬼,竟能以残魂之躯炼化幽冥龙骨,更在暴怒之下冲破桎梏,显化出完整的“龙魂法相”。
——其天赋与执念,堪称恐怖。
须知于修士中,法相本就并非寻常大乘期皆可显化。
而龙族法相,更是血脉与境界的极致象征,万千龙裔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
他能做到这一步,意味着已将那幽冥传承彻底炼化,融为己用。
显然,那一半死过一次的自己,在鬼修之道上,走得极远。
也正因如此,这尊法相才更具威胁——幽冥之力天生侵蚀万物,此刻随他心绪暴走,已具毁天灭地之威。
整片小乾坤开始剧烈震颤。空间壁障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天幕之上,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这方天地的原主,其血脉位阶远不及幽冥古龙,根本承受不住这等存在的暴怒。
就在这片天地即将彻底崩塌的刹那——
一道纯澈浩然的金光,如同破开黑暗的第一缕晨曦,蓦然亮起。
另一尊巨大的金身法相凌空升起,面容同样是俊美的郁长安,却宝相庄严,通体萦绕着涤荡邪祟、稳固乾坤的煌煌正气。
法相身旁,更有一条凝实如真的五爪金龙盘踞而起,龙躯巍峨,神威凛凛。
龙瞳中蕴藏着创世之光,龙角如承载日月的玉枝,每一片鳞甲都萦绕着源自太初的法则之力。
金身法相甫一现世,便轻轻抬手,虚按向崩裂的天幕。
祂的动作看似随意,却仿佛有无形的天柱随之升起,将摇摇欲坠的苍穹,轻柔坚定地重新托起。
原本濒临崩溃的空间,在这股纯粹而宏大的力量支撑下,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金龙法相盘旋而落,庞大的身躯自然环绕,将灵台边抱着迟清影的郁长安本体牢牢护在中央。
金色光晕依然结为屏障,坚不可摧,密不透风。
灵池上空,双方法相遥相对峙。
一者幽冥灭世,一者神光镇宇。
整片空间在两种至高力量的碾压下发出低沉嗡鸣。
却因太初金龙的守护,再未有分毫崩毁之象。
幽冥法相高达百丈,暗金龙瞳死死锁住对方,杀意几近凝冰。
而纯金法相静立原地,周身的圣洁金光如晨曦柔和,面对滔天威压,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寸。
这一刻的凝滞,远比任何血腥激烈的厮杀更令人窒息。
两道至高法相的威压在这方小乾坤内疯狂对冲。灵气紊乱如沸,空气粘稠如胶。
若有修士误入此地,纵是大乘境界,也必在瞬间神魂俱灭;
即便上古龙族复生,面对这远超界限的太初与幽冥之争,也会被顷刻震得根骨尽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
一道低弱的声音,却轻轻响起。
“长安……?”
那声线极轻,带着情潮未褪的软哑,甚至有些气声。
却瞬间压过了所有震耳轰鸣,直接牵动了风暴的中心。
巨大的暗金法相猛地一颤。
那充斥天地的暴戾威压,如潮水倒卷般收回。
下一瞬,幽冥法相竟已骤然消散,男鬼扑至灵台边,将虚弱唤他的迟清影夺入怀中。
所有外放的气息顷刻敛尽,连那法相也消散无影。
方才还如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身躯,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迟清影抬起半湿的眼睫,似乎因看见他而微微一怔。
美人眼尾还染着情动的湿红,原本淡色的唇瓣被蹂躏得艳仲,微微喘息间,周身透出一种被彻底疼爱过的脆弱与秾丽。
好不可怜。
然而这一次,迟清影却没有如以往那般无力垂首,亦或是难堪闭眼。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竟似用尽残存力气,缓缓抬起虚软的手臂,回抱住了男鬼紧绷的肩背。
甚至将脸颊埋进对方颈窝,依赖般地,极轻地蹭了蹭。
男鬼彻底僵住了。
一股汹涌的暖流兜头袭来,将他先前所有的暴怒与冰冷,冲刷得一干二净。
“清影……”
他喃喃低语,手臂收得更紧,几乎以为身在幻梦。
然而这份几乎令他晕眩的甘美,只持续了一瞬。
他就猛地想起——怀中人这般情动脆弱、乃至此刻这罕见的主动依赖,全都源于那个他恨不得撕碎的、道貌岸然的自己!
滔天的妒火再度翻涌,男鬼骤然抬眸,狠厉地剜向一旁静立的纯金身影。
纯金身影依旧静立原地,面对男鬼的怒火,他神色只如古井无波。
他只是目光淡淡掠过男鬼紧扣着迟清影腰际的手,声音平稳如常。
“你弄疼他了。”
“疼?能有你那两根全进去时疼?”
男鬼冷笑,指节反而陷进那段柔韧窄腰,在雪肤上压出红痕。
他暗金竖瞳中戾气翻涌,恶声恶气。
“别用这副道貌岸然的恶心嘴脸看着我的清影!”
纯金身影却并未动怒。
他的目光越过那充满敌意的男鬼,落在迟清影微微阖目的侧脸。
那里耳廓上,还有他吻过的淡粉痕迹。
金眸中的漠然消融,化作春水般的温存。
仿佛天地崩毁于前,亦不及这一寸肌肤值得他垂眸。
这般专注的怜惜,让男鬼只觉更为恶心,喉间泛起腥甜的暴戾。
他不再废话,骤然转身,将迟清影整个按进怀中,用自己的身躯将怀中人遮挡得严严实实,举步朝灵池走去。
“滚出去。”
男鬼声音冰冷。
“现在轮到你了。”
“——立刻离开这片龙域,不得踏入与我相距七重小乾坤的疆域。”
他微微侧首,暗金竖瞳中杀机毕露。
“若敢逾越半步……纵使同源共魂,我也必让你神魂俱碎,永堕无间。”
那具承载过意识的傀儡早已在他强行突破金纱禁制时损毁,此刻再无媒介可供对方窥探。
这条该死的、碍眼的金龙更应该彻底消失!
他不想在这方属于他与清影的空间里,感知到任何对方的气息。
然而,纯金身影却并未依言离去。
他反而在灵池边沿拂衣而坐,语气平静。
“清影需要我。”
“需要你?”
男鬼一步迈入灵池,池水因他翻涌的怒意而剧烈波动,他盯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却令人憎恶的脸,怒极反笑。
“看来……你已做好被我吞噬的准备了?”
“我答应过清影,”纯金身影静立如初,声线平稳无澜,“不会与你动手。”
这种仿若与迟清影立下独属誓约的姿态,彻底点燃了男鬼翻涌的怒火。
更在他心底最深处,撬开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男鬼无从知晓,在那道隔绝一切的金纱之后,清影与这个道貌岸然的自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更无法理解,清影为何会容许……对方的两重存在同时侵入。
那具承载他意识的傀儡,终究只是金丹期的造物,根本无法承受太多力量。
而那层看似轻薄的金纱,实则是太初金龙至强的龙威所化,坚不可摧。
男鬼根本未能窥见其中分毫,只能不惜耗费本源魂力,承受着剧烈的反噬,才勉强操纵傀儡,破开一丝缝隙。
然而,就在他冲破阻挡的刹那,感知到的景象几乎让他肝胆俱裂——
对方那两重存在,竟在一同灌注!
惊怒之下,他毫不犹豫地撕裂虚空,以最蛮横的姿态撞碎了太初布下的重重禁制,悍然闯入。
直到此刻,体内强行突破留下的暗伤仍在隐隐灼痛,但男鬼浑然不顾。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在意,都只系于怀中这具温软削薄的身躯。
男鬼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周身暴戾的气息收敛,只余下一种冰冷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漠淡。
他低头,极轻地吻了吻迟清影柔软的发顶,再抬眼时,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温和的笑意。
“我可以杀了你。”
男鬼轻声说道,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然后,在清影面前,完美地扮作你的模样。”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模仿而来的温文尔雅。
“毕竟……”
“该如何扮演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我亦深谙其道。”
纯金身影静默了一瞬。
他清晰地感知到,男鬼此言绝非威胁,而是宣告。
那冰冷的杀意已经有如实物,牢牢锁定在他周身。
在这一刻,郁长安忽然无比真切地理解了迟清影说过的“你们本就是一个人”。
因为他竟能完全洞悉男鬼此刻的念头——清除所有阻碍,不惜任何代价,独占那份温暖。
这份偏执与决绝,竟与他心底最深处不愿承认的阴暗念头如出一辙。
他们拥有同一个执念。同一种疯魔。
“我不会靠近,” 纯金身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坚持,“但我必须留在这里。”
“清影此刻的状况不稳,他需要我在场。”
他的目光越过男鬼的肩线,落在那张埋首在对方颈窝、眼尾绯红的清绝面容上,语气微沉
“你最好快一点。”
“再拖延下去,他体内属于我的龙元便会被彻底炼化。届时,若无法与你的力量及时交融生成混沌之气,此次尝试便前功尽弃。”
男鬼被他这副仿佛正宫训诫般的姿态激得气息翻涌,暗金竖瞳中杀意暴涨。
虽表面维持着冰冷的平静,心底早已将太初金龙的一万种死法演练了无数遍。
然而,他终究没有再浪费唇舌。
男鬼猛地倾身,以脊背彻底隔绝灵台方向的视线,将怀中的纤薄不由分说地压按在灵池边缘温润的玉石上。
随即悍然!
仿佛连一秒钟都无法再多等。
他必须立刻确认,用最直接的方式——
确认清影是在他的怀中,是因他而晴动。
“呜……!”
原本还依赖般偎在他怀中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缓冲惹出一下哀声。
男鬼狠狠吻住那双红仲的唇,将所有呜咽都吞入口中,声音嘶哑地在他唇齿间低唤。
“清影……”
“咿、啊……”
细碎的啜声随着每一次从喉间溢出,迟清影被那近乎惩伐的力度期得碎不成音。
男鬼丝毫没有再去遮掩,甚至连一道最简单的隔音屏障都未曾布下。
那条该死的金龙留在这里正好。
他就是要让他听着。
亲耳听着——
“清影,看着我。”
他逼迫怀中人抬起迷蒙的泪眼,深深望入那片被晴潮浸透的水色。
“看着你心里唯一装着的人。”
——听着他在谁的占下发出这般动人的声,听着谁才是能让他情难自已的唯一。
那占有的宣告,一次比一次更鲜明。每一番都深悍无匹。
尚未还有其中的元浆,此刻却被冰冷的甲鳞全数撞散,碾开,拍搅成末,融进更湍急的漩涡。
男鬼轻柔地吻去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动行却截然相反。
像要将所有的理智与推拒都冲溃。
逼得清影被罐满。
满心满眼,都只剩他一个人。
“里面了。”
他咬着那泛红的耳廓,用极致温和的语气,低声诱哄。
“我,好不好?”
第66章 万化
迟清影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苏醒。
尚未睁眼, 沉重的感知已先一步回笼。
身躯仿佛被碾碎后勉强拼合,连最细微的指节牵动都牵扯着酸软的抗议。
经脉之内,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正诡异交织,一冷一热, 循环不休。
倒不如何疼痛, 却是一种更彻底的虚脱。
仿佛连神魂都被抽空,只余下一具敏敢得过分的空壳。
迟清影眼睫无力地颤动了几下, 视野中一片朦胧。只觉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发间, 触感温柔。
鼻端萦绕着清冽微苦的草木气息,让他恍惚意识到, 自己似乎已不在先前的灵池之中。
混乱的记忆翻涌而上,之前那漫长的十一日, 他也曾被男鬼困于各处小乾坤, 肆意侵夺。
这里……是又一处新的所在?
未等他理清思绪,更多清晰而矛盾的触感, 便将他的意识彻底拉回。
亲吻,居然并非只在发梢。
与此同时,另一道存在感无法忽视的唇齿, 却正沿着他薄白的颈线而下,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落在他敏敢的后颈。
甚至,带着些许惩戒的意味, 不轻不重地衔住了那处脆弱的骨节, 用齿尖细细碾磨。
……谁?
迟清影费力地眨动眼帘, 模糊的视线艰难对焦,终于看清了周遭的情状。
他的感知没有错。
身前与身后,竟真的各有一人, 将他紧紧禁锢在怀抱之中。
难怪体内气息如此矛盾交织,原是这两道属性截然相反的龙息,一暖一冰,正同时在他经络深处霸道地冲刷而过。
迟清影蹙起眉头,迎上身前那道纯金身影沉静垂落的目光,想问这两人为何会同时在此。
可他徒然张了张唇,喉间却未能泄出半分声响,连一丝气音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
竟是彻底失了声。
虽未能言语,但那纯金身影似乎已从他湿漉眸中读出了所有疑问。
男人温热的唇瓣轻柔地吻过他微蹙的眉心,低沉嗓音里透出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
“莫急,你方才损耗过甚,需得缓一缓。待你气息稍复,我们再继续助你炼化。”
他的唇再度落下,带着怜惜,轻轻碰了碰迟清影泛红的鼻骨。
“方才你哭得厉害,嗓子都哑了。”
“?”
迟清影眉心未展,反而疑窦更深。
这话听来,怎么像是他自己贪求无度,迫不及待一般?
未及他再度开口,下颌便被修长有力的指节倏然钳住,力道不轻地掐着他的颊肉,迫使他转过头去。
下一秒,带着侵略意味的冰冷气息彻底将他笼罩。
身后的男鬼凶狠地攫取了他的唇。
不似身前人那般温存克制,而是带着撕咬般的力度长驱直入。
蛮横地扫过他口腔每一处柔软,缠住他无力闪躲的舌尖,反复吮吸啃咬,留下鲜明而湿热的痛麻。
“醒了?”
一吻方毕,男鬼低哑的嗓音贴着他红肿的唇瓣响起。深吻之后仍不满足,又转而啃噬那薄软的下唇,留下细碎的湿痕。
“早说过你,三重龙根受不住,不能心急……方才是谁受不住,将自己唇角都咬破了?”
“……”
迟清影喉间掠过一丝清凉,缓解了先前的干哑。
在男鬼给他渡气之后,他终于寻回一点声音,带着晴动未褪的沙哑。
“什么三重?”
美人抬眸,眼尾晕开惊心动魄的绯红,泪痕未干,模样脆弱得惹人疼怜。
可那眼神却却清冽如雪后寒泉,直直映向两人。
“为何你们二人,会一同在此?”
清影?”纯金身影的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男鬼则眯起暗金竖瞳,语意沉冷下来“你不记得了?”
迟清影蹙眉反问:“记得什么?”
他指尖无意识微动,掐了一道推算时日的法诀,随即神色一凝——
竟已过去整整十五日?
更无法忽视的是,他抬起的指节上,还赫然印着一圈清晰的齿痕。
他与这两道分魂……竟已轮修了半月之久?
他们又是从何时起,竟是共留于此的?
“你们不是应允过我,只留一人在场——”
迟清影冷声质问,话至一半,却蓦然顿住。
他看到两道分魂的表情,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骤然浮现,令他喉间发紧。
“……是谁先提出,要两人同留的?”
而那最不堪的猜测,竟在他注视之下,缓缓成真。
那两道分魂并未相互指认,目光反而齐齐落回他身上,幽深难辨。
“……是我?”
迟清影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当时是我抱着你,让那家伙滚远些。”男鬼垂眸,嗓音低哑裹着落寞,“可你……”
“你在我怀中,却偏要朝他伸手,执意要他留下。”
男鬼抬起眼,目光幽幽。
“你说……你想吃的,不止我一个。若我不同意,便要我退出,换他来。”
他语速渐缓,字字清晰。
“你还说,他更懂得如何两重齐至,同时予你满足。”
迟清影听得额角微跳,却也从这明晃晃的告状中,抓住了重点。
——率先尝试两重同修的,竟是那看似持重的金龙。
他转森*晚*整*理而看向那道纯金凝聚的身影,对方并未辩解,只是依旧静静望着他,此时才开口。
“清影,你不妨先探查自身经脉。”
“我虽已替你梳理温养过,终究不及你亲自内视明晰。你中途意识渐趋模糊,或许正是鲸吞道体在进阶之故。”
迟清影虽有迟疑,却也知道对方不会骗他。
他依言凝神,将神识沉入丹田。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通畅之感包裹了他——
周身灵力奔流如江河,再无半分滞涩。
更让迟清影意外的是,此刻体内竟无半分灵力过载的饱胀之感。
此前无论是被男鬼强行双修十一日,还是三人元婴神交,他醒来时无不是龙元满溢、经络鼓胀,需耗费大量时日,才能将那磅礴力量徐徐炼化。
可眼下,经脉中奔腾的力量却温顺驯服,流转圆融,如臂指使。
正当他诧异时,却有古老符文自识海深处自动浮现。
——正是他早已炼化的《万灵鲸吞大法》主动传递信息。
原来鲸吞之体亦有品阶之分。除先天初成的“初品鲸吞体”外,更有进阶至化境的“无垢鲸吞体”。
而传说之中,尚有能纳万物、化万灵的至高境界——万化鲸吞体。
此等关乎道基的根本秘辛,《万灵鲸吞大法》此前滴水未露。只在迟清影进阶无垢鲸吞体时,才初显冰山一角。
想来这等传奇功法自有灵性,不愿在修炼者根基未固时,动摇其道心。
万化鲸吞体……迟清影心念微动,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逐渐浮上心头。
他摊开掌心,一枚灵气充盈的上品灵石悄然出现。
下一瞬,不待他运转周天,那灵石竟在他掌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精纯灵气如百川归海,一丝不剩地没入他体内,未留半分残渣。
迟清影动作不停,翻手又取出一枚高级魔晶。
那暗紫色的晶石中魔气狂乱奔涌,却同样在他指尖迅速黯淡、龟裂,连最后的碎末都倒卷而入,悉数被他吞入。
迟清影眸光一动,第三次取出一物。
此物表面灰黑,缠绕不祥气息——正是异魔被斩杀后残留的异核。
“不可——”
一旁纯金身影眉峰微蹙,出声欲阻。
却见迟清影周身已自动浮现出一层凛冽金芒。
竟是煌明剑意自行护主。
这半月来,迟清影吞噬的龙元与剑意实在太多,此刻竟能凝实显化至此!
煌煌剑意如日轮罩体,在两道分魂的注视下,那枚足以令化神修士避之不及的异核,在迟清影掌心旋转片刻。
竟也被他鲸吞炼化。
迟清影非但安然无恙,更在鲸吞过程中,将异核内混杂的蚀气与灵气如抽丝剥茧般精准分离!
甚至因为这异魔曾经吞吃过魔修,连其中蕴含的魔气也被他剥离了出来。
蚀气凶煞,灵气清正,魔气诡邪。
——三者本如水火难容,此刻却在他掌中流转分明,乖顺异常。
那足以侵蚀修士元神的凶煞蚀气,非但未能伤他分毫。
反而与灵气、魔气一同,悉数化作了滋养他丹田紫府的养分。
至此,他终于明悟何为真正的鲸吞之体大成——
竟是天地万法,无可不吞;森罗万象,无可不化!
迟清影面色清冷无波,心底却掠过一丝畅然。
这半月以来,他确实获益匪浅。
“此等进阶,是混沌之气的功效?”
“应是如此。”
纯金身影微微颔首,声线平稳如初。
“我将引动混沌之气的法门传授与你时,你的炼化效率便显著提升。”
不过欣喜之余,迟清影也没忘记主要目的。
“那你们为何仍未融合?是混沌之气不足?”
纯金身影看他一眼,微微一顿,男鬼直接撇嘴,道。
“眼下重点非是不足,而是我二人炼化不及。”
原来这混沌之气乃天地未开时的本源之力,霸道无比,寻常修士触之即伤,遑论引入体内炼化。
太初与男鬼能直接承载已属逆天,但炼化进程,仍需水磨工夫。
而今,迟清影那堪称禁忌的万化鲸吞体率先大成,反倒衬得两道分魂的炼化进度相形见绌。
“既是如此,你们便该专心去炼化。”
迟清影指尖轻拂,雪白法衣已严整覆体。
“不必在此耽搁。”
那雪色肌肤与周身暧昧印痕瞬间被遮得严实。男鬼眸光骤暗,却道。
“混沌之气总量尚且不足。”
迟清影动作微滞,眼带审视地望向男鬼:“……还不够?
他其实不太信男鬼说的话,便将目光移向了另一个郁长安。
只见那道纯金身影亦缓缓颔首:“神魂彻底融合,所需混沌之气确实浩瀚。”
此事迟清影自然知晓。
幸而郁长安已突破大乘之境,更有龙骨重塑的躯壳承载,两道分魂才得以维持不散。
“不若轮流分工。”
男鬼幽沉开口,暗金竖瞳中幽光流转。
“一者陪你,另一人则去别处小乾坤专心炼化混沌之气。”
至于炼化的顺序,没等迟清影开口,男鬼便抢先道。
“这次该我先陪你了。”
纯金身影并未与他争执,只是深深望了迟清影一眼,抬手,为人理好法衣前垂坠的冰透璎珞。
“等我。”
随即,那道身影如金晖消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他甫一离开,男鬼便从身后贴了上来,结实的手臂环上迟清影腰际,暗金龙尾不由分说地缠上他腿侧,鳞片擦过衣料。
“妻主好生厉害……”
那声线低沉哑磁,饱含钦叹。
“吃得又多又快。”
“……”
迟清影忍不住屈肘向后轻撞,却被更紧地箍住。
“别这么叫我。”
男鬼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唇几乎贴上他耳廓。
“夫君这般能耐……”
他手臂收紧,将怀中温香软玉拥得更深,龙尾亦不安分地向上游移。
“趁那碍眼的偏房不在——”
男鬼刻意拉长了语调,尾音缱绻如钩。
“今夜,是否该独宠我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当妻当夫都满足。
四重不敢写,前几章给作者审麻了,通宵改,一直锁。等完结后更吧,文案还有一个新婚夜,到时候看看补哪个四根方便[可怜]老板们想看哪个
看到营养液满3w了,周末争取加更一下
上章的最后几段,记得看段评。
第67章 轮修
迟清影已不止一次确信, 自己当初绝未看错。
郁长安这人,骨子里就是阴得厉害。
迟清影始终难以理解对方兴奋的点。男鬼不是没有逼过他喊那些令人耳热心跳的称谓,但迟清影清醒时向来吝于出声。
至多泄出几声压不住的轻.喘,连哭泣都是隐忍而短促的呜咽。
男鬼逼迫未果, 也并不恼怒, 反而自顾寻到另一种方式——
他竟能一遍遍唤着迟清影,用那些缠绵入骨又占有欲十足的称呼, 生生将他自己唤得情动。
什么“妻主”、“夫君”……花样百出。
起初迟清影只作未闻, 不予理会。可很快他便察觉,对方越是这般低唤, 那龙躯的反应便越是鲜明。
而若是他但凡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反应,哪怕只是因承受不住而轻蹙眉头, 或是喉间不慎溢出一声泣喘——
那便彻底完了。
暗金龙鳞会应声逆立, 那些潜藏已久的狰狞倒钩再不受控地显立出来,密密深深钩刮而过。
逼得他仰颈而受, 在灭顶的极境里节节破碎。
此刻便是如此。
迟清影被逼得毫无办法,几乎是在神智溃散的边缘生出了求生的本能。
他的身体先于意志做出反应——万化鲸吞道体已然大成,此刻自主运转, 更能清晰地感知到与以往被动承受的不同。
恍若深渊张开巨口,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体内倒卷而出,如漩涡般,近乎贪婪地攫取着那磅礴而精纯的力量。
按理说, 任谁被这般强行抽取, 都该愠怒不悦。
更何况郁长安是根骨高贵、血脉纯粹的龙, 是翻手便可倾覆山河的大乘修士,又是锋芒毕露的剑道至强。
掠夺他的力量,无异于一种逼面的挑衅。
然而此刻, 将迟清影紧紧困在怀中的男鬼非但没有半分不悦,那双幽暗的竖瞳中,反而迸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甚至低低笑出声来,气息低沉,动作间带着一种被彻底取悦的凶狠,更深更厉。
仿佛要将自己连带着一身修为与神魂,都毫无保留地献祭于他。
迟清影几乎要怀疑,这世上是否存在一种与他鲸吞道体完全相契的奇异体质。
愈是被掠夺……便愈是欢愉。
那狰狞倒钩刮过至弱之处的触感,实在太过凶戾。
尽管男鬼最终似乎听了他的话,未曾两重齐上。
迟清影却终究没能支撑到最后。
意识寸寸碎裂,散作漫天零落。恍惚间,他竟想起当年那条黑蛟。
小蛟形态时,那处已显狰狞如刺球。而今化为真龙之躯,更是……
非人之物,恐怖如斯。
男鬼仿佛发了狠,誓要以那骇人的器量将他永远钉在这沉沦郁海,用倒钩将两人血肉紧密相连。
仿佛如此便能将他们永远锁在一处,再不分离。
以至于当迟清影再度恢复意识时,身侧已然换了那道纯金凝聚的分魂。
周身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纯阳气息包裹,湿润而温热的触感细细密密地落下。
是郁长安在吻他。
轻吻流连在他湿漉的眼睫和鼻梁,又吻他的耳根和颊肉。
迟清影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执着的大型犬,用湿软的鼻尖从头到尾极其耐心地拱嗅了一遍。
一股极淡却沁人心脾的冷香萦绕在鼻端,迟清影微微睁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周遭景物已全然不同。
“这是……?”他开口,嗓音里还带着初醒时的微哑。
郁长安的唇仍流连于他鬓间发丝,仿佛贪恋那一点触感,舍不得离去,低声应道:“溯月花海。”
眼前,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奇异花海。朵朵繁花皆呈半透明的琉璃质感,剔透空灵。
他们此刻正置身于花海中央一株巨大古树的树冠之上。古树枝桠虬结,宽大如天然平台,叶片呈半透明的银白色,散发出朦胧而温柔的微光。
难怪迟清影醒来时,呼吸间尽是清冽纯净的草木气息,悄然涤荡着肺腑。
“此为龙族先祖为挚爱培育的溯月花,”郁长安的声音低沉而缓,“传闻上古时期,一位性情浪漫的神龙为寄相思,亲手创此奇花,每一朵皆凝结着一缕不灭的情思。”
这方天地没有昼夜更迭,天际永远悬着一轮清辉温柔的明月。
月光如薄纱倾泻,笼罩着整片无垠花海。无数柔白剔透的溯月花在月华下无声摇曳,泛起梦境般的微光,远远望去,宛如一片凝固的璀璨星河。
美得近乎不真实。
迟清影被郁长安稳稳抱在怀中,察觉对方许久未有动作,不禁抬眼望去,轻声问道。
“不做么?”
月光虽不算明亮,但以迟清影如今的修为,目力早已不受光线影响。
因此他清晰地看见,郁长安那向来沉稳的侧脸上,耳廓竟染上了一层薄红。
“……”
迟清影一时默然。
当初那般放肆孟浪,两重同入时,都不见这人神色有变。
此刻倒害羞起来了。
郁长安并未继续动作,只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下颌轻抵在他发间,声音低缓。
“就这般共你一同赏月,也是极好。”
这话不由让迟清影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郁长安身死道消前,留给他的那枚留音石。
那时,这道声音也是这般温柔地对他说——
“月色极清极亮……若再得闲暇,愿与君共赏。”
眼前这道分魂虽无那时的记忆,可骨子里,终究是长成了这般温柔的模样。
两人一时无声,只是静静相拥,偎在月下。
夜风拂过,古树银叶簌簌,柔白花瓣纷扬而落,如同一场温柔的雪,落满了他们的肩头衣袖。
“混沌之气,炼化得如何了?”迟清影轻声问。
郁长安垂眸看他,目光沉静如水:“比预想中快上许多。”
“许是双修之时,你我彻底交融相通,我也沾染了几分你的道韵。”
正如煌明剑意如今已会自发护佑迟清影一般,他的鲸吞道体也在无声无息中影响着郁长安,令混沌之气的炼化愈发圆融顺畅。
迟清影终究是神魂与躯体皆透支已久,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倦意上涌,他微微合上,低语道。
“那便好。”
“你为魂魄融合之事,付出良多。”
郁长安将他拥得更紧,低头将一个珍重的吻印在他额间,声音满是怜惜。
“辛苦了。”
迟清影并未睁眼,只倚在他怀中小憩,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懒声应道:“我也并非全无收获。”
且不说混沌之气对鲸吞道体的促进之功,单是那已飞涨攀升至化境期的修为,此刻竟又隐隐有了破境之兆。
话音方落,迟清影贴靠的胸膛间,那规律的心跳声蓦地一滞,随即搏动得愈发沉重有力。
郁长安的嗓音极低,轻得恍若怕惊碎幻梦。
“我……也是你的收获么?”
“……”
迟清影抬眸,对上那双墨色眼瞳中暗涌的希冀与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心下微动,有些好笑地想。
这人骨子里与那男鬼果真同源,都这般擅长为自己讨要名分。
“不然呢?”迟清影眉梢轻挑,原本清冽的声线因疲惫与先前的亲吻染上几分微哑,反而生出几分勾人的意味。
“你是我的道侣。”
他略作停顿,又用前世说法,以唯有二人能闻的声量轻声道。
“是我的爱人……”
话语未尽,便被一个骤然落下的深吻封住了唇。
与男鬼充满掠夺性的侵占不同,它更温柔,也更珍重,仿佛要将未尽的爱意尽数融入这缠绵厮磨之中。
唇舌交缠间,是压抑已久却依旧克制的汹涌爱潮。
迟清影被吻得气息微乱,心下轻叹。
明明心意早已相通,并非初次,这人怎还是如此……轻易动情。
柔白的花瓣不断飘落,缀了迟清影满身。
几片落花触及他的发丝,竟转瞬消融——这些花瓣本就是至精至纯的月华所凝,而他这具已成万化鲸吞道体的身躯,即便不曾主动运功,那精纯灵息也自会渗入经脉,无声滋养。
月华如水,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浅淡光晕,长发映着雪肤,落花点缀其间,清冷中透出极致的艳色。
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冷夜降临的月下花仙,天生便与这些灵物共鸣。
慑人心魄。
迟清影微微偏头,气息不稳地低叹一声。
“郁长安……你当真不做么?”
这两道分魂,到底没什么不同。
某个存在感极强的灼然应物,正毫不掩饰地抵在他要腹间,硌得人心神难宁。
郁长安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制力,在这一声带着哑意的催促下终于彻底崩塌。
他的吻再次落下,珍重地印在迟清影微微泛湿的眼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会让你痛的。”
……痛倒确实不算很痛。
这正直版的动作始终温柔克制,即便情动至深,也依旧顾念着他的承受。
然而迟清影终究是透支太过,意识渐趋涣散,昏了过去。
迟清影在昏沉中无意识地蹙起眉心,破碎的思绪里甚至浮起一个念头。
——或许该重新锻体了?
某些过于惊人的尺型所带来的后果,即便在意识涣散的边缘,也清晰地烙印在内里深处。
他恍惚觉得自己小复似乎又被灌得微微隆起,撑得满满当当。
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抱胀。
时光在不知觉中流转,两道分魂轮番相伴,连所处的小乾坤也随之变换。
外界的纷扰仿佛彻底远去,唯有他们穿梭于上古龙族遗留下的瑰丽奇景之间。
他们曾在悬星瀑布下相拥,看万千星子如泪垂落,在粼粼波光中碎成银河;
也曾踏过永寂雪原,在极光摇曳的天幕下,留下并行的足迹;
还曾是憩息在龙血古树的枝桠间,看赤红枝叶如焰燃烧,听风过时如泣如诉。
迟清影偶尔会想起前世。那时的他,被永远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基地,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几乎刻入骨髓。
他从未想过,那些只能在残存影像中窥见一角的壮丽山河,有朝一日竟能亲身踏足。
未曾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夙愿。
也未曾预料,竟是与另一个人……共同历经。
当又一次轮换的感应传来,迟清影恍惚回神。
触感是温热的血肉之躯,没有那些恼人的狰狞倒刺,唯有纯阳龙息特有的暖意,如煦日照拂。
是金龙?
记忆如雾霭般模糊,只依稀记得上次相伴,也是这般温和的包容。
“又是你?”
他喃喃低语,被撞的有些碎音。
“是,”沉稳的声线在身后低低响起,听着令人心安,“下一轮才是幽冥。”
“我是否……独占你太久了?”
那人低头吻他发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
“原是我这般贪得无厌,连故作温柔,也不过是为了能多霸占你片刻……”
迟清影:“……”
他忍无可忍,精准戳破:“不许再扮作金龙。”
身后之人根本并非太初,而是已然轮换而来的男鬼。
这混球将倒刺收敛起来,就想蒙骗于他,顺带诋毁那道纯金身影。
男鬼被识破也不着恼,反而低低笑出声:“早说了……就不该收起龙鳞。”
背后的身躯压得更紧,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法衣传递过来。
“定是他伺候得不好,未能让妻主尽兴,才让清影还有余力分神,来识破我这拙劣伎俩……”
但他随即又凑近,湿热的气息拂过迟清影敏感的耳廓,带着某种恶劣的、心知肚明的引诱:
“不过这样,也好,对不对?细了一点……”
那被刻意收敛了倒刺,显得稍许“文明”了些的器物,恶意地抵了抵。
“是不是……正好方便两重一起?”
作者有话说:
71:哪里细了[白眼]
第68章 地图
男鬼对那两重的执念, 似乎愈发深重,甚至不惜伪装成太初的气息,来试探迟清影容忍的底线。
迟清影并非仍在坚决抗拒此事。
毕竟,属于太初的金龙分魂早已突破了那层界限。更何况, 在他鲸吞道体进阶、意识沉沦的那段漫长时日里, 两道分魂的气息始终交织,身体也早已熟悉了双重存在的侵占。
甚至……那更为骇人的第三重。
但男鬼终究不同。这家伙稍不留神, 龙族那霸道强横的本相便会失控显露。
冰冷的鳞甲与狰狞的倒钩总在若隐若现。无论有意无意, 那非人的形态都极易失控。
迟清影始终无法对他全然放下戒心。
最终,在男鬼不知疲倦的痴缠与几番令人涩软的磋磨之后, 迟清影终究还是松了口风。
但他附加了严格条件——只准用人类的形态。
“若见半片龙鳞。”
他声线清冷,却带着一丝哭后的微哑。
“你便自行去炼化混沌之气, 不必再轮替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 男鬼异常乖顺地应承下来。
不过这一次,他却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男鬼不再如惯常那般, 将迟清影强势地压制或缠绕于怀中,而是自身向后仰躺,引导着迟清影, 让他居于上侧,跨坐过来。
迟清影初时警惕更甚,直至男鬼低声解释,道:“这般由你主导进退, 若觉不适, 随时皆可抽身离开。”
男鬼的掌心稳稳托住他窄韧的腰际, 迟清影迟疑片刻,终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然而,这看似赋予掌控权的姿态, 其隐藏的意味很快便显现出来。
……迟清影竟是第一次,并非在最为汹涌的风雨之后,而是在途中,便意识溃散,昏厥了过去。
男鬼确实信守了承诺,初时并未显化那要命的倒钩。
可即便如此,一种强烈的、源自更深处的勾连与吸附感,依旧密密麻麻地裹挟着迟清影的感知。
无处可逃,绵密而持久。
以至于当男鬼终于不再满足于此,尝试将第二重存在时,
那骤然叠加、远超极境的灭顶,瞬间让迟清影失去了意识。
他最终也无从得知,在那样极致的颠簸中,男鬼究竟有没有违背约定,将龙族本相悄然泄露。
待到漫长的意识模糊之后,迟清影从一片空茫中缓缓回神,身侧守护的分魂早已换作了另一道沉静的身影。
而身体深处,更是泛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持续异样感。
由于上方的缘故,一切都被迫纳入得更深,烙印得更为彻底。
“……”
末了,男鬼终究还是被罚去,多炼化了一日的混沌之气。
*
两道分魂各自炼化了相当分量的混沌之气,而在与迟清影深度双修的过程中,他们亦真切体会到了鲸吞之意的玄妙。
这使得他们虽未能立刻完成神魂融合,但混沌之气对他们的滋养效果已然显著,魂体愈发凝实。
然而两道分魂炼化的速度再快,也终究比不上迟清影这身负逆天道体的存在。
迟清影骨子里便是个修行狂人。
俗称,卷王。
昔日他尚在金丹未成,饱受蚀气折磨之时,便能不眠不休,炼制出那么多郁长安的傀儡,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他修为大涨,万化鲸吞体彻底觉醒,更是分毫不浪费任何可汲取的能量。
身躯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无时无刻不在周天自转,吐纳不息。
又一次,男鬼察觉到他即便在极致欢愉中意识昏沉过去,身体竟还在本能地运转周天,滋生提炼着混沌之气时。
当真是气笑了。
有时候,真不能全怪他总是想要索取更多、做得更过分。
实在是他的妻主,上进得令人心惊。
也勾人得……令他痴狂。
待到积蓄的混沌之气丰沛至一定程度,迟清影心中便有了新的计较。
如今混沌之气尚有盈余,足够男鬼与金龙分魂继续炼化,但他们已不必固守于此地祭坛。
天机秘藏开启的时限尚有月余,他想借此机会外出探寻一番。
“如今你二人皆已晋入大乘,小乾坤稳固,或可轮流外出。”
迟清影抬眸,望向身旁两道身影。
“一道分魂于自身小乾坤炼化混沌之气,另一道随我于秘藏中行走。依旧依轮换之制。”
男鬼闻言,暗金竖瞳中幽光流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调拖得绵长,透出不情愿。
“轮换?我一人,便足以护好妻主。”
纯金身影并未理他,只望向迟清影,微微颔首:“你既有此意,出去走走也好。”
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金龙沉吟片刻,又补充:“清影所得传承最为完整,或可先于其中探寻,是否有关于祭坛周边地域的记载图卷。”
他思路清晰,“按如今迹象推断,龙族既是最早降临此地的生灵,对此地的了解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迟清影听他此言,心念微动,竟当真感知到了什么。
他雪袖轻拂,那卷得自龙族、光华内敛的传承长卷便悬浮于身前。
长卷末段,便是那份祭坛地图。
但见他指尖掠过,原本笼罩祭坛图的灵雾竟如活物般缠绕而上,渐渐被抽离成缕缕银丝。
随着他鲸吞道体的运转,那些雾气竟被牵引着重新编制,逐渐显露出更为繁复精细的纹路。
两道分魂眼中皆掠过惊异。男鬼下意识想伸手,却被金龙制止抬手制止。
但见迟清影衣袂无风自动,发间坠着的琉璃珠串发出细碎鸣响。
他清冷面容神情专注,指尖每一次轻点都牵引着灵雾流转,宛若在拨动天地法则的琴弦。
两道分魂分立两侧护持,并未出言打扰,只以自身气息悄然护法,确保这玄妙过程不被打断。
他们都知晓,此种如同天授的契机极为难得,一旦中断,契机或许便稍纵即逝。
就在最后一缕灵雾没入指尖的刹那,那纹路彻底清晰起来,构成了一幅全新的地形图。
其上山川河流脉络毕现,微缩的灵脉光点如星河流动,玄奥非凡。
迟清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眸,眼底还残留着推演后的微芒。
郁长安凝视着那幅全新的地图,眼瞳微微收缩。
“这是……天机秘藏的全境舆图?”
男鬼凑近细看,忽然低笑:“清影果然厉害。”
暗金龙气不着痕迹地卷住了迟清影微颤的手腕。
“这般手段,倒衬得我们这两个正牌龙族像冒牌货了。”
而另一侧,郁长安的掌心早已贴住迟清影后心,温润龙元如春溪般缓缓渡入。
待迟清影体内翻腾的气息渐归平复,金龙方才收势,翻手取出一卷色泽古旧的羊皮地图。
“此乃万卷宗三年试炼所得,”他声线沉静,“记录了上一次天机秘藏开启时,东南一隅的旧貌。”
当那份拓印与悬浮于空中的全新舆图一角重合时,连迟清影都为之一怔。
其上每道山峦走向、灵脉节点,竟与悬浮于迟清影身前那幅全新地图的对应角落分毫不差。
“……竟真是完整的秘境舆图。”
迟清影指尖轻触地图,几片大陆的轮廓在光影中渐次浮现。
不止是他们此次涉足的区域,连往前数次开启过的不同地带,以及至今从未显露于人前的未知领域,总共五片广袤大陆,皆被细致入微地描绘于其上,脉络无比清晰。
迟清影方才对长卷所为,本意不过是以自身对龙族传承的领悟,将其中独属于龙族的晦涩信息,转化为了修士能够直观解读的形态。
他鲸吞道体已然大成,加之炼化了海量精纯龙元,虽本质仍为人修,却已能模拟出最为纯正的龙气,竟引动了圣物最深层的共鸣。
——他本意只是解读龙族传承,未料竟当真唤醒了秘藏全貌。
男鬼忽然低笑,暗金竖瞳倒映着图中浮现的龙纹:“炼制此图的上古龙族,恐怕也未曾料想……后世竟有外人,比龙族血脉更懂得如何唤醒这些沉睡的符文。”
他指尖掠过迟清影后颈:“你这鲸吞之体,连龙族圣物都可心甘驯服。”
与此同时,更为庞大的信息涌入迟清影的识海。更让他明晰了这天机秘藏的真实来历。
“看来之前的猜测不错……”
“天机秘藏并非独立存在,其根源,正是这座龙族祭坛。乃是远古时期,诸多神龙身殒于此,其不朽龙骸与残存神力历经万载岁月,自然衍生出这方附属天地。”
逸散的龙元滋养化生五片大陆,祭坛残留的阵法则化作秘境禁制,周期开启。正因同出一源,龙族传承才能感应到秘境全貌。
“整个天机秘境,实为神龙留给后世的一道庞大余泽。”
迟清影心下不由慨叹。
他原以为在祭坛耽搁许久,探索之机恐怕所剩无多。
没想到竟直接获得了这堪称“作弊”的完整地图。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巡梭,很快便察觉到数处地域的气机标记上,竟隐隐缠绕着不祥的黑灰色雾纹。
——是异魔。
“这些被标记的异魔,必须清除。”迟清影抬起眼,“它们侵蚀的不仅是修士,更是这片龙族遗泽。”
异魔之力污秽而霸道,若任其蔓延,不仅入内的修士性命堪忧,对此方秘藏本身,亦是极大的破坏。
若放任不管,只怕整个秘境都将崩毁。
男鬼的龙尾危险地扫过地面:“正好活动筋骨。”
金龙亦微微颔首,沉声道:“理应如此。”
那卷承载着无尽机缘的地图在迟清影掌心缓缓合拢,所有光华奥秘尽数收敛于他指间。
他面容依旧清冷,不见多少喜色,反倒是抬起眼,若有所思地望向身旁两道分魂。
金龙正将一份刚刚拓印好的地图副本仔细封存,动作从容沉稳,仿佛处理的不过是寻常卷宗。
而男鬼更是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给那至宝,只一瞬不瞬地锁在迟清影脸上。仿佛世间再无他物值得注目。
他们周身气息毫无波澜。竟对这足以令整个修真界掀起血雨腥风的龙族遗宝,未生半分贪切。
完全不会被影响么?
迟清影心下微动,垂眸看向自己合拢的手掌。
这终究是龙族之物。龙族天生尊贵,血脉中的独占欲,更不容外物染指……
他不禁想起从前,自己是何等执着地与身为天命之子的郁长安争夺种种机缘。
想起自己体内的圣灵髓,想起郁长安死后,将毕生所得都放在那枚毫无禁制的储物戒赠予,静静等他来取。
他想的微微出神,盯着掌心的时间稍长了些,就听见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清影,”男鬼不知何时凑得极近,下颌几乎抵在他肩头,语调又低又缓,“龙族传承虽好,但真正的龙骨,可是在我身上。”
“妻主不会得了机缘……便不要人夫了吧?
迟清影:“……”
他抬眼,对上男鬼那双写满幽怨的眸子,心下那点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他早该想到。这两道分魂并非对至森*晚*整*理宝无动于衷。
只是他们的贪念,早已落在了别处。
迟清影面无表情地将地图收起,道:“为求稳妥,出发前先将祭坛周遭彻底探查一遍。七日之后,动身离开。”
七日转瞬即逝。
依照约定,两道分魂将一明一暗,轮流现身相伴。
考虑到外界修士众多,两道分魂不便同时现身。除需留一人持续炼化混沌之气外,迟清影亦不愿令旁人窥见虚实,平生无端揣测——
他并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竟有两位容颜一致、像极双生的道侣。
作者有话说:
二夫侍一主[可怜]
明天我一定加更[求求你了]至少更六千[求你了]
第69章 享受
迟清影已与两道分魂定下轮换之约, 言明每日由一人随行左右。
而话音方落,男鬼已欺身逼近,暗金竖瞳灼灼如焰,执意要争这头筹:“第一日, 该由我陪清影。”
他尾音低缠, 似笑非笑:“先前炼化混沌之气,我可未曾有半分懈怠。”
迟清影抬眸瞥他一眼, 知他近日确实勤勉, 略作沉吟,终是应允:“可。”
此刻金龙并未在场, 正专注将修炼之地从祭坛小乾坤迁入自身内府,此举尝试已至关键, 初见成效。
男鬼显然是看准时机, 趁对方无暇现身,便擅作主张, 先行将这次序敲定下来。
不料就在临行之际,忽有金芒流转,一道熟悉身影赫然显现。
来人长身玉立, 气息纯正,墨眸沉静若古井无波,俨然正是太初本尊。
那双沉静的眸子先落在男鬼紧攥迟清影袖口的手指,随即迎上迟清影的目光。
“此乃何意?”男鬼蹙眉, 周身气息隐隐浮动, 语带戾气, “莫非你想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金色身影神色未变,只淡声道:“顺序未定, 何来背信。今日,当由我相随。”
迟清影静立一侧,默然未语。
眼见两道分魂气息交锋,隐有剑拔弩张之势,他却忽然抬手,修长指尖径直探向金龙面容。
触手温润,肌理分明,气息间竟携着与太初本体无二的纯正煌煌之气。
“你摸他作甚!”男鬼见状,立时不满,语带薄愠,伸手便想来拦。
迟清影未答,指尖细细抚过金影的眉骨轮廓,这才回眸看向男鬼,语带审度:“你如今,竟能模拟到这般境界了?”
“看来这段时日的炼化,你确实融汇颇深,进境非凡。”
他心下暗忖。
照此精进,或许待天机秘藏关闭之时,两道分魂或许有望彻底相融,重归完整。
男鬼眼神微闪,面上却佯作不解:“模拟?清影在说什么?”
迟清影未答,只淡淡睨他一眼,左手轻抬。
素白衣袖徐徐滑落,露出一截清瘦腕骨——只见一条寸许长的金龙正静静盘绕其上,鳞甲粲然如鎏金,周身散发着纯正温厚的煌明气韵。
“金龙在此。”
这四字清泠如玉,却让男鬼骤然僵在原地。
他原以为太初尚在闭关,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幻化形貌。纵使计谋不成,至少能让清影看见他这些时日的进境,换得那冰雪姿容上的一丝赞许。
谁知那道貌岸然的家伙,竟早已抢先一步,不声不响缠上了清影腕间!
“……我也要!”
男鬼索性不再伪装,灼灼盯住那截皓腕,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计较。
迟清影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莫要胡闹。”
男鬼却是不依,反而凑近前来,那不知何时出现的龙尾竟倏地缠上他小腿,暗金鳞片擦过云纹衣料,发出窸窣轻响。
“我比他长,正好能环在腿上。”
说着,尾尖还不安分地往膝弯处探了探。
“一路缠绕而上,定能将妻主护得更妥当。”
“……”
迟清影眼尾微微一跳。
那他还能走路吗。
迟清影可没忘了先前被情潮所困时,那黑蛟是如何不知餍足地缠缚他全身,寸寸收紧,几次险些让他在人前显出异色。
而眼前这男鬼,比起那尚且稚嫩的小蛟,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终,迟清影还是成功阻止了男鬼缠绕他腿上的打算。
抬手间,他已将那顶素白幂篱重新戴好。
宽大纱帘垂落,如云如雾,将他过于昳丽的容色尽数掩去,周身外放的气息也随之收敛,稳稳压在金丹后期的境界。
此刻望去,他便如万千涌入秘藏寻求机缘的寻常修士一般,毫不起眼。
然而幂篱之下,真实的修为早已是天壤之别。
如今的迟清影,已是化神巅峰之境,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冲击出窍之境。
修仙之路,自金丹始,便是一步一重天。
元婴、化神、出窍、大乘……其后更有渡劫飞升之秘,每一重大境界又分初、中、后、巅峰四小境界。
寻常修士往往耗费数百年苦修,历经磨难,也未必能跨越一境。
可迟清影在这龙族祭坛之中,不过短短三月时光,竟硬生生跨越了三大境界,从金丹一跃而至化神巅峰。
此等骇人听闻的进境,若传扬出去,怕是要颠覆修真界万古以来的认知。
此番飞跃,固然得益于鲸吞道体与龙元的相辅相成,更因他彻底接纳了上古的龙族传承。
只是这传承过于磅礴,需至大乘期方能完全融会贯通。
此刻迟清影正是照当初金龙所说,运转《万灵鲸吞大法》中的“万化敛息诀”,再配合遮天幔,将一身修为压制在金丹境界。
此举既是为避免木秀于林,引来不必要的瞩目与麻烦。
亦是借此机会,将体内那过于浩瀚的力量进一步打磨圆融,夯实道基。
然而,这金丹表象终究只是一层伪装。
修为境界的暴增所带来的蜕变,却是真实不虚。
修为突破带来的最直观体现,便是此次重探秘藏。
那许多先前因灵力不济而无法踏足的禁区,如今已可从容深入。
须知天机秘藏虽因连接外界的通道脆弱,限制元婴以上修士进入。
然其内里却广袤深邃,实则蕴藏着连出窍、化神修士都为之垂涎的古老遗珍。
而今,这些尘封之地已尽数向他敞开。
又譬如此刻,迟清影重返这座龙族祭坛。昔日那令他寸步难行、几欲碾碎根骨的磅礴龙威,如今感知起来却变得温顺平和。如春风拂过。
祭坛上斑驳的古老符文,在感应到他体内精纯同源的龙息后,次第泛起柔和金光。那无处不在的威压不再具有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亲近感。丝丝缕缕的神圣气息萦绕周身,自发地滋养着他的经脉。
此处,已不再是需要艰难抵御的险地。
更像是一个阔别已久,让他能安然而回的归处。
便在此时,迟清影目光投向祭坛之外。
只见光罩之外,黑压压的异魔已是再度聚拢。
扭曲蠕动的身影汇成令人窒息的阴霾,污秽气息不断试图侵蚀祭坛外围的清圣光晕。
男鬼眸光骤然一冷,修长手指已然抬起,杀意凛冽——
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男鬼动作一顿,侧首望去,正对上幂篱薄纱后那双清冷的眼睛。
因炼化了幽冥龙骨,加上自身死过一次,男鬼的体温一直极低,恍若寒冰。
迟清影的指尖虽也偏凉,相触时,却让他有一种奇异的熨帖暖意。
男鬼与迟清影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对方未竟之意。
他扯了扯嘴角,低声应道:“放心,我会避开附近的修士。”
迟清影这才缓缓将手移开。
男鬼只觉,敢在这等规模的异魔潮外围滞留的修士,多半也非良善之辈,清除掉本也算替天行道。
但既然清影开了口……
他便乐意遵从。
这种被命令、被约束的感觉,非但未让男鬼生出半分不满。
反而让他有种甘之如饴的享受。
男鬼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抬,一道暗金厉光自他指尖荡开。
光罩之外,那黑压压的异魔大军骤然凝固。
所有狰狞扭曲的身影维持着扑杀的姿态,僵滞在半空。
下一瞬,连绵不绝的爆裂声闷响传来。
那些停滞的异魔如同沸腾药汤表面鼓胀的黏腻气泡,接连不断地鼓起、破裂。
粘稠的黑色浆液与破碎肢块四溅飞散,却在触及那层暗金光晕时被瞬间净化蒸发。只余下油脂灼烧般的滋滋声响。
迟清影幂篱后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看得分明——那并非一道横扫千军的恢弘剑意,而是由一道极致凝练的剑意分化出的万千无形细丝。
每一缕都精准无误,直直刺入异魔腰腹间的致命死穴。
这些素来以惊人恢复力和顽强生命力著称的异魔,竟在剑丝透体的瞬间,由内而外地爆裂溃散。
迟清影的目光不由落向那气定神闲的男鬼。
此次,对方甚至未曾召唤天翎剑。
仅凭一指剑意,便如此轻描淡写地覆灭了如此海量的整片魔潮。
显然,在修为飙升的同时,郁长安的剑道境界亦未曾落下分毫,反倒愈发精深,迈入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新境地。
光罩之外,魔潮瞬息涤荡一空,唯余无数异核悬浮。
所有异核内部盘踞的蚀气竟也被彻底净化,表面由污浊灰黑化为剔透晶莹。
——煌明剑意,霸道如斯。
最令人侧目的是,在如此狂暴的清理之下,所有异核竟无一碎裂,完好如初。
足见男鬼对力量的掌控,已至何等恐怖的境地。
无数纯净剔透的异核如星子般悬浮空中,缓缓聚拢而来。
被男鬼信手收拢,纳入一只锦袋。
他并未以灵力驱使,将锦袋直接送入迟清影的储物空间,而是迈步近前,抬手,亲自将其系在对方腰侧。
动作间,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那截削薄腰线,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流连与亲昵。
仿佛这简单之举,于他而言,却是什么无上的享受。
迟清影并未看他,幂篱微抬,正凝望着祭坛的光罩之外。
秘藏之内本是朗朗白昼,正午时分,此刻天色却无端昏沉。
紫黑色的云层如潮翻涌,层层堆叠,遮蔽天光。
云层深处,不时有诡谲的青白电光一闪而逝,撕裂昏暗,带来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
这绝非寻常风雨之兆。
而刚为人系好锦袋的男鬼,对光罩外那令人心悸的天象却恍若未觉。
他只朝迟清影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迟清影转回视线,隔着薄纱与他对视,沉默一瞬,终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男鬼立刻反手握住,将那纤长手指紧紧包裹在掌心,开口说的却是一句。
“万务小心。”
迟清影低叹一声,声音透过幂篱显得有些朦胧。
“你也是。”
他心知真正被天道重点关照的,其实是面前之人。
无论是强行以修士之躯炼化融合上古龙骨,还是他那本就因撕裂而尚未补全的神魂,在天道规则看来,皆是忤逆之举。
必将引来远比寻常修士更为严苛的考验。
即便迟清影对此早有预料,此刻感知到天地间那不断积蓄的酷烈气息,心绪也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果然,当两人身影甫一踏出祭坛光罩的保护范围——
“轰——!!”
积蓄已久的雷声轰然炸响。
天穹之上,那积蓄已久的浓紫阴云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口,一道横贯天际、粗壮如龙躯的惨白雷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威势,悍然劈落!
雷音滚滚,震耳欲聋,整个秘藏都仿佛在这天威之下微微震颤。
狂风骤起,卷起砂石断木,天地间一片混沌,唯有那一道道接连不断、愈发密集狂暴的雷霆,成为唯一的光源。
将两道比肩而立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灭。
恍若末世绘卷。
——天道雷劫已至!
作者有话说:
[爆哭]降温感冒晕头了对不起,今天先更三千,我尽快补更!!
上章有宝宝问71的纯恨,后文还是有的
前期是所有人以为他们挚友,其实纯恨
后期是所有人以为他们纯恨,其实双修
[哈哈大笑]所以才有新婚夜的纯恨双修[哈哈大笑]
(71:我不恨了也不想修[白眼]
第70章 雷劫(3w营养液加更)
天机秘藏的入口散落于内域三千大世界之中, 而开启门户的奇异灰果,总数不过五千。
即便每枚灰果所结的三粒种子皆能培育成活,最终得以踏入此地的修士,满打满算亦不过一万五千之数。
然而, 灰果培育艰难异常, 九成以上仅能成活一株,更不乏三粒皆陨者, 颗粒无收。这使得开启秘藏的机会愈发珍贵难求。
故而, 能踏足此地的修士,无不是集天赋、气运与慧眼于一身的骄子, 堪称万中无一。
依照过往三次开启的经验,此处秘藏虽机缘遍地, 却也危机四伏。秘藏疆域辽阔, 不同区域灵气浓度迥异,凶险程度亦随之陡增。
金丹修士与元婴修士各有相对适宜的历练区域, 大多选择独自探寻机缘,彼此之间非但无需合作,更需时时提防他人暗算, 谨防杀人夺宝之祸。
故而此番进入秘藏,绝大多数修士依旧遵循旧例,各自为战,散落于茫茫秘境之中。
然而谁也未料到, 此次秘藏之内, 竟同样滋生了可怕的异魔。
而且此地异魔显然发生了诡谲异变, 远比外界所遇的更加凶悍,即便是金丹修士单独遭遇,竟也难有胜算。
更令人心悸的是, 异魔常成群出没,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
一旦某处灵气波动剧烈,或是斗法余波扩散,便极易将它们吸引而来。
而且秘藏空间虽大,终有边界。异魔滋生却速度惊人,其密度自然远胜外界。
无论躲至何等偏僻角落,皆有遭遇之险。即便修士一心隐匿,也难保万全。
原本的寻宝之旅,竟渐渐演变成了亡命奔逃。修士一旦与异魔遭遇,往往便是一场惨烈血战。
何况异魔极难斩杀,除非精准击中其腹部致命弱点,否则即便断其肢体,也难以彻底灭杀只需吞噬足够灵力,它们便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可修士对抗异魔本就艰难,一旦被蚀气所伤,伤口极难愈合,会被持续侵蚀,不断恶化。更要时刻提防被血腥气吸引而来的秘境凶兽。
此消彼长之下,修士处境岌岌可危。这些在内域叱咤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宛如陷入绝境。
初时的混乱与措手不及过后,历经近两月的残酷厮杀,残存的修士们终于发现了一处可堪避难的所在。
此地坐落于此次开启的广袤大陆东南隅,深藏于一座巨型盆地之底。
盆地底部乃是一片早已干涸的远古河床,河床深陷地下百丈,蜿蜒如龙卧,曲折通向远方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河床之中景象奇异,不见寻常沙石,而是遍布着无数苍白、巨大而中空的奇异骨架。
这些骨架形态嶙峋,大的如楼阁,小的似梁柱,彼此错落交织,宛如深海珊瑚。
因此,此处聚集地也被众多修士称为珊瑚骨林。
更令人庆幸的是,这片骨林竟能天然遮蔽气息,遏制灵气外泄。即便聚集众多修士,也不易引来异魔感知。
于是,幸存者们纷纷向此地汇聚,逐渐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如今,天机秘藏开启已近五月,秘藏内绝大多数幸存的修士,都已辗转聚集到了这片河床骨林之中。
距离秘藏关闭尚余一月,劫后余生的修士们在此休整疗伤,在煎熬中等待着那不知能否安然抵达的归期。
然而,就在这一天,异变陡生。
整个骨林乃至周边的盆地猛然剧震,仿佛天地倾覆。
正在林中调息或警戒的修士们无不被惊动,纷纷冲出临时搭建的庇护所,举目望天,旋即被眼前骤变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极远的天际,千里之外,天穹已被雷光撕裂。
那雷光并非寻常的银白之色,而是浓紫近墨,九道紫黑色雷柱轰然垂落,每一道都粗逾山岳,贯穿天地。
即便相隔如此遥远,那毁灭性的天威仍旧穿透而来,压得在场所有修士灵台震荡,识海刺痛。
几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更是面色惨白,踉跄着扶住身旁的珊瑚白骨,才勉强稳住身形。
更令人骇然的是,这天劫并非一道而止。每一次雷光倾泻,竟是九雷齐发!
一道比一道凶戾,一道比一道威严,雷光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毁灭之网,将半边天空彻底染成深紫,
有修士凝神感知,面色骤变,骇然低语。
“这绝非元婴破化神之象,其气息浩瀚,威压凌驾于化神之上!莫非……是有人在冲击出窍之境?”
此念一生,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如今聚集于此的修士,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初入化神,还是凭借秘藏中的机缘侥幸突破。
怎会有人不声不响地在此地修炼至化神巅峰,更引动这闻所未闻的可怖雷劫?
雷劫一道接着一道,全无停歇。第五重、第六重……
当第七重雷劫携着愈发恐怖的威势轰然落下时,不由有人失声惊呼。
“九九极数!”
九雷齐发,已是绝世之资,而这雷劫波数,竟是九九极数!
古籍有载,九重雷劫亦分四九、六九、九九三等。
九九之数,传说中唯有根骨、资质、所修功法皆逆天至极,为天地所不容者,方能引动。
——渡劫之人,究竟是何等逆天,才会引得天道降下如此近乎绝灭的考验?
原本尚有几分心思,想冒险靠近探查一番的修士,此刻彻底息了念头。
这等雷劫覆盖之下,无疑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异变随之而来。
修士们惊恐地发现,周遭天地间的灵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竭,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疯狂抽取,其速度,竟远超异魔的侵蚀。
有心思敏锐者猛然惊觉,这灵气异动,恐怕早已开始!
只是他们身处遥远,且珊瑚骨林自成一界,天然隔绝内外气息,方才后知后觉。
究竟是何等存在渡劫,竟能引发如此规模、近乎抽干一方天地的恐怖异象?
天机秘藏陷入已是一片死寂。
鸟兽绝迹,万籁无声。
一些伤势未愈的修士因灵气骤失与威压冲击,竟直接昏死过去。
就连那些原本在秘藏各处肆虐的如潮异魔,竟也在死气弥漫的刹那,凝固成灰白雕像,随即被其中凛冽的杀意碾为漫天齑粉。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席卷开来,笼罩了秘藏每一个角落。
珊瑚骨林内的修士们,即便有地形与残阵庇护,亦被压得呼吸困难,
低阶修士已是成片昏厥,即便是元婴、化神境的高阶修士,也气血凝滞,唯余一个念头。
吾命休矣。
难道躲过了异魔之灾,却要莫名葬身于此?
当第八波雷劫的余威终于散去,天地间已是一片死寂,仿佛万物死绝,乾坤归寂。
随即,第九重雷劫轰然再落。
那已非寻常雷霆,而是一道撕裂苍穹的暗紫雷柱,九道天雷竟是如同合一,粗逾万丈,带着终结万物之势,悍然垂落!
就在所有幸存者心丧若死,以为一切即将终结之际——
异变再生。
一缕暖意,毫无征兆地拂面而过。
柔和金光自天际洒落,如初春暖阳般拂过大地,驱散了彻骨的死寂。
金光所过之处,万物复苏。枯萎的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吐绿,断流已久的灵泉再度充盈涌动,其中蕴含的灵气竟比以往更加精纯浓郁。
受伤的修士被这暖煦光芒笼罩,伤口迅速愈合,损耗的元气飞快恢复;即便未受伤者,亦觉通体舒泰,往日修炼的滞涩之处竟隐隐有松动突破之感。
此刻分明是暮色将至,天际却恍若旭日初升。
温暖的金光朗照四方,带来新生般的希望。
这磅礴生机对修士是滋补圣药,对异魔却是最锋利的屠刀。
残存的异魔在过盛的煌明生机中凄厉惨嚎,周身蚀气被迅速净化,最终连身躯都化为缕缕黑烟,彻底消散。
劫后余生的修士们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生机,皆是又惊又喜,恍如梦中。
然而,无人敢真正放松。
——连三岁稚童也看得出,这绝非寻常雷劫。
而是直接引动了天地异象,一死一生!
在此渡劫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弥漫在天地间的莫测气息中,更蕴含着一丝极其古老尊贵的无上天威。
前路吉凶未卜,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让幸存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一颗心久久悬空。
*
珊瑚骨林深处,干涸的远古河床中央,一方巨大的天然石台巍然矗立。
此刻,石台之上已是人影憧憧,各方修士汇聚于此。
历经数月殊死搏杀与艰难磨合,这片绝境中最终形成了三方鼎立之势。
眼下,这三方人马正泾渭分明地各据一方,彼此间气息隐现对峙,却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东侧高台之上,以万卷宗弟子为核心的“万象联盟”肃然而立。
为首的剑修景明,一袭青蓝道袍迎风轻扬,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他面容沉静,眸若寒星,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凛然气度。
身后众弟子虽面带风霜,衣袂染尘,却个个目光锐利,气息凝练——这段时日的生死搏杀,早已将他们淬炼得锋芒内敛,光华慑人。
就在众人凝神调息之际,西侧空地忽闻惊雷炸响!
一道刺目雷光爆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形似狮虎的巨兽踏雷而至。其体型壮硕如小山,通体覆盖着暗紫色鳞甲,每一片都流转着细密电芒。
其背生一双遮天肉翼,翼膜间雷光游走,扇动间带起霹雳轰鸣。
这正是身负上古雷兽夔牛血脉的异种妖王——雷吼!
它甫一现身,狂暴的雷威便如怒潮般席卷四方。不少修士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数步,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涌。
雷吼那对铜铃般的兽瞳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东侧高台,喉间发出低沉雷鸣,似是在宣示自己的霸主地位。
景明眉头微蹙,身后弟子齐刷刷握紧剑气,凌厉剑气隐隐结成阵势。
气氛陡然紧张。
作者有话说:
别打架了,都给我来看道侣秀恩爱
小情侣霸凌全世界[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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