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受伤 只要有利用价值,就能爬上你的床?
浩瀚群星闪烁,人造夜幕无声亮了几分,俯瞰着一触即发的战火。
机甲悬停在半空中,它舍弃了基础防御,精密追踪器足以窥见那样庞大的钢铁身躯上搭载了多少杀伤性武器,传统构造上属于加厚盾牌的位置,也被一柄复合光刃取代。
它本身,就是一臺杀戮机器。
白发祝余享受着人们惊惧的目光,她喜欢“人人平等”,不论是不可一世的军政议员,还是自诩高贵的世家继承人,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只能抬起头仰望。
但白述舟拦在她面前。
洁白羽翼在钢铁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柔软,晚风吹起女人散落的银白色长发,她更像是一片轻盈月光,抬手的气势却有着千钧重。
白述舟说:“带她走。”
凌冽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命令句式。
能够驾驶这臺机甲,还有作案动机的,只有祝昭一个人。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她,也愿意高抬贵手,放任她们自由。
祝余握紧拳头,压下翻涌的恨意,偏过脸,看向副驾驶上酣睡的女孩,她还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好一派惬意的天真。
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有痛苦,没有仇恨,怀抱着自己的懦弱,如此沉睡下去。
“笨蛋,”祝余低声训斥,“她那么对你们,你竟然还能信任她,竟然还能……喜欢她?”
最后几个音节咬得轻微变形。
时间总会将人涂抹得面目全非,祝余同样难以辨认白鸟的真实身份。但她们有什么身份可言呢?唯一被记录又销毁的,不过是一串串被同化的符号。
在实验室长大、还能存活至今的,只可能是当年祝余逃跑时一起带走的普通实验体。
白述舟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她和其余的实验品不同,她肩负着帝国的使命,是自愿加入实验的。
有了她的参与,实验体的待遇都改善不少,开始拥有了一些少得可怜的人权。
当真实的痛苦胜过一切,虚假记忆也无法填补,很多意志力薄弱的孩子在实验中相继死去。或许这对她们来说才是解脱。
以前她们接受的全部教育就是价值论、战争至上,后来却因为白述舟的到来,在某些瞬间真切的拥有了“为帝国荣光奉献一切”的信念。
反复朗诵的宣言、闪耀得刺目的勋章,封疆希望杀戮机器也能够像最忠诚的战士,唯有胸膛间那颗熊熊燃烧的心,才能够驱使着人类在绝境中不断向前。
无私、无畏,本就和人性相悖。
那时的祝昭一直反对对实验体实施温情教育,机器、耗材,当然不能和人类混为一谈,让实验体拥有「思想」,才是最残酷的事情。
她们本已经习惯黑暗,可白述舟的出现,带来了一束光。
除了大胆靠近的小祝余,还有很多孩子会远远的偷看这位高贵的公主殿下,她带来光明、色彩、糖果,空洞童话故事裏的幸福,似乎会在被她注视时降落。
白述舟拥有治愈系异能,掌管着生与死的界限,哪怕是从她指缝裏洩露出的一丝甜蜜,都足以让实验体贫瘠的人生感到快乐。
她会用那只纤尘不染的手抚摸她们的手法,疼痛和恐惧也会减缓。所有孩子都爱她。
然而白述舟能够输出这种力量,同样也能够逆向的,吞噬吸收。
她假借着治疗的幌子,吞噬实验体的特殊力量。而她们如此的信任她,没有一个人有所怀疑。
起初,祝余靠着爱和期待才得以在残酷的实验中坚持下来,她一直等,等着那个不可能回来的人,直到「姐姐」出现,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她不再期待,她靠着愤怒和恨继续前行,这种负面情绪反而带着惊人的力量,唯有她自己才最爱自己,永远不可能背叛。
祝余掐了掐白鸟的脸,“记住,笨蛋,她对你们好,只是为了吞噬你们!”
何必再假装愧疚,不过是为了减缓自己内心的良心不安。
真那么在乎,你凭什么不自己治疗白鸟?
祝余死死盯着面前面色苍白的白述舟,嗓音经过机械处理变得异常低沉,“滚开。”
天空之上,才是她真正想要摧毁的罪恶之地。
她现在拥有机甲,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研究员们培养她就是为了应对战争,其中滋味,也该让她们自己尝尝!
——我是你们一手教导出的学生呀。
星星闪烁的频率加快,黑暗中,漫天监视器俯瞰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祝余知道封疆一定就在某地阴暗窥伺。
她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她是如何摧毁她积攒多年的心血。
面对机甲骤然爆发出的杀意,白述舟没有退让分毫,清冷嗓音依旧克制:“现在离开,我以帝国公主的身份保证,绝不追究。”
“帝国公主?”少女玩味的嗤笑,“白千泽捧在手心裏的妹妹,一只无用的金丝雀,何必多管闲事,继续去跳你的芭蕾啊,哦,忘了,你这残废的腿还能跳舞吗?”
“你又能够兽化了,是吞噬了谁的力量,以前是祝余,现在是这只鸟么?是不是只要对你有利用价值,就都能爬上你的床?”
她笑着说。刻薄的直戳白述舟的软肋,希望将自己的疼痛也凝为利剑,将她一起贯穿。
可心脏的钝痛尤其明显,就连扩音器带来的细微震动,也像是某个懦弱无能的家伙正在躲起来偷偷哭泣。
清醒一点,笨蛋,那根本不是爱!她对你们只有利用。
“闭嘴。”听见祝余的名字,白述舟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出现细微变化。
机甲抬起手,将漆黑枪口直指白述舟,“该闭嘴的人是你,别以为你是Omega我就会让着你,识相就快点滚开!”
引擎嗡鸣,她疾驰着向上飞去,如同一柄势不可挡的长剑,几乎将黑暗撕成两半。
白述舟漂亮的眉毛皱起,冰冷竖瞳扫过天际,AH-001和白千泽的状态绝对不能受到干扰,她咬牙,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和机甲一同提速。
不,这道雪白的身影,她甚至比机甲更快!
没有武器,她便一次又一次以血肉之躯去抗衡这只钢铁巨兽,强行预判、阻断炮弹的轨迹。她们激烈缠斗在一起,即使祝余竭尽全力操控也无法甩开距离。
太近了,如果白述舟堵住枪口,炮弹会在她们之间窄小的距离爆炸。
所有人心底同时升起一股寒意,这个疯子!
她们看着那一袭白裙翻飞,想起喜怒无常的暴君白千泽、想起祝余在战场上自杀式的攻击,她们眼中都只有最终目标,其余胆敢阻挡的,唯有一死!
此刻的白述舟完全不像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可以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哪怕多年没有接触相关训练,凭借克制的野性便足以对抗最尖端的战士。
这便是,龙。
远程武器无法施展,祝余便不甘心的想要抽出外附冷兵器,可庞大的机甲刚刚抬手,女人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腕偏转,硬生生折断了重达数吨的复合重剑。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妄图强迫白述舟退让的大臣们额间渗出冷汗,为首的戈洛瑞尔还在强颜欢笑,腿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种程度的怪物……真的是柔弱Omega吗?开玩笑的吧!
难怪龙族难以繁衍后代,难怪白千泽在生命树系统中匹配不到伴侣,易感期失去理智的话,光是这样可怕的力气,真的不会把对象折磨死吗?!
可祝余不想认输。
不甘心,好不甘心,只差一点点,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裏,Genesis周围毫无防备,怎么能够在这裏停下脚步!
她不再收敛,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攥紧那柄断剑,径自向白述舟挥去,尖锐剑锋避开头颅、避开心脏,柔软小腹即使贯穿也不会危及生命。
祝余非常熟悉人体的构造,从她自己开始。
白述舟、白述舟……
她满怀恨意的低喃,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在那双翅膀灵活掠过身侧时突然暴起,反手抛起光刃,刺入肌肤。
她应该转动刀刃,在她身上留下最为深刻的痕迹,将暗藏的玻璃纤维一起留在她的血肉之中,让她永生永世都铭记这难以疏解的痛苦。
可刀尖刚刺破女人的皮肤,血流如注,染红那袭洁白睡裙,庞大的机甲便僵在这裏,再难推进一步,手臂也开始颤抖。
不要、不可以伤害她……那个微弱的声音不断祈求,不断挣扎。
白述舟浅蓝色的竖瞳抬起,注视着摇摇欲坠的机甲,她的眼睛像是夏季的天空,没有愤怒,没有痛苦,连白云也没有一朵,只是这样平静的注视着她,轻声说:
“现在,带着她离开,我不怪你。”
……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不怪我?!
祝余所有的彷徨所有的痛苦挣扎,在白述舟沉静的眸子裏都像个自娱自乐的笑话。
舞臺上的灯光还亮着,却只有她一人困顿于过去,孤零零的唱着独角戏,而白述舟已经走出很远很远。
就在祝余愣神的片刻,下面团团围住科学院的星舰无声将自动瞄准锁定,导弹轰鸣着划破长夜,冲着机甲驾驶舱直射而出!
总有人要为今夜的闹剧画上句号。
戈洛瑞尔兴奋的注视着将要炸开的导弹,她可以扭转局势,她是在救白述舟,她会成为皇室的恩人!她还有机会拿下她。
机甲的精神力接驳系统短暂陷入混乱,红色警示灯滴滴滴响个不停,少女低垂着漆黑眼眸。
“小心,后面!”白述舟厉声呵斥。
这是祝余的定制机甲,她熟知它的所有参数,自然也知道它的防御是多么薄弱。
柔柔白光覆盖住洁白羽翼,还在努力伸展,她尚未完全兽化,无法完全撼动如此庞大的机甲,深绿色藤蔓同时蜿蜒而出,席卷机甲,强行将它甩开。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祝余瞳孔骤缩,她意识到白述舟在对战中也有所保留。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
不,是因为‘AH-003’也在机甲上吧?
难道你真的喜欢她……?
导弹仍在按照轨迹射向半空中不可见的天国,白述舟死死咬着下唇,01和皇姐还在上面,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女人紧紧握住沾染着她血液的光刃,手臂弓成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银色发丝飞舞,那一枚光刃在投掷出的剎那折射出惊人寒光。
轰——!
躲闪不及,在巨大冲击波袭来之际,她只来得及用翅膀包裹住自己。
天使在爆炸的火光中坠落,呼啸的风也无法承托。
也正是在这一剎那,人们终于看清星空,在密密麻麻的监视器后,那片黑暗实际上是由无数炮口编织而成,死亡的威胁如此静谧无声。
这裏所有的一切,都在封疆的掌控之中。
机甲抬眸仰望着这片虚无的天,她已经近在咫尺,却似乎永远也无法跨越这道银河。
「我(们)在看着你呢。」
没事的,只是这种程度的波及,对龙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吧?
没事的,反正白述舟自己也有治愈系异能,她只需要付出一点微薄的代价,就能治愈自己!
机甲俯身,看见了戈洛瑞尔从洋洋得意到惊恐不安的巨大转变,她全部的恐惧、混乱情,还有说不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宣洩口。
“先杀你!”
祝余将机甲设定成自动巡航,进入隐身状态,带领白鸟先行离开,去找祝昭。这是她答应过她的。
严阵以待的星舰列队,眼睁睁看着那个一身黑色软甲的少女踩着机甲利落跃下,手持一柄匕首,直奔戈洛瑞尔而来。
白色高马尾摇曳着,一双黑曜石眼瞳裹挟着凌冽杀意,她完全无视了重重环绕的重兵安保,当风掠过,飞溅的血液甚至无法沾上她的衣角。
戈洛瑞尔察觉到不对劲,转身想逃,可这尊煞神的高阶精神力铺天盖地,如潮水般席卷,压迫得她只能匍匐在地。
这是什么力量……?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别、别过来,你敢对我动手,我的家族不可能放过你的!”
“来人啊,快拿下这个反贼、是她想谋害公主!啊啊啊啊……!!”
戈洛瑞尔喋喋不休的咒骂化为惨叫,穿透云霄。
刀尖翻飞,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少女面无表情,她的手微微颤抖,切割面也比往日更粗糙,抿着唇,原本肆意的笑只剩下不愿暴露的脆弱惶惑。
余光瞥见封寄言从怀中掏出药品,快步走向白述舟坠落的地方。
祝余像扔垃圾一样扔开戈洛瑞尔,紧紧攥着匕首,抵上封寄言的喉咙,嗓音沙哑,“你想做什么?”
“公主必须吃药,”封寄言急切道,“你们不会希望她彻底失控的,那样我们都得死在这裏!趁着她的意识还清醒……”
“什么药?”祝余皱眉。
“阻断兽化、压制力量的药。”
阻断兽化。祝余低喃。她是因为没吃药才能够兽化的?那她为什么允许送走白鸟?
祝余抢走封寄言手中的药瓶,先一步找到跌落的白述舟。
她躺在如茵草地,散落的银白色长发如飞雪散落,单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指节掐得泛白,涌出的血液却没有任何要停止的迹象。
她没有使用异能。
白述舟低低咳嗽起来,漂亮的白色尾巴无力的蜷缩着,即使如此狼狈,她的神情依旧镇定,低垂着眼帘,长长睫毛缓慢颤动,就像是躺慵懒躺在午后的玫瑰丛中。
那些玫瑰是她的血。
“我最讨厌欠别人东西,尤其是你。”
祝余靠近,倒出药,可平静的白述舟突然挣扎起来,冷声呵斥,“我不需要吃药!”
一旦握住力量,没人会甘愿放弃。
虽然翅膀已经消失,可光是那只灵活的尾巴也像是鞭子,祝余只能勉强按住白述舟,略微迟疑,从贴身的口袋裏取出曾经她送给自己的血晶戒指,强行给她戴上。
这本就属于白述舟,也可以压制力量。
瞥见这枚血色戒指,白述舟瞳孔骤缩,“为什么在你这裏,你把祝余怎么了?”
她那么珍视这枚戒指,怎么可能会轻易摘下,更别说是交给一个外人……!
少女佯装没听出她话语裏的惊慌失措,面无表情扼住下巴,逼迫女人张开嘴,抬手就要将药片倒进去。
可白述舟紧咬牙关,周身渐渐凝结出冰霜,暴涨的精神力转瞬又被血晶吸收,闪烁出妖异的红。
她就要失控了。
祝余不得不用膝盖抵住她的双腿,半跪着依靠体重压制,不让她乱动挣扎,手指探入口腔,试图让她松口。
啪!
凌冽的巴掌重重扇在少女脸上,黑色战术面具随之裂开,啪嗒落到草地上。
四目相对,浅蓝色竖瞳颤抖着眨了眨,不可置信地顿住,下意识抬起纤细指尖,去触碰少女泛红的脸颊。
“……祝余?”
第92章 不配 偏执,疯狂,与小狗
白述舟下手很重,冷冰冰的巴掌扇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可这双浅蓝色眼眸,几乎是在看清祝余的脸后剎那的瞬间,冰川消融,溢满惊讶和柔情,指尖轻轻抚上刺痛的脸。
又酥又麻。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赐下疼痛和羞辱,却又在眼波流转间,让人坠入一望无际的深渊。
真是傲慢啊……你玩弄人心的把戏。
白发少女用舌尖顶起口腔内壁的软肉,磕碰在牙齿上渗出细小血珠,慢慢舔舐着,腥甜味蔓延开来,就像含着一块方糖,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沙沙的卡在喉咙裏。
“好久不见。”她低笑。
“你狼狈的样子,还是这么漂亮。”
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白述舟。欣赏她因疼痛而微颤的睫毛、失去血色的薄唇不再凌冽,她如此温柔地轻唤她的名字,这双掌控着权柄的手,只是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被这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任谁都会产生被爱的错觉吧?
可惜呀,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因为我们是同、类、人。
正常人被那种程度的爆炸波及,恐怕早已经粉身碎骨。
可白述舟不过是发型微微凌乱,原本一丝不茍的银白色长发肆意散落,失去了秩序与威严,就像是油画裏破碎的圣母像,又或者被暴力砸碎的骨瓷,让人好想一块一块的将她——
彻底打乱。
你永远都是这样完美无瑕的虚僞样子,为什么要用这样温柔隐忍的眼神注视着我?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一副面孔么……
少女俯身,近距离的看见白述舟颈侧被指甲抓出的红痕,如玉的肌肤上,最细微的伤口也会被无限放大,红得妖异而刺目。
哈、白鸟那个笨蛋。
漆黑眼眸低垂,她用同样深情、温柔的眼神注视着白述舟,极具迷惑性的一点点靠近,直到温热呼吸吹动她颈间细碎的头发,充满爱意、怜惜的抚上这些伤疤。
Omega的感官非常灵敏,尤其是腺体,如果你在上面写字,她们能够立刻就分辨出其中的一笔一划。
被抓破了,一定很疼吧?
女人难得没有躲开,蜷曲浓密的眼睫快速地眨了眨,随着祝余的轻抚,修长脖颈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真是动听。
少女跪在她膝间,粗-暴的压制着,缠绵的语气近乎告白,附到耳畔低喃:
“她也是这样触碰你的吗?那时的你,也有着这样的反应吗?是不是只要对你有用,做什么都可以?即使是那个傻子……”
心脏钝痛着抽搐,少女却露出快意的笑,她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白述舟最为细微的反应,将言语的尖刀血淋淋的搅在你我之间。
白述舟的竖瞳有一瞬间的停滞,周围的气压猛地降低,冰霜渐渐蔓延开来,指间的血晶戒指疯狂闪烁,吞噬着翻涌的力量。
“你不是祝余。”
白述舟的语气异常笃定,哪怕她们拥有一模一样的脸、垂眸时怜惜的表情也如出一辙,但她还是立刻分辨出不同,连祝昭都不能肯定的差异。
祝余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就将这一点失态遮掩。
高高束起的白发将少女清逸的脸衬得很立体,也更为成熟,唇角衔着游刃有余的笑,漆黑眼瞳森森低垂,依然温柔。
“你究竟是谁、你把她怎么了……?!”
气血翻涌,女人捂住心口,痛苦的咳嗽低吟,垂下的翅膀已经无力再掀起飙风,少女扣住她挣扎的手腕。
单薄唇角溢出血色,为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染上一抹刺目的红,情绪剧烈起伏之下,她终于连最后的尊严也难以维系,在祝余身下“啪”一声,碎掉了。
失去焦距的浅蓝色眼睛、染血的纯白裙摆,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尾巴尖尖还在无意识往少女身上攀,又屈辱的压下去,清冷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听不真切。
祝余俯身去听,余光却看见还有其他人正在犹豫着靠近,担忧的呼喊,公主、公主。
你们也配看见她这幅样子?!
意识模糊不清,白述舟却依然拒绝吃药,喂到嘴边的药片统统撞翻吐掉,她抬起手,机械性的整理着自己的长发、衣服,强压下咳嗽,只化为唇齿间的闷哼,她的骄傲不容许她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祝余终于听清了那些破碎的音节。
她不是在求饶,她是在宣战。
她说:胆敢动她,我一定会杀了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短暂的几秒沉默。
祝余笑出了声。
她将白述舟公主抱起,大发慈悲的送她回房间。清瘦脊背抵住所有窥探的目光。
女人很少有这么虚弱的时刻,却一直在挣扎,侮辱愤恨的眼神让她无比像一个“人”,祝余喜欢她这样的表情,不再是波澜不惊、千篇一律的完美。
白述舟,你也会痛吗?
那就叫出来吧,你的声音很好听,用痛苦的呻-吟、抑制不住的眼泪,告诉我,你也正在经历痛苦!
年幼时,祝余总是仰望着白述舟,用目光追逐着她的离去。即使她们站在一起,即使白述舟会恩赐她坐在她边上的位置,可礼仪老师轻蔑的眼神、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都会清晰的在她们之间划出界限。
只是那时的祝余不懂。
白述舟坐的椅子和科学院裏冷冰冰的器材截然不同,它有着宽厚艳丽的红色靠背、柔软华丽的丝绒垫子,用餐时还会在面前铺上绣着金丝的方巾,那是比实验体的衣服更柔软的布料。白述舟拍开她抓向滚烫食物的手,亲自教导她,要怎么正确握住银质刀叉。
那时的祝余觉得白述舟好像无所不能,她知道全宇宙所有的秘密,再艰难的挑战也能云淡风轻的度过。
不论封疆下达了怎样的指标,训练后白述舟总会准时出现在那间特供的餐厅裏。她的计划表永远井井有条、条理清晰,所有研究员提起她时都会夸赞不愧是公主、不愧是SSS级,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能成为未来的帝王吧?
小祝余听不懂大人所谈论的国事,也不清楚白述舟的天赋究竟有多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姐姐非常厉害,她们的编号连在一起,好像天生就比别人靠得更近一点。
后来她学会了用餐叉餐刀,在贫民窟裏也尽可能让自己的食物、衣服保持干净,维护着摇摇欲坠的自尊心、虚张声势的体面。
她无时无刻不在模仿着那些聪明冷血的上位者,她在困境迷茫时一遍遍揣摩如果是她们会怎么做,就好像并不存在的老师在引领,她终于靠着模仿学习,杀出一条通天的歧路。
最穷困潦倒时,由于饥饿、缺乏干净水源,她的嗓子永远是哑的,却依然坚持要洗衣服,她身上充斥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双手在冰天雪地中磋磨得开裂、红肿。
她在十二月的寒冬裏杀人,贫民窟向来没有法治可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冬天是最难熬的。她一层又一层套上抢来的厚重外套,还是很冷,雪落在衣服上融化,沉重得就像是命运。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市中心老旧的大屏幕上,投映着一身薄纱舞裙的白述舟,明亮又美好,她站在光裏。
在尊贵的公主身上,找不到一丁点实验所留下的印记,就像是梦一样。
只有逃出生天的祝余永远留在了这场噩梦裏。
撕裂的神识海还在隐隐作痛,她就这么仰起头一直、一直注视着那块遥不可及的大屏幕,直到脖子发酸发涨,第二天都难以抬起。
精神力过高,容易陷入解离态,甚至与宇宙融为一体,而双鱼玉佩的力量远超人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如果不是她误打误撞将力量、神识一分为二,大概早就已经死了。
她曾经那么痛苦的在实验中求生,又挣扎着跌落泥潭,白述舟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成为了芭蕾首席。
听说她旧疾未愈、无法兽化,再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祝余每次都愉悦的想,其实是因为没能继续吞噬其他异能者吧?
她在最后一次逃亡时成功带走了许多人,还在实验室裏放了一把火,虽然因为追击各自流落街头,白鸟应该也是其中之一,但至少,她们逃出来了。
祝余怀抱着白述舟,大步走在这条纯白长廊,一步一步坚实的踏下去。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只想逃跑的孩子,她从只能抬头仰望追随,到现在能够垂眸注视着脆弱的白述舟。她将她的痛苦压抑全部握在掌中。
啪、啪、啪。
祝余抬眸,周围所有的摄像头应声而碎,炸开一阵电光,白烟升腾。
她用鞋尖踹上门,金碧辉煌的寝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回荡,还有白述舟压抑在唇齿间的破碎呻-吟。
她洁白的翅膀已经蜷缩回血肉之中,嶙峋的蝴蝶骨在怀中颤抖,失去药物压制,磅礴力量在她孱弱、纤细的体内横冲直撞,被泪水覆盖的迷蒙眼瞳眯成一道狭长的深蓝色海湾。
“吃药,给你自己治疗。”少女冷峻的收敛起所有表情,将白述舟禁锢在怀中,拉着她的手抚上还在流血的柔软小腹,满怀恶意的轻轻拍了拍,“别装了,我知道你有治愈系异能。”
“吃药啊……这样孱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完全状态的兽化吧,真是贪婪,即使失去理智也渴望变成真正的龙么?”
祝余用两指撑开她的唇,暴力的将药片灌进去,修长指尖拉出银丝。
白述舟厌恶地皱起眉,恶狠狠咬住她的手指,同时屈膝去踹她,胸膛剧烈起伏着,扭头将咬出的血、混合着药片一起吐掉。
少女一时间不防,吃痛松手,目光落在白述舟的腿上,随即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人拉回来,漆黑眼眸愈发深邃,从喉咙间溢出低低的笑,“你的腿,没事啊?”
“你很享受被人伺候么?亲爱的公主殿下,看着别人心疼,一次又一次主动哄着你治疗,而你故作矜娇的拒绝,却要让那个笨蛋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去治疗别人,太博爱了,我都快被你感动了呢……”
白述舟恍若未闻,只盯着少女近在咫尺、一开一合的唇,拼尽最后的理智问,“祝余……在哪?”
“死了,你没听说吗?”少女笑眯眯的回答,语气又甜又腻,笑容干净纯粹得就像是在说“我爱你。”
这双浅蓝色的漂亮眼眸猛地颤了颤,眼底最后的光,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彻底熄灭。
少女撩起一缕银白色发丝,任凭它在指缝中滑落,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白述舟。
“她一直对你的腿伤感到愧疚,哪怕遭到陷害、暗杀,都担忧着你的安危,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赶回来。可你从未对她展露过底牌,你究竟把她当成什么呢,储备物资、玩物,还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告诉我吧,我真的很好奇,像你这种人,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吧?”
屋内寒意渐浓,玻璃上也开始结冰,那只紧握的手渐渐松开、不再克制,纤细手腕间的小红痣轻晃。
祝余垂眸,细细品味着她的痛苦、绝望,就像痛饮烈酒,刀子一般咽入喉中。
好美味的表情。
唇角的笑意还未勾起,怀中啜泣的女人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突然将少女反制在身下,攻守易形,深绿色藤蔓铺天盖地,玫瑰枝桠刺入肌肤。
白述舟掐住少女的脖子,冷声质问,“谁允许你冒充她的?”
她第一次毫无保留的肆意发散着精神力,白发飞扬,恍若天际倾塌、神明赐下最严苛的审判。
白发少女的笑容僵住,她试图反抗,充满攻击性的精神力拔地而起,如同利剑一般刺入藤蔓。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撞击、分庭抗礼,房间内的金器震颤不止,天地都在嗡鸣中漾开波纹。
可冷汗很快就打湿少女垂落的碎发。
她挣扎着用余光去看白述舟的手,她明明还戴着那枚用于压制的血晶戒指,却依然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即使祝余已经吸收了双鱼玉佩,还是无法真正与之对抗。
随着女人修长有力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在窒息中,祝余再一次看见她们之间巨大的沟壑,竭尽全力奔跑也无法匹及,她永远只能仰望她……
“姐姐,”少女颤抖着握住白述舟的手,挤出一个恶劣的笑,仰起脸,用最天真无辜的神情温柔问,“你想杀了我吗?”
姐姐,杀了我。
又或者,让我们同归于尽。
一起下地狱吧^^
……
女人颀长的身形因为这句“姐姐”猛地一顿,冷冷的发丝垂落,也像月一般的质感,散在少女锁骨间,随即情绪骤起波澜,厉声训斥:“谁允许你……顶着这张脸、如此称呼我!”
深色瞳孔竖成一条线,泛起淡淡金光,兽性彻底压倒理智,五指就要掐断少女微弱的喘息。
少女死死抵着心脏,想要在最后一刻引爆剧烈波动的精神力,一起去死吧,她露出一个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笑,期待的舔了舔唇。
可温和的木质清香忽然控制不住的涌现,柔柔安抚着彼此将要失控、狂躁的精神力,那一头白发也在褪色、重新凝为化不开的黑。
祝余回来了,她终于在噩梦中苏醒、重新抢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
“姐姐……”少女细细的呢喃。
戈洛瑞尔带来的,滚落在地、能够催化Alph息素魅力的药剂,已然无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如此熟悉的信息素,只是一点点便勾得白述舟苍白的面颊染上绯红,她极为克制的眨了眨眼,咬牙训斥,“闭嘴!你不配这么叫。”
她仍以为这也是阴谋中的一环,双手一起覆上少女纤细的脖颈。
她不可能妥协!即使身体已经被蛊惑得有所反应,冰冷汗水打湿纯白睡裙,那些温热玫瑰滴落到祝余身上,晕开一小片泥泞。
可少女却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指尖同样颤抖着触碰她洁白修长的脖颈,温柔的金色暖光彙聚在掌心,第一时间抚上女人腺体上指甲掐出的细密伤痕。
不可以叫姐姐吗?
祝余一点点抹除别人留下的痕迹,也试图抹去女人眉宇间隐忍的痛苦,沙哑嗓音呜咽着轻唤,听话的用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称呼:
“舟、舟……”
第93章 标记(修) 索取与占有
女人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垂落,竖瞳迟疑着轻颤,也像是晚星,全神贯注的抚照着迷途的少女。
血腥味和玫瑰香气混合在一起。
祝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已经无从辨别现实与虚幻,周围好冷,明明还没有到冬天,金灿灿的寝宫却早已经被一片冰霜覆盖,只有彼此相触的肌肤间蔓开柔软的温热。
梦醒了,记忆也开始消退,神识海刺痛着,祝余竭尽全力回忆,想要留住些什么,断断续续攥紧那些锋利的记忆碎片,即使它血淋淋的刺入掌心。
她隐约记得,自己不受控制的伤害了白述舟,甚至还想要和她同归于尽,心脏疯狂的跃动还在撞击着胸膛。
不、绝不可以!
白述舟永远站在光裏,她怎么可以陷入黑暗,她应当是永不熄灭的灯塔,她要站在高处、站在未来,再激昂的惊涛骇浪也不过是她回眸的轻轻一瞥。
而这双浅蓝色眼眸,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她。
背着光,发丝间投下的影令祝余看不清她的表情,祝余只感觉到脖颈间致命的压迫感一点点松开,冰冷指尖无意识的蹭上下巴。
姐姐、姐姐……舟舟。
她刚刚严厉的禁止她这么喊她。
对不起。
祝余很少看见白述舟那么生气的样子,以前的她似乎永远冷静,永远优雅,现在周身却环绕着浓浓的戾气与杀意,非人类的无机质竖瞳就像是最冷漠的神祇,从不回应信徒的祈祷。
要想获得垂怜,只能加倍的供奉、献祭,以此证明自己的价值。
祝余抿着唇,掌心凝聚的金色光芒渐渐凝聚为液体,将那些细密的红痕覆盖、治愈,又沿着女人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睡裙的洁白沟壑。
温润木质清香也变得湿漉漉的,随着玫瑰藤蔓的缠绕擦出微弱火苗,又在泥泞中熄灭。
白述舟保持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端坐着,一动不动,瞳孔剧烈收缩着颤动,兽性的本能正在压过理智。
或许不仅仅是瞳孔,只是她身上的变化太细微,还在极力克制,完美无瑕的白玉背部无声裂开细纹,等你靠近这道深渊,就已经太晚了,她会在某个眨眼的瞬间——
轰然崩塌。
真的是……祝余。
她用这样清澈、可怜的眼神,几乎是在撒娇,散发出销魂蚀骨的魅力,香气一点点钻入白述舟泛红的肌肤,蛊惑着她,就此沉沦。
该死……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裏。
尾巴烦躁地甩了甩。白述舟无从压制兽性,原本也根本没有打算压制,今夜每一个站在这裏的人都并不无辜。她是诱饵,同时也是最凶残的狩猎者,龙族骄傲的天性凌驾于一切。
偏偏祝余还在不知死活的释放着信息素,试图安抚取悦盛怒的神明,她的手指没有直接触碰白述舟的腺体,只是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悬在上面,少女的体温透过金色液体传递,滴答、滴答,比直接的抚摸更加难耐,如同羽毛般有节奏的撩拨。
唔嗯……白述舟死死咬着唇,将喘息咽下,白皙脖颈弓成一个漂亮的弧度,金色液体加速滑落。
紧绷的危险气氛,渐渐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白述舟没有回应,祝余又低低的唤,嗓音又轻又哑,“舟舟。”
亲昵的音节带着暧昧记忆闪回,祝余扶住白述舟的腰,从手指切换成整个掌心,极为温柔地覆上小腹间的伤口。
龙族的体温偏低,鲜血便在此刻显得格外炽热,祝余精神力凝结为金色温泉,汩汩向外流淌,激得柔软线条猛地颤栗,抑制不住的从薄唇间溢出喘息。
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可更深处,一道难以填补的裂缝正悄然洞开。
杀意被爱-欲取代。
祝余是怎么来到这裏、她经历了什么……竖瞳短暂的恢复清明,但也只有短短的一瞬,白述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将要失控,银白色鳞片浅浅在腰间浮现,异常敏感。
“别、释放信息素,我警告过你……!”
“出去。”
女人蜷缩着跌到一旁,死死压着自己的臂弯,用最严厉的语气下达命令,藤蔓在彼此之间编织出屏障,尾巴却还眷恋地搭在祝余的小腿上。
嗓子干渴得燃起焰火,祝余的一切都在吸引着她坠落放纵,不论是那双漆黑眼眸、温柔的手指,还是她从骨骼中散发出的香气,干净而纯粹,她有着白述舟最为渴望的力量,就像是拼图最后缺失的一角。
她们是完美契合彼此的形状。
她想要,吃掉她……
“出去!”白述舟厉声呵斥,晶莹汗珠从额间滚落。
为了防止伤害祝余,她驱使着藤蔓束缚住四肢,深绿色藤蔓缠住纤细手腕,一点点勒紧,妄图以这样的方式独自熬过这段特殊时期。
但这一次,祝余没有顺从。
她察觉到她的痛苦,从身后环拥住她,轻声说:“白鸟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能给你更多。”
“如果你需要这种力量,就吸收我的吧,就像之前一样……不要选择别人,选择我、选我。”
祝余轻轻点上白述舟的唇,女人的呼吸停滞一瞬,偏转过脸,凌乱发丝间透出冷得刺骨的目光,“滚出去。”
双指没入唇瓣,药瓶叮当摇晃的声音响起,曾经永远矜持骄傲的公主殿下挣扎着呜咽,颤抖的手又捏紧,“我不要吃药!别逼我恨你……”
祝余反手将药瓶扔了出去,咕噜咕噜滚到门口。
“那就不吃,我也可以是你的药。”
祝余的语调越发温柔,她曾经见过白述舟生病失控的样子,便以为还和之前一样,而她却比之前强大很多,她有能力治好她。
指尖流淌出金色光芒,喂入白述舟口中,女人压抑的颤抖果然减缓,紧紧皱起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
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眸也在失去焦距,最后一丝理智都被竖瞳吞噬。
指尖被一片湿濡含-住。
她爱你、怀疑你、摧毁你,却又渴望被你拯救。
而你明知道危险,却仍然伸出手。
当然这些复杂的心裏斗争都是祝余加演的独角戏,她的舞臺上空空荡荡,实际上并不清楚白述舟是怎么想。就像取消离婚协议那天,祝余一个人走在纯白长廊上,一遍遍徒劳的演练,背诵婚姻宣言。
从指尖,到相拥的臂弯,白述舟吻上她的唇。
玫瑰摇曳着尖刺,更像是一场掠夺,可白述舟清冷的容颜难得浮现出迷-乱,她动听的嗓音婉转咬着她的名字。
祝余、祝余。
嗯哈……
女人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泪珠,落下时便化为珍珠,冷冰冰的溅在肌肤上,苍白容颜染上一层薄红,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欢-愉,美得惊心动魄。
少女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轻声说:我愿意。
尾巴缠上腰肢,她们一起在深海的漩涡中舞蹈,少女坚实有力的手臂是白述舟最可靠的支点,稳稳承接着她所有失控的情愫。
掠夺的本能占据上风。此刻的白述舟与平日裏清冷自持的形象截然不同,殷红的薄唇轻咬,即使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条件反射性般的克制,却会被祝余温柔配合着,推进最后一寸。
最为聪明冷静的公主殿下已经无法思考,祝余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她们的位置仿佛倒转,由祝余来掌控全局。
她的余光总在欣赏着白述舟每一点细微的反应,不论是抑制不住的瑟缩,还是被抓得支离破碎的纯白床单……
白述舟的指甲细而尖,紧紧扣在少女清瘦的脊背,在唇齿间转一圈,最后又会回馈到她自己身上。
就像是系在同一根红绳上的铃铛,叮当、叮当,轻轻牵动一端,便激起连绵脆响。
淡金色光芒映入漆黑眼瞳,祝余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活着」,她的精神力在流逝,空洞内心却被潮湿的爱填充。
她不断亲吻着白述舟脆弱的腺体,直到所有讨厌的痕迹都被覆盖,过于夸张的动作惹得指甲无意识划下一道又一道红痕。她们都在彼此身上留下了最美的印记。
“不够、还不够……”
破碎音节通过颤动的心脏,闷闷的传递给俯首的少女,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染了一层轻纱般的薄红。
白述舟主动握住祝余的手腕,她也只能握住这裏,白色和金色融合在一起,细密的往下滴。
白述舟如玉的指间佩戴着那枚血晶戒指,而祝余原先的戒痕,也已经打上了新的烙印,更浅、更粉,沾染着一点晶莹水渍。
失焦的浅蓝色竖瞳、微微隆起的小腹。
祝余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更进一步的帮助爱人缓解痛苦,她已经毫无保留,来不及吸收的金色精神力溢出被单,甚至沿着床角滴落,积蓄起小小一汪月色。
可是还不够。
还不够爱,还不够疯狂,爱不够彻底的占据。
祝余抚摸着白述舟心脏跃动的旋律,低垂眼眸,附在耳畔轻声问:“我可以……标记你吗?”
“给你,我的全部。”
“嗯……?”
清冷嗓音只剩下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但白述舟仍然能够分辨出更致命、甜美的诱惑,于是薄唇勾起,含着咸咸的泪去吻她,咬着耳垂低语,“给我……”
气音均匀呼撒在少女颈间,玻璃上也起雾,女人颤抖的指尖在上面写字。
祝余轻轻咬住白述舟的腺体。
银色长发垂落在肩膀,白述舟松开藤蔓,手腕间已经被藤蔓勒出深深红痕,却用最温柔的臂弯将祝余环拥。
察觉到怀中的少女在颤抖,白述舟垂眸,睥睨一切的龙族竖瞳为了她而压低一点,轻轻抚摸着祝余的头发,充满磁性的嗓音几乎是本能的哄道:
“乖,别怕。”
犬齿刺破腺体。
女人呜咽着仰起头,修长脖颈颤栗着。
祝余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将白述舟淹没,前潮后浪连绵不绝,宝石瞳在瞬间破碎,收敛起的羽翼“哗”一声凌空展开,将她们包裹。
世界陷入黑暗,她们在这一瞬间彻底融为一体。
不用眼睛去看,不用耳朵去听,祝余也能感受到,爱人体内正流淌着自己的力量,从涓涓细流,化为一条奔涌不息的金色河流。
它途径雪山、蜿蜒起伏的柔韧河床,心跳是夏夜的惊雷,欢-愉的泪融化成雨,又会在哪裏止歇?
女人仍在贪婪的吞噬,直到柔软皮肤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裏的伤刚刚痊愈,被金色的光照亮,漾起圣洁的涟漪。
祝余眼前开始泛白,却还是不愿意松开怀抱,她卑劣的想要完完全全填满、占据白述舟,即便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埋在白述舟的颈窝,任凭令人眩晕的玫瑰气息爬上发梢。恍惚间,祝余总觉得这一幕很早以前就发生过,那时的白述舟将她揽在怀中,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于是痛苦、绝望统统消退,她在她的怀抱中找到了天堂。
在黑暗中,祝余侧耳倾听着白述舟不曾宣之于口的爱语,低低念起婚姻宣言。
……
寒冰蔓延,将纯白长廊冻结,厚厚的冰墙裏冻结着殷红玫瑰,将她们和外界隔绝开来。
有人惴惴不安地想要靠近查看情况,却被一只手套冷冷拦下,封寄言回眸:“你想死么?”
她显然知道内情,又是科学院院长的女儿,所有人都想从她口中撬出些消息。
“刚刚驾驶机甲的人,是祝余……?”
“祝余没死?那新闻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核查信息无误了吗?”
“白头发,不像吧,为什么她要和公主刀剑相向?那些绯闻军校有人证明是假的,妻妻关系很好,她没有动机啊,难不成这也是假的?”
“小封大人,科学院的上空是什么建筑,为何议会从没接到过审批,陛下是否知情?”
“安静!”封寄言及时抬手,场面顷刻间恢复秩序。她并不准备回答任何问题,狭长的眼睛扫了一遍在场所有人,脑海中已经想好几版预案。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正是白述舟立威的最好时机。
封疆一直追求激发出个体的极限,本想刺激白述舟失控吞噬掉AH-003,毕竟她也非常需要双鱼玉佩的力量,这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但很早之前,白述舟就在计划着送走她。
不管裏面的人是不是祝余,和一条失控的龙呆在一起,她都必死无疑。
此时此刻,恐怕已经被撕成碎片了吧?
白述舟渴望龙族特有的力量,便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越是强大的兽人接受的基因改造越多,需要平衡兽性与理智博弈,很难说她们还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又或者,更高等的动物?
压抑多年的兽性一朝爆发,她还能够在丧失理智之前构建出绝对壁垒,已经非常令人惊讶。
很遗憾,没能借白述舟的手除掉这些政敌。
但如果祝余真的死在白述舟手下……影响应该不亚于当年帝后的离世吧?
或许,母亲的目的仍然能够达成。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祝余和白述舟虚情假意的可能性,她们在星幕下的暴力对峙着实是今夜的焦点。
封寄言眸色暗了暗,深深看了一眼冰墙,轻嗤,一群愚昧的家伙。
在流言无法抵达的地方,满室旖旎风光,藤蔓与玫瑰抵死纠缠。
长长睫毛颤了颤,迷蒙的浅蓝色眼眸终于恢复一丝理智。
白述舟缓缓睁开眼,久违的感受到轻盈,身上沉重的枷锁都被温润木香托举、润泽,摇曳着开出最绚烂的玫瑰。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白述舟下意识抬手,指腹摩挲过祝余柔软的发丝。可手背触碰到少女的肌肤,并不是往日裏的温暖,小太阳般的祝余此刻冷得惊人。
思绪因餍足而迟缓,白述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颈后灼热的、充满占有欲的标记,以及祝余正在流失的体温和生命力。
萦绕在少女周身的金色光芒已经变得很淡,甚至还不如从她锁骨间滑落的液体纯粹。
白述舟的手僵住。她看见祝余的脸色苍白,唇角却还带着幸福的笑。那一刻,空气中所有玫瑰与血的气息都被稀释成一片冷雾。
她在吞噬着祝余。
而祝余毫无保留,没有任何反抗。
“够了……”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欢愉后的沙哑,却骤然冷了下去,“够了,祝余——停下。”
可少女依旧紧紧抱着她,黑发垂落,她眷恋的抬眸,眼中闪过惊喜,第一反应竟然是又自掌心挤出许多浓稠的金色光芒,献宝似的贴着小腹,灌输给她。
“舟舟,”祝余低声呢喃,没有叫姐姐,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做得好吗……?我对你,是不是很有用?”
白述舟的心脏猛地收缩,胸腔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她几乎是本能地,将祝余猛地推开。
“够了!”
暧昧氛围荡然无存,结冰的墙面细细炸开无数道裂痕。
祝余跌落在地,茫然地仰头去看她。
被爱滋养后的白述舟看起来更漂亮了,眉眼间沾染着荼蘼的美,银白发丝间浅浅映着金光,清冷眼尾微微上扬,泛着艳丽的红晕,可眼神却如此冰冷刺骨。
“你疯了么?”白述舟的声音嘶哑,怒意在克制中颤抖,“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会死的?”
祝余怔怔望着她,不知所措。唇瓣张了又张,她想靠近,却又被那双浅蓝色竖瞳生生冻结在原地。
“我愿意。”祝余说。为了缓和冰冷的气氛,她又扯出一个笑容,小声补充,“自愿赠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气氛更尴尬了。
祝余扯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而且,你不是给我钱了嘛,按照协议——”
“我不愿意!”白述舟气得重重拍上床沿,发出一声闷响,眼尾的红晕愈浓。
协议、该死的协议!
她撑起身,洁白睡袍已经残破不堪,沾满玫瑰花瓣与血痕,拖曳在地,却依然矜傲而神圣。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一寸寸踩过冰霜,郁郁玫瑰开始生长,每一朵都沾染着属于祝余的金色光辉。
冷冷的低气压,她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祝余咬着唇,乖乖低垂着脑袋,等待着即将降下的狂风骤雨。
可白述舟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径自越过跌坐在地的祝余,沉默的走向浴室。
这种沉默好残忍,更让祝余难以忍受,她仰望着她的背影,大声说:“对不起!”
白述舟没有停下脚步。
她们之间的距离就这么刻意的,凝固着,一点点拉大。
第94章 两清(修) 她已经不需要她了
氤氲水汽从没闭合的门侧溢出,淅淅沥沥的水声隐约传来,敲在祝余心上。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标记,第一次彻底结合,祝余在生理书上学了很多,包括前戏和事后的抚慰。
她们身上都沾染着彼此的信息素,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契合的伴侣也会在此期间感情不断升温,受到彼此的激素影响,身为更加强大的Alpha,有责任照顾好自己的伴侣……
但实际和教科书有着很大差距,没有温情脉脉的吻,没有温暖缠绵的拥抱,她的Omega第一时间推开她,独自走进浴室,用流水洗去她留下的痕迹。
她把她惹生气了。
白述舟生气时向来沉默。祝余早就知道这一点。可她还是期待她能够再说些什么,哪怕是训斥,哪怕是责备,也不要这样沉默。像是犯下无法挽回的错,也像是她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太安静了。
空旷的宫殿裏,只有水声寂寂回荡。
白述舟仰起脸,紧蹙的眉毛仍未松开。温热的水流顺着她银白的长发蜿蜒而下,流过线条优美的肩颈、蝴蝶骨,最终在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窝处打了个旋,滴落在地。
她感受到身体裏充盈的力量,有一半来自于祝余,轻轻按压小腹时,她甚至能感受到比水流更炽热的淡金色精神力,在皮肤下发酸发涨。
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是Alpha,祝余的气息却没有任何攻击性,一如这些无形的水,配合着所有缝隙与暗流,温润的占据、滋养着她的每一寸。
腺体还在一阵一阵的收缩着刺痛,贪婪的渴望更多。身体的主人却面如寒霜,抬起手腕,垂眸凝视着掌心粘连的金色水珠。
祝余给予的太多太浓稠,就连SSS级的她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吸收。这个笨蛋真的是在压榨着自己,配合她肆无忌惮的索取,妄图喂饱一只饕餮。
她完全可以停下,可以拒绝,她那时的眼神分明很清醒,满怀疯狂的爱意,简直就像是……想要献祭自己。
大量透支精神力,难道祝余自己就感受不到疼吗?哪怕是最基本的求生欲,她也应该切断联结。
这么胆小的祝余,这么怕死的祝余,究竟在想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都有些看不透她了。
白述舟恼怒的压上眉梢,指尖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差一点,她就会死在她的怀中,以这么荒谬的方式!
Alpha都是宁可死也要标记么?她又不在易感期,真是……无可救药的劣根性。
身体的酸痛已被祝余温暖的异能抚平,可白述舟丝毫高兴不起来。体内的涨热时刻提醒着她,祝余做出了怎样疯狂的事。她舍不得再浪费这些能量,举手投足间都必须小心翼翼,修长双腿并拢,还要维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她最痛恨的,就是亲近之人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
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必回头,白述舟也知道是祝余。
她就知道她会跟上来。
她永远会追随她的脚步,贯彻她的指令,她似乎没有自我,全身心的为她而活。
白述舟的面色愈冷,故意将祝余晾在门口。尾巴下意识的翘起,又被压下去。
祝余扒拉着冰冷门框,水蒸气凝成水珠滚落。她习惯性的想要过去帮她,就像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可脚步却在门口凝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述舟那双修长的腿上。
那是一双跳芭蕾的腿,笔直、修长、匀称,在水流的冲刷下,肌肤透出漂亮的粉白色,肌肉线条流畅而优雅,稳稳地支撑着她的整个身体。
曾经的伤痕已经消失殆尽,是祝余亲手抚平的,现在的白述舟真的变成了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唯有零星吻痕,和脚踝间被藤蔓勒出的痕迹尚未消散。
祝余第一反应是为她高兴,可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就僵住。
这样一来,她就没有正当理由上前帮忙,以前还能找借口说是因为白述舟行动不便,现在贸然上前,会不会很像流氓?
白述舟从欢愉中抽身太快,她冷漠的神色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快乐,只有压抑的愤怒。
祝余有些手足无措。
她突然发现自己曾经的照顾,又或者说,是她被需要时产生的满足感,好像都建立在白述舟的痛苦之上。
那么,会不会,其实她早就厌倦那种生活了?而她却一直没有发现。
女人只是简单的冲洗,便关掉花洒,背对着祝余,缓步踏入温泉之中。
她向后靠了靠,将那片被打湿的、光滑的脊背更多地展现在祝余眼前。
清冷,圣洁,却又因那些吻痕平添了一丝活色生香的欲气。
她的腺体还泛着红晕,空荡荡的浴室裏到处都弥漫着玫瑰与木香交融的气息,算不上清新,从馥郁芬芳中生出些许糜烂的意味。
“对不起。”祝余拨弄着手指,一步步挪进来,“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趁着你意识不清,就擅自标记……我们聊聊,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略微停顿的语调很软,极力压制着软弱的负面情绪,尽可能表述得平静。
她知道白述舟向来理智,她不喜欢大吵大闹的人。
不要不理我,不要丢下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太害怕被取代,太害怕一个人了。
女人闻声微微侧过头,水珠从她长而密的睫毛上滚落。
“还有呢?”她问。
声音在水波间荡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清冷的磁性。
还有哪裏做错了?祝余不知道。
可是对上白述舟冰冷的眼神,那汪浅蓝色仿佛可以勘破人心,明晃晃的照射出她现在窘迫、阴郁的样子。
祝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的忌妒和占有欲已经让你变得面目全非,承认吧,你根本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无私。
“还有,”祝余顿了顿,非常小声的说,“我不应该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白述舟凌厉的表情稍稍舒缓,随即就听见祝余继续说,“我想要你也可怜我,爱我,即使是用这样道德绑架的方式,对不起。”
“我想给你我的全部包括卑劣的那一面,却忽略了你的想法,对不起。”
她麻木的剖析着自己最阴暗的想法,血淋淋的捧出来,就像反复按压伤口,强烈的刺痛后竟会涌出短暂的解脱。
白述舟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她第一次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是这么刺耳,没有人逼迫祝余,她却在被伤害之前选择主动伤害自己。
可她的语气太过于平静,就像真的只是在反省,偏偏又是以白述舟最为讨厌的方式表达爱意。
“不要道歉。”白述舟生硬的强调,“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少女低垂着脑袋,低声说:“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白述舟抬眸仔细与她对视,依然是这张乖巧温驯的脸,她没有哭,也没有那夜莫名的狠厉,只是钝钝的,不管白述舟说什么她都会应下,认错态度良好,却令人没由来的感觉到烦闷。
她们只分开了数天,可祝余身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述舟不清楚是为什么,明明离开之前祝余还很阳光开朗,笑着说会给她们带回特产。
还有那夜,她的白发和愤怒。
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又想不起来,神经抽痛着。祝余怎么可能摆出那种表情?
但当时她对她涌现出的杀意和厌恶,几乎是生理性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未知让白述舟察觉到有什么正在脱离掌控,她讨厌这种无力感。
她都已经恢复力量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感到安心?!
白述舟握紧双手。现在的她虽然还不能彻底龙化,却可以灵活掌控大部分力量,她不需要任何人再为她牺牲什么,她自己就可以做到!
她会保护好祝余,而她只需要按照她的安排去做、为什么不听话呢?
不过没关系……很快,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
白述舟的眸色暗下去。
她们确实需要谈谈。
谈什么呢?
祝余想问白述舟腺体上的抓痕,想问她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冷静,想问她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愿意说,不愿意让自己帮忙一起承担,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苦涩。
白述舟抬眸,率先占据主动权,问祝余为什么回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自己,反而去找了祝昭。
我找过你的,只是、只是……
“是祝昭前辈捡到了我,”祝余掐了掐手腕,含糊其辞,迅速跳过这一部分。
白述舟眯起眼睛,祝余这一点心虚的动作当然逃不过她的眼睛,于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愈发凌厉,就像是在审问犯人。
她很快就整理好思绪,极为理智的抓住重点,质问祝余为什么要假死,知不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后果。
是啊,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呢?那些为了「祝余」死讯哭泣的人,会不会感觉被耍了?
她想起羽岩泛红的眼睛,想起那天在大街上给她钱的陌生女人,想起祝昭抱着的白花……
顷刻间,少女所有的气势都被戳破,连带着那一点难以言说的委屈都成了漏气的皮球。
她为自己冒失的行为感到难堪。
相关报道白述舟早已经看过无数遍,可真正从祝余口中听说,竟比那些夸大的文字更加惊心动魄。
心底异样的不安立刻蒙上愤怒,祝余的种种行为无异于找死。
白述舟气得发笑,冷声质问,“你应该清楚要是被星盗抓到,会是什么下场!之前的教训,你都忘了么?”
“你口口声声说着相信我,交给我处理,这就是你的相信!”
祝余心虚的眨眨眼,没敢看白述舟,认真解释,“其实星盗也不完全是坏人,她们给我们分了食物和钱,对弱小还有额外关照,很多人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转移到新星球后,当地的扶持政策没有落地,迫于生计,才成了亡命徒……”
“别转移话题。”白述舟打断她,“军校没有教你遇到突发情况应该怎么做吗?我也给你下达过命令,你应该优先保护好自己,而不是一声不吭就率领团队以身犯险。这次是你运气好,那些人并不想和你起冲突,否则你真以为星盗会辨认不出同伴么?”
“你应该选择最有利的条件潜伏,而不是冒着危险回来,别再这么感情用事,祝余,你是个军人,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说得很对,祝余哑口无言,沉默良久后,才轻声说,“我只是觉得,你会需要我。”
当危险来临的时候,我想要在你身边,保护你,而这正是我留在这裏的意义……
龙尾“扑通”拍打着水面,溅起浪花。
洁白羽翼自白述舟身后舒展开来,掀起小小的飙风,簇拥着她从温泉中飞至半空中,水珠滚落,全方位展示着她的强大。
冰冷竖瞳凝视着祝余,即使白述舟不说,祝余只是呆呆仰望着她,就已经非常清楚。
她不需要她保护。
白述舟,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曾经的白述舟跌入谷底,她们才会平等的生活在一起,挤在破旧的小屋,苦中作乐的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祝余时常想起那段时光。
可是白述舟并不属于那裏,并不属于她,她是帝国皇女,是骄傲的龙,有着最光明璀璨的未来。
她终于可以重新翱翔于天际。
不论是那个不值一提的小屋,还是这个金碧辉煌的囚笼,都再也困不住她。
真好,祝余真为她感到高兴。
你自由了,公主殿下。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万圣节快乐[撒花][橘糖]
第95章 死心 她也想有个家
封寄言颇为耐心的等待冰墙消融。
虽然白述舟呆在裏面的时间比预计更久,缺失了封疆为她准备好的祭品,但爱人的死亡无疑是非常美妙的催化剂,比她最初设想的方案更加完美。
AH-003留着还有用,祝余会是非常好用的替代品。
她完全没有想过祝余还有可能活着。什么样的生物能够抵抗一只受伤、失去理智的龙?更别说祝余根本没办法兽化,只是个低级Alpha。
于是等到那扇门堪堪出现,穿着黑色西装的封寄言便迫不及待的敲了三下,怀中抱着早就整理好的政令文件,只等着白述舟过目签字。
狐貍永远笑吟吟的脸上难得摆出肃穆,如同变色龙一般完美融入周围阴沉的环境。
屋子裏香得惊人,白述舟的信息素似乎变得格外馥郁,如果说之前是满园冷傲玫瑰,现在已经开得妖异,每一朵盛绽的花瓣上都淋着湿漉漉的水珠,像是温润雨后,一夜荼蘼。
屋内的温度比长廊更冷,温度控制系统大概失灵了,厚重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远处依次递减。
昏暗中,那双浅蓝色竖瞳异常显眼,折射出凌冽的光。
翅膀掀起的风让冷气流动,她静默的坐在那裏,气质已经和闭关前存在巨大差异,封寄言一时间也说不出来这是怎样的变化,但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白述舟变强了,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
浴室的水流哗哗,屋内只有白述舟一个人,封寄言恭恭敬敬双手将文件奉上,不等她走近,已经有深绿色藤蔓将文件夹抽走,呈到白述舟面前。
封寄言偷偷用余光去瞥,遍寻祝余不见,不由得悚然一惊,难不成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空气裏的血腥味极淡,或许白述舟已经自己处理过,床上干干净净,换下的被单都被迭成了方块。
这种事显然不会是白述舟做的。帝王虽然一直将白述舟控制在掌心,却从未让她吃过一点苦。
鼻尖动了动,封寄言敏锐的嗅觉终于从繁茂的玫瑰香气中察觉到一丝Alpha的气息,虽然被白述舟掩盖了许多,但依然能够分辨出,那是非常纯粹、强大的信息素。
是谁……?
封寄言绞尽脑汁把帝国高阶Alpha全部想了一遍,都没能对上号,甚至惊悚的开始猜忌,联邦那队前来交流的研究员也被允许住在科学院。
不会吧。
封寄言肃穆的僞装僵住。她想起那夜白发少女和白述舟的针锋相对,以现在的技术,换张脸真是再简单不过。
正当封寄言胡思乱想时,白述舟已经极为冷静的对那些文件做出批示,态度冷淡得完全不像刚死了恋人。
她们是同类人,总能在混乱中将利益最大化。这份理智让封寄言稍稍安心。
她琢磨着措辞,试探性道,“我已经写好了讣告,您要过目吗?”
“讣告?戈洛瑞尔死了么。”坐在高位上的女人漫不经心的垂眸,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卷起,轻声说,“便宜她了。”
“是祝余殿下的。”
封寄言跪着,没有看见女人骤然沉下去的脸,“对贵族动手,还需要一个更明确正当的导火索,之前祝余的死讯已经烧到了戈洛瑞尔家族,但还不够,我们应当稍微加以利用,让平民自甘冲锋陷阵。”
“那夜的视频都已经控制在我手上,更优版本是,为了粉碎贵族的阴谋,祝余假死潜伏,在当夜不幸牺牲,您为机甲挡下攻击,却还是没能拯救伴侣,受激得以兽化……我相信人们会喜欢这个故事。”
她还没说完,便被潮水般压下来的恐怖精神力打断,破碎音节卡在喉咙口,扎得鲜血淋漓,胸腔泛起腥甜,剧烈咳出一大口血。
这就是SSS+的力量么……封寄言死死握住掌心,有一瞬间,她几乎感觉白述舟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以前白述舟身上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戾气,她总是冷静自持,比白千泽的情绪稳定很多,可一旦提及祝余,似乎有些事就微妙的变了。
在滔天威压下,匍匐在地的封寄言忽然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去窥探,什么人能顶着这样强大的精神力泰然自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黑发黑眸,微抿着唇,径自走向床侧。
祝余……?她没死,怎么可能!
那些信息素,不会是她的吧?
白述舟竟然就这么允许她旁听那些关于国家命运的决策?!
封寄言瞳孔骤缩,寒意攀上脊骨,浑身的毛都炸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女抱走迭好的床单,湿漉漉的水汽从脚踝滚落,落在地毯上,变成一个个暗色斑点。
她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白述舟转眸看向祝余,刻意放软了一点语气,“做什么?”
“拿去洗干净。”
祝余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仿佛没听见一般。她只是抱着那一团迭好的被单,捂得严严实实,不愿意让别人窥见。
白述舟仔细观察着祝余的反应,见她确实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怀疑或愤怒,这才收敛起极具攻击性精神力。
白述舟说:“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祝余将被单抱得更紧:“我想自己洗。”
白述舟微微皱起眉,“不用洗,脏了就扔掉。”
祝余:“那我洗干净再扔。”
说完,她抱着被单转身离去,将浴室的门关得很用力,也很小心,严丝合缝的贴着墙壁。
封寄言眼皮跳了跳,她终于察觉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心下掀起惊涛骇浪,失控的白述舟,难道靠着和祝余……就能压制兽性?!
她惊恐的窥探着白述舟的反应。
“闹了一点小别扭。”白述舟说得云淡清风,垂眸睥睨着浑身颤抖的封寄言,“别再说些扫兴的话。”
狐貍眼睛转了转,立马改口,恨不得把祝余奉若天神,直言只要白述舟一声令下,立刻就能为祝余正名平反、捧为帝国之星。
“不用,”白述舟的反应依旧很冷淡,下令淡化祝余的存在感,对外只需要报一声平安即可。
封寄言更加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了。
祝余最大的优势,不就在于她对平民的感召力么?未来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她们需要这股力量。
难道白述舟已经开始忌惮,觉得祝余功高震主,只想将她豢养在身边?
就像,白千泽针对白述舟的策略。
封寄言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祝余离开的方向,可在僵硬的脖子转动之前,藤蔓已经幽幽缠上她的下巴,如此柔软、不容抗拒的纠正。
她可以轻松扭断她的脖子。
却像母亲一般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冷冷道:“按照我说的去做,证明你的价值。”
浴室内。
祝余全神贯注的搓洗着床单。她并不想偷听外面的谈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听力似乎变好了很多,从头到尾,两人的对话一句不漏的钻进了她的耳朵。
也是这一次,她才直观的意识到,原来偌大帝国的命运只在上位者简单的交谈中,原来她的死讯可以那么有用,或许比她本人更有用。
原来那些曾经让她日夜惶恐的舆论操控,确实只在她们的一念之间。
封寄言是白述舟的得力助手,祝余一直都知道。
她想起南宫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想起星盗发出的、被拒绝的勒索信,白述舟在观众席上俯瞰,直到恰到好处出现,像天使一般拯救了她全部的痛苦。
不过这一次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她不再声嘶力竭,不再自欺欺人的反驳,她只是想,那时的白述舟,真的好漂亮。
她为她编织了一场盛大的梦。
回想起来,祝余还是会不自觉勾起唇角。
她一点都不后悔。
也不想再恨任何人。
水面倒映出祝余的影子,她看见自己也长了几根白头发,神识海中的精神力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她终于擦除了原身带给白述舟的伤害。
她们已经两清了。
只是不知道关于她的‘假死’官方会怎么处理,那几位滞留在旅馆的学生有没有回家。
回家吧,回家休息一下,事情总会慢慢变好的。
诶,只是哄骗她们能加的学分,应该是加不了了。
还好她是关系户,之前封疆不待见她,学院也没给她排太多课,更换老师应该很方便。
祝余仔细算了算账,她自以为挥霍其实也没花掉多少钱,除去划给平民研究员的经费,最奢侈的开销,竟然是甜点店裏卖的千层甜馒头。
真的好贵啊!祝余有些想笑。
她果然还是吃不惯这么贵的东西,那种手工揉出来的老面馒头就很好,一口咬下去结结实实的柔韧,再喝一杯水,很快就能填饱肚子,非常令人安心。
等祝余洗完被单出来,白述舟已经离开了,她大概还有很多重大事务需要处理,毕竟帝王不在,担子便理所当然的落在了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恢复了力量和自由。
在全帝国期待中诞生的最强龙族公主,回来了。
她真正的舞臺是整个宇宙。
羽岩等候在门口,看见祝余在发呆,激动的搓搓手,蹦到她面前拉着她去全面体检,絮絮叨叨说起公主殿下特意叮嘱,要让她全程经手。
羽岩的白大褂下难得穿着正式制服,胸口的标志发生了细微变化,她抬头挺胸凹了半天祝余也没发现,这才矜持的咳嗽,谦逊告知自己升职了。
羽岩激动的手都在抖,用力和祝余握了握,大声说,多亏了您和公主殿下!帝国万岁,早生龙子!
祝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的,硬着头皮都没好意思认。
白述舟的效率极高,仅仅是一个下午就将那夜包围科学院的贵族尽数清点,恩威并施的敲打一番。
晚上便召开议会,在时隔数年之后,首次踏入那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议会厅。
她没有展露压倒性的精神力,也没有像白千泽那样高调飞上最高位,只是一步一步,慢条斯理迈开步伐。
在大门敞开的瞬间,所有权贵都站起身鼓掌。
掌声连绵不绝,在她远远路过时格外响亮,直到她抬起那双浅蓝色眼眸,竖瞳静静睥睨着臺下,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手势,全场便在顷刻间噤声,气势恢宏的礼堂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封寄言缓步走上前,挂着标志性的优雅笑容,站在比白述舟稍低的臺阶。曾经这裏是她母亲封疆的位置。
万众瞩目之下,灯光为白述舟盘起的银白发丝镀上浅浅一层金光,比未曾加冕的皇冠更加耀眼。
她们配合得异常默契,就像是最完美的君臣,刺得人眼睛发酸。
祝余坐在角落裏,低垂着脸,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反正那些长篇大论的阴谋算计她也听不懂。
她反复点开各个软件,搜索房源信息,想了想,又犹豫着加上价格范围。
她也想有个家,只属于自己的小家。
不用太大,能遮风避雨就好。
第96章 离开(修) 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最高会议结束后,白述舟又留了几位大人,在苍宫的秘密书房单独谈话,水晶灯一直亮至深夜。
祝余无所事事,早早回了她的寝宫,和白述舟并不在一起。她们原本就处于分居,后来白述舟去了科学院疗养,也就一直没有搬回去。
白述舟派了两个侍女照顾祝余,担心祝余无聊,又命人送了一些精巧的小玩意,给她用来打发时间,镶嵌着红宝石的扑克、翡翠雕的九连环……
祝余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和红丝绒上晶莹剔透的宝贝对视,轻轻用指尖戳了戳。
金银珠宝冷冰冰的,有着白述舟皮肤的质感。
它们很漂亮,光彩夺目,绚烂迷人,每一只都造价不菲,象征着财富与权势,没有人会不喜欢。
不过祝余并没有拿起来赏玩,太昂贵有时反而是一种负担,光是打开盒子她就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哪裏,更别说把它们视作玩具。
合上盖子,祝余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口袋,白述舟亲手给她打上的那枚耳钉安安静静躺在怀中,已经被体温捂热,她抬起指尖,想把这一枚也收纳进盒子裏,可它蓝得很纯粹,像是天空一角,温柔的注视着她。
祝余突然就有些舍不得,让它这么藏进不见天日的窄小盒子裏,鬼使神差的戴上,这一点亮色让她憔悴的面容也重新焕发出光彩。
镜子裏的黑发少女抿着唇,微微笑了笑,忧郁的气质与钻石一同闪烁,她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终于融进了金碧辉煌的环境裏。
白述舟的品味无疑很好,没有太夸张的造型,也不会过分喧宾夺主,这一枚素净的蓝宝石简直就像是为祝余量身打造的。
她确实喜欢。
那一夜她们争吵,拥吻,尖锐细长的银钉穿透耳垂。
白述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她扣上耳钉的呢?
是否也和她标记时一样?
祝余失笑,想起白述舟推开她时愤怒冰冷的表情,大概是不会的。
指间光秃秃的,少了那枚血晶戒指。祝余已经记不清它是怎么回到白述舟的手上了,她的记忆好像断了片,就像是宿醉未醒,一切都朦朦胧胧。
她记得祝昭把她带回家,洗了热水澡,晚饭是热气腾腾的饺子,向来喜欢摆臭脸的祝昭竟然向她道歉,说不应该那么对她。
天啊,祝余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祝昭当时是怎么说的?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记!
少女苦恼的把头发揉乱,她不是Alpha吗,不应该十项全能吗,怎么年纪轻轻就开始健忘了。
难道她真是在做梦?可是饺子的味道还历历在目,一口咬下去溅起滚烫的汤汁,舌尖还被烫了一下,怎么会是梦呢。
神识海传来刺痛,祝余捂住脑袋,越是想要回忆,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只记得一些温馨的片段,像是剪辑好的影像一般闪过。
光脑突然叮咚弹出消息。
祝余抬起头,是一个没有官方认证的小中介,罕见的没有顶着成功人士头像,而是一个Q版戴着白头巾的独眼小熊,殷勤给她发了几套房源信息。
帝星的房子贵得吓人,她加上价位之后筛选出的结果寥寥无几,勉强有几套凶宅,物理意义上的跳楼价,正规中介都说要先算一下八字,能压住再实地看房。
大星际时代还信这个啊!
祝余不清楚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生的,门槛就被卡住了。
她的预算太低,中介也懒得过多搭理,不知道算不算找借口婉拒。
刚刚主动发来消息的独眼小熊中介倒是很热情,小公寓房型,祝余扫了一眼价格,揉揉眼睛,蹦起来,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在市中心,交通便利,精装修拎包入住,租一年只要老民宅价格的三分之一,支持线上全息看房,租住之后要是满意还有优先购买权。直夸得天花乱坠。
祝余自己的存款足够覆盖,立刻就可耻的心动了。
不过要一次性付清一年的房租,不是一笔小钱,而且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她不太确定自己留下的烂摊子要多久才能收拾好,未来又会发生什么。
祝余故作沉稳的表示要考虑一下再做答复,毕竟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独眼小熊非常理解,豪气万丈,一口一个姊妹不客气,买卖不成仁义在,先交换下私人联系方式,咱们小店物美价廉童叟无欺,还承接移民假证小蛋糕交易,全程匿名代理一条龙服务。
还有小蛋糕?祝余对她的满意度和好感又上升了一个百分点。
第二天,她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隐约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下意识觉得是白述舟,哼哼唧唧往另一侧靠了靠,用脑袋蹭过去贴贴。
没捞到。
祝余迟疑着睁开眼,意识还没清醒,先看见了几位陌生的Beta侍女,正幽幽捧着礼服站在床边,不知道就这么看了多久。
啊啊啊……?!
祝余立刻和她们拉开距离,吓得滚下床,不小心撞到柜子,“诶哟”一声捂住脑袋。
“您醒了,公主叮嘱我们,今日要为您打扮得正式一些。”侍女微微躬身,仪态端庄。
不等祝余反应过来,就像木偶一样被揪了起来。洗漱、更衣、化妆,就像对待一个需要精心包装后呈给主人的礼物。
一丝不茍的领结勒得祝余喘不过气来,偷偷扯松一点,立刻又被眼尖的侍女发现,重新整理好,往中间打了一颗用于固定的宝石扣。
侍女说:“请您保持仪容仪表的整洁。”
“站在公主身边,您代表的是帝国形象。”
无形的束缚把她桎梏在华服裏,一举一动都要顾及别人的窥探。
祝余像是刚回归社会的野人,只能茫然任凭她们摆布。
好不容易梳妆完毕,祝余看着镜子裏闪闪发光的少女。宽肩窄腰、眉眼风流,每一根发丝都很精致,勾起唇角时自有一股少年意气,如同宝剑展露锋芒,她的锐气势不可挡。
这样的Alpha才配站在白述舟身边。
唯一的问题是,与这双漆黑眼瞳对上,那种陌生的感觉便更加强烈,不像她自己。
好奇怪……
那颗宝石扣正抵在她的咽喉处,吞咽时的异物感尤其明显,侍女说这是提醒她要谨言慎行的意思。
祝余被这套隆重的流程压得大气都不敢喘,总感觉自己肩负着什么重任,在心裏排练了无数遍各种可能性。
可事实上她都走不到白述舟身侧,她盛装出席被带出来溜一圈,所有人都用各种各样奇怪的的目光打量着她,然后默默微笑,也不说话。
祝余不知道她们这是什么意思,也没人告诉她。
公主殿下比昨天更忙了,她的身边永远围着那么几位神情晦涩的大臣,毕恭毕敬的暗潮涌动。
祝余从门口的小花园转到喷泉,又走回书房,随手翻一翻内务报纸,如此循环往复,维持着优雅虚假的人设,假装自己也有正事要做,而不是一个行走的花瓶。
直到午休间隙,她才得到了白述舟的接见。
祝余刚在小花园踢飞了一颗小石子,有些心虚的把鞋尖在地毯上蹭了蹭,抛开心底微妙的不适和烦闷,在喷泉的倒影中,她感觉自己现在这样确实挺好看的。
白述舟好像就喜欢这种类型。
她浅浅憋着气,学着贵族的步伐慢悠悠走进去,配合上这一身华丽到浮夸的礼服,颇有几分风流浪子气质。
白述舟正在垂眸签署政令,过了很久,直到祝余站得腿酸,悄悄换了一下双腿间的重心。
白述舟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是祝余,不由得愣住,蜷曲眼睫轻轻扫了扫祝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珍宝,弯起漂亮眉眼,发出了今天第一声轻笑。
她笑起来漂亮极了,尤其这双眼睛,从冷漠冰封的湖面倏然亮起,与天相接,透出洁白云朵,如此温柔的包裹着祝余。
祝余的心在这一瞬间也变得很柔软,就像昨夜捧着那一枚耳钉,舍不得把它藏起来。
过来。女人转过身,勾起修长手指。
祝余下意识靠近,任她抬起手,微凉指尖摩挲过清晰的下颚线,沿着光洁脖颈滑落,停顿在她严丝合缝的领结上。
现在,祝余每一次吞咽口水都变得异常明显,她知道白述舟也能感受得到,它真的勒得太紧了,连同不争气的心跳都会传递。
高傲皇女拉着领结,少女便顺势俯身,紧张的感受到她的双手轻轻拨弄着什么,喉咙间骤然一松。
白述舟全神贯注的为她调整着,就好像是在对待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弯曲的小指若有若无蹭过肌肤,只是这么细微的触碰,祝余的呼吸就变得又慢又沉,耳根悄然红了。
她强行压着视线,不去看那张泛起涟漪的脸,可视线低下去,女人便用指腹挠了挠她的下巴,像逗小猫似的。
心尖的死灰啪嗒燃起。
她身上好香,馥郁的玫瑰气息,还夹杂着一点祝余的信息素,正大光明的自然流露,轻而易举就将少女的心跳揉乱。
祝余抑制不住的回想起那疯狂的一夜,她是如何靠近,如何轻轻咬住她的腺体……
白述舟缠住她调整后的领结,慢条斯理拉近,附在耳畔低声问:
“祝昭准备带AH-003去哪裏?她接下来什么打算?”
“啊?”祝余回过神,对上女人戏谑而一本正经的笑容,掐上手腕,那些失控摇摆的心情陡然跌落谷底,“我不知道。”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双手交叉,倚回宽大的椅背,眯起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语气却不自觉带上了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连我也不能告诉么?”
“我真的不知道……”祝余又羞又愤,她受不了这种轻飘飘带着一点怀疑的视线。
少女指节捏得发出脆响,白述舟轻轻皱起眉,浸润在权力中央,已经没人敢在她面前这样。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拉起祝余的手,捏了捏,温声安抚道:“好、没有人会强迫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担心……”
祝余心底的无名火腾一下燃起,困兽般甩开白述舟。
她很想拍桌子大喊,不是不愿意,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别这样看我。
可是她看见白述舟眼中流露出的惊讶,声嘶力竭争吵的样子大概很丑,像个易怒的疯子,特别没意思。
你疯了吗?
就算吵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不想吵架、不想那么难堪、不想……以一个疯子的形象离开。
祝余死死咬着唇,一动不动。
繁复礼服遮掩住她的身体、她的情绪,就像烂苹果外精美的装饰。
祝余脾气向来很好,今天却有些反常。
白述舟迟疑着站起身,再次轻轻勾住祝余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握住,一点点拉近。
她冷冰冰的手不再绵软无力,也知道祝余不会拒绝。
比她高小半个头的Alpha便这么乖乖俯首。
女人环抱住她的脖子,这一次的红唇只为她开启,磁性嗓音低唤:“祝余。”
“你可以对我有秘密,”恩赐一般的呢喃,她亲了亲她的侧脸,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吹动发丝。
“但是不要骗我,不要逞强,有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唇瓣贴着少女柔软的脸颊,酥麻感如电流窜过脊椎。女人咬着音节收拢指尖,“知道了么?”
高高在上的皇女无疑已经做出了极大让步,她几乎是在哄她。
用最温柔的语调,最可靠的臂弯,铺天盖地、一点点收网。
这怀抱是如此温暖可靠,带着她熟悉的、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玫瑰香气。祝余几乎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沉溺进去,用尽力气回抱她,在她颈窝间寻求庇护。
她的身体记得这份亲密,她的本能渴求着这份靠近。
可正是这份近乎生理性的眷恋与依赖,让她感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祝余将双手背在身后,手腕掐得发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脏在胸腔裏疯狂颤抖,像是即将从万丈高空跌落。她感觉这只手正凌空握着自己的心脏,轻易便能牵动她所有的情绪。
她清楚地意识到,扼住她呼吸命脉让她痛苦发疯,和与给予她温暖怀抱就此晕眩沉沦的,是同一只手。
她完全将她握在掌心,也随时都可以松手。
而祝余每一秒的呼吸都在被这种不平等凌迟。
她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什么都抓不住,便只能掐着自己的手腕,依赖刺痛保持清醒。
……必须尽快离开!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任何人干扰的房间。
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第97章 缺席 离开了她,祝余还能去哪裏?
有人敲门,规律性的砸在祝余脆弱的神经上。
她终于有了一个‘正常’的借口,在来人暧昧的视线中,机械性的向着白述舟躬身行礼,快步转身,落荒而逃。
早上侍女们拉着她学习的贵族礼仪,此刻成了最好的僞装,只要摆出标准化的表情、动作,她就能够像提线木偶一般将濒临崩溃的「自我」藏起来。
这是成年人在社交场上的必修课。
只可惜祝余学会得太晚。
封寄言微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白述舟冷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祝余向来脾气很好,也很好哄,哪怕生气了也不过是勾勾手指、送些珠宝的事。
女人轻轻舔了下唇,尝到了她的甜。
她依然不明白祝余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突然甩开她的手。
自从外派去了那颗荒芜星球,她身上的不安定因素似乎增加了很多。
以前的祝余很好懂,所有心情都写在脸上。她在混沌名利场中如此明亮,干净纯粹的笑容带着一点稚气,明明自己很胆小,却总是张牙舞爪的护在她身前。
那样执拗的表情,很久没有看见了。
不过现在也好,咬着唇气鼓鼓的样子非常可爱,逗她实在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
尤其是当那双湿漉漉的漆黑眼瞳仰望着她,从乖巧和祈求中折射出迷茫的贪婪。
白述舟永远理性而克制,但从不否认自己的欲望,祝余总是主动的靠近,却对此羞于启齿,她的渴望全然融化在眼神中、想要触碰又小心翼翼地收回。
不论祝余经历了什么,本质却从未变过。
只要轻飘飘一个吻,她就会向她低头。
白述舟只懊恼于当初就不应该放任她离开,竟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那么多危险变故。
爱应当是牢牢紧握的手。
不过没关系,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祝余成长,也有耐心一点点抽丝剥茧,去探寻少女身上的谜团。
这当然是非常有趣的游戏。
她的迷茫、她的依恋、她的疼痛……都是属于她的。
封寄言看着白述舟晦涩的眼眸,自觉不该擅自进入,白述舟现在大概很不爽,但祝余都已经走了,还积压着一堆需要处理的事务。
她将手中的文件恭敬递到桌上,试探性夸赞,“看来您真的很喜欢祝余,今晚的宴会也是为了她举办的吧?”
白述舟依然没有给出明确回复,只是指尖点了点,轻轻的笑了。
狐貍心下了然,聪明人并不需要说得太清楚,昨天最高会议末尾,白述舟提出要临时举办晚宴,所有叫得上名号的贵族都必须参加。
这么大动干戈,那些老家伙估计以为是鸿门宴,来来往往互相打探,估计一夜都没能睡个好觉。
“算不算烽火戏诸侯?”狐貍笑得微妙,目光瞄向桌面上,那个印着皇族族徽的宝蓝色古董盒。
帝国皇族底蕴深厚,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但有资格装在这个级别盒子裏的东西可不多,起码也是国宝神器级别的。
上一次亲眼见到,裏面装的还是双鱼玉佩,由号称生命奇迹的生命树芯雕刻而成,小小的一块却拥有最为神秘的力量。
封寄言曾经听说,兵符也是装在这种规格的盒子裏,不管是谁举起它,就能命令最精锐的战士,在眨眼间歼灭一颗星球。
今天一整天,白述舟都明晃晃的将它摆在桌面上。
不过封寄言直觉白千泽并不会将这种东西交给她,面前的这一份更有可能是……
戒指。
白述舟母亲传承的遗物。
狐貍狭长的眼睛弯弯,视线定在白述舟骨节分明的指节上,那枚血晶戒指果然已经悄然换了位置。
女人说得轻描淡写:“只是一个表态,也该让那些人明确祝余的位置。”
不是平民之星,不是战争工具,她是她的、妻子。
既然已经标记,祝余付出了那么多精神力,她也该给她一个名分。
权力不可分享,祝余大概也不需要,但她会给她一个与之相配的爵位。
要由那些对祝余恨之入骨的贵族,心、甘、情、愿的提出。
早在那些针对祝余的绯闻肆意流传时,白述舟就已经冷声纠正,这不是污蔑,是政变。
狐貍窥见白述舟波澜不惊语调下隐藏的信息,甜蜜的嗓音谄媚道:“祝余殿下可真幸福啊!”
此刻‘幸福的祝余’已经仓惶离开了皇宫。
她不清楚为什么今天突然盛装打扮,昨夜的最高会议她并没有资格发言,也没有听。
无数炽热视线紧紧追随着白述舟,并不缺祝余一个,而白述舟也没有发现。
空气裏弥漫的权势压得祝余喘不过气来,即使白述舟为她调松了领口,那颗沉甸甸的宝石扣却依然往下垂、浅浅压着她的腺体。
她僵硬的僞装只维持到踏出那间沉闷书房,便立刻不顾形象的奔跑,将迷茫和痛苦统统甩在身后。
她不要了。
白述舟的温柔和刺痛,她都不要了。
她不想变成疯子,不想再被动的等待,不想那么难过。
她总是想得太多。要对别人负责,要承担起责任,要怎么面对民众,未来又该何去何从……纷至沓来的烦恼将她淹没,她得不到答案。
她想要爱,想要拥抱,想要两颗真心轻轻的触碰。可是那太昂贵了,比帝星的房子更贵。
在这裏她只能租下一间小小的公寓。
她不再贪心了。
路上的人们纷纷投来惊讶神色,侍卫想要阻拦,在看清祝余的脸后面面相觑,默契的没有上前。
发丝飞扬,长风萦绕在身侧,它同样会给予她温柔的抚摸,并不是白述舟独有。
祝余昨晚便已经线上通过全息程序看过房子,第一时间委托独眼小熊签下,她并不想见人,全程都是匿名进行的,对方很靠谱,只用了几分钟便办理好了手续。
祝余走得太急,没有收拾行李,她也没有什么好带走的。她只想躲进自己的小房子裏,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在水落下时偷偷的哭。
好丢人。
这是最后一次了!
然而当祝余按照导航找到公寓定位,站在小区大门口,酸涩的情绪硬是憋了回去。
她没怎么逛过帝星,也不知道市中心附近竟然还有这么一片……城中村。
这裏的高楼建得窄而紧密,小巷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阳光照不到逼仄的角落,生锈的红色标牌写着:第三区。
帝星给人的感觉是繁华,这裏却是杂乱,昏暗的过道裏摆了许多杂物,有一瞬间祝余几乎感觉自己回到了混沌区。
难怪它那么便宜。
电梯轰隆作响,祝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她握着钥匙站在门口,恰巧撞见隔壁站着几只身形彪悍的熊,正在把一具人形包裹抬出去扔掉。
是真正的,熊。
和平年代,为了彰显文明和进步,大型动物已经很少完全以兽形出现,更别说是帝星这种地方。
两米高的庞然大物扭头看见祝余,粗重的吸气声响起,笑出锋利的牙,“新来的,你是混血啊?”
被这种食肉动物阴测测的盯着,祝余头皮发麻,瞥见她们胳膊上的纹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星盗!
……
晚宴将要开始,所有人都在匆匆忙忙筹备着。
负责照顾祝余的侍女面色惨白,匆匆上报,祝余殿下不见了。
作为今夜重要的主角之一,侍女们本想再为她打理一下仪容仪表,可找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发现少女的身影。
白述舟正在和封寄言核对流程,闻言连头都没有抬,轻描淡写道:“没事,不必再打扮,到时间她会出现的。”
祝余向来很听话,也很守时。
这是她正式参加的第一场晚宴,应该会很期待吧?
封寄言低笑:“说不定这家伙是去给您买礼物了,我听说——她以前很喜欢逛花市呢。”
白述舟唇角微动,是的,花,之前祝余确实有买过许多玫瑰送给她,她有些印象。
都说了这种事让下人去办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然而直到贵族们陆陆续续进场,悠扬的小提琴弥散在空气中,指挥翻开第三页谱子,祝余依然没有出现。
如果她在场,就会发现今夜白述舟和她穿的是情侣装,简约大气的希顿长裙,月白色绸缎更衬得气质凌冽,单肩披风上别着一朵艳丽玫瑰,与之相应的,是祝余礼服上的深红绶带。
这些都曾经是祝余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们会并肩站在璀璨灯光下。
比任何人都相配。
此时此刻的白述舟仍然游刃有余,她站在二楼,故作漫不经心等待着她的骑士、她的妻子。
今夜她会在所有贵族的祝福中,亲手给她戴上戒指。
几位肩章上盘踞着鹰、狮等猛兽家徽的老牌贵族,聚在一处,手中酒杯轻碰,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响声。
她们的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却锐利如刀,彼此交换着只有她们自己能懂的眼色,偶尔投向高处,都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忌惮。
红发女人站在角落,笑吟吟向着二楼举杯,透过香槟淡金色的液体,白述舟那张倨傲清冷的脸也有些微微变形。
“Cheers。”她轻笑。
白述舟终于按耐不住,叮嘱侍从去寻找祝余,要注意时间。
她的语气异常温柔,简直就像是在和祝余本人对话,但瞳孔却变成了危险的竖瞳。
祝余何曾离开过她这么久,还是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
明明她都已经放下身段哄她了吧?还在闹别扭么。
封寄言眼皮跳了跳,当即加派人手全力搜索。调动监控时才发现,祝余应该用了外貌模糊器,智能天眼无法准确定位。
万众瞩目之下,祝余竟然缺席了。
所有贵族都会注意到这个政治信号,与白述舟今夜想传达的意思截然相反。
这是白述舟首次举办宴会,哪怕是重病在床的贵族,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战战兢兢、精心打扮遮掩住憔悴前来。
侍从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祝余的房间也都还保持着原样。
白述舟又想起早上祝余甩开了自己的手,面色彻底沉下去。
她居高临下凝视着人群,一个一个细数算得上是祝余朋友的人,她们似乎也很久没有来往。
祝余没有家人,也没有交往密切的好友,白述舟斜眸看向封寄言,低缓的质问冷得惊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还能去哪裏?”
话音落下,她忽然微愣,单手紧紧握住金色栏杆。
祝余的生活一直都是三点一线,围绕着她旋转。
是啊,离开了她,祝余还能去哪裏?
第98章 失踪(修) 本该送出戒指,祝余却没有来
逼仄的公寓走廊内。
精心准备了一上午的昂贵礼服,也不过用力一扯就会变形。
祝余的领结被拽起,鲜红绶带滑下臂弯,清瘦脊背“嘭”一声撞在墙上。
即使她是Alpha,人类与野兽的力量依旧悬殊,一只熊掌就能轻松将她提起来,靠得太近,她甚至能够闻到它们身上的腥臭味,胃部涌起一阵恶心。
祝余开了外貌模糊器,这也是上次从星盗那裏买来的东西,这些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对此并不陌生。
她们盘问她的堂口、拜的哪座山头,如果是之前,祝余或许也会耐着性子编造一些模棱两可的假话。
可是今天她很累,心情很差,她一次性支付了一年的房租,只想尽快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快点结束吧,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看见少女如此窝囊的不声不响,没有任何反抗,靠后的熊面面相觑,低声问:“会不会找错人了?”
“这家伙不会是哑巴吧?”
“残疾人要交多少保护费来着?”
“……”
好吵。祝余垂眸,耳朵被棕熊的大嗓门震得生疼,她看着拽着她衣领的那只熊掌,想到的却是白述舟。
兽人的力气真的好大。
像龙这种生物,应该只会更强大吧?
可是白述舟的手永远纤尘不染,从柔软长袖露出一小截白皙胳膊,小红痣在青筋上轻轻的晃。
哪怕是那夜她用翅膀包裹着她,冷冰冰的尾巴缠着小腿,漂亮瞳孔失去焦距,抓挠着背部的力气却依然没有特别重。
她环抱着她的脖颈、指甲在背部挠出红痕,微微的刺痛伴随着蚀骨柔情……
被这只粗鲁的熊拎起来,祝余才意识到,纯粹的兽人应当拥有怎样的力量。
在标记了白述舟后,祝余一度感觉很羞愧。
失控状态下的白述舟并不清醒,她却擅自诱导她回答、点头,给出一个卑劣的通行证。
标记了,然后呢,白述舟很生气……
曾经祝余最唾弃这种交流感情的方式。
它更像是一种原始的欲-望,而不是爱。
自私、疯狂、挤满了贪婪与渴望。
以前还在混沌区时,祝余就对着香喷喷的米饭祈祷能不能不要离婚,然后她如愿以偿的,收获了一纸协议婚姻的契约。
她们成了床上伴侣,给予报酬的那种,祝余自己说出去都感觉不太合法,有点儿见不得光。
但是白述舟需要她、只有她能够做到。
她又幻想着,如此亲密的关系,爱是可以培养的,即使是在床上。
她们的感情没有遵守三个月牵手五个月接吻的步骤,祝余总惶惑的觉得太快了,又似乎太慢了。
大部分时间,白述舟醒的比她晚,抽身得却比她更早。
就像标记后她清醒的那一瞬间,上一秒还满是爱意的眼神,陡然就变得冰冷。
如果在结合时她也还保留着哪怕一丝的神志,那些破碎的爱语裏会不会也藏着一点真心?
她颤抖着、痉挛着,指节扣在她的脊背上。
她泪眼朦胧的说爱她。
“别自欺欺人了。”祝余自嘲的笑了笑。
白述舟那么清醒,她就像神爱着世人,如此温柔,如此冷漠。
换谁在她身边都一样吧,她向来不缺优秀的追求者。
为什么被抛弃后,就一定要在各种蛛丝马迹裏试图证明自己被爱过?甚至是,遇到星盗打劫勒索的时候……
明明这只爪子,和白述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喂喂喂!”棕熊呆了一下,特意停手,仔细聆听祝余在说什么,随即怒不可遏,“你会说话啊,给点面子行不行?!”
“我要回家了。”祝余闷声说。
“肯定不是这个,这人脑子有问题。老娘不和你一般见识。”棕熊无奈的撇撇嘴,强行挽尊,眼珠子转了转,在祝余转身时伸手,试图顺走一件小东西作为辛苦费。
一点小偷小摸罢了,就像日常上班一样自然。
反正她们这裏人全身饰品摘下来都只能按斤卖。
然而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蓝宝石耳钉。
就是这一下。
仿佛某个开关被骤然扳动。
少女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抬起,深不见底的黑瞳中,所有温顺、疲惫和麻木被瞬间燃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杂着巨大委屈的凶狠。
棕熊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少女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个干净利落到极致的过肩摔,这座两米多高的巨兽便轰然摔倒在地。
嘭——!
巨响震得整条走廊仿佛都在颤抖。另外几只熊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红了眼眶,积攒多时的委屈终于爆发,用手背挡住眼睛,清亮嗓音带着沙哑的哭腔:
“你们也要欺负我么?!”
就连这些素不相识的星盗,也要来抢夺她仅剩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念想。
躺在地上的棕熊挣扎着打滚,哀嚎惨叫:“骨头、我的骨头……!”
究竟是谁欺负谁啊???
纸醉金迷的礼厅中央,被众星捧月的皇女忽然抬眸。
冰冷竖瞳穿透人群,直直看向摆动的钟表。
封寄言不动声色赶走想要靠近谄媚的Alpha,将地图上闪烁的定位摆至白述舟面前。
猩红色的小圆点跳跃着。
“刚得到的消息,行程隐瞒得很干净,”封寄言靠近,低声请示:“我去接祝余殿下回来,还是由雪豹骑士……”
“不用,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白述舟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在看清了这片位于鱼龙混杂的城中村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搜寻着人群中的联邦研究员。
会住在那种地方的,大多是没有正规身份证照的黑户,很多长期跟着星舰跑船做往来贸易。
祝余去哪裏做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向她报备?
还偏偏是在今夜。
白述舟的眸色沉下去。
她完全没有想过,始终用炽热目光追随着她的祝余,某一天竟然会对她的演讲内容毫不在意。
昨天的最高会议上,当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等待着崭新变革时,祝余没有看也没有听,只是在刷租房信息。
封寄言也跟着白述舟清点了一遍联邦交流人员的名单,她们现在全都在会场上,有暗桩盯梢。
人质在手,也不怕会是联邦的小动作。
但那个红发张扬的女人肆意朝着她们微笑,唇角的挑衅溢于言表。
封寄言不动声色向后退开半步,隐约嗅到了火药味。
但也只有一瞬间,白述舟极为冷淡的偏过脸,指尖收紧,冷声叮嘱:“看紧祝昭的动向,她才是值得关注的人。”
“让她接走03,已经是最大让步。警告她不要再靠近祝余。”
白述舟的声音不大不小,并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的贵族耳尖动了动,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
果然,很快便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近,拐棍敲击着地面,人们默契的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老者胸前的银质勋章闪闪发光,镌刻着岁月的痕迹。
白述舟今日强请了所有大贵族,包括远在自己封地星球上的老人们,所有人都在猜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其中几位大家长接到消息,甚至是不眠不休使用星际跃迁赶来。
倒不是所有人都真的卖白述舟面子,而是在祝余消失的那段时间,这位柔弱的皇女便已经惊慌失措的派出了所有雪豹骑士。
蛛网四散,静待最后一刻的收网。
彼时不少人看热闹,觉得她已经缺失了政治头脑,竟然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无疑是给了不轨之徒可乘之机。
然而这次雪豹骑士的归来,不但请回了她们,还一并搜集了许多重要机密。
她们去得太突然,各地都毫无准备。
老者用浑浊的眼睛注视着白述舟,率先发难,质问帝王久久未归,AH-003一直是白述舟在保管,现在她却把她弄丢了,要怎么向陛下交代、怎么向人民交代?
Genesis计划,异能者,最强人形兵器。
她们是彙聚全帝国之力培养的怪物。AH-003吸收了双鱼玉佩,是最终被选定的人,她必须对帝国负责。
这是她们得以存在的唯一价值。
帝国向来信奉能力、权力与义务的统一,这很公平。
老者是三朝元老,算起来白述舟还得喊她一声奶奶,用词十分尖锐。
“公主殿下,您应该清楚AH-003的意义,也应该清楚自己的责任。您所做的一切,都还不如早日为帝国延续继承人,也好让先帝的在天之灵安息。”
浑厚精神力无声释放,Alpha的信息素十分刺鼻。
苍老鹰眼上下扫视一圈,掠过白述舟胸前的玫瑰,展露出一个刻薄的笑,“失去了这件武器,难道您希望让那位D级顶上么?国家级别的战争,光靠一条疯狗可不够!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收拾烂摊子?”
她妄图以积蓄多年的力量压制白述舟,毕竟Omega体质相对较弱,又多年没有公开参与政务。
白述舟静静的听,直到她明裏暗裏提到祝余,冷漠神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她收敛起最后一点优雅的礼貌,垂眸睥睨着老者,滔天精神力凝为一缕缕细密的针,铺天盖地降下暴雨。
“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白述舟抬起手。
那些刺鼻的气息尽数熄灭。
而当白述舟落下指尖,所有不可一世的贵族也被这道极为霸道的力量压制、颤抖着跪倒在地。
白述舟的信息素似乎变了,不仅仅是玫瑰的馨香,它同样带上了极为强烈的攻击性,在温润木质香气的托举下肆意生长,无形缠绕上脖颈、掐住咽喉。
“AH-003,从来不是一件‘兵器’,她是一个人。帝国或许曾一度迷失,将子民视为工具,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更何况,将整个帝国的安危,寄托于某一个体的强大之上……”她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这种将自身存亡系于一根蛛丝上的赌徒心态,才是帝国真正的危机。”
“诸位以为,什么是战争?是几个绝世强者的华丽对决吗?”她张开手,悬浮大屏出现,星图上划分出偌大帝国疆域。
“愚蠢。战争是后勤,是能源,是每一艘星舰的维护,是每一位士兵的信念,是后方工厂裏流淌的汗水,是农田裏产出的粮食!”
“不是03,不是我,更不是你。”
她的嗓音淡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一个人,可以成为传奇。但只有所有人团结一致,才能铸就帝国不朽的基石。”
“停止你们可笑的内斗,既然您这么想要为国尽责,那么西区的防线就由你们家族来清点负责。”
“三天内,我要看见报告。”
“另外,再写一份报告给军部,说明你口中的疯狗是指哪一位为国奋斗的战士。”
白述舟没有给这位倚老卖老的贵族留下任何面子。
原本杯觥交错的晚宴瞬间凝固,只剩下漂浮在空气中还未散去的管弦乐在寂寂回荡。
那些不甘的、屈辱的、惊恐的、臣服的……统统跪倒在地。
白述舟懒得去看她们的表情,今夜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其他都已经索然无味。
她独自回到寝宫,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房间异常空旷。
祝余究竟在做什么?
她怎么敢缺席。
女人冷着脸枯坐在黑暗中,听着钟声摇曳,直到天亮。
她保持着那样优雅冷峻的仪态,仿佛一尊玉雕神像,指尖下的扶手却已经蔓延出细密裂纹。
她极其缓慢地,将双手在身前交叉,肘部支撑在座椅扶手的残骸上,下颚轻抵在指尖。
这是一个绝对专注强硬的姿态,只在极偶尔思考重大战略难题时才会出现。
不对,祝余不可能主动彻夜不归。
根据她对祝余的了解,结合所有现实条件推理,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存在外部强制力,阻止她回家。
一定是有人探听到了风声,才想拿祝余开刀。
是谁,那些阳奉阴违的贵族,还是不择手段的联邦特工?
一瞬间,白述舟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预案。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来自女人紧紧交叉的修长指尖。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弥漫开一种近乎凝固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白述舟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所属物正在遭到非法拘禁,这是一场可怕的谋反!
找到她。然后,让那些人……消失。
作者有话说:
帝国警局:您的意思是说,你们吵架之后,你的伴侣被人绑架了所以才没有回家?[问号]
白述舟:再说一遍,我们没有吵架[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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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卡滑动有萌物,读者宝宝请吃[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还给你 “是谁教你的?”
天际线浮现出微光,沉睡的繁华帝星还未醒来,夜的游子也已经归家,卸下一身疲倦。
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泛黄的摄像头发出滋滋声,飞行摩托开路,一辆低调的银白色星舰在公寓门前停下。
为首的黑衣人抬眸核对信息,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手势,列队无声端起枪支。
轰!
反锁两道的坚固大门猛地被踹开,摇钥匙还插在门锁中,叮咚晃动。
剧烈的砸门声在城中村并不少见,被吵醒的人们骂骂咧咧紧闭门窗,生怕惹火上身。
床上的少女刚躺下不久,巨大的撞击声碾压着脆弱耳膜。
思绪还未清醒,心脏骤缩,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弹下床,惊慌环顾有些陌生的房间。
昨夜她没忍住对着那只熊出手,星盗们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下跪求饶,“我们也不想当星盗,我们只想有条活路!”
她们似乎吃定了祝余的好脾气,边哭边打量着少女的表情,在她果然停手后变本加厉的嚎啕大哭,抱着大腿哭诉自己倒霉的身世。
帝国不同星球之间贫富差距极大,十几年前两国相邻的星系也曾是繁华贸易区,却在关系急转直下后被双方默契的抛弃,成为了无名的垃圾星、混沌区。
资源耗尽,污染严重,两国不同的血脉互相仇视,贫困地区的矛盾远比主星更加严重。
更为巧合的是,这些星盗竟然来自祝余的老家。
她从贫民窟爬上去,这么多年来却从未给故乡带来任何好处,甚至吃裏扒外,助纣为虐!
少女听得哑口无言,最后看几只熊哭得实在可怜,咬牙把身上的现金都掏了出来,算是医药费。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也算是打劫成功。
等祝余匆匆打扫完自己的小公寓,已经精疲力尽,胡乱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她梦到逼仄的贫民窟,「祝余」在那裏渡过了一整个青春期。
黏腻街道永远昏昏沉沉,雾蒙蒙的天际,唯有那块循环着广告的悬浮大屏最为明亮。
大屏幕中,是她们遥不可及的新世界。
当那唯一的光源也熄灭,她在布满污渍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剧烈的砸门声刺穿梦境与现实,祝余紧紧贴着窗户,向下看,这裏是九楼。她恐高。
单薄房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难以分辨人数。她屏住呼吸,精神力随着最后一道防线也被踹开彻底涌出。
木门的碎屑飞溅,她在心裏给自己构建的安全区域瞬间崩塌,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很轻。
她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梦,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也难以与麻木抗衡,神识海抽痛着,血色记忆一闪而过。
不紧不慢逼近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少女摆出战斗姿态,发梢一点点变白,眼底的迷茫和惊慌被杀意一点点取代,直到那道修长的白金色身影出现——
女人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微弱阳光勾勒出锋利棱角,月白色希顿长裙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就像是从梦境中那块明亮屏幕中缓缓踏出,冰冷竖瞳在屋内扫视一圈。
简陋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祝余一个人。
慌乱掀开的被子,昂贵礼服外套正迭在床尾,少女只穿着单薄内衬,在这个寒冷早晨贴着白墙,握紧的拳头止不住轻颤。
她苍白的唇动了动,分明咬了两个很亲昵的音节,但最终吐出口的只是一句很僵硬的:“公主殿下。”
白述舟皱起眉。
她一夜未眠,眼下晕染着淡淡青黑,凌冽气势却丝毫未减,一步步靠近。
“你……”清冷嗓音像是从冰缝裏挤出来的,“在这裏,睡觉?”
祝余喉间滚动着,艰难咽了下口水。
她很擅长察言观色,在女人近乎质问的言辞中感到惶恐,仿佛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
“昨天的晚宴,为什么缺席?”
“我不知道,对不起。”心脏的震颤仍未停止,甚至越来越快。
“不知道?”
祝余已经贴着墙角,退无可退,无处安放的视线只能盯着那扇被踹开的门,劣质木纹一圈圈的往外卷,中间破了一个洞,裏面是空的。
白述舟说:“我一直在等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令祝余害怕。
“对不起!”
“除了这一句,说点别的。”
白述舟眯起眼睛,轻飘飘的扫视一圈,公寓内部勉强也算干净,这是祝余一夜的劳动成果,但与皇宫相比依然简陋得可怕,窗户甚至还有些漏风,吹动少女乱糟糟的黑发。
瞥见发丝间掺杂的几缕白发,浅蓝色瞳孔微沉,她上前一步,垂眸靠得很近,冰冷指尖抚上少女敏感的腺体,直到鼻尖嗅到熟悉的淡淡木香。
是祝余。
她的指尖仍在发抖。
白述舟握住她颤抖的手指,额头慢慢抵上来,就这么近距离的凝视着祝余的眼睛。
“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知道有晚宴,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祝余绞尽脑汁的回想,难怪昨天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只有她一个人无所事事。
“不是这个。”白述舟打断她,“为什么,要擅自出来租房子。你想要房子么,为什么不和我说?”
祝余紧紧掐着手腕:“你很忙,我怕打扰你。”
竖瞳缓慢的转了转,捕捉到少女眼底的失落和委屈,白述舟放缓了一点语气,柔软唇瓣若有若无的蹭过。
“所以,你是怪我冷落了你?”
玫瑰馨香缠绕在鼻尖,女人身上属于祝余的信息素仍未散去,她像是从冷若冰霜的皇女短暂的又变成了白述舟。
这一次祝余却没有接受她的亲吻,微微偏过脸,“没,只是、我感觉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你身边有那么多人……”
一吻落空,白述舟何曾被祝余拒绝过,漂亮的眉毛蹙起,唇角却勾出一个弧度。
“你不一样。”她颇为耐心的哄她,凌冽威压一点点卸去,那双温柔的浅蓝色眼眸流露出一点疲倦,“我近期确实比较忙,要处理边境事务,下层积蓄的问题比我预想中更为严重。以后不会了。”
她双手捧着那枚宝蓝色盒子,不容抗拒的放进少女掌心。
给一巴掌,再给予安抚与奖励。祝余接过的珠宝已经数不胜数。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白述舟故作云淡风轻,说得就像某种补偿,“血晶戒指我需要用,给你换个更好的。”
不论是盒子的质感还是光泽,祝余都能看出这一份礼物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却并没有打开,而是低垂着视线,又将它还给了白述舟。
女人游刃有余的笑容一僵,温声提醒,“你确定不打开看看?”
这是她母亲家族传承的定情信物,也是最为珍贵的遗物。
“不用了,你已经给过我很多东西了。”祝余说着,双手重新握紧,这样白述舟也无法再塞给她。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白述舟佯装不经意的强调。
“那我更不能拿了,”祝余木木的说,“我们之前签过协议的,我不能侵占享有皇室伴侣的权力。”
她再一次提起契约协议,以公事公办的语气。
白述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心底那一点倾斜的弧度越来越大,祝余似乎也在随之滑落、渐行渐远。
唇角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枚戒指本该在晚宴上当众为她戴上,可祝余却擅自跑到这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坍塌的老旧楼房。
她是自愿的,没有被绑架,也没有被威胁。
在她为她彻夜未眠时,祝余竟然就窝在这个小小房间,酣然入睡。
白述舟实在不理解她究竟想做什么。
指尖点开盒子,那枚古朴自然的婚戒安安静静躺在丝绒中央。
少女咬着唇:“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可以。”白述舟一根根抚平她攥紧的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你应当享有这份权力。”
祝余:“可是我们签过协议,我不能……”
白述舟:“以我的话为准,这是我给你的。”
她将这一枚戒圈缓缓推向少女指尖。
就在将要戴上的最后一秒,少女忽然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女人不容抗拒的动作落了空,那枚意义重大的戒指失去目标,叮当落在泛黄的瓷砖上。
“……”
可怕的死寂在狭小的空间裏蔓延,一如地砖上岁月的划痕,唯有刺耳的吱嘎声。
这双居高临下的眼眸深处,无声卷起惊涛骇浪。她眼睁睁看着祝余惊慌失措的蹲下,捡起那枚戒指,用衣摆小心擦拭干净,重新还给她。
祝余明明比她高,可是此时此刻,她半蹲着,就像是单膝跪地,以求婚的姿态,拒绝了她。
多么荒谬。
膝盖抵着冰冷地砖,祝余悬在半空中的心仿佛也随着戒指轰然落地,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支点,维持着这个姿态,低声说:“我会把钱还你,我列了流水和账单。”
她胆怯的避开离婚和解除契约的字眼,如此委婉的说要把钱还她,仿佛这样她之间就能够平等,不再是冷冰冰的契约关系。
怎么可能平等呢?
她们的身份、天赋、成长环境,乃至于帝国贵族常挂在嘴边的基因。
她们如此天差地别。
祝余不敢抬头看白述舟的表情,只能盯着她垂下的那支手,手腕间的红痣轻晃,和梦中如出一辙,慢慢的握紧、泛起青筋。
白述舟冷冷盯着她:“再说一遍。”
“我会还给你的!”祝余真的听话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打开之前整理到一半的备忘录,每一笔从卡上划出的开销都清清楚楚。
白述舟从未想过这狗屁契约竟然有一天会卡在她的心上,堵塞得严严实实,变成祝余祝余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她划出的边界。
竖瞳瞥向那一连串的数字,数额都很小,小得令白述舟发笑,却一笔一笔,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好、很好,你和我算得这么清楚?”薄薄的嗓音压成一条线。
“算清楚好一点,我不想占你的便宜。”少女的声音很软,态度却很强硬,她还是第一次,以如此陌生的姿态和她说话。
女人俯身,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是谁教你的?”冰冷指尖细细摩挲着祝余的下巴,白述舟温柔的逼问,“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少女眼底惊慌失措的爱意无可僞装,白述舟不相信这是祝余的真实想法。
自从上次离开,祝余身上有一段她不知道的空缺,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教坏了她的小鱼。
她真是忙昏头了,竟然连这么危险的事都没有注意到。
是了,她应该先调查清楚祝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白述舟从她漆黑的眼眸中看见了恐惧,祝余怎么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是祝昭吗?”她的语气愈发温柔,银白发丝却微微飞扬起,杀意四溅。
“和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对不起,我会还给你、我会还清的……”
“不准道歉。”
白述舟摩挲着祝余颤抖的唇瓣,轻轻咬上去,深邃竖瞳凝固成一点,如同顶尖掠食者盯着她的猎物,用最缠绵的爱语下达审判。
“你是我的。”
第100章 债务 你要拿什么和我两清?
少女半跪在地上,最骄傲的皇女俯身,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垂落的银白发丝如月光,丝丝缕缕蹭在脸颊。
在这窄小、斑驳的房间裏,她的吻也像是赐予骑士的加冕礼,抵在颈侧的不是利剑,却是比剑更为锋利的爱。
献上忠诚,换取高位者片刻的垂怜。
浅蓝色眼眸背光时很淡、极为纯粹,那一道深邃竖瞳劈开深渊,全神贯注的倒映出祝余的影子,将她卷入这片漩涡。
靠近时,这一点非人类的特征便会格外放大,冷冰冰的尾巴缠上少女腰间,就像恶龙盘踞在宝藏之上。
她勾着她的下巴,一点点占据属于她的领土。
从半片唇,到控制住呼吸的节奏,白述舟清冷的呼吸间蕴藏着不可撼动的秩序。在接吻的同时,她还在时刻注意着少女每一点细微的反应。
颤抖的指尖、紊乱的呼吸,祝余的手无意识攥紧白述舟的衣角。
她被迫卷入她构建的秩序,在重组的同时崩塌。
白述舟的蓝眼睛非常漂亮,可祝余只能从中看见懦弱的、沦陷的自己,睫毛颤动着,她看不见白述舟翻涌的情绪。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足以咬住她的恐惧,吞噬她的退却,她在贴心的配合着祝余的节奏调整,一点点将猎物驱赶入陷阱。
祝余已经躲到了这裏,她梦寐以求的独立空间就这么轻易的被击碎,踹门的巨响早已经停止,可耳膜还在刺痛。
咚、咚、咚。
分不清耳畔的杂音是心跳声,还是闪回的记忆。
轻轻的吮吸。
灵魂也像是被抽走。
白述舟轻车熟路的将精神力探向祝余的神识海深处,试图直接从她的记忆中找到答案。
她想要读懂她,就像翻阅一本书。
祝余从不对她设防。
那一夜的彻底标记,白述舟当时失去理智,没有为祝余梳理混乱的神识海,但超高的匹配度还是让她们润泽彼此,这裏似乎拓宽了很多,弥漫着淡淡的金色。
但这一次,白述舟刚探入便察觉到微弱抵抗,那些金色编织成一道围墙,软软将她的窥探阻隔在外。
白述舟皱起眉。
掌控精神力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很少有人知道记忆也是有形的、能够探查,祝余身上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又添了一笔。
她将精神力铺展开来,仔细去感知那些略有些熟悉的气息、塑造的痕迹。祝余的神识海很干净,干净到有些奇怪,就像是被人精心打理、编织过一样。
可是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地方?
还有谁,能够触碰甚至改变祝余的神识海?
这裏比身体更为私密,埋藏着一个人最深的秘密。
不论是谁……
白述舟的眸色沉下去,清冷面容上浮现出恼怒的红晕。这是她流露出的唯一反应。
森森气压愈低,藤蔓缠绕上手臂,白述舟不再保留,强行从屏障中撬开一条缝隙,少女吃痛,也情不自禁的咬住她,舌尖破了,血腥与疼痛顷刻间蔓延。
她只来得及看见一眼。
——昏暗残破的小屋,视野晃动着,躲在桌子下面,铁门拍得震耳欲聋,墙皮簌簌砸下,每一秒都在胆战心惊。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入侵,那个孩子忽然抬眸,挤满恐惧与戾气的漆黑眼眸变得清澈,很小声的喊:“姐姐……?”
“白述舟……!”
梦境与现实交错重迭。
祝余猛地挣脱开浅绿色藤蔓,被砸门、窥探的恐惧终于抵达巅峰,在一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白述舟扑倒在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是祝余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叫出她的全名。
“你在做什么?”
祝余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那么一段记忆,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她甚至能够感受到白述舟在自己脑海中搅动,又痛又涨。
你是我的。
白述舟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将她把玩在掌心,仿佛和那些任人欣赏的珠宝也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此刻,懦弱骑士将倨傲的公主殿下压在床榻上,她们之间的位置再一次倒悬。
尽管被死死压制,白述舟波澜不惊的神情也只是闪过一丝惊讶,甚至是笑意。
她欣赏着面前有勇气将自己压在身下的少女,唇红齿白,她的唇色还沾染着她的口红印。
突破柔软懦弱的外壳,祝余正处于少年的青涩与成熟之间,眼尾泛红,愤怒让她的神色愈发鲜活。
一如幼兽露出了獠牙。
这正是祝余最缺乏的,攻击性。
白述舟眯起眼睛,定定注视着祝余,对她的冒犯之举并不在意,殷红舌尖轻轻掠过薄唇,似是在回味。
薄凉的唇润泽起来,亮晶晶的。
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压抑的气氛瞬间擦着零界点,变得微妙起来。
“亲你。”白述舟轻轻挑了下眉。
她在做什么?
这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事,她们在接吻。
轻佻又郑重的语气,从冷若冰霜的公主殿下口中轻飘飘吐出。
起初祝余并没有抗拒,至少她的身体没有。她如此热烈的回应着索取,她们的感官百分百契合。
生命树从不会出错。
生理性的喜欢更接近于一种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祝余喜欢白述舟。
而白述舟也非常清楚。
即使现在主导权回到祝余手中,她自上而下的俯瞰着她,眼底却满是痛苦与挣扎。
祝余问:“你在我的脑袋裏,做了什么……?”
那些混乱的记忆,像噩梦一样涌现,祝余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但她能够感受到,刚刚白述舟似乎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如果摧毁一个人的神识海,她就会变成傻子、无异于行尸走肉。
只有笨蛋才会将真心和神识海暴露在外。
白述舟没说话,抿了抿红肿的唇,冰凉龙尾轻轻缠上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女的脊背。
她的尾巴很灵活,甚至卷起一缕祝余的黑发,轻轻蹭了蹭。
祝余痛恨她这样游刃有余的态度,尤其是在这双无机质的竖瞳注视下,这张脸便显得格外冷漠。
哪怕是寻求亲吻、欢愉,她的脸颊上还挂着红晕,却仿佛都能够随时抽离,置身于事外。
白述舟用最为理智的眼神注视着她,却从不正视她的问题和要求。
祝余已经暗示了无数遍想要离开,勇气反复磋磨又落空,可白述舟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刻意在回避着这个话题。
为什么?
祝余昏昏沉沉入睡时好不容易才把她忘掉,她只想自己躲起来安安静静的休息一段时间,可白述舟一出现,就轻而易举的毁掉了她全部的心理建设。
此刻祝余终于可以确定,和白述舟在一起时,痛苦已经压倒了幸福。
不能拒绝,不能躲避,不能……道歉。
舌尖只剩下血腥与铁锈味儿,尝不到一点甜。
祝余扭过头,深呼吸,“我不欠你的,白述舟。”
“我答应过要治疗好你的腿,现在已经做到了,白鸟能治的外伤也差不多好了,剩下的不可逆损伤我也没有办法,我尽力了。”
她抬手用力扯下耳钉,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也恍若未觉,很快就凝出小小的血珠,艳丽的色泽比那枚宝石更加刺眼。
白述舟是如何将戒指压在她掌心,她就同样的将耳钉塞回去。
“还有账单上的钱,我会依次退回去。”
她咧开一个笑容:“我们两清了,你放过我吧。”
刚亲吻完,她的唇间现在都还残留着女人的体温,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在发间。
终于鼓起勇气吐出这些话,比想象中轻松很多。
她的胸膛间似乎乍然被人挖空了一块,轻飘飘的抽搐着。
两清?床上的女人撑起身,月白色绸缎被压出数道皱褶,静默良久,忽然笑了:
“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祝余咬了咬牙,没敢看她的眼睛,低声说:
“我不喜欢你了。”
喜欢你太痛苦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白述舟从不相信什么虚情假意,她这一生听过太多狂热的追捧与喜爱,可这句话从祝余口中说出,却让她脸色骤变,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优雅:
“祝余,你只是太累了,有事等回去再说。”
祝余:“我不回去,这裏才是我的家。”
“家?”白述舟扫了一眼周围灰扑扑的环境,这间公寓加起来还没有她寝宫裏的卫生间大。
祝余能看懂她眼神中流露出的轻蔑,即使白述舟并不是故意的,那是一种高高在上、自然就会流露出的眼神。
“你想要换个环境,我没意见,但不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白述舟顿了顿,“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们现在就去买……好不好?”
她放软了语气,甚至放低了姿态,试图从身后去勾祝余的手。
但少女似乎早有预料,提前撤开一步,让白述舟那只修长的手尴尬的停滞在半空中。
失去了爱的束缚,面对如此强硬的祝余,白述舟第一次有些迷茫和说不出的不安,她无法容忍祝余就这样彻底脱离掌控。
白述舟问:“你喜欢研究机甲,我就给你机甲,你喜欢钱,我就给你挥霍不尽的珠宝。我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你,甚至允许你在计划外标记我,你究竟还想要什么,我对你不好么?”
冰冷竖瞳一眨不眨的盯着祝余,步步紧逼,祝余也随之后退,直到撞到柜子,在这个窄小的房间裏退无可退。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两清?”极轻的语调有些扭曲变形。
白述舟讨厌祝余一次次冷冰冰的拿契约说事,仿佛她们的关系只是纯粹的商业交易。
可事到如今,除了契约她竟然没有任何可以用以约束祝余的手段。
是的,只有这种白纸黑字的利益链才最为可靠。
祝余怎么可以离开她?
“既然你要算得那么清楚,就好好看看,违约的代价。你要拿什么和我两清?”
凌冽竖瞳直直刺入少女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狭长的眼睛眯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注视着她,就让祝余感觉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
以前签订契约的条件,是她负责给她治疗,还有……
床伴。
曾经祝余有多么高兴,起码能和白述舟靠得再近一点,现在就有多耻辱。
砸门声仿佛还回荡在耳畔,一下又一下刺得耳膜生疼,混乱、嘈杂,不合时宜的记忆片段再次涌上心头。
还钱、还钱!
啧,一个混血也卖不了多少,还要倒贴口粮,谁会想要这样的孩子……
祝余瞳孔震颤着,死死咬着唇,从牙缝裏挤出沙哑的声音,不愿让示弱的哽咽洩露出去,心底却知道白述舟说得是对的,只能执拗的重复:
“我会还清的,你放心……!”
“啧,真是看不下去了。”
一道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最不和谐的错音,骤然插入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红发女人不知何时靠在外间的门框上,双臂环抱,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这一幕。她完全无视了白述舟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的目光,径自走到祝余身边。
修长指节夹着一张材质特殊的黑色卡片,手腕一翻,动作异常潇洒的,将它轻轻塞进祝余因紧握而掐得发白的手裏。
她明明可以直接递给白述舟,却故意和祝余靠得很近,佯装不经意间扶住少女急得发抖的清瘦身形。
然后,她这才慢条斯理抬眼,迎上白述舟那双几乎要凝出实质杀意的竖瞳,笑容明媚又灿烂,十分清晰地说:
“刷我的卡。”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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