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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为帝国皇女的渣A前妻 70-80

70-80

    第71章 答应 允许她将脸埋进去哭泣


    深夜,人造月亮缓缓偏移,繁华帝星七万光年外,阴霾悄无声息逼近。


    嗡嗡。


    持枪的猫头鹰战士警觉转过身,灯塔在极寒旷野巍然屹立,沙丘隐隐翻动。


    正当战士警觉上前查看,无数只细长浓密的腿绕过她的影子,骤然从背后弓起,越来越长、越来越高,直至越过头顶,嘶嘶腥臭口水滴落下去。


    危险!她的脑袋转过去,一双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黄色眼睛,清晰看见锐利可怖的尖牙,猛地将抢调转,轰鸣枪声密集射在巨虫的甲壳上,擦出一阵火花。


    竟然射不穿?!


    这已经是僻静星球最先进的MSA9突击步枪,可近距离使用7.33口径的子弹,竟然没有对这只未名生物造成任何伤害,猫头鹰战士迅速就地一滚,化作兽形,展翅向着高塔飞去。


    必须立刻上报,请求火力支援!


    然而当它凌空飞起,沙丘再次翻涌,蛰伏多时的褐色巨虫卷起漫天黄沙,瞬间将猫头鹰卷住,轰隆落回沙中。


    生命的最后一刻,一枚信号弹猛地炸向空中,如烟花般绚烂,却在剎那照亮,远方的天际线边缘,密密麻麻蠕动着黑色触须。


    与此同时,实验室深处。


    身形孱弱的女人痛苦的皱起眉,毫无血色的唇无意识发出呜咽,从唇角冒出细小的气泡,维持生命体征的导管轻轻晃动。


    隔着一层淡蓝色特制玻璃,高高在上的帝王正将掌心贴在上面,源源不断的灌输精神力。


    女人的身体显然已经抵达极限,极脆的瓷器一般,浮现出斑驳裂痕,将要破碎,却又被营养液无时无刻的进行着修补。


    一道透明色的光亮起,弥散的每一根白发都被照得发光,她整个人都靠近玻璃,隔着冷冰冰的仪器,紧紧依偎向那只手掌、唯一的热源。


    NQ值检测器的灯光依次亮起,白千泽强大的精神力无声接入女人的梦境,停滞的未来再一次得到延伸,她们在黑暗中一起睁开眼。


    在停滞的时间裏,黑暗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吞噬着群星,蝗虫一般掠夺着资源,直至整颗星球彻底枯竭。


    星火长灭,末日将至。


    但这一次,她们看见了更多。


    竖瞳倒映出浓密如发丝的虫潮,一团团将人们淹没、涌入口中,曾经固若金汤的漫长防线变得不堪一击。


    绝境之中,忽然炸开浓密火光,一臺金色机甲劈开黑暗,如同最耀眼的太阳,一跃而起,迸发出刺目能量。


    ——轰!


    机甲?白千泽幽深的眼眸定住,浓厚精神力更进一步的推进,想要查看更多,但不断放大的镜头却猛地卡住,重复着循环,再也难以迈进一步。


    精密仪器中,女人不堪重负的蜷缩起来,白千泽依然不愿放弃,哑声安慰:“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她身上的斑驳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邃,但毫无用处,她们被困在这一步,就像琥珀滴落的那个瞬间。


    白千泽低低嘆了口气,正想收回手,却忽然升起一股异常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


    遵循直觉,她猛地抬眸,只见苍穹之上,有一只硕大无朋的浑浊眼球,沉沉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白千泽非常确定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正如……她也看见了它!


    噗。面色苍白的女人咳出一口血雾,透明营养液也被染红,检测器的绿光瞬间变成刺目的血色,尖锐警报声响起。


    站在总控室的封疆刻意等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步子走向那间实验室,假装没看见那位冷血无情的帝王,也有片刻的惊慌失措。


    夜深了。


    祝余蜷缩着,埋在被子裏渐渐睡去,藤蔓无声绕过黑暗,把她的脸捧出来,防止闷死。


    做完这一切,床榻上假装酣睡的白述舟依然静静阖眸,藤蔓无声回退,将包在餐巾纸裏的药丸卷起来,藏进满是宝石的闸子裏。


    那些叮嘱她记了很多年,这些药她也坚持吃了很多年,除了和祝余一起流落在外的那段岁月。


    循环往复的秩序总会令人安心,却也让她停驻于此。白述舟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血亲,但她只相信事实的判断。


    白日裏封疆的话还历历在目,她一遍遍逼迫她做出选择,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就像是在观察某种变量,而她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子。


    你是帝国公主,必须承担起应尽的职责。


    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因为你不够强大。


    封疆既然提出了这个设想,她们根本就不可能放过AH-003,为了帝国、为了人类命运,一切都可以牺牲,必须敲骨吸髓榨干每一滴价值。


    或许当初让AH-003吸收双鱼玉佩,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会怪我吗……?


    闭上眼,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执意要跟在她身后的女孩。起初白述舟并不想让她靠得太近,可女孩怎么也赶不走,总是见缝插针的过来,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都浪费于此。


    如果不让她进来,她就会悄悄跟在门外,踮起脚尖趴在玻璃前张望,她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姐姐,这个是什么呀?


    姐姐,这个好吃吗?


    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姐姐,我很勇敢,但是手术前你能抱抱我吗?


    姐姐,你为什么没有来,我一直在等你……


    世界在倒退,黑发女孩穿着小鱼衬衫,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模糊的往事在记忆深处凝成冰棱,刺在心头,咽不下,忘不掉,每次呼吸都鲜血淋漓。


    白述舟在黑暗中低声说:“对不起。”


    没有人会听见,也没有人会回应,她的道歉迟来了十几年,从不奢求原谅。


    那时是她太弱小,无力改写结局,可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依然要被迫做出选择?!


    白述舟生来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最优秀的那一个,群星因她而闪耀,可现实的落差却让她从空中坠落、将骄傲撕成两半,处处都需要人照顾。


    我……绝不接受!


    如果祝余能够再多看几秒录像,就会看见白述舟狠狠挥开了封疆的手,冷声说:“不要再进行无聊的试探。”


    “我的底线也在这裏。”


    如果站在这裏的是白千泽,封疆绝不敢逼迫她做出选择。


    被困在既定范围之内,就已经输了。


    只可惜祝余孱弱的心已经无力再经受任何打击,期待太过痛苦,她本能的想要逃避。


    宁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头顶把柄剑永远高悬、让巨石缠绕在心脏之间,勒着她不断下坠。


    慢性折磨,和一箭穿心,她惊惶的被困在爱情的股掌之间,甚至不敢假设,被选择的是自己。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会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不期待,也就不会痛苦。


    她一如既往的去上班,教课,麻木的翻阅红头文件,因为处于两个院系之间尴尬的位置,哪一方开会都不会叫上她一起。


    祝昭期间倒是找过她,只不过是要求考察她对于机甲的理解,祝余结合新学的理论知识,绞尽脑汁交上一份完美答卷,之前白马一直夸她是天才,祝余也对自己的爱好颇有信心。


    到了祝昭这裏,拿到一个不及格。


    恨屋及乌大概如此。


    祝余觉得这人也挺莫名其妙的,明明刚开始叫自己过去,那个表情就像妈妈犯错吵架后迟迟不肯服软,但是会默默做好晚餐,阴晴不定的喊她吃饭。


    一口口吞下米饭,就像一口口吃掉母亲的爱。


    不吃菜,不率先谄媚的笑,就是祝余最后的骨气。


    然后拿到一个不及格。


    作为好学生,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拿到这种成绩。


    空气又陷入沉默,祝昭重重拍下答卷,就像母亲拍下筷子,啪的一声,训斥祝余怎么戴着这样张扬的耳钉,究竟是来军校做什么的?


    那枚蓝宝石在祝余耳畔太过引人注目,只有一只,不对称的美感为她的沉默更添一点桀骜,双手背在身后、掐着手腕,黑发少女站得笔直,像是授勋一般挨骂。


    所有人都清楚这枚蓝宝石意味着什么。


    白述舟。


    祝余的血肉裏此时镌刻着她给予的一部分,爱,疼痛,还有权势。


    贪婪的赌徒总是想要更多,即使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的命就那么廉价吗?


    祝余在心裏回答,不是的,只是我的爱很昂贵。


    它需要一个吻,或仅仅是一个拥抱,昂贵到祝余无力承担,而白述舟总会给予更多。


    她会捧着她的脸轻吻,会给她送很多礼物,会把她拥抱在怀中,允许她将脸埋进去哭泣。


    即使把衣服弄得湿漉漉的,她也不会推开开。


    即使她所有的痛苦和泪水,全部都来自于她。


    唯有被爱人依赖和索取,才会让祝余更真切的感受到活着,她活在她冷静又疯狂的爱中、活在她颤抖的肌肤之间。


    白述舟不喜欢在床上谈论其他,那她就不谈。在外高谈阔论消磨时光,回家变成她安静的哑巴,只在女人抑制不住的喘息中低低回应。


    祝余喜欢听白述舟的声音,清冷薄凉的嗓音在这时沾染着一点沙哑,总是格外动听,她尤其喜欢她迷离时咬着唇,破碎的喊她的名字。


    祝余高价从某位研究员手中买下了屏蔽器,就像很多高官谈论机密时用的那种,可以短暂隔绝外界的窥探,只是用处没那么冠冕堂皇。


    她在这裏破碎,又在这裏成长,白述舟总能很好的引导,不需要太多交流,只需要极致的契合,她们的身体无疑很懂彼此。


    一旦接受这种关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相反的,她甚至能够从这种稳定中寻得一丝带着血腥味的甜蜜。


    需要我、依赖我、索取我。


    只有此时,只有你我。


    白述舟喜欢抚摸她耳垂上的这颗蓝宝石,轻轻摩挲是无言的邀请,而双指岔开,深深抵着这颗宝石和她的脸颊,白皙指尖也颤抖着紧绷,要她的痛和欢悦都共同享有。


    可是今夜,白述舟却在她的耳畔轻轻提起白鸟,希望祝余尽快帮助她恢复健康。


    尽快……克制的呼吸洒在颈侧,那双浅蓝色眼眸闪烁着,在黑暗中比宝石更耀眼,祝余深深凝视着白述舟,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或不舍,可是没有。


    治疗好白鸟,代价是一部分她的生命。


    祝余隐隐觉得,她的公主已经做出了选择。


    心脏抽痛着。她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勇敢,没有无私到,真的能够无条件为了别人充当真英雌。


    她自私且胆小。


    又害怕如果她没用了,白述舟会不会就没那么喜欢自己。


    “不要在床上说这些。”祝余轻声说。她试图用一模一样的话,提醒白述舟。


    至少不要在这裏,提到白鸟的名字。


    凌乱黑发垂下,少女清瘦的身形紧绷成一道弓弦,近乎疯狂的弹奏,毫无章法,只为占有她的思绪,填满她所有细微的空缺,她们本该天生一对。


    祝余觉得自己这样的嘴脸一定很丑陋,不像白述舟,无论从何时何地,她都保持着最美丽的一面,着露的玫瑰如此清艳。


    白述舟略有些错愕的轻轻抬起眉眼,浅蓝色眼眸中完完全全,倒映着祝余的影子。


    她看起来委屈极了,漆黑眼眸却落不下一场雨,深深的悸动转变为罕见的粗-暴、执拗,她一遍又一遍吻她,试图证明爱的存在。


    酥麻,刺痛,女人纤细的脖颈被迫离开柔软的鹅绒枕,晶莹汗珠沿着完美无瑕的小-腹滑落,一滴滴,在床单上绽放最小的纯白花束。


    对不起、对不起,祝余将啜泣咬在舌尖,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那些不曾停歇的红痕、那些颤抖……她多么希望白述舟能够阻止她,或者给她一巴掌,居高临下的命令,做不到就杀了你。


    可失去意识前,白述舟只是用潮湿的臂弯轻轻环拥住她,落下的吻就像一片最柔软的羽毛。


    清冷嗓音又轻又哑,她说:“别哭。”


    精疲力尽后,白述舟凌冽的五官温柔得不像话,将少女酸涩失控的情绪尽数包容,臂弯慢慢收紧。


    玫瑰气息柔柔包裹,她用最后的力气给了她一个拥抱,让祝余将脸埋进自己怀中。


    你可以宣洩,可以哭泣,也可以……拒绝。


    那只纤细、苍白的手从腰间滑落,祝余惊惶起身,挽住,把她冰凉的手心,捂在温热的双手之间。


    手腕间垂落的那一点小红痣,恰似玫瑰凋落,祝余用眼泪浇灌她不曾展露出的失望,小心翼翼地俯身吻它。


    “我答应、我答应你。”


    第72章 不允许 我没有想抢白鸟的东西


    要想治疗好白鸟,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如果说白述舟的伤是深海裂缝,深不见底,白鸟大概是一湾湖水,至少可以度量。


    白述舟希望她早日恢复健康、恢复自由,祝余也答应了会为此竭尽全力。


    只是深入的治疗,也需要更深入的联结。


    自从开始学习知识,渐渐接触到外面的世界,白鸟的心房也懵懵懂懂建立起屏障,她后知后觉的感知到「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情绪」,不仅仅是作为实验体活着。


    最大的进步是,白鸟开始学会拒绝,不再仰人鼻息,总是怯懦的察言观色,甚至跟着骄傲的公主殿下学了一点挑食的坏毛病。


    祝余:不要什么都学啊!


    白述舟对于白鸟的溺爱大家有目共睹,上行下效,研究员们也都有意无意的迁就着她,很快就发展到了连吃药吃饭都需要人哄的地步。


    祝余从军校下班回来,洗漱完回到房间,看见白述舟在用小勺子喂白鸟吃饭,瞳孔地震,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白鸟的人形很娇小,比她的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年轻一些,长长的银发经过精心梳理,在脑袋后编成一道漂亮的小花环。


    白述舟正侧身背对着门,修长指节捏着勺子,亲昵的喂到女孩唇边。


    祝余第一次见到白述舟,就被这双手牢牢吸引视线,矜贵、优雅,如玉雕琢,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青筋隐隐浮现,也像是翡翠的脉络,没入微拢的蕾丝袖口。


    这样的手适合翻阅书籍、弹奏钢琴,搅动天下风云,光是看着就很赏心悦目。哪怕是在混沌区最穷困潦倒时,祝余也舍不得她做什么重活,最辛苦时也不过是烘焙香喷喷的小饼干。


    祝余一直很清楚,白述舟有轻微洁癖,可是现在,那另一只手竟然等在下面,细心接住女孩小口咬着的、不慎落下的食物残渣。


    祝余眨眨眼,鼻子有点酸,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饭还能这么吃。


    从最初的夹菜到喂饭,两人都适应良好。白述舟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十几年前的女孩,对方这样的依恋仿佛能够冲淡她的负罪感。


    等人齐了再用餐是最基础的家庭准则,不过对于孩子的偏爱也可以例外。私下裏,公主殿下的心情才是唯一标准。


    祝余坐下,侍从立刻在她面前摆上几盘她爱吃的家常菜,安静退下。这些重油重盐的菜明显不在科学院的营养配餐清单裏,只可能是白述舟特意叮嘱,为祝余单独准备的。


    可是祝余捏着筷子,戳了戳滋滋冒油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她隐约能感觉到白述舟是在端水,对白鸟好的同时,也在温柔抚慰着她。


    这一点刻意的小心思没有让祝余开心,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只是附带。


    她把这一丝无所适从的尴尬,很好的转变为了掩耳盗铃的行动,殷切给白鸟夹菜,虽然夹的是那些不太好吃但必不可少的绿色蔬菜。


    白鸟可怜兮兮的抬眸,也望着她,但铁石心肠的祝教官并不像公主那么好说话,这个家裏总要有一个人扮演刚正不阿的形象,恶魔低语:“再挑食就不给你讲睡前故事,你只能一个人睡觉。”


    白鸟立刻自己主动夹起蔬菜,埋头苦吃。


    溺爱孩子的白述舟还在试图为她说话,轻声说:“她有适量的各式补剂,都调配好了,不喜欢可以不……”


    祝余闷闷的报复,往白述舟碗裏也夹了同款蔬菜。


    女人轻笑,乖乖的吃了。


    祝余用余光看着白述舟慢条斯理的吃完,无精打采搭怂的肩膀也像天线一般支楞起来。


    公主听话的样子异常可爱,就像是清冷成熟的那一面只在她面前破碎,流露出一点令人心软的纯粹。


    好吧,原谅你了。


    祝余独自天人交战,又很快把自己哄好,多愁善感到怀疑自己短暂的被鬼上身了,有些不好意思,再表现得稍微强势一点,自以为或许别人都没有发现。


    殊不知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发呆时沉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静静看着白述舟和白鸟一起玩。


    白鸟不知道祝余为什么不太开心,为什么不再加入她们。但她敏锐的知道祝余对于白述舟来说很不一般,白述舟掌管着她的命运,而祝余又掌管着白述舟的情绪。


    在众人的宠爱下,白鸟愈发大胆,唯独只听祝余的管束,于是每当研究员对于某项进程感到棘手时,都会特意去请祝余出面,不断扮演一位冷面教官。


    白鸟渐渐开始有些害怕祝余,自我范围的边界,也即是神识海的最外层保护屏障,她久违的构建起防护,祝余却很难在不刺激到她的情况下,继续深入治疗。


    毕竟祝余的学习途径不够正规,根基太浅,第一次传递精神力,就是以一个热烈、满是血腥味的吻开始。


    但她也不能去亲白鸟啊!


    牵手和拥抱已经是祝余的极限了,虽然在遇到白述舟之前,她可能不太在乎这些,勾肩搭背也只是很正常的朋友交往。


    但现在她莫名变得很敏感,治疗时白鸟亲昵地搂住她的腰,她都会有些不太自在,强装镇定教鸟,不可以总是这样。


    女孩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的看她,想了想,哒哒哒跑开,拿来一盒宝石,小心翼翼地塞给祝余。


    诶……?


    连这个都学来了吗!


    “真是……这样可不好啊。”看着白鸟执拗的把宝石捧高,祝余颇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得放软语气,将人揽入怀中。


    还是个孩子啊,她能懂什么呢?


    但不管她多认真,多努力,没办法突破深层的防线,对于白鸟的治疗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停滞。


    白述舟虽然没有明说,但祝余能够察觉到她皱眉的频率明显增加,那双漠然倨傲的眼眸都染上焦虑和浅浅的怀疑。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祝余不清楚白述舟为什么这么心急,白述舟也从不和她说这些,她只是再三叮嘱祝余不要干涉Genesis,这些本就与她无关。


    祝余总是郑重答应,却仍然不可避免的在夜深人静时想起,祝昭所说的那些话。


    她始终相信白述舟不是坏人,这其中一定还存在着某些误会。


    白述舟还有耐心等待,军部竟先一步坐不住了,公开宣布祝余原本空缺的位置由凤凰接手,包括原本附属的一切权力。


    凤凰,是她们赐予白鸟的崭新定位和代号。


    脱离了权力中心,祝余本人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白述舟为什么急着让她治好鸟,会是因为这个吗?


    ……


    为什么?


    祝余不太明白。


    她有太多事不明所以,即使收集到的信息越来越多,她却好像越来越迷茫了。


    她走得太快,急于求成,似乎只有最快的获取成果,才能证明她的价值、让周围的大家满意。


    就好像她在垃圾星球跟着学习维修,修好才是最重要的,不论使用什么方法。必要时就东拆西拆,先修好最贵的那个再说。


    祝昭怒斥祝余是野路子出家,基本功薄弱、不注重规范、毫无科研精神、一心只想走捷径……总之批判得狗血淋头,那篇不合格的论文都已经是手下留情。


    走捷径固然快,但让蹒跚学步的孩子急着去奔跑、去追寻,注定难以长久。


    祝昭反对祝余接触机甲。


    更反对军部重启AH-003。


    以前帝国的机甲研发向来是祝昭的一言堂,她奠定了基础,也注定是这个行业无法跨越的高山。


    祝余还记得当初她义愤填膺喊着要玉石俱焚的话,只是没想到,强大如祝昭竟然也会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帝国以强者为尊,所有人都在好奇‘凤凰’的实力,丝毫没有顾及祝余的尴尬处境。


    所以当祝昭时隔多年,怒气冲冲杀进科学院质问封疆怎么敢这么做时,祝余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


    偷听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虽然良心上有些过不去,但这件事与她息息相关,祝余实在太想知道了。


    更何况,科学院的一切都尽在系统的监控之下,而她掌握着最高权限,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得到她想要的资料。


    权力会令人上瘾。


    命定的陷阱早已布下,只等着棋子就位。


    祝余戴上蓝牙耳机,双手合十为自己的冒犯行为道歉,随后接入监控,惊讶地听见祝昭竟然在夸自己。


    除了一纸陈年往事的烂账,有功绩在身的祝余怎么看都比AH-003更合适。


    哪怕直观的对比祝余曾经的作战记录,也丝毫不逊色于科学院对AH-003的预测。


    祝昭列举了许多精密数据和文件,祝余才发现她竟然这么关注自己,远比那些刁难更为深刻。


    在这对故友或死敌的交锋中,祝余感觉自己就像祝昭手裏的神奇宝贝,大喊一声去吧!我不及格的学生!


    虽然表面上,祝余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她真的很喜欢机甲,更别说是拥有一臺定制款,当祝昭为了她的权益据理力争时,祝余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压下嘴角。


    祝余骄傲的抬头挺胸,口是心非的院长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耳朵忽然一空,右边的蓝牙耳机被藤蔓卷走,祝余吓得弹起来,正对上白述舟冷到极致的浅蓝色眼眸。


    军部宣布得突然,白述舟的愤怒和杀意并不是针对祝余,但心虚的少女还是立刻来到床畔,半蹲下,与白述舟对视,徒劳的试图解释些什么。


    我没有想抢白鸟的东西,我也不知道祝昭会说这些……


    你别生气。


    “嘘。”白述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略显漠然的薄唇间,毫不留情的打断祝余。另一只手迅速打开光脑,将关键信息记下。


    祝余原本还在蠢蠢欲动,想要亲自去敲门,再尝试争取一下。不给实权也无所谓,她只想要参与机甲的设计和制造,这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项目啊!


    但白述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忽然抬起如针的睫毛,忽闪着掀起夏季最小的飙风,冰冷指尖紧紧握住祝余的手腕,低声呵斥:“不许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祝余心脏紧缩,一时间有些陌生。


    白述舟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第73章 是你的(修) 乖,交给我……


    世界上的骗局无非那么几种,利用你的期待、贪心,一步步心甘情愿的追逐虚无幻影。


    祝余自以为隐蔽的窃听,实则完全逃不过白述舟的眼睛。哪怕少女背手来到床边,那层忐忑不安的表情,依然保留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备受冷落的小狗,随便夸赞几句就会竖起尾巴,即使得不到任何实际上的奖赏,也会开开心心的贴过去。


    在那间冰冷的办公室,她们在进行利益和交换的博弈,成为筹码的祝余却浑然不知,还在为此感到开心。


    祝余无疑很喜欢机甲,或许也喜欢祝昭这位前辈,当专业能力得到肯定,她唇角的骄傲怎么也藏不住,漆黑眼眸在背光处闪烁,难以熄灭的少年意气却也是棋局上的一环。


    白述舟知道祝余不会拒绝,祝昭也知道。


    这种微妙的心照不宣令白述舟异常不适。


    赤忱真心是消耗品,就连她都舍不得肆意赏玩,祝昭凭什么?


    可少女略有些惊惶的抬眸,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困惑刺在心头,不是对于祝昭,而是对于她。


    白述舟垂眸看着这张委屈巴巴的脸,心尖那簇火苗愈燃愈烈,想要欺负她、让她再也无法对她露出这种怀疑的眼神,可烈火烧得噼裏啪啦,动作却愈发的轻柔,捏了捏祝余的脸。


    你是我的,只有我才能欺负你、利用你……


    上面想要重启AH-003,榨干她全部的价值,而祝昭突然改口,分明是希望让祝余顶替白鸟在计划中的那一部分。


    你舍不得让白鸟去经历战争的残酷,难道祝余就可以?


    机甲是星际时代的最强战力,注定要行走在死亡前线,于刀锋上取得功勋。


    帝国与联邦二分宇宙,近些年因为资源问题摩擦不断,未来注定会有一战,争夺霸主的位置。


    白述舟已经无数次提醒过祝余,不要和联邦牵扯上关系,她混血的身份本就敏感,又和那个联邦女人纠缠不清,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加以利用,光是那枚胸针就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每个人都喜欢给祝余提供看似自由的选项,诱她踏出安全区,前路却都藏着无法退却的深渊。


    可祝余不懂。


    她太年轻,站在世界之上,只看见一片茫茫的开阔,走向哪裏都可以。


    除了我的身边,她们对你来说都太过危险。


    当年的事,是白述舟有错在先,所以无论祝昭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可以忍耐。除了祝余……祝昭不该将她也卷入其中。


    这个笨蛋始终仰望着祝昭的背影,却忘了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人们的一切言行举止都有目的。


    祝昭的私心不是祝余,而是AH-003。


    她们都被困在原地太久,白述舟已经在试图向前走,祝昭却仍然不愿意放手。


    她们都需要一个破局之法,但绝不是以牺牲别人为代价,所有二选一的陷阱都存在着人为的限制。


    白述舟比祝余自己更清楚她想要什么。


    机甲师和机甲维修师,看似相近,却有着天壤之别。


    一旦手握这世间最强大的杀器,将生命视为数字,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够保持理智。


    祝昭为祝余的‘辩护’听起来条理清晰振振有词,甚至反常态的提出低等级Alpha更适合驾驶机甲,融合度相对较低,提升缓慢,便没那么容易陷入战后创伤带来的解离态。


    那些一丝不茍的数据,更像是她想要为自己罪恶的开脱。白述舟非常清楚这种心情,她曾经也做过这种蠢事。


    起初祝昭拒绝祝余进入机甲系,除了客观考量,大概还是因为她有一双和那个孩子相似的眼睛,多年的沉寂冷藏非但没有磨灭祝昭的棱角,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尖锐。


    现在真正的AH-003出现了,她不假思索便将祝余抛弃,落入了封疆的陷阱之中。


    这也是这么多年,祝昭明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却总会输给封疆的原因。她太过情绪化,又总是重蹈覆辙,陷入问题本身。


    就像面对电车难题,如果是白述舟……她绝不会让这种困境再次成立。


    光标闪烁着,停留在待输入状态,监控中的女人安静下来。白述舟扫了一眼速记,又打开祝余的浏览记录,这才转向她,冷声质问:“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插手调查Genesis?”


    “不是Genesis,是机甲的名额……”迎着白述舟压抑的冷焰,祝余小声辩解。


    果然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吗?她又没有刻意针对白鸟,只是刚好,她想要的东西都被分给了她。


    群众的视线,祝昭的关注,白述舟的偏爱,还有现在的定制机甲……她拼尽全力才能获得的东西,总是轻飘飘就会飞向白鸟。


    这么多东西裏面,机甲是她唯一一个看起来更有优势、更有理由去争取的。


    如果她连擅长的东西都无法握住,或许,她和白述舟的距离只会越来越大,大到……她只能远远注视着她创造的历史。


    即使白述舟还在散发着森森寒意,祝余闷声说:“这个机会,我不想放弃。”


    “连祝昭都承认我的能力了,我可以做得很好,白鸟都没有接触过这些,我想,她也未必喜欢,而且,或许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治疗好她。”


    这种话听起来太像借口了,顿了顿,祝余死死掐着手腕,头压得更低了,“我真的尽力了,只是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和这个位置无关,暂时还不可以……”


    徒劳的解释,漆黑眼眸暗淡无光,就像是无辜的孩子在证明自己没有偷东西。


    “祝余。”白述舟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情也变得难以控制,略有些烦躁的压下眉心,打断她,“你不需要说这些。”


    她必须要保持冷静,封疆的目标是她,那么也该由她在这场棋局上执子与她对弈,而不是祝昭。


    帝国的机甲研究始终绕不开祝昭,可封疆却敢如此张扬的戳她痛处,就不怕祝昭罢工吗?她手上究竟还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筹码?


    等白鸟养好身体,拥有自保能力,她就想办法秘密把她送走,送到她的封地保护起来,至于祝余……


    女人漂亮的眉梢越皱越深,最后霎的抬起指尖,“离祝昭远一点,既然你感兴趣,我会为你联系一位更适合的导师。”


    祝余干涩的眨眨眼,很短暂的幻视,白述舟像霸道总裁一样说着“离xx远一点!”这是我给鸟准备的,然后丢下一位黑导师卡,画面诡异得有些好笑。


    虽然祝余并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可军校也是小社会的缩影。之前看见她还会礼貌打招呼的贵族同事,在看见军部公告后便用微妙的眼神打量她,许多人假惺惺靠近,却都是为了打探白鸟的消息。


    这种时候,只有向来讨厌她的祝昭为她据理力争,甚至不惜闯入科学院,和她的死对头封疆对峙。


    如果不是她偷看了监控,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曾经这样为她出头。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祝昭的肯定。


    “可祝昭是最厉害的。”祝余低垂着脑袋,语气变得有些强硬,“再不会有人比她更厉害了。”


    白述舟握紧的掌心轻轻松开,直视着祝余:“但她不喜欢你。”


    “有些事,你必须自己想清楚。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不妨跳出这件事本身分析,你承担的风险和收益是否成正比。”


    “如果她真想培养你,就不该是这个态度,把你直接推到封疆面前,你难道感受不到那份不合格批示的恶意?”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特殊性。”


    “相信你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在理智分析下愈发刺耳,破开一片嶙峋的迷雾。她已经放慢了语气,用最客观的语气去陈述利害,引导祝余自己找到答案。


    但她还是低估了祝昭在祝余心目中的分量,从第一句开始,少女便浑身一僵,双手尴尬得无处安放。


    她当然知道祝昭不喜欢自己,说出的那些话绝对客观公正,就连对方偶尔流露出的动容,也恍惚是在透过她,在看某个人的影子。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只想太想得到她的肯定了。


    以前妈妈从来没有这么夸过她,所以当她听见监控裏的那些话,下意识就自欺欺人的倾向于,有些人只是不善言辞、不喜欢当面表达。


    空缺可以被幻想填满,同时也可以轻易被戳破。啪的一声炸开,什么都不剩下。


    白述舟并不知道祝余已经在祝昭面前暴露了异能,她只是希望她小心封疆。


    谈利用和替代品都太伤人,她没有直说,却误打误撞的将祝余推向更深的迷思漩涡。


    祝余很清楚祝昭对她异能者的身份超级在意,而且那一次她所暴露的异能,和白鸟一样,也是火系。


    哈、哈,命运中真是充满了巧合。


    很多事是禁不起细想的。


    起初祝余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么迟钝,就像刀子捅进血肉,先一步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冷冷的发麻。


    连愤怒都没有。


    握着手腕的指尖难以控制的颤抖,脸上却勾起一个习惯性的笑容,少女清朗的声音带着点哑,漆黑眼眸透不出一丝光亮,她说:“我不在乎。”


    “只要达成目的就好了。”


    “我想要我的机甲,无论是怎样拿到的,无论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扼住白述舟的手腕,居高临下,蜷曲睫毛垂下一片阴桀,眼底冰冷的神色竟与白述舟刚才展露出的有七分相似,轻声说:


    “我不会放弃,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白述舟吃痛,渐渐难耐地皱起眉,白皙腕间已经被勒得发红。


    藤蔓软软缠上少女柔韧的腰肢,隔着衣衫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将她环拥,安抚性的拍了拍。


    馥郁的玫瑰香气萦绕鼻尖,一点点钻进空缺的心,从上到下,细腻的刺从皮肤间擦过,祝余乍然回神,看见自己竟然攥着白述舟的手,力气之大,就连她腕侧跃动的脉搏都如此清晰。


    扑通、扑通。


    纤细手腕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骨骼轻轻碰撞,白述舟修长的手指因为这种粗-暴的举动被迫张开,指尖紧绷成淡色梅花,无力的悬在空中微微颤抖。


    可她咬着唇,没有发出任何疼痛的呻-吟,清冷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将祝余包裹。


    喉间剧烈颤了颤,祝余慌忙松开手,她不想这样的、她怎么能这样对待她所珍视的人……?


    白述舟没有反抗,也没有挣脱开来,她静静承载着祝余波动的情绪,那双浅蓝色眼眸就像一望无垠的天空。


    映照出祝余的卑劣和贪婪。


    祝余被这种情绪吓了一跳,她舔了舔唇,下意识焦躁不安的想要逃避。


    她应该离开,一个人藏起来,好好的想清楚,直到她可以冷静的处理这一切……她一定可以的,她不应该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应该以一个更好的形象出现在白述舟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把她弄疼了,虽然白述舟没有明说,可Omega的皮肤那么敏感,白述舟会不会也讨厌她?讨厌她的粗暴,讨厌她的野心,讨厌她的欲望……


    祝余僵硬的唇角勉强扬了扬,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是一颗熄灭的太阳,精疲力尽的散下灰烬。


    在她恍惚的间隙,藤蔓还在一点点收紧,直到彻底束缚住少女的四肢,霎时间收紧,将她勒得一个踉跄,跌入白述舟冷冰冰的怀中。


    女人轻轻揉着发红的手腕,近距离观看时,祝余留下的那道红痕便愈发清晰。


    随着修长有力的指节扬起,祝余紧紧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应该受到惩罚,梗着脖子没有躲。可是轻盈的风先一步抵达,随后是冰冷、细腻的触感,白述舟轻轻捧着她的脸颊,让她舒服的倚靠在自己的小腹间。


    温热、柔软,即使是龙族偏低的体温,这裏也微微散发着暖意。


    银色长发垂落,半遮住光,世界都昏暗下来,女人这张白得发光的脸,却在呼吸的靠近间愈发清晰。浅蓝色的竖瞳轻眨。


    纤细指尖抚过头顶,祝余漆黑的眼神也变得放空、迷离,委屈和倦意沉沉袭来,只想就这么埋在白述舟怀中。


    小心揪着白述舟衣角的指节也被强制性抚平,女人清冷的嗓音落下:


    “是你的。”


    她握住她的手,就像是给出一个承诺。


    指尖轻轻点在祝余耳垂间那枚蓝宝石上,恶劣地摩挲着,透过宝石的颤抖,体会着少女最细微的心情。


    “乖。”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她们都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唯有呆在我身边,才最安全,交给我吧,我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撒花][饭饭]


    第74章 比她更了解(修) 白述舟赐予她偏爱和特权,她也应该做出回报


    熟悉的玫瑰香气仿佛沾染着夏日午后的倦意,这双微凉的手轻轻抚摸着祝余的头发,带走所有沉重的烦恼和迷思,大脑化作名为爱人的空「白」。


    祝余就这么在白述舟怀中渐渐睡去。


    她久违的梦到姐姐,用小孩的视角来看,姐姐总是高大、漂亮,无所不能,纤细的背影更接近于月影。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漆黑崎岖的小路上,姐姐身上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辉,抚照着她,虽然姐姐并不强壮,可那种柔韧、生机勃勃的光辉总会令人感到安心。


    那只手毫不客气的压在她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她俯身,小祝余看不清她的脸,只有白白的一团光,却一点儿都没有害怕。


    梦外。


    白述舟垂眸静静看着失去意识的祝余,她睡着时总是很乖,黑发软软贴在颈侧,蜷缩着,眷恋地依偎在她怀中。


    这是自我保护的反应,祝余的睡姿很差,即使睡着也没有完全放松,她青涩的眉毛不安的皱起,又被白述舟轻轻抚平。


    藤蔓缠绕着祝余,就像母亲最温柔的怀抱,白述舟的指尖滑过她的眉毛、鼻尖,随后向下,没入黑发之间,单指压上她脆弱的腺体。


    精神力凝聚成一点,白述舟试图通过神识海窥探祝余的记忆,可她契合度极高的精神力一旦没入便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白述舟极有耐心的一点点喂进去,丈量它的边界。D级的神识海大小有限,虽然祝余相较于普通D级更为深邃,但在SSS+的白述舟面前,依然显得太过浅薄。


    就像汪洋和小溪的区别。


    有了之前的铺垫,祝余的身体无条件接纳着白述舟的过渡,但当女人更进一步想要侵入神识海时,那道看似单薄的大门却巍然屹立,即使不堪重负的被挤压成半透明状,也在她昏睡时牢牢守护着领地。


    和普通人界限分明的城墙不同,她的屏障是柔韧、具有弹性的,白述舟每一次灌入的精神力,都在润泽着壁垒,涨得更深,却不会使之溢出。


    白述舟微愣,这也是她教祝余的吗?


    没有刻意的训练,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必要,弹性阈值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有些痛苦。它必然需要经历过无数次洗涤、冲刷,才能构建出一方柔软安全的城堡。


    祝余已经睡着了,她完全可以使用一点小手段诱导祝余打开神识海的「门」,毕竟之前她对她从不设防。


    甚至更粗暴一些,以最高的精神力压制,她完全可以直接撬开她的记忆,虽然会有些疼,但只要稍加安抚……会省很多麻烦,她应该将她牢牢握在掌心。


    “算了。”白述舟低喃。


    她抽回手,打开光脑,指尖悬停在半空中,凝视着怀裏少女不安的睡颜迟疑片刻,给她理了理头发,将杂乱的呆毛用指尖梳下去,轻轻盖上毯子,这才拨通伊泽利娅的全息通讯。


    白千泽不在,伊泽利娅却一天比一天忙,作为帝王的左膀右臂、最忠诚的少年将军,她显然知道一些内幕。


    但这些内幕,即使是帝王的亲妹妹也不能告知。


    视频那端的伊泽利娅既忐忑又兴奋,白述舟很少打视频通讯,更别说是主动打的了!但碍于深沉的责任,她不能说、即使白述舟撒娇也绝对不能说……


    伊泽利娅的脸色涨得通红,浑然没有注意到面无表情的白述舟怀中那几撮压了又翘起的黑发,小动物一般轻轻蹭上去。


    她只觉得白述舟今天说话格外轻柔,听得人不自觉全程傻笑,除了原则问题,统统满口答应。


    对于军部启用「凤凰」的安排,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尤其是对于一些老派将领来说,单靠一纸数据就判定一个人的作战价值,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白鸟的人形太瘦小,兽形虽然异常庞大,还有火系异能加持,但既然兽化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的使用机甲?


    大部分帝国贵族,都为自己的异兽血脉而骄傲,她们普遍拥有更强悍优秀的基因,品种不同,对于弱小生物几乎拥有压倒性优势,科技反而会缩小这种先天的差距。


    习惯了一成不变的传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新鲜事物。


    以前伊泽利娅也非常蔑视这些‘花架子’,物理的强悍大于一切,她可是百兽之王!除了龙族以外最强大的生物。


    直到那次拍卖会后追击联邦潜逃的星舰,却被一臺艳丽张扬的红色机甲狠狠阻拦。


    这是伊泽利娅第一次输,也是她第一次正视起狡猾联邦人的科技优势。在很长一段时间裏,她做噩梦都是那臺红色机甲,即使在离开前它也已经濒临解体。


    虽然伊泽利娅表达重视的方式就是狂揍机甲师,以此证明自己的强大。


    那时就有不爽的机甲师说如果是祝余驾驶机甲,未必会输给伊泽利娅,这种话题无疑触碰了老虎的逆鳞,咬牙切齿阴暗的等着正面击败这个不知死活的平民叛徒。


    可她等着等着,祝余却像偏航的小行星,距离既定的方向越跑越远,让她积攒的怒火一拳砸在空气上,扑通栽倒下去。


    此时听着白述舟突然提出的要求,老虎耳朵抖了抖,正襟危坐的伊泽利娅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努力笑得收敛:


    “哈哈!真不愧是公主殿下,您真是天才啊,依靠决斗选拔来选取最后的机甲师人选,这才最符合我们帝国的传统!我完全支持您的决策!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哈哈!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用凤凰替代祝余,从始至终都是封疆在背后一手策划。伊泽利娅还以为白述舟是无法公然对抗封疆的势力,这才准备曲线救国,为祝余争取一线机会。


    Alpha就该战斗!


    拥有强大能力却不发挥到极致,是一种可耻的懦弱。


    伊泽利娅当即将胸脯拍得砰砰响,粗壮的尾巴高高翘起,光是想到决斗的画面就热血沸腾。


    殊不知白述舟是真的决定将棋局打乱,将个人的选拔升级,让所有野心勃勃的年轻人都有机会参与进来,搅浑这汪水,共同争取这项荣誉与权柄。


    封疆,帝国科学院院长,她固然聪明无双,封寄言又在议会稳占发言人的席位,狐貍封家代表着帝国最尖端的科技生产力,近些年的发展势不可挡。


    白述舟毫不怀疑她的能力和野心,哪怕是帝王也要对她有所忌惮。


    浅蓝色竖瞳缓缓亮起。她在这盘由封疆主导的寰宇棋局上执子,“啪”的落下。


    但是封疆,你敢站在群众的对立面么?


    我要这天下大势为我所用,那才是真正的……不可阻挡!


    帝国的晋升渠道太单一,虽然人民武德充沛,却很难发挥在正确的地方,特权阶级的视野太狭窄,甚至显出几分新生代无人可用的窘境。


    贵族毕竟只是少数,平民当然也有权参与未来的进程——只要实力允许。


    通过平民之星造神固然好用,但对于个人的压力太大,治标不治本,打开上升的通道同样重要。白述舟不喜欢这种模式,尤其不喜欢祝余被虚名裹挟着,被迫向前走。


    没人要求她做些什么,但在这个位置,她就必须去做。


    聚光灯下,任何渺小的思绪、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


    白述舟比任何人都清楚,造神的终点只会趋于毁灭。


    人们疯狂追捧的只是一个概念,而她一旦不符合期望,就会遭到审判。


    祝余在军校已经变得很奇怪了,总是莫名其妙端着三分潇洒七分薄凉的笑,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也不说话,只对着她笑得乱七八糟,偶尔再笨拙的把第二粒扣子解开,憋半天不说话,又委屈的默默扣上。


    虽然也很可爱,但让一只萨摩耶假扮雪狼本身就很奇怪。


    她不需要泯灭天性,做到那种地步。


    祝余再怎么贪心,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拥抱,一臺机甲,就像孩子天生渴望拥有喜欢的玩具。


    稚子一般纯粹,无关太多利害交易,与这片浮沉名利场中的所有人都不尽相同。


    你和她们,不一样。


    或许连祝余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来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近在咫尺,如此简单。


    欲望和野心总是在混沌的环境中滚雪球,越来越大,越来越重,直至将人压垮。


    以至于当她突然得知,自己被允许参与机甲研发,第一反应是愣在原地,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是参与研发,而不是参与战争。


    她可以创造,但不一定能拥有。


    消息灵通的贵族同事神色微妙,挡住嘴巴,纷纷佯装不在意的聚成一团,窃窃私语。


    “把她的机甲配额拿出去当战利品,却要让她参与设计?这和当面出轨有什么区别,也就这种平民还能忍耐,她难道就没有一点尊严?”


    “换做是我,早气死了。”


    “她又做不了主,一个D级Alpha罢了,能设计得明白机甲吗?我看她连光脑都玩不转吧……”


    “不是已经定下凤凰了,怎么突然又改变政策?还公开报名选拔,根本没有这种必要吧,不设置门槛实在太浪费时间,谁知道那些十八线小星球是怎么上来的。”


    “谁知道她们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早上祝昭大人邀请她去谈话,她竟然还敢拒绝!真是生得好不如嫁得好,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这人酸溜溜的拔高声音。


    “嫁得再好,不行就是不行。”意味深长的重音,一语双关,“只是挂名吧,这种事情又不少见,研发又不像前线,真刀真枪的容易露馅,窃取劳动成果的蛀虫罢了。”


    “祝昭那么反对她入系,怎么可能真的让她插手,这家伙连去开会都不敢。以院长的脾气,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呵呵……”


    诶,大早上就说什么嫁来嫁去的。


    多不好意思啊!


    原本坐在角落裏的祝余支楞起来,明晃晃从隔间层冒出毛茸茸的黑发,听得津津有味。


    她抬手揉了揉发痒的耳垂,总觉得这些贵族还是太有涵养了,骂得一点含金量都没有,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听起来都更像是在说:你好特别。


    噢,这一句还得是偷偷代入某人的声音。


    这些同事所有的恶意揣测凝视加起来,杀伤力都还不如她的自我怀疑。


    祝余轻轻转了转耳钉,疼得嘶了一声。她的体质恢复得太快,起初没注意险些让耳钉融进重新生长的血肉裏,坠得不舒服,又舍不得摘下来,只能时不时的动动。


    她只发出了很细微的动静,轻得还不如羽毛落地,但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贵族们却诡异的安静下来,余光瞥向黑发少女似笑非笑的神情,指尖搭在耳垂上,那枚蓝宝石正嚣张的盈盈闪烁。


    该死的、又在炫耀了!


    众人愤愤噤声。有皇家的宠爱很了不起吗?谁知道你还能得意多久!只要凤凰存在一天,祝余就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百分百适配,她随时都可以被替换掉。


    就算真参与研究出机甲又如何?只要军部那边不松口让她上位,没有实权,她也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


    整个办公室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祝余恍若未觉,倚回去自己偷着乐。


    她很容易满足。本以为白述舟只是在哄她,说着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就像是对待一只宠物,哪个大人会把哄孩子的话当真呢?


    哪怕是清醒后祝余也乖乖的没有再提,她还在等待自己单独去争取机会,却不知白述舟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白述舟从不会在祝余和白鸟之间二选一,那样对谁都不公平,没人应该轻飘飘的被选择,被决定,被献祭。


    AH-003应该拥有自由的人生,她可以自己选择未来的方向。


    但祝余,抱歉,是我的。


    她从未想过要放手。


    懵懵懂懂的祝余没有领悟到白述舟的意思,毕竟这臺机甲依然不属于她,她只是个实习设计师,如果真的让她学习设计再为白鸟服务,其实,她也不能拒绝。


    享受当下,祝余告诫自己不要想得太多,很多烦恼都来自于她太贪心,却又无力解决困境。


    只要降低期望,一切都会成为惊喜。


    她将额外的幸福都视为是偷来的,惴惴不安的开心,这样即使未来的某一天,赐予她的偏爱也被收回,便不会太过伤心。


    一个人的生命力,有多少能够挥霍呢?祝余也不知道。


    她至少有一半可以分给白述舟,因为她曾经在长廊裏一遍遍按照帝国的婚姻法宣誓,她愿意违背自私基因的本能,和爱人共享生命。


    她的这一半是属于白述舟的。


    虽然她们签订了协议,婚姻法大概对她们来说不成立。


    但她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不是吗?


    白述舟赐予她偏爱和特权,她也应该做出回报,这样才公平。


    祝余不想欠别人什么,尤其是她的爱人。


    下午,新导师已经在白述舟的安排下雷厉风行登场,一位快要退休的老贵族接下了这项任命,有意无意将祝余和祝昭分隔开来。


    她的资历够老,人也乐呵呵的,不求成绩,只是像巍然移动的靠山一样带祝余去真正的机甲实验室转了一圈。


    机甲的研发并不算秘密,联邦的老款都已经漫天飞了,帝国的却还半隐藏在地下,电梯下行十几分钟后,才是真正的崭新天地,这裏蛰伏着堪称完美的庞然大物。


    帝国的机甲研究起步虽然晚,却能够不计成本的投入,试图比联邦做得更大、火力更强,以战士优秀的体能强制压缩科技带来的差距。


    祝余环顾周围冷冰冰的环境,隐隐有些熟悉,在录入打卡信息时,才发现原身之前就经常光顾这裏。起初是以勤工俭学打杂的名义,后来好不容易拿到定制名额,也嘴甜的哄着其他研究人员,亲自到场观摩学习。


    为「她」定制的机甲已经有了雏形,高高悬挂在半空中,因为项目停滞的关系很久没有改进,巨大、轻盈的钢铁巨兽蛰伏在黑暗中,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滴——


    刺目的能源灯光亮起,祝余眯起眼睛,痴痴的仰望着这臺机甲。明明它的材料还只是最为粗糙的模具,静静与她对视,却又仿佛拥有柔软的生命,令祝余莫名感到安心。


    以前她对于机甲并没有太深入的接触,就对白述舟说过这种东西的能力在于守护,可当她真正面对它,这种模糊的意识忽然铺天盖地的涌来,心头震颤不已。


    这是举国之力不惜成本的投入,帝国没有联邦那么先进的技术,又追求极致的零误差,许多零件都是人们手工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祝余将手覆在机甲冰冷的外壳上,有一种细微的共鸣流遍全身,就好像她们已经等待彼此很久很久,明明还没有使用精神力联结,却又恍然觉得,她们本就该是一体。


    ——守护帝国的强大杀器。


    在得到导师的允许后,祝余迅速攀上驾驶舱,心情说不出的愉悦,甚至就连开机音乐都是很熟悉的那首萨克斯《回家》。


    系统激活,生硬而亲切的电子女声响起:


    【欢迎回来,帝国的荣光与您同在。】


    这一切都太过于熟悉,祝余不由得勾起唇,想起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和白述舟一起搭载着那艘老式星船夺命逃离。


    身后是轰鸣炮火,她们挤在窄小的驾驶舱裏接吻,满是掠夺、血腥味和玫瑰香气,分享着最后一点濒死的生机。


    第75章 机甲研发(修) 和其她人暧昧不清


    暖黄灯光将驾驶舱映照得很温馨,即使仪表盘边还裸露着一小截红蓝线路,银色管道折射出极强的金属质感,灯光滴落也像是原油,滑溜着向下淌。


    线路是它的血管,这些灯光恍若流淌的血液,粗糙的原始工业风环拥着祝余,震颤的音响是低语,环绕在耳畔,这裏就像是母亲的怀抱,冰冷而可靠。


    祝余想起白述舟的藤蔓也会这么缠绕着她,但是更柔软,女人温热呼吸并不均匀的扑撒在脸上,一点点包裹、收紧。


    滴。


    红色小圆点亮起,端口接入成功。


    那道电子女声愈发清晰,直接传达到神识海中,细微的电流声在耳畔滋滋作响,双手交叉、蜷缩在半空中的庞然大物,似乎也随着祝余心脏的跃动缓缓呼吸。


    如果不看后臺数据,这种细微的差别外界根本难以勘测,帝国现阶段的机甲太过粗糙,为了大量给重武器堆料,牺牲掉的机动性和外观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具机械怪物。


    祝余和机甲都已经小心再小心,她们轻轻接触彼此,就像新生儿睁开眼睛,一起好奇的打量这个世界。


    蓝色曲面屏缓缓亮起,祝余透过这层全视玻璃向外看,气势磅礴的地下研发空间似乎变得很拥挤,全世界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她以上帝视角俯瞰人间。


    奇异的抽离感,这具冷冰冰的器械仿佛在哺育着她不断长大,直至她的视野完全覆盖,远处每一个细节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红外锁定住不远处一位将白大褂扎在腰间的熊族研究员,黑色皮肤,圆溜溜的耳朵,她手中捏着一柄银白色扳手,上面刻着编号BM732。


    目光所及,一切似乎都在祝余的领域范围之内,精神力与机甲共鸣,她渐渐感受到一种可怕的力量蔓延向四肢百骸,沉重如山川,只是轻轻动动手指,都会掀起一阵飙风。


    这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令祝余有些茫然,她屏住呼吸,僵硬的保持着现状,一动也不敢动。


    外界研究员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绕过来,神色各异的审视着这臺机甲。


    她们只看见随着祝余呼吸明明灭灭的指示灯,不由得面露轻蔑。


    D级Alpha,连稳定连接控制都做不到吗?


    这一臺机甲沉寂太久,所有辅助制动系统都已经被拆除,之前就有人怀疑过,D级的精神力太薄弱,要是想完全控制这个庞然大物,必须用脑机接口辅助。


    以前的祝余提出了一堆只有弱者才会想到的意见,她试图降低机甲的驾驶难度,并将此称之为“普适性”。


    不过是为自己的劣等找借口罢了!


    只有最强大的单兵战士,才有资格驾驶机甲。


    现在来看,失去了那些作弊手段,她连操控机甲都做不到吧?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臺机甲,它完全暴露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它始终呆立在那裏。


    啧,某位贵族研究员率先偏过视线,懒得再看。


    就连负手而立、静静仰望着祝余的那位新导师,都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往边上踱了几步,去检阅督促边上那人的进度。


    安静的巨大空洞重新传出窃窃私语,无人知晓,当她们审视着祝余时,祝余也在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们。


    那些人每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在祝余眼中放大,变成慢动作,说不清这是她自己的直觉,还是神识海中电子成相的作用。


    有个充满蛊惑性的声音在灵魂深处低喃:如果你拥有这样的力量,想做什么?


    你将会……无所不能。


    但有些声音更加喧哗,隐隐将它盖过。


    祝余清晰的看见刚才进门还热情对着她打招呼的研究员站在半面阴影中,面色阴晴不定,“区区一个D级,真的能够操控那种级别的机甲吗?”


    “啧,之前都是殷勤的过来打杂,这样空有蛮力的Alpha竟然也能够进入研发部,真是好命。”


    另一位跟着嗤笑,“她之前不就提出要将机甲修改得更具普适性么?尖端行业可是有门槛的,又不像陪Omega睡觉那么简单,哄哄就好了。”


    “应该说连陪睡那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吧,就不要肖想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啊!那副虚僞的笑脸真是恶心……”


    别人侧目,“你之前不是和她关系挺好的吗?”


    “那也是之前!我可是忍她很久了,战士就要好好的呆在战场上啊,为帝国战斗到最后一刻才是是她的价值所在,现在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真是浪费资源!”


    “不是说她是因为受伤才不能返回战场吗?确实看不出来一点受伤的样子,Alpha怎么可能那么娇弱,只是借口吧,回想那场星盗的直播也疑点重重,更像是作秀,只有无知的群众才会盲目相信……”


    祝余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个人熟悉的嘴脸便也在眼前放大。


    她对这裏的很多人都有印象,某些甚至还在通讯录裏,她们应该算是朋友。


    刚刚说话的这个人也是平民出身,中产家庭,那时她刚升职,她们聚在一起喝酒,互相祝贺前途无量。


    记忆中的欢声笑语,与那人充满恶意的话语渐渐重迭,明明她们应该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为什么要这样?


    不适感像松针一般细细扎着祝余的胃,她无意识握紧仪表盘侧的操纵杆,冷冰冰的机械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


    这种毫无生命的机械更让祝余感到安心,她从小就喜欢这种独处的空间,零件不会骂她,不会伤害她,更不会背叛她。


    ——所谓的人际交往,都不过是利益的交换,包括你的朋友、爱人。


    一旦你失去价值,她们就巴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踩着你的尸体往上爬。


    你太懦弱,是你自己容许这一切发生。


    你的善意被践踏,你的真心被抛弃,这就是你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帝国……


    但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扭转这一切。


    你应该将那些侮辱你的人踩在脚下!加倍惩罚,直到她们绝不敢再犯。


    重音猛地降下,砸得耳膜发痛,蛰伏的机甲关节处发出细微嗡鸣,「它」对于冒犯者的言语感到无比的愤怒,凌冽杀意将要蔓延开来,枪管处已经微微发烫。


    松开的机械臂突然又被猛地被压制住,悬停在半空中。


    祝余强行阻断机甲的进一步动作,惊恐环顾四周,伸手敲了敲音响,“什么东西在说话啊?”


    “系统你还在吗,是你吗,把程序全部关掉!”


    冷冰冰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异常亲切:【是,已帮您暂停音乐。】


    婉转悠扬的萨克斯暂停,偌大驾驶舱只剩下一片寂静,从嘈杂的质问,到只剩下最简单的心跳。


    扑通,扑通。


    安静下来后,敏感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耳畔接收到的信息不再那么尖锐,更温和、琐碎的包裹。


    祝余看见有位长者指着她的机甲,骄傲的温声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她指挥课是我教的。”


    “没有系统性的机甲基础,操控太薄弱,当初她机甲系的必修课没全选?哦,她不是这个专业啊,有些课程有专业限制,这一点记录下来,可以再讨论修正。”领导模样的白发奶奶背着手,正在翻看一迭资料。


    对祝余肆意揣测的那人身边,还围着几个学生,原本都低垂着脑袋,不敢吱声,其中高高瘦瘦的一位女生却忽然开口:


    “老师,请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机甲的普适性,联邦很多年前就提出过这个命题,量产的H7型机甲均配有脑机接口,也曾出现过白金级别的机甲师,等级的限制并不能说明什么。”


    温和、理智的轻声细语往往并不引人注目,很容易被恶意覆盖,她们的善意就像清澈流水一般自然,刚才挨骂祝余还没什么感觉,此刻却有些鼻子发酸。


    机甲外部的指示灯熄灭,祝余主动切断了连接,强大到恐怖的力量开始流逝,她仰躺在坚硬的椅背上,轻轻呼出白色热气,整个人似乎都变得疲倦而轻盈。


    她这才惊觉衬衫已经被汗水打湿,肌肉还处于紧绷状态,玻璃的反光映照出一张充满戾气的脸,有些苍白,唯有被咬破的唇红得妖异。


    过了一会儿,驾驶舱缓缓打开。


    被学生当面驳斥的那位研究员挂不住面子,早早等候在这裏,想要看祝余的笑话,她假惺惺命令刚才那位学生独自扛来脑机接口的辅助器械,关心的问:


    “诶,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太久没用这些东西都拆下来减少损耗了,毕竟你现在是设计师不是驾驶员,我们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这些东西……”


    “不需要。”祝余单手勾着机盖,看都没看她一眼,利落踩着旋梯跳下。


    她漆黑的发丝间还挂着汗珠,显得有些狼狈,可当她抬眸,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折射出森森的光,轻易刺穿那人的僞装、皮囊,“以后除了我,不要擅自动这臺机甲。”


    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语气,研究员却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喉咙发堵,下意识回答:“好!”


    可恶,她凭什么命令她?


    连正式的研究员编制都没有,这也不再是专属于她的机甲,抛开皇室的身份不谈,她们也该是平级,祝余怎么能这么狂妄?!


    嘴上说着不要,祝余却还是接过了学生手中扛着的沉重器械,温柔地对着她笑了笑,“谢谢。”


    学生还沉浸在祝余刚刚冷漠锋利一跃而下的帅气姿态裏,有些晃神,她就连下旋梯都那么专注,没有分出任何一丝一毫的视线。


    虽然实际上是因为恐高绝对不能往旁边看,祝余蹲在裏面搜了二十分钟如何降落。


    研究员眼睁睁看着对她冷脸的祝余渐渐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笑得明媚而刺眼,面无表情命令她的那瞬间恍若幻觉。


    怎么会,难道祝余都听见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她、公主,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她有听过那些传闻,祝余的阳光开朗分明也是装的!她会对盯上的人极尽报复,一点点不留痕迹的折磨……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远远的,祝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也露出了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


    研究员却呆呆伫立在原地,指节紧绷,祝余不可能放过她的,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身侧忽然白光一闪,有人拍下了祝余被那些年轻女生拥着的照片,扭头对着她笑了笑 ,特属于贵族的腔调缓缓响起:


    “难怪祝余喜欢研发部,这裏是军校为数不多有漂亮Omega的地方,她可真受欢迎,与这么多学生暧昧不清……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大改了,感谢所有读者宝宝的支持[抱抱]


    第76章 流言 有着难言之隐的无能Alpha竟是我自己?!


    虽然在机甲上闹鬼了,不过祝余对于这趟旅程还是相当满意。


    她发现了那些对她心怀怨念的小人,当即在名册的备注裏恶狠狠添上一笔黑料,又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主要是以为她说话的那个女孩为首的学生。


    说来也巧,这些新朋友全是Omega,就连新导师李院都没忍住,私下裏提醒祝余注意影响,不要光和Omega一起玩啊!


    “都是Omega?”祝余微愣。


    她混在人群裏面毫无违和感,临别前女孩们还夸她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吓得院长紧急把祝余抓走做思想教育,一向懒洋洋的眼睛都瞪圆了。


    她都要退休了,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院长痛心疾首:“你是特聘教官,又是公主的伴侣,政治意识还是要保持的,科研不出成果没事,思想形态绝不能出错!”


    祝余原本还有些有些莫名其妙。


    别人夸她香香的,她就很大方的敞开双臂,任白述舟的顶级玫瑰香气飘洒出来,故作淡泊的微微一笑:


    “没喷香水,这是我妻子的信息素。”


    女孩们眨眨眼,笑成一团,又夸祝余和公主感情真好。


    谁能拒绝这种赞美呢?


    祝余向院长举手发誓:“我没有特意找Omega聊天啊,只不过她们特别有礼貌,善良,助人为乐,聪明……”


    同样是学生,那些狂傲不羁的Alpha找她基本上就两件事,一是老师关于xx战役我有异议,这都是联邦的阴谋,拥有部分该战役记忆的祝余本人:我怎么不知道。


    二是约战邀请,什么时候比划比划,老师你每日体测成绩多少。慢悠悠跑在后面的祝余都懒得回答了,但每次看见那几张熟悉的调皮面孔,她就大吼一声:“没吃饭吗!加练!”


    而这几位Omega同学不但主动表示祝余的课讲得很好,听见她对于机甲闹鬼的困惑时也没有嘲笑,反而认真分享了精神力接驳数值异常导致幻听的情况。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简直比草和草莓还大。


    院长摆摆手:“停停停!总之你自己小心!”


    自动追踪镜头在暗处,借着错位闪了又闪。


    洗出的照片裏,就连祝余举手宣誓都像是在摸棕熊老院长的脸,偷拍者自己都看得一激灵,迅速把这张单独删了。


    帝国皇家军校对体能的要求异常严苛,很少招收Omega学生。为数不多的Omega大多聚集于尖端研发领域,走的是竞赛特招渠道,和普通的军校生分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


    类似于军部的指挥级,和科学院的技术级,同等军衔下,指挥的含金量远远大于技术。


    这条路很辛苦。


    即使为科研奉献终身,也很少有人真正能够成功。


    在这个贵族遍地的军校中,Omega们反而是平民居多,其中还有一大半是勤工俭学,学习着当年祝余走过的路,制服的外翻领口间有一条小小的龙形图腾。


    只不过之前这条路是祝余靠拖欠学费硬走出来的,反正没有因为欠钱而退学的先例,只能一开学就先给她介绍工作,除了扣掉的还能小赚一笔。


    后来白述舟得知情况,又专门设立了勤工俭学的通道,和高额助学金,限制贵族不准参与评选。


    对于Omega的特殊优待有很多,但她们没有选择那些更轻松的路,而是一步步走到这裏,非常不容易。


    祝余一度觉得幸好自己穿越得晚,不然她能不能考来帝星都很难说,那样就遇不到白述舟……呸,不要做这种不吉利的假设!


    她和女孩们加了联系方式,等稍微熟悉一些后,女孩们还给白述舟写了感谢信,拜托祝余转交。


    晚上祝余和白述舟倚在一起看这些信,当事人还没什么反应,祝余先哭得稀裏哗啦的,感觉有点丢人,就偏过脸不停的拽纸巾。


    白述舟把人转过来,看着一双揉红的眼睛,用手帕替她轻轻的擦,好笑道:“你哭什么?”


    祝余说:“你真的特别好。”


    任由白述舟捧着自己的脸,微凉的指尖一点点隔着手帕传递,她温柔拭去她的眼泪,就像拭去平凡生活中千千万万个蒙尘的珍宝,天光乍破,得以拨云见日。


    以前祝余对于白述舟的功绩,了解得都太浅显,还是从感谢信裏才得知,她的努力是如此的具体而清晰,落在个人头上,深入的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


    小到十八岁分化后特别赠送的Omega工具包,大到每月分情况划定的补贴,那位为祝余说话、高高瘦瘦的女孩,就是拿着这一笔钱买了来帝星的特价单程票。


    甚至包括军校勤工俭学制服上多绣的那一条小小的龙,它盘踞在胸口,也盘踞在少女的肩头,骄傲的昂首挺胸。


    女孩在信裏写,愿意用自己的生命祝福白述舟健康,祝余又何尝不是呢?


    祝余把白述舟的手贴在脸颊上捂热,又轻轻给她按摩麻木的双腿,闷声说:“如果我能再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白述舟咬着舌尖,银发微微散落,在祝余尚未抬头的阴影处咽下敏感的喘息,清冷嗓音沙哑,“永远都不会太晚。”


    可白述舟的腿迟迟没有好转,祝余比任何人都急切,只要一想到曾经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的她,此刻只能被迫囚于床上,心脏就会一阵抽痛。


    就连白鸟都能短距离飞翔了,而白述舟只能在屋内远远仰望。


    白千泽突然失踪,丢下一堆烂摊子,伊泽利娅在外疯了一般追杀星盗,白述舟能够处理的事务范围有限,日子久了,难免会有人生出一些别的心思。


    帝国的贵族太多,祖上赏赐出的领土也不少,虽然白千泽强取豪夺了大头,但这毕竟是帝国根基不可彻底撼动,只能潜移默化的打压转移。


    当初伊泽利娅破格提拔祝余,也是在帝王的默许之下,势必要以生机勃勃的崭新力量打破遍布灰尘的旧制。


    现在那个定制机甲的归属权悬而未决,白述舟直接将它的选拔扩大到了所有适龄范围的平民,不再仅限于军校内部。


    拿这么昂贵的筹码钓鱼,无异于强行给平民多加了一个议会席位,急得贵族们恨不得吊死在宫殿门口。


    但不论她们怎么上书请求妄图诡辩,白述舟永远大门紧闭,轻飘飘的回应:养病,勿扰。


    然而只要祝余一回去,那扇高冷的门立刻欢天喜地的开了,白述舟所有的病痛仿佛都变成浮云,只在爱人的掌心沉浮。


    贵族们明裏暗裏找了祝余好几次,但不论她们开出什么筹码,少女只是抬起那只戴着血晶矿的手、轻轻摩挲着耳垂上价值连城的蓝宝石耳钉,漫不经心地问一句: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一个极其贪婪、嚣张的花瓶!


    贵族们气得牙痒痒,都希望乖巧的白鸟能够早日上位,可这对妻妻几乎夜夜笙歌,竟然让她们连制造浪漫机会的可能性都没有。


    直到某天,皇家军校内部忽然流传出某某教官接受学生情书的传言,由‘义愤填膺的路人’爆料,在论坛裏愈演愈烈。


    一个已婚Alpha教官,身体上有着难言之隐,表面上扮演着完美妻子,却暗暗心生不满。利用职务之便,公然引诱威胁不谙世事的学生,同时收到数份情书,欣然接受并以此为傲,四处宣扬……有图为证。


    祝余吃饭时刷到这个帖子,气得把筷子咬得咔咔作响,怒骂哪个同事这么不要脸,真是人渣败类,必须严查!


    爆料人描述得极其真实,只模糊了部分信息,没有直接发出照片,推说是为了保护受害者,希望这位违法乱纪的教官主动投案自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随着案件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几乎所有人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祝余临时接到外援请求,飞去附近一颗混沌星球执勤安全检查,顺带保护技术组Omega的安全。


    军校出外勤并不少见,负责人委婉的告知是因为祝余的排课太少,学院裏只有她无所事事。


    祝余没多想便去了,混沌区的星网基站受到攻击,技术组在抢修。无法和外界联系,祝余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右眼皮跳了跳,又被她用手强行压下去。


    诶,离开老婆是这样的,总会有些不顺心的事情。


    执勤的第一天,想白述舟。


    执勤的第二天,还是想白述舟……


    执勤的第三天,祝余特意驱车数十公裏,跑去探访一座古迹,她在书上翻到那裏有非常漂亮的石头,想带回去给白述舟留作纪念。


    在行驶过一望无际的荒漠后,光脑叮的亮起,祝余惊讶的发现这颗「失落的星球」,在她面前,出现了一条极其繁华的,小吃街。


    被屏蔽的信号骤然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她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无数张照片占据了星际头条版面,都是以偷拍的角度、极其晦涩的拍到她的背影、侧脸。


    这些照片都经过专业鉴定,没有PS处理,陆陆续续又有人半真半假的翻出之前「祝余」的风流史,一时间再次将舆论推向顶峰。


    之前平民之星的爱妻人设多么光明伟岸,此刻被审判时便有多么卑劣。


    祝余脸上的笑容僵住,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传闻中的渣A。


    曾经的花团锦簇,此刻统统变成了戳心的谩骂,就连那场星盗的拍卖会都再次被人翻出录屏,质疑其受伤的真实性。


    她没能及时出面回应,就只剩下白述舟独自承受这场舆论,只是一纸官方调查的申明,就让完美无瑕的白述舟陷入‘恋爱脑’的骂名。


    在此之前她的功绩仿佛一笔勾销,人们用嘲弄的语气说着Omega就是不清醒,即使这样都还在维护她无能的渣A,以后岂不是要将帝国权益也拱手让人?


    也有人假借心疼白述舟的名义,暗讽一个不能出门的瘸子公主能做出什么正确决策,定然是遭到哄骗,她连自己的Alpha都管不好。


    ……


    光脑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水军和政客正在狂欢,溢出屏幕的恶意几乎将她淹没。


    祝余抬起气得发抖的指尖,迅速拨通白述舟的全息通讯,在这漫长又短暂的几秒钟裏,她只来得及用力揉了揉脸。


    白述舟接通得太快了,她崩溃的心理还没有建设完全。


    与这双浅蓝色眼眸对上,祝余张了张嘴,干涩的嗓音下意识道:“对不起,我没有……”


    “我知道。”清冷嗓音不容置喙的打断。


    半透明的全息影响浮现在空中,白述舟缓缓垂眸,摸了摸少女的混乱翘起的头发,虚虚将她揽入怀中。


    “不要道歉,深呼吸,交给我。”


    第77章 指令 安抚与引导


    三天的距离,五千六百光年,祝余感受不到她微凉的指尖。


    太远了,思念是转动耳钉时细微的痛,午后的风吹过,那些慌乱和眷恋无处安放,祝余保持着依偎的姿态,用右手悄悄覆上左手指尖,想象这是来自白述舟的触碰。


    这原本只是个D级的任务,简单而轻松,祝余收拾行李时都没什么好带的,一盒压缩饼干,洗漱用品,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个临别吻。


    营地没有星网,缺乏经验的祝余也没有提前下载资源,还是同行的学生大方向她分享了几部电影,好消磨晚上漫长的时间。


    这裏没有人造生态系统调节,昼夜温差极大,祝余一度以为这是一颗原始星球,又或者文明已经消亡在了岁月之中。


    可她现在抬头就能看见那条小吃街,她们得到的资料全是假的。


    也是,帝星附近寸土寸金,怎么可能会有一颗荒无人烟的星球呢?


    全息影像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传递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屏幕对面的白述舟轻轻垂眸,蜷曲眼睫投下一片阴影,她注视着被祝余自己掐红的手指,温声说:“发三维定位,雪豹骑士会去接你回家,除此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接你回家……


    这个词从白述舟口中说出,格外的温柔,就连沙沙刺着皮肤的风都变得很柔软。


    祝余下意识照做,细细咀嚼着「家」这个字,眼睛慢慢亮起来。又将摄像头扩展,打开云存储,让周围的环境完全展录入系统。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漠戈壁,身前是紧凑的繁华闹市,那些人大多遮蔽住了面部特征。


    少女也立刻警觉地将高马尾扎低,戴上冲锋衣的帽子,将拉链拉至最上,大半张脸完全隐入阴影之中。


    她很谨慎的彙报:“我们营地的信号被屏蔽了,我一个人在这裏。”


    “好,”白述舟的目光透过屏幕,轻轻扫过某些隐隐向着祝余张望的可疑商贩,“回星船,别停在这裏,找个遮挡物再开启隐身和离线模式。”


    军方的星船制式统一,太过明显,即使没有编号和标识,这些土着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祝余的身份。


    少女乖乖照做,离开前特意绕了几个方向,让人无从预判行踪。


    “现在,松开手。”


    “啊……?”


    “你的手,再掐就要破了,外面不干净,要预防感染。”


    “噢噢!”祝余急忙撒开手,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有些窘迫,“没事,我体质好,不容易那个。”


    她一紧张就喜欢掐手腕,没想到被白述舟发现了。


    偌大星船此刻只有祝余一个人,仪表上的灯光静静闪烁,松开紧紧握着的手后,仍然颤抖的指尖便暴露在白述舟眼前。


    在这个还算安全的环境裏,祝余依然处于巨大的不安之中。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没有直视白述舟的眼睛,而是盯着某一处闪烁的红光,语速很快:


    “她们都在营地裏,为了确保安全,三位Omega是一组的从未分开过,配备了两把泰瑟枪,不会和Alpha单独相处。”


    “等我回去就召开新闻发布会解释清楚,我自己来,你不用为我出面发声——”


    “祝余。”女人清冷的嗓音沉下去,“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似是意识到自己命令式的语气有些凶,她又放软嗓音,轻轻的补充一句,“好吗?”


    “我相信你!”祝余急迫的抬起头,摘下帽子后,整个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比她杂乱的心情还要糟糕,“只是我必须承担起我的责任,现在影响太恶劣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卷入其中。


    白述舟的风评一直极好,祝余几乎是她完美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当她浏览星网上密密麻麻如潮水的恶意揣测,那些黑白分明的字迅速滑过,就像她当初看见的那本原作,渣A祝余,只要这个名字出现,都会骂声一片。


    眉心在跳,她指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去改变命运,可最近发生的事,却隐隐让她有种被扼住喉咙、强制「修正」的感觉。


    关于她出轨的话题衍生出了无数关联词条,即使有些用词太过分的发出去几秒就会消失不见,新增的辱骂却在源源不断的涌现。


    她们否定她的品格,却要连同之前的功绩一起。


    那场星盗直播,很久之前官方就给出了调查报告,当时祝余风头正盛,所有人都在感慨她宁死不屈、金子般的意志力。


    可现在又有民间专家跳出来,宣称官方报告不实,不过是祝余为了卖弄人设。


    如果按照报告中注射的剂量,别说祝余是一个无法兽化的混血儿,哪怕是一头大象都毒死了,她怎么可能还在拍卖会上保持清醒。


    【没人觉得很蹊跷吗?从她拐走公主开始就很可疑啊,她一个人,是怎么带着公主出现在那么偏远的星球?】


    【公主真倒霉,看上这个D级Alpha是为了定向扶贫?我都有C级诶,公主离婚后看看我好吗。】


    【我们公主之前娇养得多好啊!婚后真是灾难不断!又是断腿,又是失忆,真不敢想要是被这种劣等基因标记会发生什么……】


    【我早就说了祝余是在演戏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吗?回帝星后连受伤的体检报告都拿不出来,也就公主失了智一直那样护着她,Omega总是这样,祝余的信息素是沾大-麻了吗?】


    【伊泽利娅将军的舰队忙得都快冒火星了,不像某个背刺小人,躺在床上就把钱挣了。】


    虽然也有人理智的为祝余说话,但很快就会被群起而攻之,公然嘲笑。


    【又一个看上祝余的Omega,恨她出轨没轮到你?】


    【这样的小白脸A究竟是谁在喜欢啊,期待伟大的陛下快快处死她!靠裙带关系上位,一个皇室附属品也还好意思宣传是平民之星,假鸡汤真是吐了。】


    以前祝余偷看别人夸她,中途都要切出去好几次捂着脸缓缓,更别说是猝不及防被全世界指责。


    我没有、我没有……!


    她仓惶站在舆论中央,苍白又无力,那个奇怪的声音又从阵痛的骨头缝隙中钻出,笑吟吟的低喃:这就是曾经声嘶力竭爱戴你的人,只是一点小小的引导,她们迫不及待希望你去死呀?


    要满足她们吗,可爱可怜的救世主。


    你不是很喜欢助人为乐、自我牺牲吗?


    她们将你高高捧起……放在祭臺上!


    “祝余、小余!”白述舟略有些焦急的低唤。


    她无法真切的触碰到她,抬起手,数据流只能徒劳的穿透少女苍白的肌肤。


    “听我说,打开冷冻仓,右二格的那瓶纯净水,拿出来。”十分镇静的声音,指挥着祝余一步步去做。


    “先喝一小口,润润嗓子,别急,冷凝水要滴下来了。旁边红色的那瓶是补充能量的,它包含3%的兴奋剂,等你感觉好一些,可以倒100毫升。”


    白述舟静静看着少女双手捧住冰凉的水杯,晶莹汗珠沿着她的指尖滑落,掌侧还有一道极细微的、粉红色的伤疤。这也是在星盗处被虐待所留下的,即使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可新长出的血肉还是会留下痕迹。


    在无数个日夜,她感受着这双稚嫩却伤痕累累的手,极其温柔的落在她身上。


    白述舟有一双如玉雕琢的手,白皙而修长,光是纯粹的欣赏都能看半天,祝余很喜欢侧着脸偷偷打量。


    但她很少主动去牵她的手,毕竟两只手重迭在一起,差异就会格外明显。


    紧紧相握时,她就像是她黯淡的影子,指尖薄薄的茧擦过,总会留下一片红晕。


    她害怕弄疼她,更害怕弄伤她,就连用力牵手都不敢,插入指缝也只是虚虚的拢着,将她冷冰冰的掌心捂在两手之间。


    她们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


    我拖累你了吗?祝余垂眸,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她浑然不知,这样喝水的样子有多乖。


    明明这双红润、修长的手很有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将白述舟抱起来,或者一拳打飞一位健壮的成年Alpha,此刻却像捧着毛绒玩具一样用双手握住瓶子,听话的咽下一口,喉咙慢慢滚动。


    她低垂着脑袋,因为焦急而微哑的嗓音润了一点,声音还是闷闷的,“我不知道100毫升是多少。”


    白述舟失笑,浅蓝色的眼眸追随着少女颤动的喉咙,也缓缓抿了一下唇。


    心尖压抑的杀意和怜惜稍稍照进一束光。


    白述舟用手轻轻捂住祝余的眼睛,温声道:“你接收到的信息太嘈杂,自动程序一秒钟能发出上万条的垃圾消息,不要被它影响。”


    “这些信息的目的,是为了干扰你的判断,我们要穿过它,去寻找事情的本质。”


    “现在,从身边力所能及的事情开始,应该做什么?”


    “我、我应该,”祝余顿了顿,“我应该回去把学生组织起来,共同监护,找到信号屏蔽器,还有安装这个装置的人,审问出幕后黑手。”


    这串构成白述舟的数据流,柔柔覆在祝余的眼前,像是一层玻璃或者海水,坚定将外界的恶意阻隔,引导着她看见一片澄澈的蓝,急促的心跳也渐渐平息。


    “很好,”白述舟笑了一下,“不过,你有武器吗?”


    祝余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但我和她们商量一下,其中一把泰瑟枪可以由我来拿,另一只给学生的小队长。”


    她犹豫着补充,“Omega比较需要火力保护,这样也能让她们更安心一点。”


    泰瑟电击枪并不具备太大杀伤力,白述舟垂眸,“安全第一,不要冒险,明白吗?其他事,交给我来处理。”


    长长的睫毛轻眨,白述舟正色凝视着她,皇室的威严自然从眉宇间流露,低唤,“祝余上校。”


    “到!”祝余立正,向她的公主敬礼。


    “我以帝国皇女的身份任命,你的任务是安全返回,任何对你们构成威胁的人,杀无赦。”


    杀无赦。


    清冷嗓音将这三个咬得很薄,彻骨杀意蔓延一瞬。


    很快又收敛,化作祝余眼中一个温柔的笑。


    “是!”短促而利落的回答。


    心脏砰砰跃动,有什么东西被白述舟点燃。


    祝余揉了揉脸,被掌心残留的冰冷的水珠刺得一激灵,又迟疑的靠近,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被体温融化,它稍稍热了一点,就像是白述舟微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


    通讯挂断,彼此的身边都变得空空荡荡。


    帝国皇家科学院。


    白述舟摇铃吩咐一位雪豹骑士即刻出发,那串三维坐标只能记在心间,距离她们原本的目的地横跨了七颗小行星。


    浅蓝色的眼眸渐沉,冰冷竖瞳专注的看着柜子上祝余留下的那束小花。


    它是祝余精神力的一小部分所化,刚才萎靡的蜷缩起来,脆弱的花芯有些泛黑。


    白述舟将它捧在掌心,白皙指尖撩起琉璃盏中的水珠,一阵无形的温润白光随着摩挲的指尖渗透进去,花瓣重新欢悦的舒展开。


    唇角微微的笑意忽然顿住,白述舟清晰听见“滴”的一声,屋内的仪器闪出脱离服务器的红色提示灯。


    最后一位被派遣离开的雪豹骑士刚踏出皇家科学院。


    白述舟病房裏的信号,全线切断。


    肤色如雪的女人柔弱倚回软枕,佯装不安地将自己藏进被子裏,单手抵住鼻尖。


    监测器无法探查的阴影处。


    她极轻、极轻的哼出一声冷笑。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间谍 “别杀她!”


    离开营地太久,祝余乔装后预备在小吃街上买些酒。


    在这个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这裏竟然不能线上支付,祝余观察了一会儿,感觉她们和混沌区走私犯的生存模式非常相似。


    回想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幸好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穷困潦倒的少年了!她有的是钱!


    祝余躲在星船上,艰难把贴身衣服上的金银装饰一点点拆下来。


    宝石不能直接出手,这种品质的太容易暴露,皇家工匠的手艺太过超脱,一看就不是凡品……


    祝余灵机一动,忍着心疼在指尖燃起小火苗,把艺术品般的仿古葡萄纹小金球给融了,过冷水团成一个个小金豆。


    也说不清是心疼异能还是心疼工艺,反正用都用了,不差那一点。


    卖酒小贩用牙咬了咬金子,用看地主家傻孩子的眼神注视着祝余,反复确认:“你真要买酒?这裏的货可不是小孩能喝的。”


    “少废话!”祝余粗声粗气回答,靴子不耐烦的踹了一下酒桶,“老李介绍,不买白的谁找你?”


    一身黑,出手就是碎金,刻意变声,祝余颇有些表演天赋,和那些她接触过的星盗起码有90%的相似。


    虽然心裏直打鼓,但身为帝国皇家军校的特聘教官、年少有为的祝余上校,她表现出了十足的自信和气势汹汹。


    “行行行。”小贩果然被她唬住,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狐疑的妥协,半睁着一只眼掀开盖子,“你要多少自己打吧。”


    酒缸裏只有一些十分浑浊的烈酒,都快见底了,哐当哐当的响。


    就是全打走也没多少啊,祝余心裏怒骂奸商,哪裏值她挂出去的标价?她还以为明码标价的能好点呢。


    盛怒之下,祝余厉声讨价还价:“这酒缸也给我!”


    小贩:“行行行。”


    祝余:“……”


    她试探性指着酒缸边上开封用的短刀,“这个我也要!”


    小贩如释重负,利落把短刀接去磨得锃亮,又擦了一层诡异的绿色油光,插进牛皮刀鞘,递给她,“您瞧您,早说啊!拐弯抹角什么,外地人就是麻烦。”


    她抽刀的动作行云流水,比特训课上某位退役老师还快,祝余咽了咽口水,“你这油……”


    “都是上等货炼出来的,”小贩骄傲抬头挺胸,“见血封喉,童叟无欺!”


    “呵呵,”祝余干笑,大大咧咧递出去的手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小贩掂了掂那几块金子,掀起摊位上盖着的白布,露出下面的军火,又随意从边缘处抽出几柄短刀摆在摊位上。


    喜提杀器的祝余有些恍惚,一上星船立刻把怀裏的刀掏出来,生怕毒到自己。


    她原本还愁没有武器,想假装给酒下毒,诈一诈队伍裏的那位间谍。


    虽然还不确定营地的信号屏蔽器装在哪裏,但和白述舟通讯结束,冷静下来的祝余便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这个任务含金量很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劳务派遣,不是什么好差事,当地负责接应她们的是一位沉默寡言的Beta军官,牧星。


    虽然很不愿意无端这样怀疑人家,但这裏一共就没几个人,和她对接的资料都是由牧星一手负责,她也最为熟悉本地环境。


    抵达这裏的第一天,神色冷峻的牧星就告诫她们不要随意外出,这颗星球上处处都隐藏着死亡。


    原来不是预警,是预告啊。


    当祝余驾驶着星船回去,那个身形挺拔的女人果然已经持枪站在营地外,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是教官,怎么能擅离职守?”粗粝的嗓音低声训斥。


    祝余抱着酒缸跳下来,一脚将门踢上,笑眯眯抬了抬手中的酒,将纨绔流氓的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和小桃换了夜班,在这裏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出去转转,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牧星的表情更阴沉了:“白日饮酒?!”


    祝余笑道:“当然是晚上喝,晚上太冷了,喝点酒暖暖身子,特意买给前辈你的。”


    牧星厌恶地皱起眉,毫不客气的想要上前例行检查。


    “前辈,我尊敬你才叫你一声前辈,”祝余眯起眼睛,用酒缸挡开她的手,轻飘飘道,“但我职级比你高,你似乎没有资格检查我吧?”


    “你!”一直笑眯眯的祝余突然变脸,仗着军衔压人,牧星的表情当即变得异常难看。


    军部极注重纪律,理论上来说,祝余在这裏军衔最高,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必定是由她统领负责。


    牧星是异瞳,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祝余,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她比祝余年长许多,正直壮年,却被这么一个小姑娘威胁了!


    女人的尾巴竖起来,大衣下的身体紧绷,盯着祝余,喉咙间发出恶狠狠的呼噜声,“是,长官。”


    她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从第一天来到这裏,牧星就不止一次对她释放出这种信号,以前祝余还以为这人是单纯的脾气差。


    这是她第一次以同样凌厉的眼神盯着牧星,直到女人死死咬着唇,十分委屈的低垂下脑袋,做出退让姿态。


    夜晚,祝余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要那把泰瑟枪,但是对那几位学生再三叮嘱,天黑就立刻进星船,那裏相对安全。


    这裏医疗条件不太好,如果Omega受伤又不能及时赶回帝星,会很麻烦。


    她站在灯塔上,看着天际线一点点暗下去,夜幕和寒冷一同降临,沙沙的风声在荒漠中呼啸。


    学生借口进星船拿材料,她们白天维修好的基站也在夜幕中闪闪发光。


    祝余向着她们挥挥手,然后转身,敬牧星一杯酒。


    今晚是她值班,牧星本可以不必在这裏。


    但或许是长期坚守的本能,这个脾气古怪的女人每夜都呆在这裏。她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浓浓的黑眼圈让她的坚毅看起来有些落魄和阴郁。


    高高的灯塔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明亮的灯映照着女人那只昏暗的左眼,透出无机质的光。


    那支长枪倚在桌边,不偏不倚,恰好隔阂在两人的正中间。


    这裏没有酒杯,只有盛饭的大碗,祝余打了满满一碗,推向牧星,低声问,“您在这裏守多少年了,很辛苦吧?”


    祝余放软了声音,试图缓和僵硬的气氛,如果有必要,她并不想对同事动手。


    她是Alpha,又有异能傍身,只要不让牧星碰到枪,她几乎不可能对她造成威胁。


    牧星盯着桌面上撒出来的酒,冷冷道:“二十年。”


    “二十年了!”祝余轻嘆,“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未来想干什么?”


    牧星的眼神瞬间变得怪异,这对颜色各异的眼睛抬起来,浑浊的眼球闪烁着愤怒,“你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不等祝余接话,女人自顾自捧起酒碗,“我也曾是帝国皇家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军部最年轻的王牌狙击手,我参与过大大小小12场战役!”


    祝余的指尖探向桌边的枪,确保自己能够第一时间抢到它,由衷夸赞道:“真厉害。”


    牧星指着自己浑浊的眼球,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这只机械义眼,是为了守护一颗泪钛资源星时被联邦人偷袭所致,我在巅峰时期被迫退役,上面宣布和平休战——”


    祝余抿了下唇,试探性问:“所以,你对军部有意见,还是对皇室有意见?”


    她已经尽可能选择了最温和的词彙,但女人额间瞬间暴起青筋,没有任何征兆的化为兽形,猛扑上来。


    “我对你有意见!你这个该死的间谍、杂种,你接受着帝国的供养,却忘了我们的国仇家恨。”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称之为平民之星?!”


    “等等——”祝余眉心一跳,去碰枪的手来不及收回,轰然被捷克狼犬撞翻桌子,扑倒在地。


    兽化后的牧星身形暴涨,力气大得惊人,目标明确,紧紧扼住祝余的脖子。


    女人眼底泛起异样的猩红,利爪下一秒就要划断祝余的脖子。


    厚重皮毛完全无视了祝余的攻击,即使脆弱处与祝余的拳头血肉相撞,发出砰砰声,也没有丝毫退缩。


    生死关头,祝余紧急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抵向她的脖子,厉声呵斥:“这把刀见血封喉,不想死就放开!”


    “那就同归于尽!”牧星嘶吼着撞向刀刃,硬是用血肉之躯将匕首撞飞出去,鲜血沿着放血槽滴落。


    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祝余!


    这个疯子是真的不怕死!她究竟图什么?


    奇怪的感觉再度涌现,祝余咬牙,掌心骤然爆发出火光,刺目红球点燃毛发,在对方条件反射退缩时猛地一滚,借力摸到那把摔落在地的枪。


    祝余迅速上膛,在极近的距离抵上女人胸膛,“你冷静一点!我不是间谍、我们应该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牧星咬碎牙齿间的胶囊,肌肉间隐隐发出撕裂声,庞大的躯体再次变大。


    但她再怎么强悍,在这种距离下,她的速度也根本不可能快过子弹。


    牧星几乎是抱着自毁的决心,低吼,“一起下地狱吧!”


    千钧一发之际,祝余猛地将Omega特供的抑制剂插入巨兽体内,附带的麻醉效果让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不等祝余有所动作,灯光下,一道红色身形如闪电般捡起祝余刚刚甩飞出去的刀,凌空跃起,淬过毒的刀锋闪出刺目光芒。


    南宫?!


    “别杀她!”祝余厉呵。


    但一切都太迟了。


    红发女人用重心狠狠压着刀刃,已经袭至眼前,行动迟缓的捷克狼犬只来得偏转那只机械义眼,愤恨的猩红更甚。


    “你这个叛徒——!”


    嘭!


    庞大身躯骤然被推开,祝余来不及举枪格挡,刀尖刺入肌肤,空荡荡的屋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滴答、滴答。


    放血槽引导着血液一滴滴砸在地上,溅起飞扬尘土。


    第79章 纵容 你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了吧?


    “你疯了?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找死!”


    鲜血已经浸透了祝余卷起的衬衫袖口,在手臂上泅开刺目的红。南宫脸色骤变,气急抬起手,真想扇祝余脸上把她扇清醒。


    她一路看着祝余在摊位上买的匕首,这种毒几乎无解,造成的不可逆伤害比百草枯毒性还强,几分钟就能蔓延至心脏,即使是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今也很难救回来。


    想起前些日子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南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你脑子裏装的是稻草?想死可别脏了我的手,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骂归骂,手下动作却飞快。她利落地用特制绷带紧紧捆扎住祝余受伤胳膊的上端,试图减缓毒素扩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捏碎,细细撒在狰狞外翻血肉上。


    她下手向来干脆,不留任何退路。


    那柄被甩落在地的匕首,血槽内的血珠已尽数流尽,刀锋如镜,一面映出祝余毫无血色的脸,额角沁出的冷汗沾湿了鸦羽般的鬓发,另一面映照出牧星震怒、迷茫的神色。


    狂暴的兽化状态尚未完全解除,捷克狼犬那双嗜血的瞳孔死死盯着祝余,喉咙裏发出压抑的低吼,混合着痛苦与不甘,“你……为什么要救我?!”


    “还有你,”南宫冷冷瞥向牧星,指尖一挑,腰间银白软链如毒蛇般激射而出,灵巧而迅速地将庞大的狼犬身躯层层缠绕,不断收紧。特制金属链边缘勒入皮毛,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很快便沁出血痕,强行压制着牧星的狂化,逼迫她逐渐恢复人形,“安静点!”


    少女忍着钻心的疼,黑眸执拗地望向牧星,声音虽弱却清晰,“我们并不是敌人!”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你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军人,你在这裏守了二十年,不该就这样死了。”


    “而且,如果你死了,我就真的百口莫辩了。”祝余苦笑。她还等着回家呢,回到白述舟身边,她还在等她。


    南宫轻嗤:“愚忠。”


    牧星刚被祝余的鲜血和言语安抚得稍显冷静,思绪中断,再次被南宫激怒,龇出锋利的獠牙,“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对于这种极端仇视联邦的好战份子,南宫当然没什么好印象,红唇扬起,阴阳怪气道:“我们要是一伙的,你还能活着说话?感恩戴德吧!小狗。”


    “你!” 牧星怒目圆睁,剧烈挣扎起来,蜷缩身体试图用尖牙咬断那该死的绳子。


    “笨蛋,”南宫挑衅似的抬高了下巴,嗓音裏带着一种矜持的傲慢,“这可是最新科技的U37战术绳,你越挣扎,它只会收得越紧——”


    祝余躺在南宫臂弯裏,失血让她唇色淡薄,却仍虚弱地瞪向南宫:“混蛋……你又跟踪我,我还没问你呢!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宫气笑了,指尖用力按了一下祝余完好的肩膀,“小狗、白眼狼!再说一个字我就松手,你就在这等死吧!你知道我的药多贵吗?”


    话虽如此,看着那层药粉迅速在伤口表面凝结,有效止住了血,南宫还是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祝余自己也跟着偷瞄一眼,又被可怕的伤口吓得迅速挪开视线,不敢多看,否则注意力集中过去,疼痛感就会成倍放大。


    她们确实不是一伙的,南宫没必要这么帮助她。她不想欠她东西。


    但话又说回来……祝余沉沉地磨牙,这无妄之灾,本就是南宫先下的死手!


    “我都……这样了,”祝余有气无力地抱怨,试图耍赖,“你就让让我呗。”


    稍稍转动身体就会牵动胳膊上的伤,她不得不像只笨拙的蚕宝宝,艰难地挪动脑袋,用那双清澈依旧,此刻却因疼痛而蒙上水光的黑眸望向牧星,“牧星前辈,我以我的勋章发誓,我没有叛国。现在帝国局势混乱,您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战士,请不要中了敌人的离间计。能不能告诉我,您究竟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


    “……”牧星的视线在祝余真挚的表情和狰狞的伤口上徘徊。


    如果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祝余没有推开她,那柄淬毒的匕首会精准地贯穿她的喉咙,绝无生还可能。


    此刻少女面色惨白如纸,黑发被冷汗浸透,黏在清瘦的脸颊旁,按压伤口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牧星也认识这种星际海盗惯用的凶器,深知其威力。祝余为她挡下这一刀,几乎等同于踏入了生命倒计时。


    见她仍有些迟疑,少女失落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慢慢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嘆息,“我知道,你们因为我的出生一直心怀芥蒂,即使我也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在向往和平的政策下诞生,即使我也无数次为了帝国而战,我们明明是同胞、战友,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我只怕……是有人在利用您,利用我们自相残杀,让帝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猛地睁开眼睛。


    牧星浑浊的眼睛闪了闪,咬牙道:“我得到消息,你勾结星盗、联邦,这次也是以任务为幌子,倒卖稀缺资源。我在这裏和守塔二十年,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有确切证据吗?谁给你的消息?”祝余追问。


    牧星反问:“星盗绑架案,你为什么不出示体检报告?”


    “只是巧合……” 祝余对这个答案感到无力,“疑罪从无,你就因为这个怀疑我、怀疑你的同事?甚至想要杀我?”


    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疼得蹙眉,“不论我们谁死了,都是帝国的损失,另一方绝不可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我不想让学生们卷入这件事,也希望您能想明白,煽动您动手的人,究竟是何居心?您应该能感觉到,我根本无意与您为敌,否则我有很多机会可以……”


    南宫漫不经心地撩了下她火焰般耀眼的长发,幽幽附和:“老糊涂了。”


    牧星僵硬地凝视着天花板,大衣下坚实腰腹猛缩,依靠核心力量坐起身,不愿以这样狼狈的姿态交涉。她那只完好的、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南宫,“那你又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有着罪恶的气息。”


    南宫用祝余的冲锋衣下摆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沾上的血污,狭长的凤眼眯起,抱着胸,居高临下地冷笑:“巧了,我也是来追查星盗走私案的。没想到你们帝国作风还是如此彪悍,直接内部清理门户了,真是……大开眼界。”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形的战意在一人一兽之间弥漫。祝余头疼地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停、停!”


    “所以,核心还是和星盗有关,我要、咳咳……”她痛苦地仰起脆弱脖颈,剧烈咳嗽着。


    “我要禀告公主殿下!前辈,帝国危及,时间紧迫!”


    少女加重语气,颤抖着手,用力抓住牧星的手腕,逼视着她,一下子将距离拉得很近。


    牧星能够感受到她潮湿的掌心,薄薄的冷汗贴着肌肤,抑制不住的颤抖。


    人之将死,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帝国、只有公主的安危。难道……真的错怪她了?


    “没有人指使我、只有一封记录着专线数据的信,丢失官方数据,阅后即焚……”牧星深吸一口气,不顾骤然收紧的战术绳带来的割裂痛感,挣扎着转动手腕,极为隐蔽地在祝余的手心裏,虚虚画下了一个符号。


    皮肤已被锋利的绳缘割破,鲜血淋漓,但她的手稳如盘石,依然保持着王牌狙击手的精准。


    粗糙、如同柏树皮的触感,多年风霜凝结出她坚毅的决心。


    祝余凝神感受着那熟悉的笔画走向,脑海中瞬间跳出一张傲慢至极、令人厌恶的脸。


    这是……戈洛瑞尔的族徽!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她就说她最近怎么这么安静。找到机会,她非得打死她不可!


    牧星沉痛地垂下眼眸,牙关紧咬。祝余就要死了,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逼人,恍惚间让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那样意气风发,扛着一把狙击枪就以为能锁定胜局,无所畏惧。


    她这辈子,鲜少有愧。自从眼睛受伤调离前线后,朋友、亲人都渐渐离开,她甘愿服从安排,来到这个荒凉恶劣的地方守塔,一守就是二十年。


    她为了对抗联邦甘愿牺牲了远大前程,随即两国就签订了和平条约,曾经血海深仇、势不两立的人们竟然能够背叛自己的祖国、共同孕育新的生命。


    她们在昔日战友的尸骸上庆祝这虚僞的和平,那些死去的人又算什么?


    牧星从很久之前就讨厌祝余。


    这地方环境恶劣,信号时好时坏,她却雷打不动地坚持收看每日新闻和军方简报。


    祝余每一次出现在镜头前,都与传统低调、坚毅不求回报的战士截然不同。她年轻、野心勃勃,高调的燃烧着。


    她在她身上看见了一个不可对抗的新时代,而她仍然腐朽的站在原地。


    “我不会向你道歉的!”牧星厉声说,但半跪着,勉强靠近一些,那只浑浊的眼睛似要将祝余牢牢记住,“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遗言?


    祝余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牧星话音未落,两人眼睁睁看着祝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动作之灵活,比没受伤之前还快上几分。


    “躺下!不想死得更快就别乱动!我的药不是给你这么浪费的!”


    南宫沉下脸,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难不成她真是名声毁了就要自寻短见?不至于蠢到这地步吧?


    “等等,”南宫抬出去抓祝余的手一顿。她敏锐地注意到,祝余的伤口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溃烂发黑,嘴唇也没有中毒特有的青紫色泽,她中的哪门子毒……?


    南宫瞬间反应过来,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探手扼向祝余的脖颈,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白眼狼:“你敢耍我?!”


    “这药一共就三颗,保命用的!你又欠我一条命!”


    祝余仓促后仰躲闪,不小心牵动伤口,重重地嘶了一声:“别动!疼着呢!!管杀不管埋啊你!”


    她当然不可能拿着那种凶器四处乱晃,回去第一时间就找东西把刀给洗干净了。


    眼见祝余就要被暴怒的南宫擒住,形式忽然调转,沉默的牧星突然甩着沙沙的大尾巴,宽大靴子猛踏,如疾风般冲刺,十分默契的乘势撞向红发女人。


    人瞬间扭打成一团。牧星虽然双手被束缚,但身为猛兽的丰富战斗本能让她依旧异常彪悍,灰黑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折射出威凛的光泽,宽大衣袍也掩不住凌冽斗志。


    捷克狼犬本就是出色的护卫犬种,她完好的那只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南宫,甚至能预判动作,迅捷地躲闪、突击,那只浑浊的机械义眼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压迫感。


    南宫许久未曾遇到如此难缠的对手,何况对方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守塔人!


    她再一次为兽人超强的体质暗自心惊。但牧星并未能坚持太久,那双机械义眼艰难地眯起,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聚焦看清南宫的动作,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失去方向,重重向前一扑,栽倒在地。


    南宫皱起眉,想起她刚刚兽化时牙龈咀嚼的动作,拔高声音问:“你是不是吃强化药了、星盗那来的次品货?”


    牧星屈辱地匍匐在地,转过身,胸口因脱力和愤怒剧烈起伏。


    她们都已经精疲力尽,南宫也在细细喘息,冷笑道:“你这么嫉恶如仇,怎么还敢买星盗的东西?”


    “那些蠢货妄图窃取国本,殊不知都是我们刻意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你费尽心思拿到的,更是残次品裏的残次品啊,一堆几十年前没用的废料。”


    “再吃几次,你的眼睛就彻底瞎了,等着变成个流血不止的黑窟窿吧。”


    南宫恶劣地俯下身,指尖不动声色地扫过牧星身上那片不易察觉的、带有烧焦痕迹的衣角和毛发,眼底掠过一丝怀疑。


    咔哒。


    冷的金属触感猝然抵上脊背。南宫脸上的笑容一僵,蓦然回眸。


    祝余不知何时捡起了那支枪,现在正对准着她。


    手臂上的伤深可见骨,这支老旧的强太过笨重,祝余单手不好举太高,此刻南宫蹲下去,刚刚好撞入完美射程。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但语调却清脆而坚定,不容置疑:“不准你羞辱帝国的战士。”


    这也叫羞辱?南宫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刑训,她笃定祝余软弱的性子不会开枪,笑吟吟眯起眼睛,凝视着牧星黯淡的眼睛,低声说:


    “你这么多年就没想过要换一只机械义眼?现在的科技精度很高,甚至比人类原生的眼球更好用,联邦的狙击手很早之前就已经配备上机械辅助了。”


    “这些便民技术,并没有限制使用,是你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怪得了谁?”


    牧星抬眸,那只浑浊的眼睛有些难以聚焦,但依然可以窥见南宫如火的头发,灼灼燃烧着。


    这位饱经风霜的王牌狙击手在这一瞬像是忽然老了,她死死攥着掌心,一言不发,隐忍地将脸转向另一侧,只有干涩的呼吸证明着,这些话真真切切刺入了她的胸膛。


    祝余用沉重的枪口抵在南宫脊背上游弋,定格在心脏处,冷声呵斥:“闭嘴!”


    南宫无所谓地耸耸肩,对身后的威胁浑不在意。她太了解祝余了。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声音裏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残忍,“我们曾经无私的向你们提供技术援助,可你们并不领情,那十几年的合作,一直是联邦在定向扶贫,却被你们这种人各种猜忌,才会导致差距越来越大,也间接促进了星际海盗的兴起。接受不了新鲜事物,注定会被时代淘汰。”


    嘭!


    震耳欲聋的枪响擦过耳畔。


    一缕红发飘然落地。


    南宫惊讶回眸,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耳朵。


    巨大的后坐力激得祝余手臂上的伤口渗出鲜血,她的神色完全变了,漆黑眼眸同样锐利,就像一位真正的战士,“你没资格这么说,更没资格指责她。”


    “对待前辈,至少也该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身处高位总是容易心高气傲,将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


    祝余不知道南宫所说的高精度机械义眼要多少钱,但她能够窥见牧星的窘迫,因为她也曾穷过。


    南宫她们可能无法理解,这种贫瘠的窘迫深入骨髓,是绝对不愿意开口提及的困境,它更像是无可避免的呼吸,关乎着一个普通人的骄傲和自尊。


    胸膛像是塞了一团潮湿的棉花。


    她兢兢业业在这裏守了二十年,在辖区外就是繁华的市集,那些人出手都是黄金,赚得盆满钵满,可她身为曾经的王牌狙击手,却连更换一只义眼的钱和想法都没有。


    应该怪谁?总之不能怪牧星。


    祝余用枪指南宫,示意她帮她把战术绳解开,半蹲下去,和女人这双灰蒙蒙的眼睛对视,闷声说:“这裏的问题,我会直接反映给公主。虽然很多人想要阻止我们,但是请相信,公主她一定会——”


    “公主?”一声冷笑打断了祝余的声音,南宫又居高临下的,用那种怜悯的眼神注视着少女,“还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吗?”


    “还不明白?你们都是弃子啊,没有白述舟的默许纵容,你觉得舆论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又不是你。”


    “让我来猜猜看,很快公主的风评就会反弹,以完美受害者的身份进行舆论反转,这一场局中局,只是一次大胆的试探。”


    南宫笑吟吟的红唇恍然与黑白分明的文字重迭,冷冰冰的吐出未来。


    “默许你陷入困境,然后随便哄一哄,你就会乖乖卖命。无论最终结局如何,赢家都只会是她。而当你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刻,就是被彻底抛弃之时。”


    “你放屁!”祝余恶狠狠瞪着她,因愤怒而颤抖的手用力端稳了枪,这一次,枪口径直瞄准了南宫的眉心,“别想着挑拨离间,我们不会上当的!”


    “嘘,别急着反驳,”红发女人竖起一只手指,轻轻晃了晃,,姿态优雅却带着致命的危险,“我们也一直在查星盗案,当初那场直播,真是让我们吃了好大的亏呀。我查到是封寄言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掌控着媒体的风向,也获得了某人的授权,这确实是一场自导自演。那么你再猜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了吧,人怎么会反复栽进同一个坑裏?”


    第80章 爱,利用 又咸又甜的爱


    南宫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祝余,就像观赏着将要落入陷阱的猎物。


    暴露自己的软肋无疑是很愚蠢的行为,而祝余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隐藏。


    星际大爆炸了数轮,就连曾经坚不可摧的粒子都分崩离析,人们的距离比星尘碎片更遥远,不愿轻易遵循她人的引力。


    祝余却将心门敞开,怦然跃动的心脏上滋养着一束玫瑰,哪怕是到现在,她身上都还残留着淡淡白述舟的信息素气息,一瓣瓣的摇曳、绽放,与血腥味融合成某种致命吸引。


    她手臂间的伤还在渗出血珠,南宫不愿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一切都只能归结为祝余愚蠢的咎由自取。她总是对伤害过她的人太过心软。


    祝余咬着下唇,湿润的唇瓣被血色映成一条细线,面色因失血而呈出纸样的苍白,漆黑眼眸却异常锐利。她的胸膛间有一个开放的锁孔,只要将名为“白述舟”的钥匙插进去,轻而易举就能血肉模糊的搅动。


    ——又被抛弃了啊,要不要跟我走?


    红唇轻轻勾起,南宫喜欢看她露出那样无助脆弱的表情。她想起她们的初遇,在那间灯光缭乱的酒吧,空气裏充斥着廉价的酒精,祝余如此青涩而愚蠢的出现,逞着自以为是的英雌主义,为她解围,却把自己灌得烂醉。


    她开着那辆红色跑车,没有播放习惯的摇滚乐,只是安静而平稳的送她回家。喝酒喝到胃疼的少女一改意气风发的张扬嘴脸,胃疼的蜷缩在她的副驾驶。


    然后被关在门外。


    沿着破旧斑驳的门一点点滑下去。


    世界瞬息万变,祝余却好像始终保持着这个样子,一边又一遍敲着那扇门。又笨又好骗。


    反驳我吧!即使你心底明白是真的。


    南宫唇角的笑意愈浓,径自调出资料,悬浮屏幕上清晰的列举着各项证明,向她展示着自己优渥的战利品。


    虽然那场拍卖会被搅局,险些功亏一篑,但南宫到底还是抓住了那条大鱼,是她赢了!她将那条埋伏多年的暗线连根拔起,顺带调查了星际海盗的业务链,两国之间涉及的范围太过宽广,不论如何处理的都是一笔烂账。


    再往上查,便是利弊的博弈,数不清的会议、交涉不完的谈判。


    南宫懒得插手那些脏事,哪怕是在大家长面前也不过发出一声冷笑,于是很快就又接下了潜伏来帝国的新任务。


    她一直很好奇帝国会如何处理。


    走私的产业链又不会在十八线凭空出现,这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等待多时,白千泽也并没有让南宫失望。


    帝国漫长的边际线上开始了大清洗,她像消灭病菌一样试图将那些混沌的街区洗涤。资源枯竭后,便只剩下死亡与黄沙。


    国际象棋裏黑色的棋子横扫出一片安全地带,她们的战士日夜不分的在那裏拉起军事防线。


    原住民们被强制分批安排去了其他星球。那些失去家园的人们被暴力驱逐,满怀迷茫和不安踏上未知的征程。


    牧星也不动声色瞄了祝余一眼,随即向着南宫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她们何其相似?一生忙忙碌碌,守着一成不变的愚昧心意甘愿牺牲赴死。


    不过是上层斗争的牺牲品罢了。


    “你在星盗手上,曾经被要挟撕票吧,当时你亲爱的祖国是怎么回复的?”


    南宫笑吟吟上前一步,修长的影将祝余笼罩,构成最小的囚笼,狭窄而逼仄。


    “拒绝。”殷红的唇轻启,瞬间将祝余拉回了那个混乱的噩梦。


    地下沉闷的空气,那一双双散发着劣质皮革气息的靴子踩着她的尊严,干涸的血痂又被新伤覆盖。


    “你的安危当然无法和帝国的利益相比。”


    “你明白这一切,你甘愿牺牲,因为你是人民的大英雌。”


    “可现在呢,你的同胞是怎么说你的?包括她,即使她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你,”南宫斜眸看着牧星,“她也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煽动就想杀了你。”


    “白述舟像天使一样降临,将你救下,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怎么出现得这么巧?”


    “是命运吗,是爱吗?”嘲弄的语气微微上扬。


    南宫的光脑更为先进,半虚拟的地下拍卖场环境顷刻间浮现,幽幽将她们包裹。


    闪烁的大屏幕定格在那封血淋淋的【拒绝】上,附件仍是祝余曾经的丰功伟绩。


    少女昂起脸,单手掐着受伤的胳膊,清瘦身形一动不动。


    她更像是一尊石雕,肌肉紧绷、张牙舞爪,却迷茫不知该向谁挥刀。


    南宫双指轻抬,穿过一串串数据流,定格在帝国发件人后臺的授权上,上面端端正正呈现着三个字:


    白述舟。


    你的爱人抛弃了你,你的同胞当然也能够毫不犹豫的抛弃你。


    南宫轻笑,补上最后致命一击:“帝国要想安全的进行权力延续,最好的办法就是去A留子,而你声望太高,皇室怎么可能不忌惮。”


    “忠心耿耿的妻子、忠心耿耿的棋子。”


    她的论证无懈可击,全方位将祝余逼至绝境。


    石雕少女终于抬起漆黑眼眸,站起身,僵硬的关节也像是生锈的机器。


    南宫看见了木然的杀意。


    这种杀意与她干净的气质格格不入,南宫下意识舔了舔唇,指节勾起,期待着真正的蜕变与博弈。


    “如果你加入联邦,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资源,最尖端的机甲——”


    祝余竖起手指,强行中止她近乎热情的宣召。


    高塔之上,乍然安静。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狂风呼啸,和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祝余径自走向瞭望臺,“什么声音?”


    南宫微愣,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起祝余就在看向窗外,她原以为她是在逃避……


    她声情并茂说了这么久,她完全没听?!


    沉默不知如何开口的牧星忽然抓起那柄枪,大步越过祝余,迅疾扣动扳机。


    嘭!嘭!嘭!


    连开三枪。


    翻涌黄沙中炸开刺目火光,微弱星火将要熄灭前照见其中匍匐前行的黑暗。它们不断蠕动着,纤细的弓足无声划过地面,与风吹沙涌几乎融为一体。


    是虫子、黑暗中,全是虫子!


    祝余握紧手中的匕首。这些虫很小,只有巴掌大,远远无法和她第一次遇见的、攻击白述舟的那只相比。


    牧星冷静介绍道:“是沙虫,营地和航线周围都有定期维护,撒了特殊驱虫粉,它们平常并不会靠近。今天,很反常。”


    今晚是祝余守夜,她早就熟读过安全手册,“学生还在星船上,没人处于易感期,我们带了整整两箱的军用抑制剂。它们的目标是什么?”


    沙虫?南宫狠狠皱起眉,原本由她掌控的局面忽然逆转,善于攻心的她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小丑。


    沙虫们如浪涌动,并没有做出攻击的举动,它们统一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灯塔上,晶核散发着永不熄灭的光芒,指引着漫漫星际航线。


    南宫自然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为了挽回那一瞬的尴尬,不甘示弱地将手臂抬成一道直线,磁性的嗓音命令道:“扫描。”


    激光从光脑间蔓延,无数微小探测粒子向前飞去,热成像迅速展现在悬浮的大屏幕上。


    南宫有心显摆自己的先进技术,却无人在意,牧星迅速架起枪,浑浊的那只机械义眼闭起,布满血丝的眼球迅速扫描过可疑范围。


    她迅速做出判断:“航线边缘有重武器的痕迹,不是坦克……这些沙虫是在逃命。”


    “航线、重武器,”祝余喃喃重复。


    她忽的变了脸色,“这附近有星际跃迁固定点吗?”


    “有,一处固定补给站。”牧星回答。


    话音刚落,少女已经率先冲了下去。


    南宫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追上去,慢她们一步的牧星刚准备放下电子望远镜,天际隐约轰鸣,一颗流星划过夜幕。


    它在爆炸中剧烈燃烧,银色旗帜自空中跌落。


    牧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有人提前埋伏在航线上伏击了皇室的星舰,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指引方向的灯塔却成了死亡的预兆,这一切都在某人的算计之内!


    来不及了!祝余跳上星船,一手刚拉到安全带,便立刻踩下启动器,向着茫然的学生们吩咐,“抓紧!”


    “我们去捞那颗星星,小桃来副驾。”


    急速关闭的大门险些夹到南宫,她刚仓促握住安全锁,另外两名Omega学生已经紧张举着泰瑟枪对准了她。


    黑暗中,那朵炸开的火花宛如烟花般璀璨,银白色制式飞行器已经足够低调,但只有少之又少的人才会走星际跃迁通道。


    灰扑扑的星船宛如疯狗一般原地弹射起飞,南宫打开光脑,智能系统实时测算着距离,冷冷道:“来不及的。”


    她们的距离、爆炸的程度,不论飞行器上是谁都必死无疑。


    祝余也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从始至终,她面临的都是一盘死局。


    南宫冷眼旁观着,少女们惊慌却故作镇定的反应。


    她们第一次走出校园、接下一个仅仅是D的基建维修任务,走竞赛道路的天才更缺乏实战,猝然撞入这种危机,在祝余并不成熟的指挥下都有些手忙脚乱。


    即使抢回来一具尸体,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嫌疑。


    当局者迷,南宫用最冷静的眼光审视着她们青涩而愚蠢的行为,徒劳的挣扎根本毫无意义。


    冲击波将机械降落伞炸开一角,滚烫的热流连空间都隐隐撕裂。


    祝余只演示了一遍,就放心大胆的将驾驶权让给了那个名叫小桃的Omega学生,雷达滴滴响个不停,老旧沉重的星船不断逼近坠落残骸。


    黑发少女紧紧攥着通道边缘,手腕间的倒计时仓促与心跳重迭,就是现在——!


    她猛地飞扑出去,接住那团灰扑扑、毛茸茸的雪豹,巨大的惯性让她们一同凌空坠落,腰间的弹力安全绳绷紧一瞬,强行将她们拉了回来,重重从通道跌回机舱,发出一声闷响。


    祝余的动作很僵硬,抓住雪豹骑士的动作也宛如要和她同归于尽,恐高的本能让她在失重感下感到晕眩,直到身体上传来的钝痛才渐渐唤回神志。


    一个学生仍持枪抵着漫不经心看热闹的南宫,另一个紧张的安置好枪支,转身取出急救包。


    高傲、优雅的雪豹骑士此刻浑身都是鲜血,她艰难的眨眨眼,看清了祝余的脸后,神色明显放松不少,断断续续咳嗽道:“祝余殿下、咳,公主……”


    祝余想要捂住她的伤口,只有止住血就不会死的!可这只雪豹浑身血污,厚厚的皮毛遮掩着最后的骄傲,即使此刻绒毛都已经被高温灼得泛黑,隐隐有焦味,她还是恭敬的抬眸,一字一顿,字正腔圆道:“公主让我带了东西给你。”


    她解开身上的锁扣,双肩包扑通砸在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是播音腔!祝余急道:“你先别说话!”


    她转向南宫,迟疑道:“那个药……”


    “休想。”南宫冷冷拒绝,珍贵的保命药丸一共就只有三颗,一颗用在祝余身上已经非常浪费。


    她只扫了一眼地上咳出的血块就做出判断:“内脏受损,没救了,除非——”


    那么近距离的爆炸,雪豹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依靠着兽人强悍的体能,这种力量足够让联邦为之忌惮。她不可能再牺牲保命药去救这么一个不相关的人。


    没有价值,没有意义,更没有必要。


    雪豹骑士是白千泽的直属武装,她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帝王的威慑。但她就要死了,死在祝余出事的属地,死在通往灯塔的漫漫航线上。


    躲在暗处的那人胃口极大,步步紧逼,步步试探,她的野望可不仅仅是在于祝余。


    这条小鱼不过是餐桌上的筹码。


    南宫懒得再装什么温情脉脉的好人,反正祝余已经看清她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祝余能不能对其他人,也像对待白述舟那么慷慨?


    一次次奋不顾身,一次次被利用。


    哪怕是飞蛾也只能扑火一次,这条千疮百孔的小鱼却要千百次的妄图飞跃龙门。


    少女沉默片刻,扭头让学生搭把手,一起将伤痕累累的雪豹般到杂物间。


    半昏迷状态的野兽无疑很重,光是那条硕大的尾巴都绊得Omega学生一个踉跄。


    杂物间?南宫皱起眉,弄不清祝余想做什么。


    祝余转向学生,郑重道:“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只有你们才能做到。”


    “保护好这间房间,在我允许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包括牧星。”


    学生们面面相觑。


    放任一个D级Alpha,和一个濒死的雪豹骑士共处一室,怎么看都很诡异。


    如果雪豹骑士出事,祝余此举无疑是将所有人都拉下深渊,白千泽不可能放过任何胆敢亵渎皇室威严的人。


    南宫眯起狭长的眼睛,不由得想起牧星身上被烧焦的毛发,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出祝余是如何出手的。


    祝余并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这双漆黑眼瞳认真与学生们平视。


    啧,但凡她直接搬出教官的身份压制,或许还有机会,这样后续一旦追责,学生们也可以推说是被祝余胁迫的。


    而不是这样,让她们自己选择成为同伙。


    祝余真是太天真了。她不相信自己,不相信牧星,竟然相信这么几个刚成年的学生?


    南宫几乎冷笑出声。


    笑容随即僵硬在脸上。


    这些来自于帝国皇家军校的学生,不可能没有一点政治素养,但她们还是举起了那柄泰瑟电击枪,分列守卫在杂物间门口,虎视眈眈将枪口对准所有潜在的威胁。


    星船已经返航,停驻在灯塔下的小院裏,万籁俱寂,她们共同聆听着沙虫攀爬过黑暗的声音。


    牧星并没有下来,她仍保持着狙击观测的姿态,在最高处巡查提防着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杂物间内。


    祝余深呼吸,努力将重伤的雪豹摊平。为了以防万一,她犹豫着,先给她注射了一支军用抑制剂。


    发明抑制剂的人大概也没想到,它有一天会被视为镇静剂使用。


    医用凝胶只能治疗外伤,这个普通的任务并没有配备医疗舱,祝余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雪豹奄奄一息的脸。


    雪豹都长得差不多,只能靠花纹区分,但现在她们引以为傲的漂亮毛发脏乱不堪,长长的皮毛中镶嵌着破碎的铁片,隐隐有烧焦的烤肉味。


    雪豹骑士虽然看似严肃,但多数时候也很有人情味,她们胆小而警觉,对祝余的行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不仅仅是白千泽的骑士,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祝余没敢先治疗自己的胳膊,那样就太明显了,她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


    可是她也必须救雪豹骑士。


    从小姐姐就告诫她必须明哲保身,遇到这种事情,她早该躲得远远的,至少不用直面这种致命的选择。


    可她肩膀上沉沉扛着星星,她是帝国的平民之星,最年轻的上校,她是帝国皇女的伴侣。


    她想要回家。


    想要被爱人揽在怀中。


    想要听见白述舟亲口说“我爱你。”


    白述舟不同意她标记,就不存在什么去A留子的可能性。


    原来如此、她当然是爱她的!


    哪怕她的爱并不纯粹,那又有什么关系?她还爱着她,她对她也还有价值……


    想要回家。


    回到那双柔软的臂弯,有温柔的玫瑰气息萦绕在鼻尖。


    它足以抵御世界上的一切创伤和伤害。


    所有人都想要利用她,却只有白述舟会给她爱,还有那些难忘的夜晚,她们一起在晕眩中数着星星。


    祝余将手覆上去,柔和的金色光芒渗过刺刺的皮毛,在雪豹骑士破碎的器官间流淌,一点点修补破碎的间隙。


    “拜托你,活下来吧……!”


    “我们一起回家。”


    掌心的光芒愈盛,雪豹在昏迷中沉沉睁开眼,恍惚看见少女漆黑封发丝渐渐变白。


    但也只有一瞬,那双清澈的眼睛倏地瞥下,深邃眼眸与原先软弱善良的少女判若两人,轻轻眯起,淡漠而轻蔑地伸出手,抚过她无力撑起的眼皮。


    ——嘘,睡吧。


    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


    南宫不爽地靠墙站着,面前是少女们虎视眈眈的枪口,这些Omega严肃时敏锐得惊人,即使是勾勾指尖都会第一时间被发现。


    啧,作为历史上最伟大的间谍,她才不会对Omega动手!


    不然区区这么几个学生,怎么可能看得住她?


    吱嘎。


    杂物间的门终于推开,所有人齐齐看去。


    黑发少女沉稳的走出来,眉梢上挂着浅浅的疲倦和说不清的成熟,莫名令人感到安心。


    她不容置喙的按照三位学生擅长的领域分配了任务,给雪豹骑士清理伤口、清点星船上的物资,随后来到驾驶舱,一口气喝了数瓶营养液,沉默片刻,双手飞舞着,以最原始的传讯方式发出一连串的警告。


    等忙完一切,黑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她这才将头倚靠在驾驶座上,长舒一口气,指节迟来的颤抖。


    南宫刚帮着那几位Omega把雪豹骑士抗上行军床,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今天。


    祝余究竟做了什么?雪豹骑士怎么可能还活着?


    明媚张扬的五官罕见的凝结着沉重,再抬眸看向祝余时,满是探究和怀疑。


    如果祝余没有推开牧星,她们两个中必有一死,剩下的那一个不但要承担随时可能到来的舆论反转,还要承担雪豹骑士的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善终。


    跟着南宫离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祝余竟然真的走出了一条不同的生路。


    南宫恶狠狠抬手揉了揉红发,她有种直觉,似乎所有数据可以推断的东西,都会在祝余这裏发生偏移,哪怕是超脑也无法预测。


    她们明明已经构建出千百种事件模型,人为的探索着未来的最大可能性。


    这个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一定还存在着什么问题,她究竟还遗漏了哪些信息?


    南宫站在驾驶舱外,隔着透明的玻璃,只能看见少女疲惫冷漠的背影。


    她独自拿走了雪豹骑士的背包,裏面装着所谓的白述舟要带给她的东西。


    那裏面会是什么?


    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南宫面无表情打开光脑的成像探测系统,不惜耗费海量精神力也要使之穿透加厚的静默层,只为窥探祝余的秘密。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看着祝余打开一层又一层防护。


    捧出了几个馒头。


    馒头?


    少女僵硬的背影也愣住。


    她所有的坚强、凌厉仿佛都被抽去,笼罩在周身的低气压,随着一口口咬上柔软的千层甜面馒头而融化。


    她记得这个讨厌的口感,是那天早上她跑了很多店都没有买到馒头,最后还是在一家蛋糕店,买到了这个价值150元的天价甜品馒头。


    祝余一直知道自己身后有着很多小尾巴,包括皇室的眼线。


    可是这么细微的举动,却被白述舟牢牢记住。


    她误以为她喜欢吃这个,便不惜万裏,让雪豹骑士带了过来。


    从保温箱裏拿出来时,甚至还是热的。


    依旧不是记忆中白面馒头的味道,可褪色的记忆也在淡忘,唯有那张清冷漠然的脸,在心头愈发清晰。


    祝余用力咬了一口,空荡荡的肚子被填满,麻木的世界也开始恢复色彩。


    ……呜,怎么又咸又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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