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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天机


    万卷巨辇撕开重重云障, 于高穹风暴中穿行数日,终于悬停在周礼大世界边缘,一处被迷雾笼罩的隐秘之境。


    此地自成一方天地,也可算是一处空间裂隙, 而其边缘竟层层叠叠, 泛起肉眼可见的空间褶皱,如水波叠涌,


    若非持地图碎片与信物指引, 纵是修为通天之辈,也难窥寻这处空间的准确坐标。


    巨辇前方, 一片混沌星域缓缓轮转,其中隐有雷光闪烁。


    寻常载具稍一靠近, 便会被那无形的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万卷宗的巨辇却稳如不周仙山, 二十八头踏云瑞兽昂首吐息,蹄下生云。


    辇身万千符文明灭流转, 竟将暴烈罡风化为缭绕灵雾。


    相较之下,其余宗门的飞舟虽也宝光熠熠,却在乱流中微微震颤, 舟中诸多修士望向万辇时,眼中难掩敬畏——


    这正是二品宗门万年沉淀的底蕴与威仪。


    恰在此时,天地忽生异象。


    那片混沌星云的中心骤然亮起。先是一点极致的白,随即化作万千道绚烂流彩。


    如同巨大的孔雀翎羽在天幕上豁然展开, 又似一整条星河自九霄倾泻, 铺开漫天绚烂。


    瑰丽的光带缠绕舞动, 伴随着低沉却震撼灵魂的嗡鸣,一个横亘虚空的巨大光门,在流转不定的虹彩中渐次凝实。


    门内景象朦胧, 看不清具,唯有一股精纯至极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横亘另一个时代。


    万卷宗弟子见状,纷纷御风而起,如鹤排云。


    只待时机一至,便要投向那浩瀚光门之中。


    万卷宗并非初次探访此境,诸位长老早将其中关窍一一阐明。


    与之前穿越内外域通道时,需倚仗法宝护体、步步惊心的体验截然不同,通往天机秘藏的通道内部异常平稳,并无肆虐的空间撕扯之力,反倒会如行于琉璃廊道,静谧安然。


    然而,每一名修士在踏入光门的刹那,身形便会被秘藏之力随机传送至内部不同方位。


    即便是同门弟子,也难以确保落于同一处地界。


    按惯例,同门弟子在秘藏中相遇,便可结伴同行。


    但事实上,于不少宗门而言,弟子在其中互相算计、暗施冷箭,乃至为争夺机缘而背后下黑手之事,早已屡见不鲜。


    唯独万卷宗规诫森严,门风历来清正,更兼教诲有方,严令禁止同门相残。加之历代先辈以实践证明,在此等玄奥秘境之中,同心协力、共参妙法,所得收获远大于内耗。


    故而历次秘境开启,万卷宗弟子一旦相遇,大多能迅速集结,互为臂助。


    这般守望相助之风,已成宗门传承,更是成了诸多内域大世界的罕见佳话。


    迟清影凝望着远处流转的光门,心下并无把握踏入之后,是否还能与郁长安同行。


    这念头方起,尚未来得及开口,身侧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却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不见。


    迟清影微微一怔,心头一动,还未探寻,腕间已传来一丝微凉触感。


    他垂眸看去,但见一条墨色蛟龙已悄然缠绕在他腕间,鳞片冰凉如玉。此刻正仰着首,用那双瞋黑的竖瞳望着他。


    经过三年历练与雪昭道尊的悉心指点,郁长安对蛟身形态的控制已臻化境。此刻他缩小了体型,安稳地环于迟清影腕间,宛若一枚纹路古拙的玄金臂钏,丝毫不显突兀。


    迟清影目光微凝,细细打量。如今的小蛟已非纯然墨色,背脊鳞片边缘与四只微小的蛟爪尖端,皆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华,通体呈现出一种威仪内敛的黑金质感。


    原本属于黑蛟的那股阴寒暴戾之气尽数褪去,反倒透出一种更为浑厚端正的凛然气度。


    莫非神魂历练,也能引得外在形态随之蜕变?


    迟清影思绪未落,腕间的小蛟已亲昵地以首蹭了蹭他凸起的腕骨,随即又慢悠悠地抬起尾尖,在他掌心极轻地拍了拍。


    ……罢了。


    迟清影心想。


    这般偏爱贴近、习惯性寻求肌肤之亲的秉性,倒是一如往昔,从未更改。


    他明了郁长安此举是为与他同行,此刻便也不再阻拦。


    若要在茫茫秘藏中寻那上古龙骨,二人相伴自是更为稳妥。


    况且,一旦寻得龙骨,必须即刻寻找安全之处闭关,助郁长安炼化灵物,重铸魂源,以期早日唤回完整的魂魄与记忆。


    还不知此番行程是否会顺利,只愿莫要横生枝节才好。


    就在他思忖之际,那横亘于虚空之中的巨大光门骤然凝定。


    万籁俱寂,所有修士皆屏息凝神。


    一道苍青色的光柱自门中冲天而起,将整座光门映照得如同琉璃透彻。门上虽无雕饰,却自然浮现出山川起伏、江河流转的先天道纹。


    就在光门彻底成型的刹那,所有怀揣灰果的弟子皆感到胸口微微一烫,灵果竟自行散发出温润辉光。


    “嗡——”


    光门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鸣响,门扉表面随之浮出无数细密纹路,竟与灰果表壳的天然纹理如出一辙。


    迟清影怀中的灰果自动悬浮而起,漾开一圈柔和的灰芒,与门交相辉映。紧接着,其他弟子身上的灰果也相继亮起,道道灰光如受感召,纷纷投向光门。


    万千灰辉没入,光门终于缓缓开启。门内是一片朦胧混沌,隐约可见日月星辰在其中轮转明灭,仿佛将整个宇宙都收纳其间。


    精纯至极的先天灵气自门内奔涌而出,携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古老气息。


    这座由天地自成,沉寂万古的入口,终于在此刻,为有缘之人洞开。


    当迟清影一步踏入那由光辉与道纹交织的古老大门,周遭空间顿时剧烈扭曲,强烈的失重感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一切动荡归于平静,恰如长老此前所言。


    更奇异的是,他无需自行迈步,仿佛被一股温和的无形之力托举,如乘云驾雾,平稳地向前推送。


    简直像在坐直达电梯。


    待到双足再度踏上实地,身后的光门已悄然隐没。


    迟清影举目四顾,就见自己正立于一片完全陌生的原始密林之中。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枝交错,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垂落,在昏暗中泛着幽绿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与某种甜腻到令人心悸的异香,无声侵蚀着来者的警觉。


    脚下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厚厚落叶层,绵软而湿滑,四周光线并不明朗,有不知名兽类的低吼与细碎的窣窣声自林深处传来。


    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暗中窥伺。


    几乎在站稳的瞬间,迟清影便察觉到了腕间的空荡——那抹熟悉的微凉触感,消失了。


    他心下一沉,神识向四周急速铺展。


    然而感知所及,唯有这片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与潜伏其中的无数晦涩气息。


    郁长安,连同那化作小蛟形态的身影,竟是如同被这片天地彻底吞没,毫无踪迹。


    迟清影的心直直坠了下去。


    难道这天机秘藏的规则严苛至此,就连他们这般状态,也无法被允许同行,强行分离?


    即便他们的灰果同出一源。


    即便他们此时的神魂仍有一半融合在一起。


    也不行么?


    所以,郁长安当初那场近乎彻底的献祭,连这上古秘藏的天地法则,都能完美欺骗过去,是吗?


    这个认知让迟清影心头泛起一阵冰凉的涩意。


    他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清冷的面容依旧无波,唯有一双漂亮至极的眸子比平日更为凛冽。


    他冷静地评估着自身处境,眼前危机必然要首先解决。


    但那份原本为重塑魂源而列的任务之上,也又添上了关键一笔——


    找到郁长安。


    迟清影未曾察觉,此刻他的脸上,已覆上了一层连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冰冷寒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四周厚厚的落叶层下,无声无息地滑出无数色彩斑斓、头呈三角的毒蛇,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冰冷的竖瞳齐齐锁定了这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它们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封死了所有退路。


    空气中那股甜香骤然变得浓郁刺鼻,带着足以令人肢体麻痹的毒性。


    迟清影眸光一凝,雪白的衣袖无风自动,灵力瞬间在周身凝聚。


    他正欲出手,眼前却陡然呈现出了诡异的一幕。


    那些原本蓄势待发的毒蛇,竟在同一瞬间被无形之力扼住命脉,身躯齐齐僵直。


    仿佛感知到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极致恐惧,它们开始疯狂扭曲翻滚,不顾一切地向四周溃逃。


    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满地凌乱的蛇痕。


    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威压,自身后传来。


    迟清影蓦然回身。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覆满黑金色鳞甲的巨大蛟尾,鳞片在幽暗中流转着慑人的冷光。


    那尾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以近乎轻柔的姿态缠上迟清影的削薄腰肢,将他稍稍托离湿软的地面。


    视线顺着那流畅而强健的蛟身向上攀升,最终撞入一双巨大而熟悉的瞋黑竖瞳之中。


    那瞳仁如无边深潭,正静静倒映着他的身影。


    迟清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蛟瞳,方才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涌起的却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愠怒。


    他指间凝聚的灵光尚未散去,险些就要当真攻击出去,掀落眼前蛟龙身上的一片坚鳞。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在一双冰冷非人的竖瞳里,如此清晰地读出眸中名为“笑意”的情绪。


    是郁长安。


    是正盘踞于迟清影眼前,将他整个圈禁在自身投落的阴影之中。


    以完全体、威仪赫赫的黑金蛟龙之姿呈现的郁长安。


    作者有话说:


    71:揍你


    宝宝是会挥拳头的直男[抱抱]被做疼了生气也只会愤怒锤一拳的直男[彩虹屁]


    存稿不是很多,这两天可能会短一点点,等我三号回来哐哐写[可怜]


    第52章 龙骨


    一人一蛟在遮天蔽日的雨林中稳步前行。郁长安维持着黑蛟的全盛形态, 所过之处,浓郁的威压弥漫开来,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凶兽毒虫无不本能地退避三舍,不敢近前。


    雨林深处生机盎然, 迟清影目光掠过, 便在不远处的腐木根部寻得一丛幽梦菇,菌伞泛着幽幽蓝光, 其孢子正是炼制高阶宁神丹的稀有主材。


    行至溪涧边缘, 又见一片清心琉璃草依水而生,叶脉间流淌着温养元神的莹润光泽。


    更有数只翅翼剔透如琉璃的灵蝶, 翩然掠过郁长安的蛟角,洒落的鳞粉竟在空中凝结为细碎的灵石碎晶——这方秘境之中, 一草一木皆可能是外界难寻的天地灵物。


    然而前行不过两个时辰, 便有异状。


    原本透过层层枝叶洒落的斑驳天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昏沉。


    仿佛未时刚过, 暮色便迫不及待地笼罩了下来。


    迟清影脚步微顿,清冷的目光落定于身旁一株形态诡谲的古树。树干天然扭曲如螺旋,表面布满狰狞的鬼面斑纹。


    他清晰地记得, 不过半刻之前,他们方才途经此木。


    “是迷踪阵。”


    迟清影声线平静,环视周遭,感知着空气中几不可察的灵流痕迹。


    “天然形成, 借木灵生机与林间瘴气运转, 扰人心神, 困人于无形。”


    他并未慌乱,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灵光,凌空虚点。


    灵力如涟漪般荡开, 触及周围几处看似寻常的灌木、岩石,甚至是一截半埋于泥土中的兽骨。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节点微微发光,空气中无形的桎梏仿佛被撬动。


    他步踏九宫,身形如风,循着阵法生门的轨迹徐行。


    郁长安始终盘踞在侧,蛟尾轻扫,便将试图逼近的毒虫碾为齑粉,为他护出一方清净。


    不过片刻,周遭景致一阵水纹般的摇曳,那令人心智迷失的诡谲力量如潮退散,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竟已悄然行至了雨林边缘。


    就在阵法破除的瞬间,侧后方不远处传来几声虚弱的呼救与剧烈的呛咳。


    只见三四名修士形容狼狈地瘫软在地,面色发青,周身笼罩着一层渐渐浓郁的粉紫色瘴气。


    正是这片雨林无光后便会弥漫开来的销魂瘴。


    若非迟清影恰好破除此地迷阵,这几人怕是撑不过一炷香,便要骨肉消融、神魂俱灭。


    迟清影未有分毫迟疑,袖袍一拂,数道清心符箓化作流光,精准没入那几名修士眉心,暂时护住他们心脉。


    同时,他目光扫视,迅速选定了一处地势较高、通风良好的石台。


    “跟上。”他嗓音清冷,那几名修士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踉跄着紧随他,终于在瘴气彻底合围前,狼狈攀上了这处暂可栖身的高地。


    这几人也是一踏入光门,便被传至这片雨林的倒霉修士。中途偶遇,便就地结伴。


    因为被妖蝙所围,他们慌乱之下一时迷失,好不容易摆脱,已然不辨方向,又遇到了鬼打墙。


    眼见天色渐暗,其中一位年长修士颤声道:“我曾听师门前辈提及,这天机秘藏中的雨林堪称死境,每逢夜幕便有万千毒物倾巢而出,纵是元婴修士也难活过三森*晚*整*理更。更何况、我们还一直在此处打转……”


    他们方才深陷迷踪阵中,眼见猩粉毒瘴如血潮般漫涌而来,灵力即将耗尽,正是绝望之际——


    却见迷雾深处雪衣翩然,如冷月破云而出。那人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破阵灵光,俨然是方才一举斩断迷局之人。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们的心防,几人甫一抵达安全之处,便瘫软在地,声音哽咽,连连道谢。


    “多、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此刻,为了在密林中行动方便,迟清影早已摘去了一直遮掩容貌的幂篱。


    当那张清绝出尘、略带着一分苍白的容颜完全显露在昏沉暮色中时,那几名修士皆不由得呼吸一窒。


    众人怔怔望着那张再无遮蔽的面容。眉目如凝霜,病弱的苍白非但不损其风华,反而衬得他如谪仙临世。


    几名年轻弟子竟一时忘却身处险境,只余满心震撼。


    直至有人颤声开口:“前辈……可否允我等追随左右?”


    劫后余生的惶然,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牢牢抓住眼前这唯一的生机。


    然而,迟清影只淡淡掠去一眼,眸中静似寒潭,不起微澜。


    “各有机缘,不必同行。”


    就在此刻,他身后的阴影一阵蠕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


    一颗覆盖着黑金鳞甲的巨大蛟首缓缓探出。


    那双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地俯视着下方那几个瞬间僵住的身影。庞大的威压如万丈山岳,轰然压下。


    将那几人还未说出口的恳求,彻底碾碎成了恐惧。


    众修士见这庞然妖物骤然现身,顿时面无人色,以为方才脱困又入绝境。为首的年长者强压惊惧,嘶声喊道:“道友小心!这妖兽凶戾——”


    话音未落,那雪衣美人却只淡淡瞥了身侧蛟首一眼:“无妨,它与我同路。”


    众人却见那狰狞蛟尾竟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环上迟清影腰际,既是守护,更似宣示主权。几个年轻修士心头一紧,只道这清冷出尘的前辈定是受制于凶兽,才不得不与之同行。


    黑蛟墨色竖瞳冷冷扫过众人,长尾一卷将人轻巧托上脊背,蛟身一摆便腾空而起,转眼消失在密林上空。


    留下一众修士面面相觑,望着远去黑影忧心忡忡。


    ——原来前辈并非不愿同行,而是身不由己。


    只盼他能在那凶兽爪下平安无恙。


    而此时,他们忧心不已的美人正安然端坐于蛟背之上。


    疾风猎猎,鼓动他雪白的衣袂。


    迟清影指尖却淡然结印,施展出万灵鲸吞大法中衍生的雾隐诀。


    一层若有若无的灵雾笼罩住蛟身,将二人的行迹悄然隐去。


    迟清影凝神感知天地灵流,体内圣灵髓忽然泛起微澜。他轻拍蛟首:“东北方向。”


    黑蛟低吟应和,蛟首微侧,墨瞳中流光一闪,随即俯身向下疾驰。


    落地时蛟尾先扫过一周,确认四周并无埋伏或其他神识窥探后,身身形方才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道黑金交织的细环,轻巧地缠回迟清影颀秀腕间。


    眼前之景,却令人心惊——不再是生机盎然的雨林,而是一片死寂的石化森林。


    整座山谷如同被远古咒语封印,无数参天古木尽数化作灰白色的石木,枝桠以扭曲的姿态凝固在最后一刻,连依附其表的苔藓也沦为青灰色的岩痕,再无半分生命痕迹。


    迟清影之所以感应到此地,全因体内圣灵髓的牵引。


    这天地孕育的至宝,对世间灵物有着天然的共鸣。昔日它能唤醒灰果中潜藏的一线生机,此刻竟与这片枯寂石林深处残留的灵性,生出了微妙的共振。


    虽已无生机流转,但这些石化的古木深处,似乎仍残存着一缕极淡的灵性,正隐隐渴求着圣灵髓的牵引。


    迟清影缓步走向林中最为粗壮的一株石化巨木,指尖尚未触及,空气中便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细微嗡鸣。


    下一刻,树干表面骤然裂开无数细缝,灰白色的虫潮汹涌而出。


    整片死寂的森林仿佛瞬间被惊醒,无数灰白飞虫弥漫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残存的稀薄灵气都被迅速抽干,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虚无。


    一只飞虫撞上郁长安布下的剑意护罩,那层光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如同被无形之物啃噬。


    更棘手的是,这一只的撞击仿佛是一个信号,霎时间,虫群行动时散发出阴冷气息,引得四周古木裂隙中不断涌出更多同类,转眼已成合围之势。


    灰白的虫云翻滚着,发出吞噬一切的沙沙声响,仿佛要将所有闯入者,都彻底化为这死寂森林的一部分。


    至此,迟清影方才了然。


    难怪此地万物凋零,生机绝迹。


    然而迟清影眸光沉静,非但未退,体内圣灵髓传来的共鸣反而愈发清晰。


    就在漫天虫云即将吞没他身影的刹那,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郁长安已化为人形,手持长剑立于迟清影身前。他神色无波,不见丝毫波澜,周身却迸发出一股至阳至刚的凛然剑意。


    那剑意并未肆意铺展,反被他凝练至极致,化作万千金芒,细如发丝,如同自有灵性一般,主动迎向扑来的虫云。


    每一道金色剑丝皆精准贯入一只灰白飞虫体内,剑气轰然爆发,虫身顷刻化为飞灰,却未伤及旁物分毫,连近在咫尺的石化枯枝都未颤动一分。


    剑丝交错纵横,织就一张疏而不漏的网,将迟清影稳稳护于其中。飞虫撞上光网,皆如雪落洪炉,纷纷被杀灭。


    虫尸如雨簌簌坠落。


    显然,郁长安的剑意已入化境,控制力精妙入微,至刚的剑意却被他使得如此轻巧精准,一派举重若轻的宗师气度。


    迟清影静立剑意护持的中心,几乎无需出手。他静静看着郁长安挺拔的背影,心中明了。


    即便身负妖骨,需时时分心压制与炼化,此人在剑道一途上也从未有片刻懈怠。


    其精进之速,连朝夕相对的自己,竟也时常感到惊讶。


    妖骨之体,却丝毫未损其澄明剑心。


    待虫尸落尽,在地面覆上薄薄一层灰白。迟清影目光扫过,身为魔教少主,对奇毒蛊物天生的敏锐令他察觉,这些虫尸内部似有异样。


    他袖中琉璃瓶悄然一转,已将虫尸尽数敛入。或许日后再见到精通药理的方逢时,可交予他探究一番。


    此物既出自这般诡谲之地,未必没有一番独特用处。


    虫潮已散,石化森林重归死寂,唯有巨木深处那一缕与圣灵髓隐隐共鸣的波动,愈发清晰。


    如同黑暗中无声的指引。


    迟清影驻足于一株尤其巨大的枯木前,指尖轻触,灵力如丝探入,原本坚如灰岩的表层之下,竟透出温润生机。


    当灵光探至树心,一抹温润内敛的琥珀色光华渐渐透出。


    他眸光微凝,并指如刃,沿着枯木的纹理轻轻划开。树皮剥落,显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腐朽。


    而是晶莹剔透、宛若凝聚了万年的琥珀髓质,静静流淌着磅礴生机。


    居然是万载木心。


    饶是迟清影心性清冷,此刻也不禁心神微震。


    他原本只以为是蕴含精纯木灵之气的天材地宝,可当他将一块温润的木心托在掌心,不过一次呼吸的吐纳,一股清润之意便无声浸润识海。


    连他这般元神不同常人、多感倦怠的躯体,都觉出几分难得的惬意与安定。


    “竟是滋养魂源的至宝……”他低声自语,清冷的声线中难得带上了一丝的波动。


    此物对重塑郁长安残缺的魂源,堪称天赐机缘。


    无需多言,郁长安已静立一侧,长剑虽已归鞘,周身剑意却如无形壁垒护住四方。


    迟清影不再迟疑,凝神静气,以自身灵力化为最温和的牵引,如春雨渗入冻土,小心翼翼地将木心从古木内部剥离。


    这些石化古木看似生机绝灭,内里的木心却蕴藏着万年积累的生命精粹。


    木心被取出后,古木外表竟无丝毫变化,依旧维持着原本模样,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眠。


    或许万载之后,又将孕育新生。


    起初,迟清影动作极为谨慎,每一次剥离都全神贯注,生怕损伤这珍贵的魂宝。


    随着对木心特性的熟悉,他的动作愈发流畅精准,到后来,几乎只需在古木旁驻足片刻,灵力牵引,一块完整的琥珀木心便悄然落入备好的寒玉匣中,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


    即便如此,这片石化森林范围极广,收取过程也持续了整整三日。


    当最后一枚万载木心被轻轻放入玉匣,迟清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连续三日的耗费令他眉宇间染上倦色,但神魂深处传来的暖意与稳固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他心知,这便是元神被滋养的具体好处。


    待最后一方万载木心被妥帖收好,迟清影皙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


    他调息之后,却察觉身侧的郁长安气息有异。


    男人并未放松,反而眸光沉凝,正定定望向林中某处晦暗的角落。


    “怎么了?”迟清影轻声问。


    郁长安并未立即回头,依旧望着那片沉寂的黑暗,声线低沉:“那边,似有东西在牵引我。”


    迟清影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识细细扫过,触目所及唯有嶙峋怪石与交错枯枝,并未探得半分灵力波动或生机迹象。


    但他知道,郁长安此时身负蛟骨,其血脉灵觉远非常理可度。


    这感应理应不是空穴来风。


    他正沉吟间,却见郁长安周身气息蓦地一变!


    原本立于身侧的高大男子瞬间消失,化作一道玄色小蛟,缠上了迟清影的手腕。


    与此同时,一道磅礴威压的黑蛟虚影自他盘绕之处升腾而起,笼罩在迟清影身后,虚影昂首,鳞甲森然,周身气息翻涌不定。搅得四周空气都微微震颤。


    迟清影心口一紧,下意识地用微凉的指尖覆上腕间的小蛟。


    “怎么?”


    他语调微绷:“出了什么问题?”


    腕间的玄蛟却安抚般地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随即,郁长安略显压抑却依旧清朗的意念传入他识海。


    “无妨。是血脉根骨在共鸣,前方似有同源气息,极为古老纯净。”


    迟清影闻言,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不是凶险,竟是机缘?


    能让郁长安的蛟龙根骨产生如此强烈感应的……


    他瞬间明悟,原先的担忧顷刻化为一丝难以按捺的悸动。


    或许,他们在这绝地之中,竟真的误打误撞,触碰到了那传说中的——龙骨踪迹?


    作者有话说:


    平静日子没几章了[可怜]


    山雨(男鬼)欲来[奶茶]


    第53章 不甘


    小蛟缠绕在迟清影腕间, 昂首指向密林深处,鳞片泛着幽冷光泽,明确传递出牵引的方位。


    万载木心既已集齐,迟清影不再耽搁。他袖袍一拂, 遮天幔无声展开, 将二人身形与气息彻底隐去,随即化作一道虚影, 朝着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这段路途却远比预想中曲折。石化林地诡谲异常, 即便有黑蛟引路,他们仍在石林间辗转近半个时辰, 才终于抵达一处位于石林腹地的隐秘谷地。


    此地比外围更为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静得令人心悸。


    迟清影先前为取万载木心曾途经这里, 记忆中唯有几株尚未长成的石化古木,并无特异之处。此刻故地重游, 他凝神探查,神识铺开,却仍未察觉任何异常。


    正沉吟间, 腕上传来微凉触感。


    小蛟轻轻蹭过他突起的腕骨,随即腾空而起,薄雾缭绕间,化作郁长安挺拔的身影。


    男人神色沉静肃然, 丝毫不见方才亲昵蹭人时的懒散模样, 低沉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此地有龙气。”


    迟清影眸光微动:“当真?”


    “先前只是模糊感应, 如今靠近,已能确定。”郁长安微微颔首。


    迟清影知他身负黑蛟妖骨,对龙族气息感知极为敏锐, 此言定然不虚。


    既得确认,二人不再多言。当即动作。


    迟清影指尖轻弹,数具精巧的银白傀儡无声落地,依令开始清理石层。


    郁长安并指为剑,凛冽剑意扫过,精准地剥开表层坚硬的石化物质,与傀儡的挖掘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山包表面与四周石化古木一般无二,覆满灰白硬壳。然而当剑意与傀儡掘开数尺之后,硬壳碎裂剥落,下方竟赫然露出一段森然白骨!


    迟清影眸光一凝,心中微震。他先前神识探查一无所获,想来正是这奇特的石化外壳完全隔绝了内部气息。


    随着挖掘深入,一具庞大得令人心悸的古老残骸逐渐显露真容。


    它几乎与四周石木融为一体,若非郁长安对龙气感应敏锐,绝难察觉其存在。


    在修真界,但凡与龙字沾边的存在,皆具不凡神异。


    迟清影深知真正的龙骨何等难寻,故并未奢望此地便藏有完好的龙骸,最初只以为是些许龙鳞、断爪之类的残留遗迹。


    然而未曾想到,眼前的收获远超预期。这竟是一头螭吻的完整残骸!


    传闻此兽乃真龙第九子,龙首鱼身,虽无爪无角,却继承了龙族最精纯的御水之能。


    眼前这具遗骸更散发洪荒气息,显然是上古之种,其血脉中龙气之浓郁,远非当今修真界生灵可比。


    这整具骸骨呈现剔透玉色,历经万载仍泛着湿润光泽,宛如刚从深海取出。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段位于颈脊处的骨骼已完全玉化——正是螭吻龙气万年凝聚所成的“螭龙玉脊”。


    虽非真龙之骨,其中蕴藏的龙魂本源却比寻常龙族更为温润浑厚。


    恰是重塑魂源的上等载体。


    迟清影压下心中波澜,警惕未松。他指尖连点,又有数具傀儡悄无声息地布防四周,同时阵旗落下,瞬息间结成一道隐匿防护灵阵,将现场可能惊动旁人的散逸气息彻底封锁。


    随后,他与郁长安协力,欲将残骸彻底掘出。


    这螭吻虽已陨落万载,余威犹存。郁长安踏步上前,煌明剑意自周身而出,如朝阳初升,驱散压迫而来的威压。迟清影立在他的剑意护持之下,仍被那精纯龙气压得气息微滞。


    那生前几近大乘期的恐怖修为化作无形威压弥漫开来,令人呼吸窒涩,脏腑都感到沉闷压迫。迟清影苍白的唇抿成一线,却仍专注地操控着傀儡协同护法。


    身负黑蛟妖骨的郁长安面对同源却更高阶的血脉压制,同样并不轻松。


    但他剑心澄澈,剑意至刚至阳,恰是这类无形压制的克星。


    此刻煌明剑意流转周身,硬生生在这片龙威领域中撑开一方清明。


    郁长安手腕微沉,天翎剑应念入手。剑意流转间分作万千细丝,沿着螭吻脊骨的天然纹路精准切入。


    每当残骸中残存的龙威本能反扑,便有凝练如实质的剑意自他周身升腾,将冲击稳稳抵住。


    与此同时,数具银白傀儡在迟清影的神识牵引下,不断加固着四周的灵阵光罩,将因龙威激荡而产生涟漪的防护重新稳固下来。


    在这般配合之下,那段最为珍贵的玉色脊椎终于被完整取出。


    即便已脱离遗骸,这段玉脊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勃勃威压,仿佛仍沉睡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生灵。


    郁长安动作未停,紧接着将其余有价值的部位一一分门别类,谨慎收取。


    先是七十二片完整的背鳞。这些鳞甲每片都有巴掌大小。质地极为坚韧,若是炼制成护身法衣,定是难得的防御至宝。


    接着还有心口处的逆鳞。这片逆鳞不过寸许大小,却是通体墨色中隐现金纹,触手温凉。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血脉,仿佛还能听到微弱的心跳共鸣。


    神识探入颅骨深处,还有一枚螭吻妖珠。历经万年岁月,龙珠表面黯淡无光,但内里蕴含的妖力依旧精纯无比,让人心惊。


    待所有材料收取完毕,郁长安取出数个特制玉匣,将一应宝物妥善封存。


    在郁长安动作时,迟清影的目光始终凝注在那段脊骨上。


    他忽而抬眸望向郁长安:“方才引起你血脉感应的,就是此物?”


    “正是。”郁长安收好最后一枚玉匣,送入迟清影的储物戒中,沉声应答。


    见迟清影凝眉不语,他不禁问道:“可有不妥?”


    迟清影眸光清冽:“并非不妥。只是想到,既然此物能与你的血脉共鸣,或许……我们可以借它推演出真正上古神龙的埋骨之地。”


    他顿了顿,指尖在脊骨轻轻一点,“就像凭借石林感应圣灵髓一般,借助这段螭吻玉脊,或许能感应到更精纯的龙气所在。”


    “上古神龙”四字一出,郁长安目光微凝,看向迟清影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色。


    迟清影并未多言,当即取出星宿罗盘。他指尖轻划,罗盘上顿时浮现出万千星轨,在虚空中交织成繁复的阵图。


    他虽无蛟龙血脉,却在奇门遁甲、天机术数上造诣极深。


    这种以物溯源的法门,用到极致,未必逊于同族间的血脉感应。


    逆鳞和妖珠也被放出,落入星轨之中,迟清影屏息凝神,双手虚按在玉脊之上,灵力与神识缓缓浸入。


    就在触及那缕古老龙气的刹那,一股浩瀚如海的信息流伴随着苍茫的意志,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传承来的猝不及防。


    这竟是一方名为玄龙魂甲的失传炼制法门。


    不同于寻常铠甲,此法以魂力为基,融合螭吻背鳞,可在元神外构筑无形壁垒。其防护之能堪称逆天,恰好能解决郁长安神魂受损的危机。


    很快,传承信息化作无数金色符文,深深烙印在识海之中。


    更让心神震动的是,冥冥中迟清影感知,若将来能寻得并炼化真正的龙骨,郁长安所能承接的传承将远不止于此。


    万千星轨明灭,映得他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暗影。


    最终,星宿罗盘的指针终于稳定——那里正传来与玉脊遥相呼应的微弱波动。


    推演成功的预感化作实质,一抹极淡的欣喜掠过心间,迟清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始终静立护法的郁长安。


    在谷地昏沉的光线中,那人神色沉静,侧脸线条俊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厉气势。


    可那专注守护的姿态,却与失忆前如出一辙。


    迟清影不由有一瞬恍惚。


    仿佛无论记忆是否存在,无论经历何种磋磨,郁长安骨子里的某些东西从来不会改变。他终究还是会长成这般模样——


    端正如山,那独属于他自己的顶天立地。


    这一瞬的失神,并未逃过郁长安的感知。


    在迟清影睁眼的刹那,男人的目光便已落定。


    当看到对方眼中那熟悉的、仿佛透过自己在凝视远方的眼神,郁长安的心无声下沉。


    第三百零七次。


    他甚至能清晰数出这个数字。


    每当迟清影用这种带着追忆、仿佛透过他在看向遥远故人的眼神望他时,都会让人心口愈紧。


    仿佛那个三年来已经接受他亲近、允他唤作“清影”的人,忽然间又变得遥不可及。


    随时都会离去。


    “东南方向。”迟清影收敛心神,嗓音里带着难得的轻快,“我们找对了。”


    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眼眸微微发亮,连淡色的唇也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郁长安沉默颔首,目光却始终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


    “眼下,我还需尽快炼化此骨。”迟清影续道。


    郁长安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沉:“为何不由我来?”


    此物既与龙气相关,理应由身负蛟骨的自己承担。


    “你不行。”


    迟清影却答得干脆。


    “此骨虽带龙气,终究并非真龙。若草率用于你身,恐误你妖骨本源。若是当真情况极端,寻不到龙骨,再用它作另外打算。”


    迟清影执意亲自炼化,并非为了己用,而是要将其淬炼至郁长安能够直接吸收的状态。


    更关键的是,凭借自身的鲸吞之体,迟清影可模拟龙气运转,提前为郁长安推演融合龙骨时的凶险。


    若之后真得上古龙骸,届时未必会有足够时间。此刻多一分熟悉,便多一分把握。


    然而,这番考量,落在郁长安耳中,却化作另一层意味。


    究竟是什么事,让迟清影宁可亲身涉险,也不愿让他插手沾染?


    他敛下眼眸,掩去其中暗涌的波澜。


    迟清影不再耽搁,指诀引动,当即开始炼化。


    然而那截脊骨中蕴含的远古妖威远超预料,连日辛劳本就耗神,方才的推演更是损耗极大。


    此刻强行引动之下,翻涌的气血再难压制,一缕殷红自唇边溢出,在素白衣襟上绽开刺目的痕迹。


    郁长安一步上前,扶住他微晃的身形。


    迟清影素来体弱,可历经三年历练,他修为已突破至金丹后期,经脉也较往日强韧许多,才让郁长安稍稍得以安心。


    为何此刻,竟又显出这般破碎之态?


    “无妨。”迟清影却只随意拭去唇边血痕,神色淡然,仿佛伤的不是自己,“换极品灵石即可。”


    他的话也只在专注如何将炼化继续。话音未落,他稍缓过一口气,指尖灵光再聚,竟是要继续。


    郁长安眼底一暗。


    对方竟是不惜耗尽己身,也执意要亲手炼成此物。


    虽然迟清影没有将目的言明,但郁长安知道,从一开始,迟清影来这凶险秘藏,便是为了龙骨。


    在素来淡漠疏离的迟清影心里,却有一个存在,份量如此之重。


    重到仿佛无论炼化蛟骨的郁长安,还是迟清影自己,都不过是为了达成最终结局的试演。


    看着迟清影苍白面容上那不容动摇的决绝,郁长安终是没能忍住,扶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积压已久的涩意与阴郁化作虚饰的平静,他哑声开口。


    “究竟是何等要事……是你不能亲口告知我,交由我去完成的?”


    “是我不足以胜任么?”


    他甚至没有问出口——


    一定要是那个人吗?


    当初在万象书境第二重,那对命运殊途的双生子。


    世子郁明,受得所有人爱戴;次子郁沉,却生为灾厄,是兄长归来的药引。


    所有人都以为郁沉会恨,生怕他不甘,生怕他暴起,怕他无法去完成这场献祭。


    可他没有。


    郁长安再清楚不过,郁沉和他是一样的——


    为命途中仅得的一点善意,甘愿交付全部的自己。


    只要迟清影开口,郁长安甘愿为他去做一个容器,一个工具,一个试验品——


    “先取龙骨,”迟清影气息微弱,唇上血色淡薄,却只轻轻摇头,“届时,你自会知晓。”


    郁长安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寂然沉落。


    ——原来就连这样被他使用,都是奢求。


    他沉默颔首,将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压回深处,最终还是只低应了一声。


    “……好。”


    作者有话说:


    老公会有几个呢,好难猜,只知道每个都是宝宝亲手塑成的。


    下章男鬼出来!


    报告老板们,我还在深圳,飞机比较晚要四号凌晨才能到家,所以下章更新在四号晚上[抱抱]


    这章是在外用手机写的,死活调不出段落首行缩进,等明天回去改成会正常格式


    第54章 异魔(2w营养液加更)


    两人从死寂的石林出来, 石林的另一端,景象豁然变幻。


    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迷雾取代了僵死的枯木,浓雾如实质般凝结,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


    雾霭笼罩四野, 不仅隔绝视线, 连神识探入其中,都如泥牛入海。


    迟清影凝出一缕神识试探, 甫探入数尺便如泥牛入海, 再无回应。


    他微微蹙眉:“此雾诡谲,难以勘破。”


    一直静立身侧的郁长安却眸光一凝, 如侧耳倾听般专注,片刻后沉声道。


    “雾障之后, 是为水汽。极为浩瀚, 应是海域无疑。”


    他身负蛟骨,对天下万水皆有共鸣, 此刻非以神识,而是凭妖骨血脉的感应穿透了这片迷障。


    迟清影闻言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师尊曾言, 天机秘藏本是一片浩瀚海域,四次现世,方位皆异……莫非我们此刻,正身处于此次秘藏的边缘?”


    郁长安微微颔首:“应是如此。”


    话音未落, 他身形倏然一晃, 现出黑蛟真身。蛟首轻垂, 望向迟清影,声音沉稳。


    “东南之地尚有千里之遥,我载你一程。”


    迟清影并未推拒, 足尖轻点,已掠上蛟背。


    黑蛟长尾一摆,却不腾空,反而贴着地面疾驰而行。


    此行欲往目标巽位,需横穿秘藏核心地带。高空飞行固然迅捷,却极易成为众矢之的。


    纵有遮天幔这等异宝护持,也难保不会被修炼特殊法门的修士窥破行藏。


    更何况,近地穿行另有一重好处——可借机绘制秘藏舆图。


    天机秘藏虽每次现世地形皆有变动,但终究是同一地域。


    历来能记录其中脉络者,不论是上交宗门换取贡献,还是私下交易,皆能获得惊人回报。


    黑蛟贴地而行,如一道墨影穿梭于千沟万壑之间。沿途灵气愈发浓郁,不时有珍稀灵草在岩缝间流转光华,异兽身影在林间若隐若现。


    迟清影指尖在玉简上轻轻划过,一道道灵纹随之浮现,精准勾勒出这片神秘之地的轮廓。


    正当行至一处灵气氤氲的深谷边缘,迟清影忽然蹙眉。


    几乎同时,郁长安所化黑蛟猛然转头,与他一齐望向谷中——


    一股阴冷混乱、带着侵蚀意味的气息正隐隐传来。


    “异魔?”迟清影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


    这上古秘境之中,怎会出现此等邪物?


    郁长安已瞬间化回人形,天翎剑虽未出鞘,剑意已然护体。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收敛气息,悄然潜近。


    只见谷中,果然有数只状若剥皮巨蟒的异魔,正疯狂围攻几名年轻修士。


    那些修士衣着华贵,显然出身不凡,此刻却在异魔的猛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护身法宝灵光急剧明灭。


    这些异魔较之外界的同类足足庞大了数倍,周身蚀气翻涌,竟能直接压制金丹修士的灵力运转。


    其利爪撕裂护体灵光,带起蓬蓬血雾,惨烈之状触目惊心。


    “不止这一处。”郁长安声音低沉,指向远方另一处灵气冲霄之地。


    那里同样传来灵力剧烈碰撞的波动,夹杂着异魔特有的刺耳嘶吼。


    迟清影眉心微蹙。


    先前他们所经之处显然尚在秘藏边缘,无论深谷雨林还是石化林地,皆有天然屏障隔绝,或是灵气相对稀薄,因而未曾察觉异魔踪迹。


    如今从边缘深入秘藏腹地,才发现这些邪物竟已出现在此处。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竟非孤例。


    随着两人的前行继续深入,在数处灵气浓郁的区域,都发现了异魔肆虐的痕迹。


    修仙界至今未能查明异魔的真正来源,而今竟连天机秘藏这等上古秘境都遭其侵蚀。


    前世直至迟清影身死,丧尸之源始终成谜。


    而今这异魔与丧尸,竟呈现出惊人的相似。


    之前天机秘藏开启期间,并未发生这等异变,但理应是因为当时世间尚无异魔踪迹。


    而如今这些邪物,竟像是比修士更早潜入秘境,已然不知在此蛰伏了多久。


    在秘境浓郁灵气的滋养下,这些异魔的形体愈发狰狞可怖,实力远超外界同类。


    饶是这些金丹期以上的内域天骄,应对起来也极为吃力,不得不四散奔逃。


    沿途所见,竟隐隐重现了当初异魔屠戮外域修士时的碾压之势。


    迟清影的心缓缓下沉,逐渐生出不祥的预感。


    一个念头如阴云骤然笼罩心头——若依前世经验,丧尸存在着明确的等级压制与进化体系。


    ……那这些蛰伏在秘境的异魔,是否也已孕育出了更恐怖的存在?


    此刻他们任务紧急,无暇深想,两人前行速度未减,如两道虹光掠过大地。


    但每逢遇上异魔肆虐之处,必有一道凝练至极、煌如烈日的剑意当空斩落。


    紧接着便是一具银白傀儡凭空现身,如有灵智般掠至战场,将濒死异魔疯狂外溢的蚀气尽数吸纳。


    迟清影修为已至金丹后期,此刻炼制的银白傀儡,远比当初在外域除魔时强悍百倍。


    鲸吞体质的逆天之处初现峥嵘——如今他不仅灵力海量远超同阶,自结丹后,他所炼制的每一具傀儡,也都堪比同境界巅峰修士。


    而且此时,蚀气之毒对他的影响也大幅降低,而那些依据吸纳来的蚀气所炼化成的傀儡丝,却能直接操纵傀儡。心神所至,如臂使指。


    所有傀儡无需阵法辅助,亦不需他分神操控,便能精准执行每一道指令。


    而郁长安在炼化蛟骨后,修为森*晚*整*理已臻化神边缘。剑意不仅恢复巅峰状态,更添了一份举重若轻的绵长浩荡。


    剑意迸发之时,至阳至刚,如大日巡天,对阴邪魔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之效。


    即便这些受秘藏灵气滋养而变异、远比外界凶悍的异魔,他的剑意依然只需一击。


    剑意过处,要害被精准贯穿要害,或使其瞬间溃散,或战力锐减,难有反抗之力。


    二人配合无间,动作快得只余残影。所过之处,肆虐的异魔纷纷伏诛。


    许多正陷入绝望、以为在劫难逃的修士,只觉眼前玄墨与雪白两道遁光闪过,周遭压力便骤然一轻。


    甚至来不及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那两道身影已如惊鸿般远去。


    唯余剑意余威,与那冰冷无相的银白傀儡。


    这种默契,早已刻入骨血。


    仿佛又回到了外域三年并肩除魔的历练,又或是四洲大陆,仙门大比时的携手。


    迟清影不由自主地侧首望去。郁长安身形挺拔,即便在这等险境之中,周身依旧流转着沉稳清正的气度,仿佛生来便是为了荡尽天下邪祟。


    每一剑都带着济世救人的担当,每一式都蕴含着护卫生民的决意。


    “怎么了?”


    郁长安立时察觉他的注视,传音问道,声线是一贯的沉稳。


    迟清影微微摇头,并未言语。


    其实他也知晓,自己下意识望向这人的次数,已是越来越多了。


    或许,是潜意识里早已预见——


    他们即将面对的,恐怕正是最凶险的局面。


    *


    此番进入天机秘藏的修士,皆为寻机缘、求造化而来。


    谁都不曾料到,此次秘境之中最大的凶险,竟非天然绝地或人心叵测,而是这些如噩梦般降临的异魔。


    随着一路不断深入,迟清影的心愈发沉了下去。


    这些邪物不仅会吞噬修士血肉,更在侵蚀天地灵机。所过之处,灵脉枯竭,草木凋零,连空气中流动的灵气都变得稀薄污浊。


    而异魔自身,却在不断吞噬中愈发壮大。


    照此蔓延,不出百年,整个修真界的根基都将被动摇。


    这已非某一域、某一界的灾劫,而是足以倾覆天地、葬送整个修真界的浩劫。


    迟清影想起原书中的记载——郁长安从外域小世界一路崛起,踏遍内域,最终登临修真界之巅。


    但因为迟清影这穿越者的身份,只是个微不足提的外域炮灰,而且早早陨落,因此越后面的剧情,越不明晰,只大约读到郁长安一生执剑,剑道造诣与赫赫功绩无人能及。


    如今看来,主角这载入史册的辉煌战绩,却极可能正是建立在这与异魔的搏杀之上。


    而郁长安所修的煌明大道,无论他本人性情如何,都注定是这些邪祟的克星。


    迟清影转眸看向身侧之人,沉默一瞬。


    甚至可能……他本人性格也的确这般光明磊落,仁善坚韧。


    心中最后一丝迟疑尽去。迟清影不再他想。


    他必须重塑完整的郁长安。


    唯有完整的郁长安,才能真正承载煌明大道,成为这席卷天地的危机之中的希望所在。


    这救世之责,除了他,无人能够承担。


    *


    历经半月不眠不休的疾驰,两道身影终于抵达推演所示的方位。


    支撑他们完成如此高强度奔袭的,是远超同阶修士的深厚底蕴。


    郁长安身负五灵根与混沌之气,剑意绵长不觉,灵力恢复速度更是远超常人。


    迟清影虽面色素来苍白,此刻却不见半分疲态。鲸吞体质与体内圣灵髓相辅相成,让他在面对境界已高于自己的郁长安,依然能并肩而行。


    然而令他们最先感知到目标所在的,并非预料中的龙气波动,而是一股冲天而起、令人心悸的污浊蚀气!


    远方海天相接处,浓郁如墨的蚀气几乎将半边天空都染成灰黑。


    数以千计的异魔如同嗅到血腥的蝗虫,层层叠叠地围住一座海外的孤岛,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嚎。


    其中数只体型格外庞大,竟比这一路所见的都要魁梧数倍,周身翻滚的蚀气几乎要凝成铠甲。


    这骇人场面,宛如炼狱之门洞开。


    作者有话说:


    外出签售回来啦!开始哐哐写[奶茶]


    第55章 重生


    孤悬于墨色海水中的岛屿, 此刻已被翻涌的蚀气彻底笼罩。


    寻常修士远远望见,只怕道心都要震颤,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然而重宝动人心,富贵险中求。


    即便面对如此绝境, 仍有不信邪或自恃手段的修士铤而走险。


    他们显然认定岛内必有惊世至宝, 才会引得如此多的异魔聚集。


    一道赤红遁光刚刚接近岛屿边缘,便被数只体型硕大的异魔察觉。利爪瞬间撕裂护体灵光, 那名修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 便被魔物分食殆尽,空中只留下一蓬血雨。


    另一侧, 一名依仗土遁符潜入地下的修士,竟被异魔从地底硬生生拖出, 转眼间便遭吞噬。


    迟清影与郁长安隐在遮天幔下, 远远望着这骇人景象,面色凝重。


    他们在此驻足不过片刻, 就已目睹数起惨案,显然此前已有不少修士尝试闯岛。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礁石上溅满暗红血迹, 海面上甚至漂浮着残破的法衣与肢体。


    “不自量力,与送死何异。”


    郁长安微微摇头。


    “即便侥幸躲过异魔,又如何突破那层防护。”


    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但二人却已看清。


    岛屿外围隐约有一层近乎透明的光膜流转, 将疯狂的异魔阻挡在外。


    正是这层防护的存在, 才让异魔久攻不下。


    “遮天幔能隐去你我气息, 有把握不惊动异魔,但不知能否穿过这层防护。”迟


    清影沉吟。


    若是不能,他们很可能被困在结界与魔群之间。进退维谷。


    遮天幔并非万能, 在如此海量的异魔窥伺下,时间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


    一旦被卷入异魔重围,即便二人战力超群,面对这无穷无尽的魔潮,也恐有性命之虞。


    迟清影沉默片刻,忽然取出一枚莹润龙珠。珠体内仿佛有水流流转,隐约可见螭吻虚影在其中游动。


    ——正是先前取得的螭吻龙珠。


    “用这个?”郁长安看向他。


    迟清影颔首,指尖灵力轻吐,激发了龙珠内蕴含的螭吻妖元。一股精纯古老的波动缓缓散开。


    “既是龙族遗藏,同源气息或可为引。”


    不再迟疑,迟清影将遮天幔催动到极致,二人化作一道的虚影向岛屿逼近。


    与此同时,幔布外银光流转,无数透明傀儡丝如活物般游走,疯狂汲取着四周蚀气。


    ——此举不为炼化,而是为了模拟出与蚀气相仿的污秽气息,进一步混淆异魔的感知。


    越是靠近岛屿,那股无形的排斥之力便越是强横。


    仿佛有万千只手掌将人向外推拒,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想要逃离的惊悸。


    螭吻龙珠在迟清影手中剧烈震颤,珠身灵光忽明忽暗,几欲消散。


    他毫不迟疑,当即运转鲸吞之体,抽取大量自身灵力注入,化作模拟妖元,源源不断注入龙珠。


    珠内螭吻虚影顿时凝实数分,他的面色却愈发苍白。


    郁长安长眉微蹙,动作却未曾耽搁,一道精纯灵力已渡入他经脉,稳住了对方几近透支的气海。


    就在螭吻虚影濒临溃散的刹那,那坚韧的光膜终于泛起涟漪。


    如水波荡漾,光幕无声涌起,将激荡着同源气息的龙珠容纳其中——


    二人顺势而入。


    光膜在他们身后瞬息弥合,平滑如初,将外界无尽的嘶嚎与疯狂彻底隔绝。


    顺利入内后,岛内竟是另一番天地,灵气充沛得令人心惊,与岛外炼狱景象判若云泥。


    而那股吸引他们前来的、源自真正神龙的古老威压,在此地更是变得无比清晰。


    迟清影稳住因空间转换而微晃的身形,抬眼望去。


    饶是以他素来清冷的性子,此刻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异。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荒芜坟冢或散落残骸,而是一座巍峨到望不见边际的古老祭坛,静静矗立在氤氲灵雾之中。


    祭坛通体呈玄金色,材质非石非玉,隐隐流动着神秘光泽。


    坛身铭刻着无数繁复的象形符文,那些符文并非死物,其中仿佛有灵性的流光在缓缓游走,隐隐勾勒出神龙翱翔九天、呼风唤雨的苍茫图景。


    整座祭坛散发着跨越万古岁月的磅礴气势,令人望之生畏。


    “这是?”


    迟清影低咳一声,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碑文上。


    只见基座一侧铭刻着格外复杂的符文区域,它们组合在一起,不似文字,倒像是一幅蕴含深意的古老画卷。


    他凝神细辨片刻,微微蹙眉——这些符文太过古老,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略一沉吟,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形似龟甲、边缘泛着淡金光泽的物事。


    正是临行前师尊所赠的洛书残片。


    师尊曾言,此物能解上古符文。


    他指尖轻抚龟甲,将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注入。


    龟甲顿时泛起清辉,与祭坛符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迟清影闭目凝神,藉由这丝共鸣,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古老符文。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眸中惊色更浓。


    “此地竟是上古龙族选拔继承者的试炼之地。”他向身旁护法的郁长安道。


    这座祭坛共分九层,层层递进,宛如登天之梯。每一层都广阔无垠,隐约可见残留的阵法痕迹与巨大的龙爪印记,令人不禁想象当年在此接受试炼的龙族是何等庞然强大。


    龙族鼎盛时期的威势,由此可见一斑。


    而祭坛的最核心区域,符文记载中称之为“归墟龙巢”,正是龙族最终的沉眠之地。


    “上古龙族,若非战死域外,其骸骨皆会受血脉牵引,归于此处。”


    迟清影继续解读着符文中流淌的古老讯息,心中掀起惊涛。


    郁长安眸光一凝:“此地沉眠着完整龙骸?”


    迟清影微微颔首,向来清冷的嗓音也难掩震动。


    他原本以为,能寻得一两节蕴有精纯龙气的遗骨已是万幸,却万万不曾想到,这归墟龙巢之中,竟沉眠着不止一具完整的上古龙骸!


    “若非这些神龙已陨落千万载,龙威内敛于骸骨深处,只怕寻常生灵连靠近此地都难以做到……”


    郁长安立即会意:“如此说来,这天机秘藏——”


    “应是如此。”


    迟清影抬眸环视这片天地。


    “整个秘藏内远超外界的浓郁灵气,孕育出的无数天材地宝,其根源,恐怕都来自这龙巢中沉睡的龙骸自然散发的余威。”


    是这些上古神龙陨落后残存的气息,历经无穷岁月,潜移默化地滋养着这片海域,才造就了如今这般的秘境奇观。


    空气中弥漫的精纯灵气,岩缝间生长的奇花异草,乃至秘境中孕育的各类天材地宝,无不是承蒙这些龙骸的余泽。


    可以说,整个天机秘藏,都是建立在这些上古龙族的遗泽之上。


    “难怪异魔会如此疯狂地围攻此地……”迟清影轻声道,“这等浓度的灵气,对它们而言,是难以抗拒的滋补。”


    短暂的震撼过后,迟清影迅速压下心绪。他苍白的手指轻轻收拢,感受着此地无处不在的沉重威压。


    越是珍贵的机缘,往往越是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


    他抬首望向祭坛深处那隐没在灵雾中的更高层,眼中既有发现龙骸的惊喜,也有一丝凝重。


    完整的上古龙骸蕴含的力量何其恐怖,炼化起来,绝非易事。


    二人凭借螭吻龙珠的护持,在祭坛外围尚能勉力支撑。


    然而当他们试图向深处行进时,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天堑。


    甫一踏上祭坛的巨砖,一股源自洪荒的浩荡龙威便如万丈山岳轰然压下!


    这并非虚无缥缈的气势,而是近乎实质的重压,灵压凝如铁壁,每一次呼吸都似在撕扯经脉肺腑。


    虽有螭吻龙珠散发的同源气息环绕周身,让他们得以勉强立足,但想要再进一步,却是难如登天。


    祭坛深处传来的威压精纯、古老、霸道,远非螭吻这等龙种可比——


    那是属于上古神龙的威严,凌驾万灵之上。


    在这恐怖威压下,迟清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唇角当即沁出一缕鲜红。


    郁长安立即侧身,以自身为屏障为他挡去大半压力,然而他自己亦不好受,额角青筋隐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咔嚓——”


    一声脆响骤然传来,护持在前的螭吻龙珠竟承受不住愈发强横的龙威,珠体表面裂纹密布,最终灵光尽散,彻底碎裂开来!


    同源气息的庇护瞬间消失,真正毫无缓冲的浩瀚龙威如灭顶潮水,兜头扑面,疯狂涌来。


    郁长安闷哼一声,他体内的黑蛟妖骨在这至高无上的龙威面前,非但无法提供助力,反而因血脉阶层的绝对压制而剧烈震颤,传递出想要臣服的本能恐惧。


    但他眼神一厉,强压下妖骨的躁动与经脉的悲鸣,低喝一声。


    煌煌剑意冲天而起!


    那剑芒如旭日破晓,竟在这无边龙威中,生生撑开一片空间。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剑意坚韧无比,隐隐与那霸道龙气产生了一丝玄妙共鸣。


    剑芒之中,竟隐约可见龙形虚影游走其间。


    “你的剑意……”迟清影拭去唇边血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煌明大道本就是堂皇正道。”郁长安执剑在手,额间渗出细密汗珠,“与龙族至阳至刚的气息或有相通之处。”


    仿佛触及了某种至高至强的共通本源,这剑意竟未被龙威瞬间冲垮,反而如激流中的磐石,顽强地撑起这片狭小的安全领域。


    然而在如此威压之下,维持这等对峙,显然对郁长安的消耗极大。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持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明显是在透支修为强撑。


    更令人心惊的是,每往前一步,剑域就被压缩一分。


    待行至第五层台阶时,剑域已被龙威挤压到极致,仅能勉强护住二人周身。


    迟清影被护在剑域中心,依旧感到气血翻腾。他眸光渐沉,心知如此下去,不等登上祭坛核心,他们就要被这浩瀚龙威碾碎。


    莫说获取龙骨,性命都要交代于此。


    “换个方法。”


    绝境之下,迟清影忽然开口。他强忍着龙威冲击带来的经脉刺痛,传音道。


    “既然取不得龙骨,那就让龙骨来就你。”


    话音未落,他已在剑域中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鲸吞之体全力运转,竟开始吸纳周遭精纯的龙气。


    这些磅礴的龙息在他掌心凝聚,渐渐化作一个晶莹剔透的光团。


    “你要用龙气炼制容器?”


    郁长安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错。”


    迟清影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会将龙气引入其中,待容器塑成再由你引动龙骨炼化。能炼化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这已是目前唯一的生路,也是一场将风险与机遇尽数交于郁长安手中的豪赌。


    但迟清影没有丝毫犹豫。


    他相信郁长安的意志,一如相信对方的能力。


    迟清影双手翻飞,指诀变幻,立时开始炼制龙气。


    得益于先前炼化蛟骨与螭吻玉脊的经验,他对此番引动龙气并非毫无准备。


    然而真正的上古龙气远非此前接触的驳杂气息可比,其精纯与霸道程度远超想象。


    鲸吞之体虽能强行吸纳,可迟清影终究只是金丹修为,与陨落于此的上古神龙差距何止云泥。


    龙气仅是在他经脉中流转,便带来撕裂肺腑的剧痛,远比当初蚀气侵体时更加凶险!


    经脉传来寸寸撕裂的剧痛,迟清影额间沁出细密冷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他非但没有放缓炼化,反而将鲸吞大法催至到了极限。


    他必须重塑郁长安——这不仅关乎对方性命,更牵系着未来天地大劫的走向。


    此役不容有失。


    郁长安护在迟清影身侧,剑域虽仍坚韧,外围却在龙威侵蚀下逐渐模糊。


    他墨色瞳孔中厉芒乍现,并指按向眉心,引动毕生修为。


    一方煌明领域应声展开!


    那是一方凝练着无尽光明的领域,中央高悬一轮纯白剑日,洒落的光辉所及之处,连最细微的阴秽都被净化消散。


    环绕剑日,还有九柄通天光剑矗立为柱,剑身上流淌着太阳真火般的金色道纹。


    剑域边缘,万千光剑如流萤飞舞,在龙威冲击下化作层层盛开的剑莲。


    莲瓣开合间,竟将狂暴的龙气梳理成温顺的灵流,反哺领域。


    ——这分明是化神修士才能凝练的紫府小乾坤!


    剑域展开的瞬间,郁长安唇角溢出一缕鲜红。以元婴修为强行支撑这等境界的领域,每一息都在燃烧他的本源。


    墨色长发在剑光中狂舞,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此刻却映照着万千剑影,恍若执掌光明的神祇临世。


    在这滔天龙威中,他硬是以剑意为基,为身后之人开辟出一方庇护。


    这小乾坤虽未完全凝实,却已经显出了凛冽剑威。远比先前单纯以剑意撑开的空间更加稳固。


    或许,真能支撑到那龙气容器炼成。


    此时,迟清影双目紧闭,将全部心神倾注于龙气的炼化,将对自身安危的顾虑尽数托付给了身后的郁长安。


    然而,他这般强行炼化龙气的举动,仿佛惊扰了沉眠于此的古老意志。


    “吼——!”


    一道仿佛来自万古洪荒的龙吟凭空炸响,并非寻常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咆哮。


    祭坛上空的龙威骤然凝聚,竟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巨大龙首虚影。


    那虚影双眸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焰,带着俯视蝼蚁的漠然,径直朝着剑域核心的迟清影俯冲而下!


    这一击蕴含的意志冲击,远超之前的威压,足以瞬间碾碎修士的神魂!


    一直全力维持剑域的郁长安,在那龙首虚影出现的刹那,便已察觉。


    他几乎是想都未想,将迟清影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同时将毕生剑意催到极致,尽数灌注于小乾坤之中,悍然迎向那咆哮的龙首!


    “铮——!”


    剑域与龙首虚影轰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碎裂天地的轰响。郁长安的煌明剑意在那道源自上古的龙威面前,如同琉璃撞击山岳。


    万千剑光寸寸崩碎,消散空中。


    他周身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鲜血自口鼻间喷涌而出。


    但那护在迟清影面前的身骨,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最终,当龙首虚影终于消散,那方强行撑开的剑域小乾坤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崩散。


    就在残余龙威即将彻底吞噬二人的刹那,他猛地以天翎剑拄地,逼出一口灼热的心头精血。


    那精血落在剑身上,染血的神剑发出悲鸣般的清响,顿时激起冲天清光,将迟清影笼罩。


    减弱了大半却依旧沉重的龙威再次涌来,迟清影在天翎剑的庇护下强忍神魂震荡,指尖结印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继续着未尽的炼化。


    而在他身前,那道素来挺拔的身影已经单膝跪地,仅凭着插进祭坛三寸的天翎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始终不曾倒下。


    迟清影已将先前收集的所有万载木心尽数炼入面前龙气凝聚的光团,同时以神识引动雪昭道尊所赐的数件秘宝。


    一枚烙印着周天星轨的衍神符箓当空展开,一截萦绕着凤凰虚影的涅槃枝绽放霞光,更有那薄如蝉翼却能稳固心神的太阴蚕丝缠绕其间。


    这些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天地奇珍,此刻却被他毫不吝惜地尽数催动。


    他十指翻飞,以自身神识为引,艰难地牵引着此地磅礴的龙气,欲将其炼化,凝成一个能安然承纳郁长安魂源的容器。


    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堪称恐怖,圣灵髓在他眉心疯狂流转,试图修复他不断受损的经脉,却终究追不上断裂的速度。


    最终,当龙气终于凝如实质,化成温煦的光团时,圣灵髓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下去,陷入沉寂。


    迟清影唇边不断溢出血沫,雪色衣襟竟是依然被鲜血浸透。


    他甚至无暇擦拭,直接抬指点向跪倒在身前的那个背影,将郁长安濒临消散的意识引入光团。


    然而这最后一步,竟比之前所有过程都要凶险百倍!


    一股难以想象的撕裂感自元神深处爆发,仿佛有无数双手在将他生生撕成碎片。


    这痛楚,竟是比凌迟更甚。


    纵是迟清影早已做好承受的准备,此刻面临的酷烈仍超出了最坏的预期。


    他丹田内的金丹发出不堪承受的悲鸣,原本璀璨的金光急速黯淡,修为境界竟然开始疯狂跌落。


    从金丹后期一路坠至中期、初期……最后连金丹本体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这焚心彻骨痛楚,竟然远比先前炼化龙气时更加酷烈。


    看来,强行撕裂自身元神……还是太勉强了。


    然而,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剧痛之中,迟清影反而奇异般地平静了下来。


    一个念头轻轻划过心间。


    当初,郁长安将元神生生炼入他的体内,修补温养这具残魂时。


    是不是,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


    迟清影艰涩地睁开血色模糊的双眼,望向身前的郁长安。


    此刻那身影已然被被璀璨金光完全包裹,宛如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他静静地凝视着,眸中再不见往日的嫉恨与不甘,只剩下全然的专注。


    就像这么多年来,郁长安始终看他的视线那般。


    所有执念,所有怨憎,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连同他那千疮百孔、被生生撕裂的神魂,也在这金光中缓缓溃散。


    视野被愈发浓重的血色浸染,迟清影的神色却愈发安然。


    如同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归途。


    他平静地迎向着自己的终局。


    只是终究有些遗憾……


    迟清影恍惚想。


    不能亲眼得见,这人重塑完成、登临巅峰的模样了。


    意识在剧痛的撕扯下渐渐模糊,血色视线开始虚恍涣散。


    然而在那张清冷至极的面容上,唇边却缓缓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迟清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眸望向金光中那道身影,唇瓣轻轻开合。


    那是一句无声的呓语。


    ——再见。


    就在迟清影神魂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道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的苍茫龙吟,骤然响彻整座祭坛!


    九层祭坛同时震颤,巨大的古老石砖发出共振的嗡鸣。


    半空中金光爆闪,如旭日崩裂,刺目的光芒让人根本无法睁眼。


    祭坛的核心区域内,那些沉寂万古的龙骸在金光中开始共鸣、碎裂。道道龙形虚影自骸骨中升腾。


    宛若朝拜。


    磅礴的龙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如百川归海般涌向那道金光最盛处。


    万千龙影在中心交织,渐渐凝成一条横亘天地的巨龙虚影。


    那虚影每一片龙鳞都流转着大道符文,龙目中燃烧着不灭的金色神火。


    祭坛外围,整片海域开始沸腾,天空中的云层被染成璀璨的金色,仿佛有万千长龙在云间翻腾。


    当祭坛中的光芒渐敛,金光核心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金色光晕中,发丝无风自动,他眉宇间带着亘古的冷漠与威严,纯金的眼眸中似有星辰轮转,眸光所及,灵力与空气都为之凝滞。


    正是郁长安。


    那双曾经清朗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漠然金辉,俊美无俦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垂眸望向怀中气息奄奄的迟清影。


    宛如神明垂目人间。


    “魂甲。”


    低磁的哑音带着龙吟般的回响,在寂静的祭坛层层荡开。


    男人抬手,在虚空一握。


    祭坛上竟有无数金鳞自龙骸中剥离,片片飞来。


    其中每一片,都是一具神龙尸骸的护心逆鳞,其中蕴含的龙族本源,远比螭吻传承中记载的精纯万倍。


    金鳞在郁长安掌间化作流淌的光液,瞬息间在迟清影周身凝聚成一套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真龙魂甲。


    硬生生将他即将溃散的神魂稳固、护住!


    道道金纹在迟清影透明的魂体上流转,如春雨滋润枯木般滋养着他。


    此刻,因内部生发的剧烈波动,祭坛的防护光罩也开始震荡。


    外间感知到异常的异魔变得更加狂躁,嘶吼着疯狂冲击光罩。


    遮天蔽日的蚀气将整片海域染成墨色,无数狰狞的异魔前仆后继地冲击着,原本稳固的结界仿佛摇摇欲坠。


    刚刚重塑完成的郁长安,此时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凝视着怀中人苍白的面容,只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只手。


    一道纯净金光自他掌心绽放。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转瞬间便化作席卷天地的圣洁光浪。


    这光波蕴含着无上龙威与煌明剑意的本源之力,以他为中心无声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异魔无论形态、无论大小,都发出凄厉的哀嚎。


    在这那圣洁的光辉中彻底消融。


    原本令人绝望的异魔大潮,竟只在这一击之下,就被彻底荡平!


    海面上只余无数颗被净化得晶莹剔透的异核,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星雨,铺成一条璀璨的光带,朝着祭坛汇聚而来。


    然而对这瑰丽的奇景,一手缔造的郁长安甚至连余光都未曾投去。


    他的目光始终低垂,专注地落在怀中人沉睡的清绝面容上。


    悬停在他身侧的天翎剑却发出一声越激昂的剑鸣,骤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悍然刺向祭坛中央某处!


    与男人平静的表象不同,这一剑却有着开天辟地般的骇人威势。


    剑意凛然冲霄,竟将那处的空间强行撕开一道裂隙,显露出其后一片稳定而隐秘的小天地。


    郁长安面无表情,抱着迟清影起身,一步踏入了那片裂隙。


    在他身影没入的刹那,裂隙悄然弥合,祭坛重归寂静。


    唯余漫天星雨般的异核缓缓沉落,见证着方才那场神明临世般的重生。


    *


    空间内静谧无声,温暖圣洁的光辉如水流般缓缓流淌,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本是疗伤安魂的绝佳之地。


    然而在这片温暖之中,一股刺骨的寒意却悄然而至,丝丝缕缕地渗进迟清影的识海。


    意识碎片在艰难的凝聚,浮现出一个恍惚的念头。


    他本该消散的。


    为何……还能感知到如此真切的冷意?


    在这极致的虚弱中,迟清影被这难以忽视的寒意逼迫着,不得不艰难掀开沉重的眼帘。


    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瞳。


    那是郁长安的眼,却不再是往日所熟悉的沉静模样。纯粹金色的瞳孔深处是一片漠然的空无,仿佛高天之上的神祇。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丝毫温度。


    见他醒来,郁清长安面无表情地抬手。


    下一刻,迟清影周身那层护持着他的暖意,骤然波动,形态竟随之改变——


    原本无形的守护之力,顷刻间化作数道实质般的纯金锁链,带着冰冷的触感,巧妙地覆住上他的手腕、脚踝与腰际。


    将他轻柔却彻底地禁锢在原地。


    这是……


    迟清影微微一怔。


    魂甲?


    何时炼制成功的?


    螭吻传承中分明未曾提及,它还能变换形态……


    他混乱的思忖着,下颌却骤然一凉。


    似乎正是那彻骨的,之前将迟清影冰醒的凉意。


    面前的男人已然倾身靠近,冷冰长指稳稳扼住他苍白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不得不与那双非人的金眸对视。


    “清影,怎么瘦了这么多。”


    男人的语调异常平静,甚至堪称温和。


    他靠得极近,冰冷的气息几乎拂过迟清影失血的唇。


    然而这平静之下,却仿佛压抑着足以掀翻天地的怒意,无声无息,却让人背脊都生出凉寒。


    “没有我在,便吃不饱了么?”


    作者有话说:


    你想让老婆吃什么[问号]


    吃两根吗[问号]


    忙完回到家啦!来点刺激的,开始哐哐多写[捂脸偷看]


    第56章 男鬼


    温暖的空间内安然寂静, 唯有魂甲所化的纯金锁链坠在迟清影身上,发出冰冷细碎的轻响。


    下颌被钳制的力道让他被迫仰起头,而郁长安那句问话,更让他心头一凛。


    “没有我在”。


    什么意思?


    难道郁长安又失去了这三年来的记忆?


    失去了借蛟骨重塑身躯, 到后来多重历练、直至如今秘境探索的所有经历?


    这不可能。


    迟清影清楚记得, 自己是将收集到的、属于郁长安的所有意识碎片,连同那具昏迷躯体中的全数意识, 都毫无保留地投入龙气光团中温养重塑。理应不会有任何遗漏才对——


    思绪被骤然打断。


    郁长安倏然扣住他的后颈, 毫无征兆地俯身,覆上了他微张的唇瓣。


    这不是亲吻, 而是惩戒。


    冰冷的唇齿狠狠碾过,带着近乎撕咬的力道。


    男人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 不容拒绝地长驱直入。


    迟清影的疑问尚未出口, 便被彻底封缄。


    这个吻中没有丝毫温情,只有纯粹的掠夺与侵占。


    郁长安的体温如同他此森*晚*整*理刻的神情一般冰冷, 却带着焚烧一切的怒意,寸寸扫过他敏感的上颚,刻意加重了力道, 逼得那薄白眼尾沁出泪珠。


    迟清影被迫仰头承受,肺部的空气被毫不留情地掠夺,眼前一阵发黑。


    这不再是那个他熟悉的郁长安。


    眼前的男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非人的冰冷与绝对的掌控。


    强大的威慑感扑面而来, 是那种源于龙威的本能压迫。


    郁长安其实并未刻意释放威压, 迟清影也没有再面临之前那种几乎被碾碎的毁灭感。


    但这威压依旧清晰无比, 仿佛身前不是那个他熟悉的人。


    而是一个刚刚苏醒,拥有绝对力量的至高存在。


    这种源自血脉的压迫感,远比之前黑蛟形态时更为深沉可怖。


    就好像这三年来, 因重塑身躯和失去记忆而短暂显现的、属于郁长安的沉稳清朗与正直,已在龙骨彻底融合的瞬间,随着某些更深层东西的苏醒而烟消云散。


    留下的,仍是三年前那个自地府归来、偏执阴郁的……森森男鬼。


    没错。


    那冰冷的触感,那漠然的非人金瞳,都与记忆中那个死后复生的男鬼如出一辙。


    郁长安的金色眼瞳近在咫尺,其中不见丝毫波澜,唯有深不见底的暗沉。


    他一只手仍扼着迟清影的下颌,另一只手却缓缓下移,抚过脆弱的咽喉,掠过单薄起伏的锁骨,而后继续向下,扯开了迟清影的衣襟。


    “等——”


    迟清影试图挣扎,话音未落,魂甲化成的锁链却骤然收紧,金色流光在链身上急促闪烁,将他彻底禁锢。


    衣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空气中的龙威忽然掀起无形的波浪。


    紧接着,似是有什么东西骤然显现,带着沉重分量,不由分说地缠上了他。


    这是……


    迟清影错愕的睁圆了双眼。


    龙尾?


    眼前的郁长安分明还维持着完整的人形,冷峻的面容不见分毫波动,却已化出龙尾。


    如此收放自如的形态掌控,意味着龙骨融合,似乎比他预想的更顺利彻底。


    没等这个不合时宜的认知带来短暂的慰藉,迟清影就被更汹涌的触感彻底夺去了心神。


    缠着他的龙尾强势收紧,冷硬的鳞片擦过,在苍白的肌肤上烙下绯色印痕。


    “呃”


    迟清影咬住下唇,却抑制不住喉间溢出的破碎气息。


    那触感仍在缠绕向上,所过之处皆激起细密的颤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片龙鳞的纹路。


    “你总是这样”郁长安的声音低沉如鬼魅,“永远不肯听。”


    而那源自上古龙族的磅礴威压,也如同实质般层层叠加,沉甸甸地压在迟清影的神魂之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但在这双重禁锢下,更让他惊恐的,却是郁长安身形的变化。


    男人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依旧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


    “是不是非要这样,你才肯记住?”


    不……


    迟清影身体在本能地发颤。


    抵着他的、那郁长安方才幻化出的东西——


    根本不只是龙尾。


    那专属于龙族,迥异于人类的特征毫不掩饰地彰显着存在感。


    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侵略感。


    “郁长安……”


    迟清影一向清冷的声线终于浮出了惊惧。


    “你清醒一点!”


    回应他的,却是更加凶悍的动作。


    郁长安单手扣住他的腰身,龙尾死死缠绕着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那双金眸中终于泛起涟漪,却是再清晰不过的怒意。


    “我从未如此清醒。”


    迟清影闷哼一声,身体骤然绷紧,宛如一张拉满的弓。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仿佛整个人正从最脆若处被生生劈开。


    郁长安的动作不带丝毫怜惜,仿佛要将这漫长的分离尽数讨要回来


    重塑后的身躯似乎也继承了龙族某些可怕的特质,无论是力度还是存在感,都带着远古凶兽的悍然。


    毫无预兆的占有没有半分铺垫,锁链之下,龙尾也在紧紧缠住他的腰肢,将他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迟清影被迫完全打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内那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可怖形状,龙族的特征在此刻彰显无疑。


    远超常人所能承受的尺寸,让他几乎窒息。


    郁长安仿佛被某种失控的暴怒支配着,动作又凶又重,带着要将人拆吃入腹的狠厉。


    仿佛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与不安暂时压制。


    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概念,迟清影的意识在冲击下濒临涣散。


    就在昏沉之际,一股滚烫到惊人的液体汹涌灌入。


    那东西与以往截然不同,蕴含着精纯到近乎暴烈的龙元。


    灼热的温度烫得迟清影纤细的腰傅猛地反弓而起,绷成一道脆若的弧线。


    内里更是传来阵阵无法自控的剧烈痉动。


    他抑制不住地细细哆抖,本就微弱的气息被彻底搅乱。


    更触目惊心的是,迟清影原本平坦纤薄的小幅,竟已被强行撑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饱胀弧线。


    薄白肌肤绷紧至半透明,连其下淡青血脉都依稀可见。


    然而那龙元的灌注却仍未停歇,汹涌异常,漫长到近乎绝望。


    到底、还要多少……


    迟清影身形本就清瘦削薄,从前即使是正常人形的郁长安,那悬殊的体型差已让他难堪承纳。


    如今郁长安彻底炼化了上古龙骨,无论是形态还是本源都远非凡人可比。


    这番折磨,便愈发显得残忍煎熬。


    等到一切终于结束,迟清影已然几近昏迷。


    然而,意识模糊间,却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他的身前,带着轻缓的力度揉按。


    这触感让人不堪其扰,迫使迟清影艰难地找回一丝神智。


    但他勉强凝起涣散的神智,却愕然察觉,那仍在揉按自己的掌心之下,竟隐约显现出异样的轮廓。


    郁长安居然……仍未退出。


    这个认知让迟清影浑身一僵,仿佛从内里被彻底标记的感觉让他眼中浮现出茫然与无措。


    湿润的长睫无助地轻颤,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正对上郁长安低垂的视线。


    那双曾经清朗的墨色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为冰冷的纯金竖瞳。


    属于人性的温度荡然无存,只剩下兽性的本能,与深不见底的掌控欲。


    “先炼化。”


    郁长安注视着他,语气竟是出乎意料地温和,仿佛在安抚。


    “不必心急,待吸纳完毕,再继续予你。”


    这话语竟将人的不堪承受,扭曲成了某种急不可耐的索求。


    迟清影蹙紧眉头,垂眼偏过头去,只作没听见。


    然而身前持续传来的揉按酸胀感如此鲜明,他终是忍不住抬起虚软的手,试图推开那只仍在作祟的手掌。


    “不……”


    更可怕的是,仅仅是隔着肌肤的这几下揉按,迟清影竟清晰地感觉到,内里的东西又开始发生变化。


    那原本就已骇人的存在,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复苏,沉甸甸地压迫着内蔽。


    分量竟是比先前更为惊人。


    迟清影身体承受不住,更觉得应该和冷静下来的郁长安好好谈谈。


    他本能地想要将人推开。


    这细微的抗拒却如同点燃了引线。


    郁长安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有什么更具威胁、形状迥异的东西,分量十足地抵住了他。


    迟清影的思维因疲惫而迟缓,起初并未反应过来。


    直到那东西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蹭过,他才如遭雷击般猛地睁大了眼睛。


    等等,龙难道竟生有……


    “这便等不及么?”


    郁长安低叹一声,气息缱绻。


    “是我疏忽了。”


    迟清影听他颠倒黑白的说辞,却已无暇争辩,满心只剩下本能的慌惧。


    “不行……这、不可能……”


    “无妨。”


    郁长安的嗓音低沉醇厚如陈酿,语调竟带着令人脊背生寒的温和。


    “你可以的,清影。”


    他带着剑茧的长指沿着那战栗的腰线徐徐滑过,如同丈量专属于自己的领地。


    “眼下还只是灵气,待你多修炼些时日,鲸吞之体大成、日后即便是最霸道的妖元、龙精,你亦可直接炼化,尽数吸收。”


    若在平日,一心追求大道的迟清影听到这种能助益修炼的言语,或许真会心生考量。


    但此刻,刺骨的寒意正沿着他的脊椎急速攀升,满心只剩下全然的惊惧。


    “不可浪费。”


    郁长安的竖瞳微微缩紧。缠绕的龙尾徐徐收紧,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间隙也彻底抹去。


    “你体质特殊,本就该多吃些才够。”


    作者有话说:


    男鬼还是这么不说人话。


    还有一章,比较晚,可能得三点左右,可以明天来看[求你了]


    第57章 修罗


    两个……这绝无可能。


    即便是三年前男鬼操纵傀儡, 尝试最荒唐的对待时,也从未真正得逞过。


    更何况如今郁长安炼化了真正的上古龙骨,那非人的体征远比当初更加骇人。


    仅是一个就已让他去了半条命,若是两个同时……


    迟清影被这念头激得通体生寒, 本能地挣扎起来。


    被金色魂链禁锢的手腕徒劳挣动,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纤细的膝弯也不自觉地想要曲起,试图做出最后的拒绝。


    然而这微弱的反抗, 却彻底激怒了郁长安。


    “呃!”


    缚在腕间的魂链骤然迸发刺目金芒, 猛地收紧,将迟清影双臂反剪至身后。


    那条强韧的龙尾以更凶悍的力道缠绕而上, 逆生的鳞片刮过腿跟的细柔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郁长安周身原本就压抑不定的气息骤然波动, 那双非人的金色竖瞳中, 最后一丝理性似乎也燃烧殆尽。


    “清影。”


    低沉的嗓音里,却似有无边风暴。


    “一定要离开我么?”


    迟清影艰难地喘息着, 视野因虚弱而模糊重影。他强忍着身体被撕裂般的恐惧,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唤醒对方。


    “我并未,想过离开……”


    他气息低弱, 声音已是断断续续。


    “郁长安、你冷静点……”


    可此时的郁长安即便炼化了至阳至刚的龙骨,周身依然散发着森森鬼气。


    根本无法沟通。


    “没有么?”


    郁长安低低重复,语气诡谲难辨。


    他扣住迟清影腰身的手臂猛地一沉,如同枷锁收紧。下一瞬, 另一处更为骇人的存在, 已抵上那不堪重负的方位。


    迟清影浑身剧烈一抖, 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要……”


    他虚弱地摇头,连被咬得红肿的唇瓣都彻底失去了血色,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阵阵发黑。先前承受的折磨尚未消退,此刻更是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不剩。


    当那可怖的存在当真开始缓缓拓入时,他视线里最后一点焦距也彻底溃散。


    真的,会坏……


    难道郁长安的报复,就是想、这么死他……


    然而,那第二重存在并没有直接入来。


    抱着他的男人凝视着迟清影脸上罕见流露的鲜明波澜,指腹缓缓抚过他苍白湿漉的眼尾。


    “原来……你也会被我触动么?”


    郁长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


    “我还以为,你的心是冰凿铁铸的,清影。”


    迟清影怔住了。


    他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终于看清了那双金瞳的深处——


    那滔天的怒火之下翻涌的,竟是如此深切的痛楚。


    “你就恨我恨到这种地步吗?”


    郁长安的声线依旧平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石碾过血肉,痛到极点。


    “宁愿神魂俱灭,也要将早已与你相融的我,强行剥离?”


    那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正在寸寸碎裂。


    “还要我活过来,要我清清楚楚地感受着,你是如何一点一点在我眼前消散。”


    男人的指腹用力,几乎要在他肌肤上烙下痕迹。


    “清影,你的心,难道比我这已死之鬼,还要冷吗?”


    迟清影心口猛地一揪,酸涩直冲喉间,他张口欲言。


    “不、不是那样……”


    可才刚一开口,剧烈的情绪波动便牵动了身体的感知。


    一股难言的酸软自喓眼窜起,双蹆顿时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唔!”


    下面抵着他的,可是足足有两重。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腰间反而一紧。


    郁长安猛地将他捞回怀中。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自己向下吞没的趋势。


    两人身躯紧密相贴,鼻息交织。


    迟清影清晰地看见,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中,此刻正翻涌着足以将他吞噬的激烈情绪。


    “我没有恨你,”迟清影低叹一声,终是艰难开口,“我只是,在赌一个可能。我也不知。结局会如何……”


    他眼睫轻颤,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我只是想,你必须回来。”


    郁长安死死盯着他褪去红潮后显得异常苍白脆弱的面容,半晌,竟真的撤回了动作,将第一重压迫缓缓退出。


    然而不等迟清影缓过气,那另一重更为骇人的份量,便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再度挤入那已被糅蔺不堪的原处。


    “嗬、啊……”


    迟清影被噎得仰头抽气,指尖深深陷进郁长安的手臂。


    郁长安低头,利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他的下唇,低沉的声音里混着血腥气。


    “我还能相信你么,清影?”


    那看似平静的语调下,暗涌着深不见底的痛楚。


    被残忍对待过的深处早已仲软不已,却因此更加缠紧。


    带来不同于之前的感知,混着更深的厮磨与沉沦。


    迟清影被掼得彻底失神,恍惚间只听见男人咬在自己耳畔,一字一句宣告。


    “你逃不掉的,清影。”


    “我会将你强留于此。”


    拥抱如同囚笼,亲吻宛如镣锁。


    “你只能留在有我的世界……永生永世。”


    *


    意识在惊涛骇浪中沉浮,身体仿佛被彻底拆解又重组。


    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魂,都深深浸染了郁长安的气息。


    迟清影原以为这已是承受的极限,却不料一股更为奇异、直指本源的触动,猝然从丹田深处迸发而出。


    那是……?


    此前,为了重塑郁长安,迟清影不惜撕裂了与己身元神相融的魂源,导致根基受损,修为暴跌,金丹更是濒临溃散。


    然而此刻,当他下意识内视己身时,却震惊地发现——


    那颗原本遍布裂痕、光华黯淡的金丹,非但恢复如初,反而变得更加凝实璀璨。


    金丹表面流光溢彩,宛如包裹着一层光晕,其内里更是隐约映出一个蜷缩的、与他容貌别无二致的小小人形虚影。


    这分明是金丹化婴的征兆!


    还未等迟清影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郁长安的动作陡然变得愈发激烈而深入。


    每一次挺没,都有一股精纯浩瀚的气息,涌入他的身体。


    这些炽热的气息在他经脉中奔涌流转,竟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拓宽他原本受损的经络,夯实他几乎崩毁的根基,推着助他冲关破境。


    ……难道,他真的要被做成元婴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刚闪过,丹田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枚光华大盛的金丹,在磅礴龙息的持续冲击下,终于承受不住——


    咔嚓!


    一声唯有神魂能感知的清脆鸣响,金丹表面瞬间绽开无数道裂痕,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


    剧痛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一种极致的充盈与升华之感弥漫开来。


    那漫天金光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向着中心疯狂汇聚、凝实。


    最终,凝聚成一尊仅三寸大小的元婴。


    初生元婴玲珑剔透,宛如冰雪雕琢,眉眼精致,与迟清影一般无二,带着他特有的清冷气质。


    此时正懵懂地闭目盘坐于丹田中央,周身萦绕着柔和纯净的灵光,以及……几缕属于郁长安的、如暗金丝线般缠绕其上的醇厚龙气。


    正悄然为它稳固着新生的形态。


    这尊纯净如初雪的雪白元婴,本应安然栖息于他最私密不容侵犯的丹田深处,受层层灵力庇护。


    可就在它凝成的时刻,一道身影竟毫无阻滞地闯入了这片领域之中。


    那是一尊通体流转着暗金光泽、眉眼轮廓与郁长安别无二致的元婴。


    其形态凝练如实质,周身散发的力量波动,远胜于迟清影那尚显稚嫩脆弱的雪白元婴。


    暗金元婴周身缠绕着精纯至极的龙元,更散发着一种源自洪荒的古老道韵,宛如一尊小小的神祇降临。


    它要做什么?


    迟清影的念头还未清晰,便见那暗金元婴已缓缓向雪白元婴靠近。


    雪白元婴似被那同源又迥异的气息吸引,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它抬起了近乎透明的小手,仿佛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的不速之客。


    当两个元婴的指尖轻轻相触的刹那——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瞬间席卷了迟清影周身每一处角落。


    那感觉远超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仿佛是他最本源的神魂被置于云端。


    每一缕神识都被极致温柔的愉悦细细抚过,旋即又被极致炽烈的神火悍然点燃。


    酥麻与灼烧感交织攀升,直抵元神深处。


    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触碰,所带来的神魂颤粟与极致欢喻,竟比此前何一次躯体上的纠缠,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迟清影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发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然而,这才仅仅只是这场神魂交融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迟清影涣散的意识被一股更为汹涌强横的力量强行拽回,重新凝聚。


    他清晰看到,自己那尊新生的、雪白玲珑的元婴,已被郁长安那暗金威严的元婴整个拥入怀中。


    对方的双臂与龙尾状的灵光缠绕上来,形成了一种近乎融合、密不可分的姿态。


    这绝非简单的靠近或拥抱。


    而是彻头彻尾、深入元神的交融与侵占。


    郁长安的元婴,携着炼化龙骨后的霸道特性,以一种极其细致、甚至堪称缓慢的速度,寸寸巡弋过迟清影这尊新生元婴的每一处经络。


    这种感觉,远比肉身结合更为可怕。


    迟清影只觉自己不仅仅是身体被占有,就连辛苦筑就的修炼根基,神魂的最本源,都在被一股阴凉而强大无匹的气息,无情地侵入、细致地舔舐。


    彻底打上独占的标记。


    每一次神识的触碰与交融,都带来灭顶般的极致感受。


    并非单纯的痛苦,而是一种混杂着战栗、酥麻,与某种被彻底洞悉的强烈刺激。


    “不……”


    迟清影在识海中试图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抵抗,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对方强大而绵密的神识彻底包裹,动弹不得。


    似是察觉到这细微的抗拒,那暗金元婴将怀中的雪白拥得更紧,其神识如无边潮水,强势涌入紫府的最深处。


    属于剑修的凛然道意,属于龙族的苍茫传承、大道真解……这些外来的浩瀚信息,与迟清影原本的修炼法门、神识意志激烈碰撞、交融。


    这种感觉,比肉身结合深入千倍。


    亲密得令人恐惧。


    迟清影本能地想要固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然而,那暗金元婴只是微微低头,以其灵光凝聚的额心,轻轻触碰了一下雪白元婴的前额。


    一股极致的欢愉轰然炸开。


    当两个元婴的光芒最终水乳交融,难分彼此的那一刻,迟清影的意识终于承受不住这冲击。


    他就像一捧纯净的新雪,被灼热而霸道的烈阳彻底覆没,连最后一点形态都无法维持。


    只能彻底放弃,全然沉溺于这场由郁长安所主导的交融里。


    *


    意识在昏沉与迷蒙间辗转。


    迟清影已是不知第几次从昏迷中苏醒,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他已不在之前的空间,而正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宽阔灵池,池面氤氲着朦胧雾气。


    池水看似清澈,实则是由浓郁到近乎粘稠的液态灵气汇聚而成,触感滑腻温润,仿佛拥有生命,紧密包裹着他肌肤。


    恍惚间,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浸泡在过量的精元之中。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软,视线所及的肌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艳色痕迹。


    无声昭示着他经历了怎样一场漫长而疯狂的占有。


    迟清影虚弱地眨了眨眼,涣散的思绪难以凝聚。


    他已记不清被强行灌注了多少龙元,也数不清这般荒唐的日子究竟持续了多久。


    只模糊地忆起,从前与这执念深重的男鬼纠缠,每次至少也是整整七日……


    身后传来的撞掼将迟清影涣散的意识稍稍拉回。


    他居然仍被郁长安禁锢在池边。


    喉咙早已沙哑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从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


    郁长安似乎察觉到他濒临极限的虚弱,俯身封住了他的唇。


    一股温润平和的灵气随之渡入,勉强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


    视野依旧模糊不稳,迟清影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自己早已在过度的索取中被甘死了,又靠着对方渡来的这口生气勉强复苏。


    这感觉,竟是像极了被采补过度的炉鼎。


    ……可哪有炉鼎是像他这般,非但没被汲取分毫,反而被强行灌注灵气,直至承受不住的?


    “你到底……”


    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发.情期,还要多久……”


    迟清影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倒霉了。


    上次炼化蛟骨时,正巧遇上千年不遇的情潮。


    这次竟又撞上。


    当初仅是黑蛟,就已将他折腾得不轻。


    而真正的龙族血脉远比黑蛟高贵强横百倍——那这一次,又将要持续多久。


    他几乎不敢细想。


    然而,圈着他的郁长安的动作微微一顿,金色的竖瞳沉沉地锁住他,语气辨不出喜怒。


    “人也有情潮?”


    迟清影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中含义。


    男人垂首,再次吻住他,温存中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此刻,并非处在龙的发情期。”


    那龙尾又在池中缓缓收紧,绞住了迟清影。


    “只是想做你。”


    他说着,语气平淡却惊心。


    迟清影彻底懵了:“……什么?”


    郁长安凝视着他这副清冷面容上罕见的懵懂情态,低头又轻吻他微张的唇瓣。


    好美。


    可爱。


    迟清影却完全乱了。


    他原以为郁长安是受龙身情潮驱使,无法自控,才将这漫长的折磨容忍了这么久——


    结果,对方竟一直是清醒的?


    那为何还在里面,还这般、灼硬……


    这个混蛋!


    他刚抬起虚软的手,想将人推开问个清楚。


    一阵惊天动地的轰响猛然从外界传来!


    仿佛有可怖的巨力正在悍然冲击这片空间,连带着整座灵池都剧烈震荡起来。


    迟清影闻声惊愕抬眼,然而视线尚未聚焦,一股蛮横的对待却是自下而上,将他彻底凿串。


    男人凶得离谱,将他未尽的话语碾碎在喉间,眼前骤然发黑,整个人几乎彻底瘫软在对方怀中。


    “停、呜……”


    他艰难地推拒,尾声被撞得支离。


    “有什么人要、进来……”


    然而郁长安却直接封住他的声音,攻势愈发凶狠。


    逼得迟清影十指痉挛着抠进他结实的肩背,划出数道泛白的痕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纠缠即将达到峰点——


    “轰——!”


    整片空间剧烈震颤,一道裂缝撕裂虚空!


    刺目金光裹挟着凛冽剑意破空而至,来人身形未现,磅礴威压已让池水逆流倒卷,悬浮的灵雾瞬间凝成冰晶。


    狂暴的能量乱流呼啸而入,卷起迟清影披散的长发飞舞。


    他身上的男人不悦地收紧了龙尾,金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一道身影携带着焚天怒意,踏着碎裂的空间缝隙,悍然降临。


    迟清影视野模糊,身下那要命的折磨竟是仍未停歇。


    他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只能艰难地越过对方,湿着视线望向那风暴中心。


    然而,来者既非龙族残魂,也不是狰狞的异魔。


    那身影,那面容——


    迟清影的呼吸几乎停滞。


    是……郁长安?!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出现两个郁长安?


    他分明已将所有的意识碎片尽数投入重塑,理应合而为一体!


    一瞬间,迟清影甚至怀疑,那是身前男人操纵的剑意傀儡。


    然而他完全感知不到丝毫傀儡核心的波动。


    更令人心惊的是,来者周身散发的威压与存在感,竟比此刻禁锢着他的男鬼更加凛冽深重。


    深不可测。


    而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正将迟清影紧拥在怀的男人却恍若未闻。毫不在意,连目光都吝啬给予。


    他仍细细地吻着迟清影被咬肿的唇。


    仿佛这世间除却怀中人,再无一物值得他关注。


    迟清影想要挣脱,却早已力竭。


    虚软的推拒非但未能推开对方,反似主动将手搭上了男人宽阔精悍的肩头。


    他单薄的身形已经被身前男人全然笼罩,未露半分。


    然而一道灼烈得几乎要将人洞穿的视线,却死死锁在了他搭在男人肩头的纤细指尖。


    来人的声音低沉平稳,不似那死而复生的男鬼般森冷诡谲。


    可此刻,这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往日的清朗,反而像是滔天情绪被强行压制到极致,平静得令人窒息。


    “清影。”


    那熟悉的嗓音穿透仍在令人耳热的缠绵声响,清晰地落入迟清影耳中。


    “你一直透过我在看的人……”


    “就是他么?”


    第58章 笨蛋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又在下一刻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压填满。


    一种阴冷如寒渊,带着亡者的森然执念。


    另一种煌煌如烈阳,翻涌着被触犯逆鳞的滔天怒焰。


    迟清影被来人的话问得愣了,唇瓣微张, 刚想开口, 身前抱着他的人却毫无征兆地动了。


    男鬼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借着紧密相衔的姿态, 喓身猛然沉下。


    挟着近乎凶戾的力道, 深深撞进幽微。


    “嗬啊——!”


    迟清影猝不及防,眼前炸开一片炫目的白光。


    所有思绪瞬间溃乱, 只觉一股浓郁的龙元凶猛倾注入。


    烫得他纤皙的失控弹动,印着咬痕的雪白足背瞬间绷得笔直。


    这些时日来, 这般境遇他早已不知经历过多少次。


    可每一次这般霸道至极的冲荡, 依旧让迟清影难以招架。


    根本不可能有半分习惯。


    那汹涌的热流,分明蕴含着滋养干涸经脉、修补受损根基的磅礴生机, 本该温和熨帖。


    可过于强横的灌注方式,和远超承受的巨量,却只让他觉得饱胀欲裂。


    难堪又无助。


    不行……真的、太多了……


    就在他意识昏沉, 只觉自己要被这无尽的给予彻底撑坏之际。


    一片刺目的纯金光芒骤然爆发,宛如旭日炸裂!


    “住手!”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暴喝如惊雷炸响。


    那凝练着煌明正道之威的金光,已朝着男鬼的后心凌厉斩落!


    那光芒中蕴含的怒意竟是如此恐怖,彷如焚天灭地。


    迟清影只觉周身一轻, 一股柔和力量瞬间将他包裹, 轻柔地托起, 稳稳送至灵池边缘。


    一件玄色外袍凭空浮现,严实遮住了他布满痕迹的身躯。


    而原地,面对这含怒一击, 男鬼竟是不闪不避。


    暗金色的龙鳞瞬间覆盖手臂,他竟是一拳迎上,硬撼那道纯金圣光!


    轰——!


    暗金龙气与煌煌圣光悍然对撞,爆发出震彻天地的轰鸣!


    男鬼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其中不见半分惊乱,唯有被打扰的不悦与森冷的讥诮。


    “呵。”


    他低笑出声,朝着金光来处嗤道。


    “轮得到你来过问?”


    “……”


    纯金身影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那煌煌威压瞬间化作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没有半分废话,两道身影已化作纠缠碰撞的流光,悍然战作一团!


    整个空间剧烈震荡,灵池之水被狂猛的力量卷上半空,又化作冰晶与烈焰纷扬洒落。


    男鬼身形如鬼似魅,出手狠戾刁钻,暗金龙气宛若来自九幽的冥火,所过之处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吞噬。


    他一掌挥出,五指缠绕着漆黑的冥火,竟是直取对方心脉。


    另一侧,纯金身影宛若当空烈阳,每一式都携着荡清寰宇的煌煌天威。


    他手握天翎剑,剑光所及,虚空都为之战栗!袭来的冥焰被轻易斩裂,余波甚至将空间都灼出细微涟漪。


    暗金与纯金的光芒疯狂撕扯,引动阵阵龙吟长啸。


    这本是同根同源的力量,此刻却化作两种极致相反的力量在疯狂搏杀。


    一眼看去——


    竟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迟清影无力地倚在灵池边沿,连起身的力气都已被耗尽。


    他素白的手指覆在微微痉挛的小复,体内被强行灌注的龙元过于充盈,甚至在那件宽大玄袍的遮掩下,都能隐约窥见一丝不自然的、饱胀的弧度。


    这个混蛋……


    迟清影咬住下唇,试图压下内中翻涌的灼热。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眼尾还残留着被蹂临后的绯色。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酸软的腰后,让他连维持坐立的姿势森*晚*整*理都显得格外艰难。


    衣袍宽大,却遮不住他周身遍布着的被占有过的痕迹。


    整个人透出一种惊心的涩气。


    他强撑着支起身子,想要阻止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争斗。可刚抬起手臂,就撞上了一道无形的阻碍。


    那两人虽打得昏天黑地,居然也不忘在他周围划出结界。


    将他牢牢护在其中,也隔绝了他靠近的可能。


    “住手……”


    迟清影试图开口,可喉咙沙哑得厉害,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瞬间就被远处震耳欲聋的龙吟与轰鸣吞没。


    迟清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与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


    他抬起仍在轻颤的手,稳住手腕,名为“星天外”的星宿罗盘在掌心浮现,清冷的光辉映照着他沉凝的眉眼。


    随着他心念微动,罗盘外围骤然展开,露出一圈寒光凛冽的利刃。


    没有半分犹豫,他握住其中一柄,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下!


    这一击快而决绝,方才还连支撑身体都费力的手指,此刻却稳得惊人。


    “铛——!”


    一声清脆的铮鸣。


    利刃在触及肌肤的瞬间,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金色光甲稳稳挡住。


    ——正是男鬼之前为他炼制的真龙魂甲。


    果然。


    迟清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原本激战正酣的两人同时收势。


    “清影!”


    纯金身影快如闪电,率先掠至池边。


    然而那道暗金身影却凭借与魂甲的本源联系,竟直接出现在迟清影身侧,一把死死扣住了他持刃的手腕!


    “放开他!”


    郁长安目眦欲裂,周身金光暴涌,却因怕伤及迟清影,不得不强压怒火,硬生生止住攻势。


    男鬼却看都没看他,紧紧攥着迟清影纤细的手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住怀中人,其中翻涌着后怕与怒色。


    “你做什么?”


    “咳……咳咳……”


    迟清影一阵低弱的呛咳,病弱的气息终于让剑拔弩张的气氛暂缓了对峙。


    身体深处仍在叫嚣着不适,迟清影气息不继,却还强撑着抬起眼。


    “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向那两个容貌一模一样、气息却截然不同的郁长安。


    “为什么,会有两个?”


    一旁迟来一步的金色身影看着他,额角却青筋暴起。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水汽氤氲,嗓音沙哑得令人心惊——


    这分明……已是不知被欺辱了多久的可怜情状。


    迟清影掌中的短刃早已被那男鬼缴去,他从对方怀中强自撑起身,借力于身下灵台边缘,勉力坐直。


    玄色衣袍下的单薄背脊孤直,纵使面色惨白似雪,他望向对峙二人的眼眸却依然清亮。


    周身流转纯金光泽的郁长安终于开口,声线低沉,嗓音压抑。


    “是他提前苏醒,将你强行带走。”


    他凌厉的视线如剑锋直指男鬼。


    “接连撕裂数重空间,只为阻我追寻。他明知你元神孱弱至此,竟还迫你承受这等颠沛——何其妄为!”


    男鬼嗤笑一声,暗金竖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难道不是你贪求独占那团龙气,炼化耗时,才迟我一步?”


    他根本不在意对方炼化的龙骨是否品阶更高。


    唯独提及那由迟清影亲手塑成的光团时,声线里骤然浸入刻骨的妒恨,几乎淬毒。


    “那本就是清影予我之物。”


    郁长安语斩钉截铁,周身金光骤盛,如万千利剑出鞘,凛然生威。


    “他的选择,从来就不是你。”


    “痴人说梦!”


    男鬼怒极反笑。


    眼看两人之间战火再起,迟清影被吵得一阵隐隐眩晕。


    但他也终于抓住了关键。


    “所以……”他哑声打断,嗓音低弱却清晰,“是炼化过程出了偏差,才致使你们各自炼化了不同的龙骨?”


    他原意是汇聚所有意识共同炼化,未想此法竟有局限。


    那些上古龙骨竟能自行择主而附。


    男鬼闻言却摇头,暗金眼眸深深望进他眼底:“不,此法无误。”


    一旁的正直版郁长安虽面色沉凝,仍沉声印证。


    “唯有以混沌之气为引,方能真正引动龙骸炼化。”


    “这确是唯一正途。清影,你未曾有错。”


    迟清影眸光轻动,掠过二人身上截然不同的龙气,轻声问出那最关键的疑窦。


    “那为何,你们会化作两个?”


    男鬼倏然逼近一步,周身气息翻涌如潮,声音里带着某种沉埋已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痛。


    “又为何,一定要将我从你的元神之中驱逐出来?”


    迟清影迎上他的视线,眸光清定,与做出抉择时的决然一般无二。


    “不是驱逐。”


    “为让你重归完整。”


    男鬼骤然出手,将他重新攫回怀中,手臂如铁箍般收紧,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濒临失控的情绪。


    “融入你,才是我真正的完整。”


    迟清影正欲开口,身躯却猛地一震——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混沌,那被忽略、被深埋的真相猝然浮现,撞入他的识海。


    他倏然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鬼,又难以置信地转向一旁金芒环绕的郁长安。


    “所以……并非炼化之误?”


    “难道竟是、三年前——”


    难道早在三年前,郁长安为了补全他残破的元神,就已决绝地将自己的魂魄生生撕裂?


    迟清影甚至不敢去想。


    此前重塑时,他仅仅将融入自己元神中、属于郁长安的部分剥离,便已痛如凌迟,神魂几近溃散。


    而郁长安,为了他,却是将完整的自己……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重塑时迟清影曾恍惚想过,那时的郁长安是否同他一般疼痛。


    可直至此刻,他才明白。


    ——郁长安所承受的,远胜他千倍白倍。


    难怪……难怪郁长安的元神始终在隐隐消散,原来根本无关妖骨相斥,而是他早已撕裂了完整的魂源——


    这个认知化作最锋利的刃,瞬间刺穿了迟清影所有防线。


    “才过去三年么?”


    男鬼低叹道。


    “可我只觉已近漫长千载没见过你了,清影。”


    男人倾身,掌心扣住了迟清影的后颈。


    那吻并不凶狠,辗转厮磨间的占有却令人心悸,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寸寸掠夺殆尽。


    迟清影被迫仰起头承受,唇瓣被吮得隐隐发痛,舌尖被迫与之纠缠。


    他纤长的眼睫不堪承受地急促轻颤,很快便被逼出了细碎的水色。


    “够了!”


    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底盒骤然响起,刺目金光强行介入两人之间。


    郁长安猛地出手,将男鬼从迟清影身前扯开,胸膛因震怒而剧烈起伏,金眸中燃烧着凛冽。


    “清影,你还要纵容他伤害你到什么时候?”


    迟清影气息低促,闭了闭微红的眼廓,哑声开口。


    “不是他……”


    他抬眼,望进郁长安灼烈的目光里。


    “是你。”


    从来都没有什么两个。


    “你们……本就是同一人。”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寸寸凝固。


    郁长安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金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的波动,却并未露出迟清影预想中的惊疑或否认。


    迟清影还欲再言,目光却倏然顿住——


    郁长安玄色的衣襟处,不知何时竟洇开了更为深暗的痕迹,隐隐透出血腥气。


    “你受伤了?”迟清影心头一紧,声音里带出细微的颤意。


    这伤显然不是方才的争斗所致,痕迹已涸,分明是更早之前留下的。


    难道是他不顾一切撕裂空间、强行追寻而来时所承受的反噬?


    甚至直到此刻,迟清影才惊觉。


    对方周身那始终凛然流转的金辉,并非全然的威压,更是在暗中调息疗伤!


    郁长安却只顺着他的视线淡淡扫过衣襟上的血迹,语气无波:“炼化时气息走岔,不碍事。”


    他金眸微敛,声音低了几分:“那时,我感知到你的神魂气息渐弱,直至彻底消失。”


    “我以为……你当真不在了。”


    迟清影蓦然一怔。


    ……走火入魔?


    竟会伤得这么重。


    他此刻才惊觉,龙骨炼化的凶险,恐怕远超预期。


    眼前这个看似完美强大的郁长安,竟也曾因感知到他的“消亡”而心神失守,几近道基崩毁。


    与沉眠三年的男鬼不同,眼前的郁长安,是迟清影从剑意傀儡,一点一点亲手捞出的意识碎片。


    也是这时,迟清影才明悟。


    郁长安在消散之前,竟是将自己能够保留的光明与清明,尽数化作了供他御使的剑意傀儡。


    而那些混沌失控、浸满阴郁与执念的部分,却被他尽数炼化,当作修补元神的养料,悉数渡给了迟清影。


    所以……郁长安留给他的。


    竟是这样一个剔除了所有阴暗、纯粹光明的自己么?


    “眼下必须尽快将你们融合,”迟清影强压下喉间涩意,语气急切,“否则魂魄不全,终有消散之虞——”


    “我不是他。”


    郁长安却忽然打断了他。


    “当真可以融合吗。”


    迟清影一时微怔。


    却见郁长安抬眸望他,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心悦的一直是他。”


    “这三年种种,也不过是在偿还对他的亏欠。”


    三年前,当郁长安自一片混沌中醒来,识海空茫,第一眼望见的便是那位清冷如霜雪的仙子。


    迟清影待他格外不同。亲自为他疏导经脉,毫不吝惜地将珍贵资源倾注于他,手把手教他习练剑诀。


    这份超乎寻常的看顾,也让失去记忆的郁长安渐渐明悟。


    ——自己或许,只是一个替身。


    仙子透过他在看的,是另一个人。


    也许连迟清影自己都未察觉,他对自己亲手重塑的郁长安,早已不是单纯的恨。


    纠缠难明,补偿未清,逐渐演化成一种近乎不求回报的付出与偏重。


    看在郁长安眼中,却是更深的痛。


    那个人,就如此重要,值得你做到这般地步吗?


    郁长安曾在心底无数次叩问。在无数次被迟清影那般凝视的时候。


    他心中并无怨怼。


    若能成为仙子心中的替代,用以弥补些许遗憾,便是他存在的价值。


    ——纵使被利用至粉身碎骨,他也甘愿走上那穷途末路。


    郁长安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清影执意要承受那个人带来的伤害?


    此刻,郁长安原本墨沉的眸底骤然泛起璀璨金辉,如旭日破晓。


    这并非失控的征兆,而是他力量更为精纯、掌控愈发自如的体现——


    迟清影这才惊觉,眼前这个郁长安的瞳色始终墨黑,并非因他不如男鬼疯狂,而是因他的力量更加凝实强大,足以完美收敛情绪,甚至是……进行伪装。


    “我知道他是你透过我在看的人。”


    郁长安的声音低沉,金眸中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清影,若是你的选择……我甘愿放手。”


    他话音陡然转厉。


    “可他现在,分明是在胁迫你、伤害你!”


    话音未落,磅礴的纯阳龙威已如万丈山岳,向着男鬼轰然压下!


    男鬼周身的暗金龙气狂暴翻涌,发出不甘的嘶吼。


    两人之间的空间瞬间扭曲,金光与暗芒疯狂绞杀,凛冽的杀气几乎将整片灵池蒸腾殆尽!


    直到此刻,迟清影才骇然惊觉,男鬼自亲吻他之后始终沉默,竟是因为被郁长安的力量彻底压制——


    这道纯金身影的实力,竟远在男鬼之上!


    而两人的对峙,也从未有过半刻停歇。


    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虚弱的迟清影,未曾让他察觉。


    此刻,郁长安眼中更是浮出了毫不掩饰、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是真的动了要彻底抹杀男鬼的念头!


    “住手!”


    迟清影不假思索,竟是直接闪身拦在了男鬼身前。


    郁长安惊怒交加,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


    然而他的决意已定。


    “我不会让你回到他身边,清影。”


    男人甚至已经伸手过来,不惜将迟清影捏晕带走。


    “若你要恨,便恨我吧。”


    “只要你能好好活着,证道长生——我与他的存在,皆可抹去。”


    “……”


    迟清影看着郁长安那承载了所有光明、却因偏执而显出毫无防备的脸,竟是一瞬无言。


    他终于明白,就像无论经历什么,郁长安永远会长成这般正直的模样。


    那么其实同样,不论遭遇如何、不论自己如何对待……


    对方也注定会长成这般鬼气森森的存在。


    在凌厉的金色威压下,男鬼发出嘶吼,暗金光芒剧烈波动。而郁长安周身金光煌煌如神祇临世,带着非人的冰冷审视。


    在这般剧烈的冲击下,迟清影很快便会失去意识——他会毫发无伤,却再也无法介入这场死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无以逆转之际。


    在漫天肃杀的金光中,迟清影忽而倾身,吻上了郁长安的唇。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清浅的冷香,温和地落在那纯金身影的唇上。


    郁长安周身凌厉的气势骤然凝滞,璀璨金眸微微睁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不恨你。”


    迟清影望着他怔忡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酸意,低低叹息。


    “笨蛋。”


    怎么会和自己一样笨。


    怎么会把那般昭然汹涌的爱都错看成恨。


    作者有话说:


    笨蛋情侣[哈哈大笑]


    哄好一个,另一个鬼又要发力了[吃瓜]


    不好意思这章有点难写[求你了]更新晚了,本章留言100个红包[求求你了]


    71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了,然而他对两份四根还没有清楚认知……[可怜]


    第59章 突破


    郁长安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眼前人立在他凛冽的金光中, 身形愈发显得单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那截清瘦的腰肢,仿佛生怕对方下一刻就会在眼前消散。


    可出乎意料地,迟清影非但未曾躲闪, 反而抬起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眼眸, 静静地回望过来。


    这一望,竟让郁长安一时看得痴了。


    他本能地低头, 含住那贴上自己的唇瓣, 珍而重之地吻了上去。


    那唇瓣不似记忆中那般微凉薄削,反而带些异样的柔软与红肿, 显然能辨出曾被反复蹂躏的痕迹。


    郁长安的心尖泛起细密的疼,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极轻, 舌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细小的伤痕, 以最温柔的力道安抚描摹。


    他的眼睛依旧紧紧锁着迟清影,目不转睛, 甚至舍不得眨眼。


    怀中人没有丝毫抗拒,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读不懂的复杂与化不开的沉郁。


    对方只是平静地、温和地回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澄澈见底, 甚至隐隐漾开一丝极淡的微光,眼尾微微弯起,近乎含笑。


    仿佛初雪消融后绽开的第一抹春色。


    美得令人心神摇曳。


    不是恨……那会是什么?


    这问题分明太过简单,答案呼之欲出, 可郁长安竟不敢推演。


    不敢去触碰那个太过奢侈的贪念。


    他只听到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连日来重伤未愈的剧痛, 乃至三年里无时无刻不盘踞在心头的沉闷酸楚,竟都在这一刻,被这抹温柔的注视如同月华轻纱般拂过。


    奇迹般地愈合。


    “我……”


    他喉结微动, 什么龙威,什么杀意,此刻尽数忘得一干二净,连语言都变得笨拙。


    “我心悦你……”


    “我知道。”


    迟清影轻轻垂下了眼睫。


    那低眸并非闪躲。而是有什么薄软的温热,轻轻碰上了郁长安的舌尖。


    主动却生涩。


    清冽的嗓音轻如耳语。


    “……我也是。”


    若非是心悦,怎会甘愿承受那些近乎粗暴的对待,又怎会误以为是龙族的发情期而一再纵容?


    若非是情钟,他又怎会在全然不知自己生死的情况下,仍倾尽所有,也要将死去的郁长安复活?


    那颗心被遮蔽了太久,此刻终于破土蓬勃。无以看错。


    这个遭逢大劫的世界,需要郁长安。


    而原来……迟清影,也需要他的存在。


    迟清影轻轻抵上对方的额间,气息交融。


    “确有亏欠,却非补偿……”


    他顿了顿,近乎低叹,终是将那份太难参透的心意宣之于口。


    “……而是喜欢。”


    郁长安怔怔地望着他,一瞬间,仿佛有万千烟花在识海中轰然炸开!


    视野绚烂夺目,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将他所有的思绪都炸得一瞬空白。


    眼前只剩下迟清影清冷又温柔的眉眼,整个世界尽数褪色成模糊的背景。


    他眼中的金光大盛,周身炽热的气息几欲失控奔涌——


    然而,下一秒,一道阴戾霸道的巨力竟是悍然轰撞在他的心脉!


    郁长安猝不及防,整个人竟被狠狠撞飞出去,重重砸落进远处的灵池之中,溅起漫天水花。


    迟清影一愣,下意识回头,只见那鬼气森森的郁长安,正立于他的身后。


    男鬼抬手,慢条斯理地拭去唇畔血痕,暗金色的竖瞳阴冷地盯着纯金身影落水的方向。


    他竟不知何时已挣脱了压制,强行驱散了那恐怖的纯阳龙威。


    更是借助之前为迟清影炼制的魂甲,将毫无防备的纯金身影直接轰飞!


    “你……”


    迟清影下意识开口,刚要唤他,却发现远处那纯金身影竟一时无法起身,似是被一股一道同源而生的阴戾之力死死压制。


    他心头一紧,倏地看向身侧的男鬼。


    “……长安?”


    迟清影不明白,与光风霁月的郁长安不同,眼前的男鬼自始至终都清楚他们本是一体,根本不存在任何误会。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对另一个自己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男鬼缓缓转眸,暗金竖瞳中翻涌着阴郁的幽焰。


    “清影。”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许久,近乎自嘲的痛楚。


    “当初我决意撕裂自己,融入你神魂时,便已明白……自此之后,我再无法真切感知你的悲喜,再不能与你比肩同行。”


    “我原以为已做好准备,可当你做出自己的选择,我仍感意外。”


    男鬼指腹轻轻抚过迟清影的侧脸,动作却是与阴郁截然相反的温和。


    迟清影启唇,想说什么,却被他轻声打断。


    “我知道。”


    他自然知晓,迟清影是为了救自己。


    而不是厌弃他的融入。


    “可这依然没有妨碍,当我亲眼看到另一个存在,陪伴你整整三载——”


    他目光陡然转向灵池边的纯金身影,眼中的怒意近乎狰狞。


    “我是多么嫉妒到发疯。”


    ——这三年,毫无感知的黑暗里,却有人代他,陪在清影身边。


    话音未落,男鬼忽然抬手凌空一握!


    清越剑鸣响彻空间,天翎剑竟应召而来,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这把认主的神兵显然并非独属于纯金身影——它同样承认这个死过一回的主人。


    暗金龙气瞬间缠绕剑身,化作一道锐利的锋芒,直指那抹纯金身影。


    ——那个纯金色的郁长安欲要抹杀他,而他,又何尝不是?


    “等等!”


    迟清影急忙制止。


    “你即将突破……万不可动手,以免伤及根本!”


    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灵气异常波动。


    在炼化龙骨又亲耳听到迟清影坦诚心意后,郁长安竟在此刻迎来了突破的契机。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单是纯金身影,男鬼周身的气息也同样躁动不安——这悸动竟在两道分魂身上同时显现。


    这无疑更是他们同源一体的铁证。


    两方修为相通,势必会一同破境。


    迟清影望向男鬼,语气不由带上几分罕见的急切:“破境机缘稍纵即逝,切莫错失。”


    男鬼冷眼扫过灵池畔的纯金身影,神色森寒。


    “借此契机,或可尝试魂源相融,重归完整……”


    迟清影眼底的期许太过分明,男鬼面色愈发阴沉。


    却终究没能拒绝。


    男鬼反手收起天翎剑,大步逼近,指腹却重重碾过那双淡色的唇,仿佛要抹去所有不属于自己的痕迹。


    随即他俯身,衔住那两片薄唇,带着近乎掠夺的强势深深吻下。


    直至迟清影气息紊乱,方才肯松开。


    末了,他终是在迟清影身侧盘膝坐下,敛目凝神。


    暗金龙气自周身升腾,与远处纯金身影遥相呼应,共同引动天地灵气,冲击关口。


    “……”


    迟清影默然抬手,唇上还残留着被用力擦拭过的灼热和微痛。


    目光掠过男鬼眉宇微蹙的侧脸,他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幼稚鬼。


    啥时间,整片空间突然陷入凝滞。


    原本静谧的灵池上空,暗金与纯金两道龙影同时冲天而起。狂暴的灵力如海啸般翻涌,将空间彻底搅动。


    一道如深渊冥火,一道似旭日初升,竟是引动了天地法则的共鸣与震动!


    整个空间内的灵气瞬间被抽空,又以更为精纯、更为暴烈的姿态倒灌而回,形成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漩。


    漩涡深处,无数古老的法则符文明灭闪烁,仿佛在见证某种远古存在的苏醒。


    散发出令万物战栗的威严。


    迟清影不自觉地抬手遮了遮眼。


    却并非是因为光线刺目,而是那突破时自然散发的威压太过磅礴,仿佛多看一眼,神魂都似要被其中蕴含的无上法则冲刷得动荡不稳。


    此情此景,竟是远比万千异魔压境更为可怖。


    寻常修士若在此地,恐怕瞬息间便会被这双重交织的龙威碾作飞灰。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迟清影,却只感到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的庇护。


    那些足以撕裂虚空的灵力洪流,却在触及他身畔时平缓下来,如同涓涓细流般绕行而过。


    这是郁长安即便在全力冲击破境的紧要关头,依然本能地为他撑开的庇护。


    加之他们先前神魂交融,契合双修。


    迟清影才得以在这毁天灭地的龙威中安然驻足,亲眼见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他清晰地感知到,郁长安的修为正在以一种颠覆认知的速度疯狂攀升——


    从原本初入秘境时的元婴巅峰,势如破竹地跨过门槛,直冲云霄,化神期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紧接着出窍期的魂光冲天而起,与龙骨中蕴含的远古威压产生共鸣。


    ……最终,那浩瀚的气息竟是稳稳地停留在了大乘初期的境界!


    迟清影眸光微动。


    这般进境,确实闻所未闻。


    他心知这主要得益于龙骨的彻底炼化,其中蕴含的龙元与远古传承,对修道之人而言堪称逆天机缘。


    而显然,郁长安此刻仍未触及远古龙族真正的巅峰。


    还有更深层的传承蛰伏在血脉深处,有待日后慢慢觉醒,必将因此获得更难以估量的裨益。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方才那个吻,就直接造就了一位大乘修士。


    即便并无旁人目睹,但迟清影心知,这般进境已是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


    他望着灵漩中心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目光不由染上几分复杂。


    轻轻摇了摇头,迟清影唇角掠过一丝无奈的弧度。


    纵然早已习惯这人惊才绝艳、碾压同代的逆天资质,可亲眼见证,仍不免心生慨叹。


    修真界天才如恒河沙数,可郁长安这般的存在,仿佛生来便是为了诠释何为“天道眷顾”。


    是真正凌驾于众生之上,令所有天骄都黯然失色的天命所归。


    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那道身影倏然睁眼,眸光穿透氤氲灵雾,精准落在迟清影的身上。


    突破已成。


    原本狂暴的灵气漩涡渐渐平息,肆虐的龙威如潮水般退去。


    空间内重归寂静,唯有灵池水面还荡漾着细碎涟漪。


    那道修长身影自金光深处缓步走出,周身璀璨华光已尽数收敛,再不露半分锋芒。


    可他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泛起细微波动,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顺应着他的呼吸脉动。


    那双深邃眼眸中流转着返璞归真的微光,俨然已臻至深不可测之境。


    迟清影望着他步步走近,只觉得此刻的郁长安不似突破时那般耀眼夺目,却更令人心惊。


    那身磅礴如海的灵力被完美掌控在体内,原本外放的威压此刻已收敛得滴水不漏,反倒显出一种渊渟岳峙的威仪。


    郁长安步履沉稳地走到迟清影面前,眸光温和,掌心覆上迟清影颊侧,动作轻缓,与方才突破时的惊天威势判若两人。


    “方才破境时引动了天道馈赠。”他声音低沉,带着破境后特有的清明,“清影,你我神魂相通,若此时双修,可助你稳固根基。”


    迟清影微微一怔。


    郁长安似看出他的迟疑,又温声道:“若觉得吃力,不必勉强。只需元婴相交,亦可共享馈赠,或可更为稳妥。”


    迟清影眼睫一颤,却不由想起先前两个元婴相交时,那远比肉身接触更为刻骨的神魂欢愉。


    ……真说吃力,可能还不如双修。


    迟清影还察觉,苏醒之后的郁长安似乎更为内敛沉静


    原本那阴戾的鬼气似乎已被完全压下,再寻不见半分踪迹。


    这是融合之后,把那鬼气彻底克制了么?


    迟清影正欲开口,贴身魂甲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


    身前的郁长安似有所感,神色未变,掌心已轻按在他心口。


    一股精纯龙元流转而过,瞬息间便将魂甲的异动平复。


    与先前被魂甲震开时相比,此刻他对这件本命魂甲的控制显然已不同,似乎已能从容驾驭。


    迟清影心下稍安,却又不免疑惑。


    既然已能顺利操纵,为何魂甲还会无故波动?


    这个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轰!”


    一道暗影如鬼魅般袭来,挟着凌厉的煞气!只听一声闷响,立于迟清影身前的郁长安竟被一股巨力狠狠踹中,整个人骤然倒飞出去数丈!


    迟清影愕然抬头,只见另一道身影傲然那边,周身暗金龙气翻涌,竖瞳中戾气森然——正是男鬼!


    他……怎么还在外?!


    迟清影脑海一片空白,看着眼前杀气腾腾、仿佛要将纯金身影除之而后快的男鬼,又望向远处稳住身形、面沉如水的郁长安,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们……未能相融?”


    眼前两道身影依然分立,暗金与纯金龙气泾渭分明,竟是当真未能合而为一。


    迟清影只觉额角隐隐抽痛。


    魂源融合之事,或许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艰辛。


    “何必如此麻烦?”


    男鬼忽然开口,唇边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自有更简单的方式。”


    他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对面的纯金身影,语气森寒如冰。


    “一个死了,另一个吞吃殆尽,魂源自然补全。”


    另一侧,纯金身影的面色冷凝,周身光芒骤然炽盛。


    “正合我意。”


    杀了这鬼物,正好将那些会伤及清影的阴秽彻底清除。


    话音未落,两人气息再度暴涨!


    暗金龙气如深渊咆哮,纯金圣光似大日凌空,两股恐怖的威压冲天而起,灵池水面被无形气刃割裂出深邃沟壑,凛冽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迟清影堪堪回神,正见到这剑拔弩张的生死相搏。


    “……”


    他试图起身,却觉腿根酸软,体内充盈的灵力运转也不算顺利。


    ——先前被过度灌注的龙元尚未完全炼化,此刻反倒成了负担。


    眼前无法上前,迟清影索性不再理会那二人,一道流光自袖中滑出,落地化作一道修长身影,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那身影出现的刹那,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同时回头,两道恐怖的威压齐齐转向,轰然碾压而来。


    只见迟清影身侧之人剑眉星目,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竟赫然又是一个郁长安!


    那身影现世的刹那,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骤然回首,两道恐怖威压如山海倾覆,轰然碾至!


    ……莫非还有第三个?


    暗金与纯金两道身影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至极,如潮水般层层压来。


    然而,这个新出现的身影却对漫天威压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俯身,动作轻柔地将迟清影扶起,小心揽入怀中。


    那过分亲密的姿态,让两双金瞳同时骤缩。


    “不必看了。”


    沙哑微弱的声音传来,却是迟清影低咳开口。


    “这个是我做的。”


    这个新出现的郁长安,自然不再是什么额外的分魂。


    而且迟清影亲手炼制的傀儡。


    “既然二位执意要战,便请自便。”


    迟清影侧脸苍白清绝,被傀儡稳稳扶着,转身便是要向灵池之外走去。


    “若谁死了,我便自绝心脉,与他同葬。”


    他未曾回头,声音不高,甚至带着耗尽心力后的倦意,却如此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


    “——剩下那个,记得年年今朝,来我们合葬的坟前祭拜洒扫。”


    作者有话说:


    71笔记:老公还是死的好[合十]


    宝宝你的老公怎么这么多个[可怜]


    71:我真没招了


    [求求你了][求你了]会融合的别担心,等三匹,哦不是,四根完之后就融合(别信


    第60章 神交


    两道身影只沉默了一瞬, 随即便同时举步,一左一右紧随在了迟清影身森*晚*整*理后。


    迟清影仍由傀儡搀扶向前,并未回头。


    他心下清明,绝不可能任由两个分魂按照男鬼所言, 以那等极端的方式行事。


    且不说此举会导致其中一个意识彻底消失, 单是强行吞噬本身,也蕴含着极大的隐患。


    修士的魂源, 恰似一件浑然天成的玉器, 当年郁长安为了护他周全,不惜将自己生生敲碎。


    若只将碎片草草拼合, 裂痕依旧存在,本源仍然会不断流失。


    真正的关键, 并非简单地将碎片拼回, 而是要寻得一种能弥合所有创痕、重铸本源的方式。


    否则,魂源终究难以恢复。


    正当他凝神思索之际, 身侧响起一道更为清朗的熟悉嗓音。


    “此地除灵池外,前方尚有一座观星台。”


    纯金身影娓娓道来。


    “那是上古龙族观星悟道之所,至今仍留有不少玄奥的道韵。”


    “你若想去, 前方便是了。”


    迟清影脚步微顿:“从此处如何返回先前的祭坛?”


    郁长安耐心解释:“此地空间实则为上古神龙陨落后,其本源所化的独立小乾坤,与祭坛所在并非同一界域。”


    “想要在不同的小乾坤间穿梭,必须以龙族血脉为引, 且穿梭者的血脉品阶, 须在构筑此地的主人之上。”


    他又补充。


    “若是人类修士, 渡劫期大能,乃至散仙亲临,也无法强行破界。”


    迟清影闻言, 心下了然。


    难怪自己结婴与郁长安突破大乘时,都未曾引动天雷降世。


    原是此方天地自成一界,隔绝了天道感应。


    郁长安轻声询问:“是想先返祭坛,还是往观星台一观?”


    迟清影略作思忖:“且往观星台。”


    “尚不知从此处重返祭坛所在,是否会立刻引动迟来的雷劫。稳妥起见,还需先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圆满。”


    他这么说着,对雷劫一事并未过分忧心。


    如今他与郁长安之间最大的心结已解,即便天雷加身,心魔劫数想必也难再撼动两人。


    话音方落,迟清影却感觉到搀扶着自己的傀儡手臂似乎收得更紧。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那傀儡竟也低垂下视线,眸光幽暗,沉沉锁住他的面容。


    未及反应,那具竟不由分说地倾身逼近——


    迟清影愣了一瞬,随即蹙眉,带着几分无奈道:“你……”


    话音未完,就被带着熟悉侵略的亲吻封在了唇间。


    根本不必猜测,这定然是男鬼的手笔。


    他竟不知何时,直接侵入接管了这具傀儡。


    身旁立时响起另一个郁长安惊怒的声音。


    “你这无耻之徒!怎么尽做些偷摸鬼祟之举!”


    迟清影已经被那傀儡禁锢在怀,这具由他亲手炼制的躯壳,此刻却在男鬼操控下,反客为主地将他更深地压向怀中。


    他被迫仰首承受,纤长睫羽因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微微颤动,眼尾洇开一抹薄红。


    素白手腕抵在傀儡胸前,却已推不开这具熟悉又冰冷的身躯。


    他心下无奈,竟生出几分习以为常的纵容。


    可与此同时,一丝隐秘的战栗顺着脊骨悄然攀升,带来阵阵头皮发麻的悸动。


    只因另一个郁长安,正站在咫尺之遥。


    这情形,与当初在万象书境的双生子一卷中,男鬼当着胞弟的面强吻他时何其相似。


    即便心知这两道分魂本出同源,可这般私密亲昵的举止,被另一双属于郁长安的眼睛直白注视,仍让他泛起难以抑制的羞耻。


    仿佛最脆弱不堪的反应被曝于光天化日,混杂着悖德的紧迫与无所遁形的惶然,灼得耳根发烫。


    迟清影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却被傀儡扣按住了后颈,更深地陷入这个满是占有欲的吻中。


    最终,还是迟清影不得不分出一缕神识,精准地捏住了指尖的傀儡核心。


    才勉强切断了男鬼的操控,将那具冰冷的躯壳稍稍推开。


    他稳了稳微乱的呼吸,对身旁面色已是冷厉至极的纯金身影低声道。


    “看住他。”


    气息中还带着些许哑音。


    纯金身影立时上前,一道凛然剑意直接将暗金男鬼隔绝在外。


    迟清影这才低头,转向那具暂时静止的傀儡,仔细探查其状况。


    如今郁长安的修为已至大乘期,而这具傀儡仍是迟清影金丹时期所炼,材质与核心的承载能力都有限。


    他着实担忧男鬼方才的强行附身,会直接损毁这具郁长安的傀儡。


    然而,一番细致检查后,迟清影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傀儡内部虽充盈过度,经络略显负荷,但整体结构完好,核心运转依旧稳定。


    “突破之后,你对力量的掌控确实精进了不少。”迟清影轻声道,指尖抚过傀儡的胸前中枢,“这般举重若轻,已臻化境。”


    竟能在附身时完美约束磅礴的力量,未伤这具傀儡分毫。


    他专注检视傀儡的状况,未曾留意身旁两道身影此刻的神情。


    暗金与纯金两道分魂虽彼此戒备,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迟清影身上。


    看着他如此细致地检查那具与自己容貌无二的化身,指尖轻柔抚过每一处关节脉络。


    两人心底都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置身其中时,总被万千心绪遮蔽双眼,如同雾里观花。


    可当抽身旁观,他们竟如此清晰地看见了迟清影清冷外表下,那份深藏的情意。


    这个认知让两个分魂心中同时一悸,随即,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愈发凛厉。


    此时此刻,谁也别想趁机再偷偷潜入傀儡之躯。


    妄图独占那份温柔。


    确认傀儡无虞后,迟清影便将其收回储物戒中。


    经过方才的片刻调息,他总算恢复了些气力,虽仍显虚弱,却已能独自前行,未再倚仗他人搀扶。


    不多时,三道身影便抵达那座巍然矗立的观星台。


    观星台坐落于悬浮的孤峰之巅,通体由温润如玉的玄墨石砌成,其上镌刻着繁复的星辰轨迹与龙形图腾,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此时正值深夜,这片由上古神龙本源所化的小乾坤内,天幕并非外界所见,而是璀璨星子近在咫尺。


    无数星辰依循玄奥轨迹缓缓运行,交织成令人目眩神迷的周天星图。


    迟清影已换回那袭素白如雪的衣袍,独立于星台中央。仰望着触手可及的浩瀚星河。


    清冷星辉洒落周身,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孤绝,宛如不染凡尘的世外仙人。


    这情形,恰似昔日万象书境中那位高居星台的清冷国师。


    只是那时,那道疏离的身影遥不可及。


    而今夜,当郁长安轻唤他的名讳,他会自然地回首望来。


    那至极清冷的眸中,再不是空无一物。


    “方才破境时引动的天道馈赠,尚在经脉中流转。”


    纯金身影走到他身侧,嗓音温和。


    “若于此处共享契机,对你我修行皆有益处。”


    他再度提及先前所说的天道馈赠,显然对此颇为看重。


    与此同时,男鬼亦从另一侧靠近,双臂环住那截清瘦腰肢,将素白衣袍的主人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在他肩头。


    难得地,男鬼并未出言反驳。


    “此等机缘可遇不可求,正宜尽早炼化。”


    迟清影眸光微动。


    他向来一心求道,此前因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才对自身修为甘愿放弃。


    如今既见前路可期,危机不再迫在眉睫,他自然渴望能更进一步,不愿错过这等罕见机缘。


    迟清影想着,连前后夹击而至,同源却不同质的气息都没有过多在意。


    “可以。”


    他只轻声应了一句,复又沉吟。


    “只是我眼下状态,恐难承受龙元直接贯体……”


    迟清影自知尚未完全恢复,经脉中灵力充盈却未及炼化。


    何况郁长安方才突破大乘,精气何等炽盛,若此刻直接承受这般龙元冲击,恐怕难以承受。


    ……甚至不免心有余悸。


    身前的纯金身影已然会意,指尖轻触眉心,一尊璀璨的金色元婴缓缓浮现。


    “那便以元婴相交?”


    郁长安眸光温和,征询道。


    “如此既能共享天道馈赠,又不会伤你分毫。”


    那尊纯金元婴不过三寸大小,眉眼与郁长安如出一辙,周身流转着温煦光辉。它朝着迟清影伸出小手,姿态间满是全然的信重与邀约。


    迟清影沉吟片刻,终是颔首。


    “好。”


    此言一出,环在他腰际的手臂骤然收紧。


    身后男鬼的吐息明显了几分,似是也对此提议颇为赞许。


    迟清影浅吸了一口气,缓缓阖上双眸,凝神内视。


    片刻后,一尊三寸高的雪白元婴自他丹田处轻盈跃出,落在了观星台上。


    那元婴通体雪白。在漫天星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清冷无瑕。


    它微微仰头,细软的长发泛着月华般的光泽,宛如初雪凝成的精魄。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两道元婴亦显现而出。


    一道纯金璀璨,圣洁祥和,自有令人心安的煌煌正气。另一道通体暗金,威压内敛却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雪白元婴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这两道更为强大的元婴一左一右悄然合围。


    纯金元婴的举止温雅呵护,暗金元婴却带着攻城略地的侵略性。


    就在三方元婴交碰的刹那,迟清影只觉得整个识海轰然一震,意识如同被惊雷劈中,瞬间被抛入一片空白!


    他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眼前一黑。


    “清影!”


    始终关注着他的两道分魂同时出手。纯金身影展臂将人稳稳接入怀中,男鬼亦自后方覆上,双臂环过,将他牢牢固定。


    雪色衣袂在暗金与纯金的交映间飘摇,脆弱得令人心惊。


    纯金身影当机立断,心念微动,便牵引着那受惊的雪白元婴回归迟清影的丹田。


    那正能温养元婴的最安全所在。


    只是元婴归位后,随之而来的神魂交融,也将对本体产生更深切的牵动。


    迟清影意识模糊间,只隐约感知到自己的元婴被小心送回丹田之中。


    那尊冰雕玉琢的小人儿面色苍白,惊魂未定,似乎还未从方才的冲击中恢复,身形轻颤,格外惹人怜惜。


    而待雪白元婴稍定,纯金与暗金两道元婴已是再度显现。


    它们一左一右靠近,不约而同地伸出手。


    轻柔却坚定的将那雪白元婴拥入怀中。


    一者从前方温柔环抱,一者自后方紧密相覆。


    彻底将那抹莹白禁锢在灼热的气息之间。


    被两道气息同时包裹,雪白元婴又是一阵可怜的轻颤,面容无措,细软的指尖徒劳地蜷起。


    而此时的迟清影,早已在这双重冲击带来的极致欢愉中,


    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作者有话说:


    哦……小可怜[可怜]


    大家想看真正的四根吗,怕有点点多……[求求你了]


    剧情也会走的,还得继续给71塞机缘,所以可能会再塞几章,然后出去秀恩爱,小情侣霸凌全修真界[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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