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替身 你和她,很像
祝余阖眸,颤抖的瞳孔终于在黑暗中趋于平静。
睫毛和眼帘组成一道最小的门,她对这个世界闭门谢客,仿佛这样就能在迷茫中寻得一丝安全感。
片刻后,她掐着手腕的双手重新交叉,捏得关节处泛白,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再睁眼时就只剩下一片冷意,甚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镜头下完美无缺的「祝余」出现在了祝昭面前。
“口说无凭,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数据、案例,您是专家,应该清楚要怎么证明。”
“否则,凭什么要我相信?”
是反问句,不是肯定句,测谎仪无法判定。
但祝昭始终注视着祝余,在高处俯瞰那些脆弱的小动作,一览无余,从祝余踏入这裏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祝昭靠在实验臺边,双手抱胸,缠着绷带的手搭在臂弯,绷带边缘蹭过白大褂的布料,冷嗤:“有这个必要么?”
“你的心裏已经有答案了,何必自欺欺人。”她很了解她的僞装。
“我没有!” 祝余说:“没有证据,我不信!”
红灯亮起,微弱电流穿透皮肤,祝余咬牙,一把扯下测谎仪。它像吸血虫一般趴在太阳xue上,没有解开确认的锁扣,保险针刺破皮肤,留下几个小小的孔洞,隐隐渗出血珠。
祝余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收敛的锐气愈强,肌肉紧绷,几乎展露出战斗姿态,像一头守护自我领地的小兽,露出獠牙,时刻准备着与不可战胜的危险同归于尽。
对于她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祝昭皱起眉,从口袋裏抽出方巾,递上前,情绪依然克制而冷静:“你是聪明人,不要意气用事。”
祝余倔强的没接,仿佛这枚方巾也是致命陷阱的一环。任凭血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衣领上,晕出小小的红渍,也绝不碰祝昭递来的任何东西。
疑点太多了,如果祝昭不说,那她就自己去查。
在玩弄人心这一点上,封疆无疑比祝昭高明很多。少女总是叛逆,她们当然可以质疑一切,仿佛自己探查到的,就一定是真相。
可祝昭毕竟和封疆不一样。
祝余不接,祝昭就上前一步,缠着绷带的那只手紧紧扼住祝余的手腕,咚的压过头顶,居高临下、粗暴的将那些血迹胡乱擦掉。
祝余剧烈挣扎着,明明对方只是在帮自己,可心底却莫名感受到巨大的屈辱,她无法接受她这样看似善意的举动,强迫她做出不想做的事。
这些日子裏,祝余训练时一直很刻苦,强度也在不断攀升,现在即使是实战拉练也不用再担心暴露。她敏感,就拥有最警觉的侦查,再快的偷袭也无法靠近,她恐惧,同时也能够将愤怒化作动力,游走在极限的边缘。
但祝昭只用了一只手。
强悍的绝对力量和经验压制着,祝昭总能准确预判祝余的下一个动作,轻易化解,就像成年猛兽,轻松就能将幼兽拍倒,压在爪牙之下。给她擦脸。
祝昭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很快就蹭红一片,她只需要“把祝余擦干净”这个结果,至于小孩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你也戴测谎仪!” 黑发凌乱散落,祝余昂起被擦得泛红的脸,咬牙切齿,试图再争取一点可靠的证明:“再说一遍你没骗我,我就……!”
“我不需要你信。”祝昭极为冷漠的打断她。
“我是在救你,不是求你。注意你的态度。”
如果说封疆是一柄温柔刀,捂住眼睛,从最柔软处一点点捅进去,搅动。祝昭则是毫无技巧的单刀直入,血淋淋的剖开,以最快的方法肢解病竈。
最直接,也最令人难以接受。
祝余:“如果白述舟真的那么坏,为什么白鸟还会那么依赖她?她又不傻!”越天真的人越敏感,白鸟分明能够清楚的辨认出谁对她好。
“白鸟?”祝昭的神情出现了微妙转变,眼底的晦涩一闪而过,手上的力气愈重,“你是说AH-003,她根本没得选,被囚禁的世界太过狭窄,她能懂什么?”
祝余心底重新窜起一小簇火苗,试图把自己从钝痛和窒息中摘出来。
她惶惑的不敢确认爱,便用客观的视角从白鸟处突破,为白述舟大声辩驳:“不是这样的!白述舟一直很爱护她,也有请人教授她知识,关于宇宙、关于外面的世界……你才是什么不懂!”
“那是因为AH-003还有利用价值,唯有这样才能更好掌控。”祝昭的神情终于变了,“难道只要给一点甜头你们就心甘情愿为她卖命了么,蠢货,看来皇室的策略很成功。”
“是白述舟,不是皇室!”祝余几乎是吼出来的,仍在强调。
闹成这样,很不体面,全是一些无谓的争执和纠结,祝昭厌恶的拉开一点距离,弹了弹手指,“有区别么?既得利者,从始至终都只有白述舟。”
“我曾经以为,你还算聪明,才想拉你一把,现在来看,和那些蠢货也没有太大区别。”
“你走吧,”她松开手,侧身,让开宽敞通道,冷漠的态度却像一把更沉重的枷锁,扼在祝余喉间,给出另一个选择。
淡漠的嗓音讥讽道:“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在纸醉金迷的骗局裏等死。”
她偏过头,不愿再看眼眶泛红的少女,语调异常冷硬:“我说话不好听,不论封疆还是白述舟,都是政治动物,一切行为都有目的。既然你喜欢温水煮蛙,自便,别死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睛。”
“我监制的机甲也绝不可能向你这种懦弱的人提供,趁早死了这条心。”
“培养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再浪费资源。”
“那你呢,”祝余深呼吸,声音哑得厉害,“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对你来说,我的利用价值又是什么?”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了!”
从这个陌生的世界醒来,祝余第一眼就看见了白述舟,和徘徊多年的梦如出一辙,空荡荡的心脏终于落地,在无尽下坠的黑暗找到归宿。
她们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感受欲望,第一次强烈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自从遇到白述舟,她平淡褪色的前半生终于变得鲜活。
一路走来,有笑有泪,即使疼痛,收获依然大于失去。她本就是两手空空来到这个世界,无数次想要逃避,在极小的概率中才走到今天。
借着这场近乎梦幻的冒险,她做了许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事。
原本她只是躲在安全的小房间裏,安安静静摆弄她的零件,将枯燥无味的东西拆解,再拼凑出一些有趣的新东西。
她的家裏舒适且安静,没有任何人会打扰,再大的风雨也越不过玻璃窗,她永远停驻在这裏,时间和物质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没有太多欲望,没有太多想法,只要吃饱,按部就班的活下去就好了。
可是她来到这裏,牵着白述舟的手,一起开启了剧本之外的盛大逃亡。
即使她只是个炮灰,也能够站在万众瞩目的舞臺上,所有灯光都将她照亮,全世界都要看见她的身影、听见她的声音。
她在绝境之中将白述舟送给她的戒指高高举起,后世所有人都在惊嘆她的坚韧不屈,仿佛托举起的是帝国的尊严。
可那时她空空的脑海中,只有白述舟,唯有白述舟……
我很害怕,你能不能,亲亲我?
在心尖低唤的名字像是具有魔法,她所憧憬的人真的逆着光,从天而降,温柔的拥抱将所有痛苦都驱逐。
理智一遍遍咀嚼着祝昭的话,耳畔有个声音森森低吟,不恨么,你又被抛弃、愚弄了。
为什么非要执着的醒来?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适合你。
这个声音仿佛具有魔力一般,蛊惑着祝余闭上干涩的眼睛。
她没有哭,如同沙漠早已经干涸,无数细细小小的沙烁挤在眼底磨擦着,痛得发痒,即使用手去揉也无法缓解分毫。
信息素无声蔓延过四肢百骸,充满生机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试图缓解胸膛间震颤的痛苦。
意识和身体渐渐剥离,思绪也变得轻盈。
恍然间,祝余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站在空荡荡的长廊中,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落日昏黄,姐姐从尽头出现,面容模糊,向她伸出手,嗓音慵懒而沙哑:
回家吧,交给我,什么都不要想,一觉睡到天亮,明天的太阳依然会照常升起。
递出的指尖将要触碰,腺体忽然开始发烫,温柔清冷的玫瑰香气席卷而来,剎那便将祝余包裹,宛如一个有力的拥抱,完全将她束在怀中。
祝余、祝余……
单薄的唇染着血色,曾经无数次动情而克制的低低呼唤着她的名字,被朦胧泪水覆盖的浅蓝色眼眸写满爱欲。
她们的触碰曾经是那么深刻、滚烫,所有人都无法替代彼此,怎么可能是假的?
祝余绞尽脑汁去回想,徒劳的想要说服自己。爱比伤口更痛,碾得鲜血淋漓也再所不惜,她要铭记白述舟所有带给自己的感觉,唯有在这时她才真切的活着。
发麻、失控的指尖渐渐攥紧,心脏骤然紧缩,时间复又开始流动,祝余回过神,眼前只剩下一片柔软的纯白。
祝昭不知何时将方巾压在她的脸上,遮掩住一切丢人的动静,嗓音沙哑冷冷道:“你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不要。”
她在、给她擦眼泪?
祝余呼吸一滞,胸膛剧烈起伏着,挣开祝昭的手,这双漆黑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明,没有恨,没有泪,像黑曜石中浮动的光,也令祝昭有一瞬间的晃神。
她再次侧过脸,不想和这种眼神对视,放软了一点语气:“就当做,我是在弥补曾经的错误。”
祝余喘息着,执着追问,“我不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在打哑谜,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我!”
“与你无关。”祝昭说,“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你……”
看着这个湿漉漉的眼神,她顿了顿,低垂的目光落在祝余掐得发青的手腕上,重新抬眸,用冷到极致的眼神审视着祝余,捏着方巾的指节也收紧,一字一顿道,“没人和你说过么?你和以前的AH-003,很像。”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我不想深究。”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活命的机会。”
从祝余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祝昭就注意到了她。
就像是宿命轮回,白述舟会选择她作为伴侣,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年经手的人员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世界上这么多人,出现一些巧合,也很正常。除了这张脸,她们的性格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年龄和体检数据也对不上。
AH-003,曾经耗费举国之力培养,又吸收了本该属于白述舟的资源,哪怕离开实验室后再怎么异化,也不可能变成一个D级的废物。
谁会在意一个寄托着童年情感的玩物?白述舟想要,那就给她。
她们都同样懦弱、愚蠢。
祝余刚平复的心脏再次被祝昭审视的目光攥紧,仿佛是她自己故意在模仿谁。
可她不想像任何人,哪怕被认为是原身,承载一些额外的感情,都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更何况是,AH-003,白鸟……
两双眼睛对峙着,直觉告诉祝余,她并没有说谎,甚至是祝昭此时的眼神,淡漠瞳孔中倒映出的仿佛也不是她的影子。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怎么会像呢?她明明和白鸟长得一点也不像。
虽然年纪相仿,可是白鸟太过孱弱,纤细的手腕一只手就能握住。她有洁白无瑕的头发、睫毛,如果她们站在一起,白鸟显然看起来更像白述舟。
祝昭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捻起她垂落的一缕黑发,指尖的绷带蹭过发丝,眸色愈冷,“白化,也是生命力枯竭的征兆,AH-003是被强制催化出的产物,她就快要燃尽了。”
“如果你频繁使用异能,迟早会和她一样。”
少女愣在原地,死死咬着唇。
祝昭抚上她的脸,仔细摩挲着下颚的边缘,再次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僞装。
祝余竟然用异能去点火玩,也就是现在她的脾气被岁月磨平了很多,才没有动手扇她。
小时候AH-003被白述舟带得很调皮,在实验之外到处闯祸,原本是很乖的孩子,后来却在祝昭气到动手时贱兮兮的把脸凑过来偷看她,挑衅似的笑,“嘿嘿,不疼。”
祝余垂眸的样子看起来很乖,让她动了恻隐之心,祝昭缠着绷带的手抵上她清瘦的肩膀,拍了拍,生硬的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少女抬起头,问出的问题却让祝昭的脸猛地沉了下去:
“那白述舟呢?她的头发,是不是也……”
僵硬而温柔的动作骤然化作巍峨高山压下去,将祝余拍得踉跄。
该死的恋爱脑!D级基因裏有毒吗,弱智?
祝昭平静的思绪再也难以维持,气得眼前发黑,绷带下的指节都在抖。她说了这么多,就换来一句这个?脑子怎么长的。
祝昭真恨不得当场就把她掐死送入轮回,可少女的表情太可怜,还想追问,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只能皮笑肉不笑,“她是银龙,你觉得呢?”
银龙的白发,当然是天生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她要是受伤了、燃尽了,岂不是也看不出来吗?
祝余心想,如果、如果,白述舟只是迫不得已、需要她的这种能力,她也有让她控制用量,或许这其中还有什么误会……
祝昭恶狠狠掐着祝余的脸,击碎她最后的幻想:“听不懂人话?那我就说清楚一点,你只是白述舟的玩具、储备粮、弥补愧疚的替身,随时都可以丢弃、牺牲。”
胸膛间最后的空气也被挤出,撕裂般的痛苦充斥着这片寂静。
许久后,祝余突然挥开她的手,仰起脸,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你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弥补愧疚吗?你们有什么区别?”
“真想弥补就自己去找AH-003,别找我!”
“既然和我无关,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办?我一定要恨些什么才能活下去吗。”
趁着祝昭愣神的片刻,祝余推开门,大步向外走去,神情冷得惊人。
路上偶遇的学生原本想向她打招呼,等看清祝余脸上的血痕和眼底的冷意,毫不遮掩的杀气毕露,学生刚抬起的手又仓促放下,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的为她让开一条路。
祝余不停的往前走,将所有思绪都甩在身后,直到钻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粗糙墙壁蹭得脊背发疼,她蜷缩着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
没有哭声,只是肩膀在不停颤抖,后颈的腺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烫。
她努力把独属于白述舟的气息挤出来,包围着自己,仿佛这样她们就仍然平静的生活在一起,在并不豪华的小屋裏互相依偎,她能够感受到她舒缓的呼吸,柔柔蹭过发丝。
呼吸如此真实的落下,将祝余翘起的杂毛被吹起,又落下,被吹起,又落下。
一双修长的腿不知何时停驻在祝余身侧,俯身,如火的红发垂落。
来人乐此不疲的玩着她的头发,似乎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玩具,恶劣的期待着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可祝余只是一动不动,昔日的警觉和锐利早就散落一地。
女人略有些迟疑,牛仔裤腿沾着点机甲润滑油的黑渍,鞋尖轻轻踢了踢少女蜷缩的膝盖,轻声笑道:
“诶呀,这不是我们平民之星吗,怎么又搞得这么狼狈。”
第62章 挖墙脚 难道你不是自愿的吗?
“别烦我。”
祝余的声音从臂弯间传出,声音闷闷的,平静中透出一丝故作狠厉的沙哑,和平常很不一样。
红发女人听笑了,蹲到她身边,戳了戳,“我是你的粉丝。”
见祝余不动,又戳了戳,“平民之星,怎么这么高冷呢,不理人。”
她像是诚心想要把她惹毛,特意把人堵到墙角,把毛逆着薅一遍,哪裏不舒服就特意戳哪裏,眼底满是恶作剧般的笑意。
可惜戳到的不是猫咪,而是一只蹦跶上岸的鱼,干渴的张开着嘴,竭尽全力呼吸着安全港湾裏黑暗的空气,没有精力再去理她,只是沉默地往一旁挪一点,再挪一点。
女人不由得放软了语气,也跟着这只蜗牛移动脚步,一点点靠近,将手搭在她并不坚硬的壳上,低声问:“怎么,是谁害得我们平民之星这么伤心啊。”
她几乎已经是在哄人了,可端起的温柔腔调中,“平民之星”听起来依旧刺耳。
这也是,不属于她的东西。
祝余清瘦的身体撑不起这么大的壳,她所背负的‘房子’上挂满了奖牌、累赘,原身给她留下的一切都沉甸甸的,压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可这裏是她最后的栖身之所。
必须躲在这份僞装裏,才能短暂的寻求到一点安心,只要她像「祝余」,只要她是「祝余」……她只是在扮演这个角色,这些本来就和她没有关系,不是吗?
她最初,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为什么会一步步变得这么贪心?
祝余很少和人吵架,更何况是自己曾经仰慕的前辈。她尊敬祝昭,循着她的脚步往前走,可刚刚却声嘶力竭的向她怒吼,争执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或许她做错了,如果祝昭真的只是为了提醒她……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明明只是蹲着都会感到窒息,她喜欢这个蹲着、蜷缩着的姿势,像是把一颗颤动的心拥在怀裏。她拥抱着她自己。
祝余听见沙哑的嗓音也像是不属于自己,从颤抖的喉咙裏飘出来,只是保持平静就已经精疲力尽:“别这么叫我。”
女人挑了挑眉:“那叫你什么,祝教官,老师,祝余殿下?”
“……”
“让我猜猜看,你这么难过,是因为你亲爱的公主殿下?”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女人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按照经验,到这个时候祝余就应该炸毛了。可掌心颤抖的幅度却有所减缓,这块静默的顽石就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不应该啊?
祝余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皱起眉,敏锐的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一手拍着少女的肩膀充作安抚,另一手从口袋中取出微型采集器,夹在两指之间,悄无声息探向祝余的后颈。
就在指示灯亮起的瞬间,始终静默的少女忽然动了。
她像是一棵小树拔地而起,毫无征兆地扣住肩膀上的那只手,紧绷的臂弯骤然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有洩愤的成分在,但也算是红发女人求仁得仁。
最起码现在的祝余不像一具尸体,还怪好玩的,女人唇角的笑意微扬,在半空中猛地一踏墙壁,凌空中控制住身形,紧紧抓着祝余的手,优雅落回地面。
满分。
但她的优雅只维持了一秒,祝余似乎已经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径自欺身而上,掐着那只手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次没有任何技巧,而是最纯粹的力量压制。
如果祝昭也在现场,就会发现祝余此刻的动作与她刚才的如出一辙,蛮横地将女人压到粗糙墙壁,暴力且毫不讲理。
这种学习能力强得令人心惊,只是看过一遍,就能够完美复刻出来。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晦涩思绪疯狂的永无止息,她对于祝昭不应该毫无还手之力,她应该、应该……她应该怎么做?
注意到祝余细微的表情变化,熟悉的软糯一闪而过,红发女人挑了挑眉,放弃挣扎,只笑道:
“我好心安慰你,你就这么对我啊?”
原以为会看见一张哭脸,她还特意在外面摸了摸口袋确认身上有纸才进来,不然要是祝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过来抱她,也挺恶心的。
没想到祝余非但没有哭,神情还异常冷峻,她很明显在忍耐什么情绪,清澈眼眸都变得晦涩。
很反常。
这张脸没有任何变化,确实是祝余本人 ,可女人微微皱起眉,陡然升起一阵不妙的危机感。
虽然不确定祝余经历了什么,但她这个状态明显不是委屈或者伤心,她只是挺直脊背,静静站立在这裏,身经百战锻炼出的直觉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很危险。
如芒在刺,对上这双眼睛,女人愣了几秒,终于意识到了是哪裏不对劲——
祝余展现出了,非常强烈的攻击性。
有点新鲜,也有点陌生。
上次看见这个样子的祝余,还是在她一战成名后,第一次在帝国军部的宣传册上。
少女的笔挺的军装几句与地面垂直成一条锐利的线,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利剑,抬起漆黑眼眸,面对无垠宇宙也展现出一派势不可挡的杀气。
她的眼神令人相信,不论前方是什么,都无法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彼时女人漫不经心地把宣传册甩到桌子上,撑着脑袋,发出一声嗤笑,“摆拍的花架子,军部都要玩明星效应了?”
可现在,她舔了舔唇,隐隐也感觉到热血沸腾。
祝余只是重复了一遍那个动作,在女人放弃挣扎后便松开手,似乎对一切都感到索然无味,气压更低了。
明明她刚才还占据着绝对上风,此时却只是直直凝视着面前肆意张扬的女人,轻声说:“不要再欺负我了。”
很平淡的语气,不像威胁,也不像请求。
在女人眯起眼睛打量的同时,祝余也在看着她。
红发半边编入发梢,挂着一道极具特色的流苏,流苏中央是一枚亮闪闪的晶片,乍一看有些像仿宝石而作的玻璃,微微闪着光。
相较之下,这张陌生的脸就平凡很多,放在人海裏几乎不会被注意到,唯一的亮色还是那涂着艳丽口红的唇,饱满而锋利,为她的气势平添了几分妖艳。
“联邦,言旬,久仰大名。”女人甩甩被掐得发麻的手,毫不在意地向着祝余递出。
祝余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一翻,双指之间的采集器早已经消失不见。
祝余盯着她看:“你们联邦人都这么热情吗?”
“我这不是路过,担心你么,”言旬无辜地点了点眼睛,还是递来一包纸,摊开手,“想哭就哭吧,Alpha哭吧哭吧不是罪,我不会笑话你的。”
“你担心我?”祝余下意识接过小包纸巾,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是啊,我是你的粉丝嘛。”言旬大言不惭道。
即使相貌平平,这双看狗也深情的眼睛却显得异常热情,交接纸巾时不经意的触碰,她的体温几乎将祝余的麻木灼烧出一个洞来。
于是祝余的视线又从言旬的脸,转移到这包纸巾上,抿了抿唇,紧绷眉眼放松了一点。
“我们联邦,向来很尊重像你这样的人才。”
祝余低垂着脸,“谢谢。”
言旬挑起眉眼,半开玩笑的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假如是联邦之星,我们绝对舍不得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将你架空、排挤,把你原本的岗位让给一个不稳定的实验体……”
她有意无意的将‘实验体’三个字咬得很慢,等着祝余上鈎。
图穷匕见,祝余刚舒展开一点的指尖重新捏紧,那一句担心带来的暖意,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忽然开口:
“去联邦的票,多少钱。”
言旬耸耸肩,自顾自道:“不是挑拨离间啊,只是客观来说,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帝国这手确实做得不地道,难道你大大小小的功勋就不如这实验体的预测数据?”
“卸磨杀驴也不过如此,帝国是怎么对你的大家有目共睹,不过想必你亲爱的公主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这恐怕还是陛下的决定……等等,你说什么?票?”她后知后觉的剎车,声音都不自觉提高。
“是。”
言旬微愣,反而开始迟疑,试探性问:“你要去联邦的票做什么?”
“多少钱。”祝余重复了一遍。
言旬唇角的弧度愈大,眼底的笑意却收敛起来,站直了身体,“别开玩笑了,联邦这么欢迎你,你来当然都是国礼款待,怎么会要钱?”
走正规渠道,于公,她有战功傍身,于私,她又是帝国公主的妻子。这应该是外交部的事。
至于不正规渠道……那就不好说了。
“多少?我数到三,”祝余面无表情。
“你认真的?”言旬皱起眉。
“一。”
“等等!”言旬紧张的打断,提前规划好的布局乱成一团,她死死打量着祝余,终于从她平静的外表下嗅到一丝异样,“你喝酒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少女很短促地“嗯”了一声,轻抬起下巴,“这不就是你们的目的么,这次又需要什么代价交换?我考虑考虑。”
顿了顿,迎着女人惊讶的眼神,祝余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南宫,告诉我吧,现在我值多少钱?”
即使外貌天差地别,一个人的性格却不会轻易改变。
言旬,南宫询。
她总是如此张扬,做着幕后工作,却总是喜欢留下一点存在感,仿佛是为了供千百年后的人们追寻她的足迹。
这一点刻意保留的红发也极具个人特征,起初确实也有将祝余迷惑,但仔细一想,她就是这个性格。简单来说,挺自恋的。
莫名其妙的,祝余有些想笑,紧绷的心也扑通松开,这个念头和判断显得她好像和南宫很熟,和一个‘敌人’很熟,哈哈。
而看着南宫凝固的笑容,祝余知道她也是。
白述舟失忆了,曾经在那颗偏僻小星球上的一切都被抹去,最熟悉祝余的人,竟然是立场对立的联邦间谍。
全世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变成另一幅虚僞的样子,祝余已经懒得去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又是要来这裏做什么。
反正所有人都一样。
在这个世界裏,所有人都不会说真话。
只有她一个人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把自己的真心当成廉价的火柴,一次次擦亮,企图以孩子的交换方式生存。
没有人骗你,只是你太笨了。
难道你不是自愿的吗?
“我累了,”祝余发自内心的想笑,可是笑不出来,胃部一阵翻涌,倚靠在冰冷墙壁上,疲倦地闭上眼,捏了捏眉心,“给我一个明确价格,必要时期我会考虑。”
南宫陷入沉默,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想……离开?”
虽然带着挑拨离间挖墙脚的任务来,可祝余那么喜欢白述舟,现在她们又是正式的婚姻关系,南宫自己都没有想过会这么轻松的成功。
之前为了一张票,能送白述舟回家的票,祝余甘愿自己留下,以身犯险,她的投资或许得到了回报,现在身上尽是Omega的信息素,她本该幸福,却在这时候想要交换一张离开的票。
南宫有些难以理解,离开帝国,她就只能去联邦,这是祝余的筹码,不是代价。
她想了又想,终于收敛起全部戏谑和调戏,以平等的姿态直视祝余,压低声音问:“你想要什么?”
祝余低垂下眼睫,轻声说:“我想活着。”
“我也想回之前那颗星球去看看,可是听说混沌区现在都被军部接管,重兵把守,原住民都被打乱分散到周围的星球,我联系不上她们。”
“当然,你会活着的,我保证。”南宫郑重拍了拍她,试图把她身上的死气沉沉拍散,把她恢复成原来那个蓬松的样子。
祝余也捶她,“别打我。”
还知道疼,那就是问题不大。南宫笑出一口大白牙。
活着的祝余可比死的有价值多了,看来她对白述舟的感情也是一把双刃剑,若是好好利用……
南宫扶住祝余的肩膀,大手一挥,“走,姐请你喝酒去。”
“为情所困,被Omega甩了?还是因为那个新来的情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南宫潇洒将自己的外套披到祝余身上,
不动声色按下按钮,电磁场隐隐覆盖住两人,当着一众小尾巴的面光明正大的绕出去。
尾随着祝余的特工们行色匆匆,压着耳麦低声交流情况,谁都不愿意先把祝余失踪的情况上报,这属于重大失职。
南宫看着她们焦急的擦肩而过,寻找祝余,眉眼间的笑意愈浓,她无疑很享受这种把众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祝余板着脸,一副沉思的样子,或许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又显得有点呆。
南宫走,她也走,南宫突然停下脚步,祝余超出一点,又迟疑的退回一小步。
胳膊轻轻重迭,南宫不由得勾起笑容,要是把祝余挖到自己那边去,也很有意思。
攻心计无非是那么几套,帝星的销金窟只会更加纸醉金迷,南宫指尖挑起黑卡,漫不经心点了最贵的酒,最漂亮的美人。
出乎意料的是,祝余似乎是这裏的常客,女孩们惊喜地簇拥上去,露出可爱兽形,毛茸茸的挤成一团,嘤咛着,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很甜,连南宫这位金主妈妈都稍显冷落。
南宫挑眉,看不出来祝余藏得这么深啊?她对这些毛茸茸的要求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谁能拒绝在失意时被毛茸茸包围,它们亮晶晶的眼神就像是在仰望月亮,这种憧憬的表情仿佛也倒映着祝余的影子。
祝余又重重闷下一杯酒。
清瘦身形咳嗽起来,她捂着唇,突然想到,会不会白述舟看她,也像她看这些小动物一样呢?
光脑亮了又亮,南宫隐隐瞥到屏幕上显示着「方糖」,还是特别关心,特殊的置顶分外显眼。而祝余目不斜视,坐得比授勋领奖还端正严肃,恍然没看见的样子。
“有人找你,”南宫眯起眼睛,露出了然的笑。
祝余一动不动,又陷入待机状态,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又醉了?”南宫皱起眉,试探性地碰了碰。
有些人就是喝酒不上脸,还喜欢往死裏喝,祝余显然也属于其中佼佼者,微妙的保持着某种平衡,被南宫破坏,于是游刃有余的僞装也难以为继,小树一般直直栽倒下去。
南宫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的脑袋撞上玻璃桌,小动物们担忧地弹开,又变回人形围拢在祝余身边,七手八脚地照顾她。
一时间画面乱作一团,在光脑熄灭之前,不知是谁牵动着祝余,不慎按下了接听键。
大屏幕亮起,众人同时一僵。
镜头下,祝余乖巧地趴在红发女人怀中,一旁围满了形形色色的美人,纤纤玉手正勾着她的肩膀、腰肢。
南宫还以为方糖这种备注只会出现在什么甜妹身上,而她最擅长哄甜妹了,勾起一个妖艳的笑容正想花言巧语,抬眸却撞入一双冷到极致的浅蓝色眼眸中。
这是白述舟第一次主动找祝余。
没想到,看见的却是这个画面。
“嗨、呃……”酒醒了一半,南宫本来也就没有真喝,伏在怀中的Alpha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这个反应她可太熟悉了,南宫暗叫不好,迅速扶住她的脸。
两人深情对视,场面异常刺眼。
啪。全息通讯挂了。
灯光熄灭,浑身僵硬的南宫终于忍无可忍,怒吼出声:
“别吐我身上!!!”
第63章 吻痕陷阱 缠绕她、抓住她
祝余猛地弯下腰,胃裏的翻涌让她连身形都难以维持,鼻尖泛红,指尖死死攥着南宫的袖口。
她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好到,可以坦然接受对方呕吐的样子。南宫最讨厌酒品差的人,惊得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扶着祝余的肩膀,免得事情变得更糟。
不要、吐到这裏……
这一瞬间,她绝望的想了很多。
她想到自己在旗帜下的宣誓,想起星盗拍卖场上回荡的自由宣言,想来她也是一代天之骄子,怎么每次碰到祝余就会出现不可控的突发情况?
星盗那次她们通过祝余身上的云监控获取了确凿的证据,任务勉强完成。彼时南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观看祝余被囚禁拍卖的片段时心中一阵五味陈杂。
有些愧疚,也有些烦躁,那日如果不是白述舟突然出现,祝余必定凶多吉少。
可转念一想,这家伙也给她们添了不少麻烦,那点愧疚便烟消云散。光是那一场的风头都够祝余吃一辈子的了。她们都猜测祝余这家伙真是因祸得福,不但与前妻复合,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按照正常情况发展,再次见面,她和祝余,应该是敌人。
挑拨,争取,实在不行,就只能杀了她。
没人会想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南宫眼底闪过晦涩。周围的美人们也不敢贸然拉开祝余,都焦急的拍打着她的背,略有些宽松的衬衫勾勒出蝴蝶骨,镜头下意气风发的平民Alpha此刻显得异常清瘦。
想必从贫民窟到帝星,她的来时路必定遍满荆棘,即使这段日子祝余勉强养出了一些肉,衬衫下还是有些空空荡荡。
出淤泥而不染,芯也该黑了,南宫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对人性洞悉于心,像祝余这样的,却还是头一个。
南宫从不后悔。
除了请祝余喝酒这件事。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十万分想把人提起来从楼上扔下去,反正以Alpha的体质大概也摔不死。
可是祝余却忽然顿住动作,抬起一双蒙着水雾、却异常澄澈的黑眸盯着她,仿佛将全宇宙的星光都凝聚于此。她炽热的手心无意识地擦过南宫的皮肤,克制而收敛,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邀请。
南宫的心蓦然软了一点。如果能把她收为己用,当然再好不过,这也是必要的投资。
祝余盯着她看了半响,委屈地攥住衣角:“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哑巴吗,还不如是哑巴,哑巴也会用手势比心的,你呢……”
“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对别人比对我更好,你能感受到我对你的感情吗?”
“不能标记就算了,难道只有在床上你才会表达喜欢,明明你也……”
不能标记、床上?周围的人表情,微妙的变了,在两位Alpha身上游走。
南宫眼皮一跳,急忙捂住祝余的嘴,压低声音呵斥,“快闭嘴吧,看清楚了,我不是白述舟!”
“你不是她……”祝余喃喃道。
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变得软绵绵的,揪着南宫衣角的手无力的滑下去,看起来可怜极了。
南宫刚要松一口气,撤开手,确认了面前确实不是白述舟的祝余却不再克制,放心的大吐特吐,像是要把连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连同灵魂深处的阴郁一并倾泻而出。
不是白述舟,也不是垃圾桶啊!
南宫良好的素质终于抵达极限,眼前一黑,咬牙切齿:“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幸好会所上面就是总统套房,不算太远。南宫认命地把人扛上去,把祝余胡乱安顿好后直奔浴室,开到最烫,搓得皮肤发红才肯罢休。
哪怕是之前在混沌区当卧底她都没怎么伺候过人,进了房间还不是一弹指迷药的事。
现在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给祝余换了衣服、擦洗,南宫痛苦念了一百遍入职宣言,面容扭曲,自我催眠,这都是为了联邦大业必不可少的一环!
面对毫无防备的祝余,南宫扬起手,在她的脸上比划了一下,又冷笑着收回来,取出试剂盒,将细而长的针头在祝余脆弱的颈侧贴了贴。
总得讨些报酬,不然都对不起她的英勇奉献。
祝余睡得很乖,黑发软软的垂下,蜷缩成一团,像只温顺无害的小动物,和她清醒时简直判若两人,又像是疲倦的兽人终于变回本体,虽然只有脑袋毛茸茸。
南宫摸了摸下巴,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什么,余光落在祝余身上,看了又看。
此时的祝余已经任人宰割,她身上附属的名和势任谁都想咬一口下来,稚子抱金从来不是件好事。
南宫把做恶劣、迅速的方法全部想了一遍,只要达成目的,向来可以不择手段,历史从来都只在乎结果。
“感谢上帝吧,你遇到的是我南宫询。”南宫撩了撩红发,将发梢上沾到的薄凉露水弹走,轻嗤。
最终,她只是拎起给祝余准备好的白衬衫,在领口不易察觉的内侧,拧开口红,在接触腺体的位置用指尖轻轻蹭上一点暧昧的嫣红色泽。
这会儿祝余的光脑反而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一条消息进入。
酒店中的岁月静好,外界却已经因为祝余的突然失踪炸开了锅。
大家都知道祝余和祝昭发生了冲突,随即便消失在无人的小巷,多方势力竟然没有一个能抓到蛛丝马迹。
完了,我们的职业生涯,完蛋了!
当祝余安然酣睡时,机场戒严,军部戒严,之前和祝余有关的人统统被隔离起来重点排查,唯恐祝余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对于架空祝余的实权,上面多多少少有些心虚,毕竟后继无人,祝余确实是相当好用的一把刀。
以前有白述舟安抚着祝余,她也没什么表示,才能够高枕无忧。可祝余突然失踪,无疑拉响了所有人心中的警铃。
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一点?
祝昭的臭脾气人尽皆知,又因为重启实验和上面闹得很不愉快,白千泽不在,众人便惴惴不安先上报给白述舟,再怎么说她也是她的妻子。
从那一夜开始,祝余就有些反常。白述舟已经习惯了她的热情,早安吻、晚饭后的游戏时间,偶尔还有睡前故事,只要是四目相对,祝余漆黑的眼眸便只会闪烁着她的身影。
祝余从不吝于表达爱意,给予得太多,就像长廊边那些装饰用的花卉,成了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唯有当它骤然凋零,那份因消逝而生的怅惘,才愈发凸显出曾经的珍贵。
白述舟,生来便承载万千期待,仿佛全宇宙的星辰都围绕她闪烁。在清晰感知到失落之前,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先一步攫住了她。
当祝余的脊背抵在粗糙墙壁一点点滑落,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也令科学院中的白述舟微微皱起眉,端着瓷白茶杯的手一抖,一滴淡茶溅上暗红桌布,晕染开,像极了某种不详的征兆。
在这双浅蓝色眼眸凝神的片刻,下人已经揣摩着她的表情,利落更换上新的桌布,金盏花开得热烈,手工纹路仿佛也透着香。
“我说换了么?”长长的银白色睫毛遮掩住眼底思绪,清冷嗓音如冰珠滴落。
下人立刻惊恐地躬身请罪,那支修长无瑕的指节抵上眉心,捏了捏,神色复又变得波澜不惊,仿佛刚才流露出的冷意只是幻觉,轻抬起手,“算了。”
就连懵懂的白鸟都能够察觉到白述舟的低气压,乖乖的摆弄着游戏机,不敢靠近。
白述舟打开光脑,空荡荡的聊天框只保留了一个联系人,日期还停留在数天之前。
祝余穿着军装的自拍映入眼帘,最初她还有些放不开,眼神不知道在看哪裏,抿着青涩的笑,白述舟的脑海裏也随之浮现一句清脆的“姐姐。”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笑意,就连白述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祝余白日裏太忙,她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她整齐穿着衣服的样子。
少女的脸太素净,胸口有些空,白述舟总觉得这裏应该别着些什么,艳丽的、璀璨夺目的……祝余怎么不戴她送给她的珠宝?
这么想起来,祝余好像从未佩戴过什么值钱的东西。
指尖滑了滑,抵达最下面,后面祝余没有再发过消息。白述舟漂亮的眉梢轻轻皱起来。
只发了这么一点?
难道她不回,她就不发了吗?
白述舟不喜欢发文字消息,效率太低,她更倾向于面对面实时的交流,将一切细节真切的映入眼底。
军校冲突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尽管校内口径尚且统一,但祝余离去时那吓人的脸色,任谁都看得出她与祝昭之间绝非和平收场。
祝余向来脾气软和、阳光温柔,这还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散发出如此冷意,反差尤其强烈,所有人心中都一咯噔,隐约预感大事不妙。
有贵族看热闹不嫌事大,明裏暗裏造谣之前祝余拿下的机甲名额就有猫腻。祝昭一生光明磊落不畏强权,怎么偏偏讨厌祝余这个平民?谁知道她一个D级Alpha是怎么和尖端机甲契合的。
等传入白述舟耳中,这场事故早已经升级了好几个版本,仿佛两人已经闹得不死不休。
结合暗线彙报的情报,白述舟心下一沉,当即拨通了祝余的全息通讯。可冷冰冰的机械声响了又响,最后变成一道刺耳的忙音。
这是白述舟第一次主动给人打通讯,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不悦的提示音。她沉下眉眼,命令雪豹骑士亲自出去寻找,务必第一时间把祝余带回来。
雪豹骑士刚走到门口,身边便传来接通的声音,典雅婉转的背景音,还有混乱嘤咛的猫叫声、女人细细的嗓音。
啪。
雪豹的尾巴高高竖起来,耳朵也微微动了动,不茍言笑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这个气息她可太清楚了,殿下这是真生气了。
正举起耳麦想要通传下去抓人,却听得矜贵嗓音冷冷发号施令:
“不用找了。”
“等她什么时候,自己回来。”
白述舟的嗓音向来清浅,此刻却透出一股能将人冻死的薄凉。即使不转过身,雪豹骑士都可以想象那双淡漠的眼睛变成危险竖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恭恭敬敬垂首:“是。”
看来某个人,要倒霉了。
沉睡中的祝余狠狠打了个寒颤,拽紧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雪球,直至第二日艳阳高照,这才缓缓睁开眼。
这又是哪裏……?头痛欲裂,她抬手揉了揉太阳xue,直愣愣盯着奢靡的天花板看。
床尾传来女人慵懒的轻笑。
祝余吓得弹起来,瞪圆了眼睛,腺体某处还有些刺痛,她下意识捂住脖子,望向红发女人,“你、你,我……!”
“我再也不喝酒了!!”
早上一杯白酒,后来又陆陆续续混合喝了很多,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喝的,祝余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只剩下悔恨。
还好除了脖子有点疼其他都很正常,不知道是落枕了还是南宫趁着她睡着偷偷打了她一顿。
祝余慌张把衣服扣子一颗颗扣好,浑然没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更换了一遍。
南宫看得好笑,半倚在沙发上,扬起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妩媚笑容,慢条斯理道:“你得对我负责。”
轻飘飘、暧昧的语气,祝余越是惊恐,南宫唇角的笑意愈浓,她变本加厉的逼近一步,祝余就顺着枕头四肢并用的往外爬,活像只仓皇出逃的螃蟹。
“别想唬我,我还记得……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嚎得理直气壮,这副慌张的样子却毫无说服力。
南宫挑眉:“什么都没发生?”
随着南宫的靠近,祝余整个脊背都紧紧贴在了墙壁上,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究竟应该谁嫌弃谁啊?南宫不爽地弹了弹她的脑袋,冷笑,“都是Alpha,别一副被我占便宜的样子。”
“你昨天吐我身上了,有人证,这笔账怎么算?”
睡饱的祝余容光焕发,内心极度悔恨,说什么都不承认,硬着头皮装傻。
只要一想起昨天和南宫说的话就感觉尴尬,没有任何暧昧之情。
破嘴,说那么多干嘛,好丢人啊!
在迷茫时吐露心声无异于裸奔,心灵上的暴露更为难堪。尤其这人还是南宫……
清醒了,祝余看见她就胃疼,被星盗捆了挨打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她现在一心只想逃,不论南宫威逼利诱宣传联邦政策都不为所动。整个人表现得仿佛是被拐卖来的一般。
南宫许下高官厚禄,视线瞥过蹭有口红印的领口,意味深长道:“帝国能给你的,联邦都能给你。帝国给不了你的,联邦也能给你。”
“我们从不强求,你是自由的。”
“等你想清楚,就把这个胸针别到衣襟上。”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祝余谨慎的、很小声开口:“我要白述舟,只爱我。”
南宫挑眉,干脆利落:“滚。”
这次她没用隐身设备,直接就把祝余打包扔出了酒店。
于是消失了一整天的祝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帝星最豪华的销金窟大堂。
祝余感觉大家看自己的视线怪怪的,急忙先登上教务系统请假,却发现已经有人帮她请过了。
谁啊,这么贴心。
在外游荡、逃避了一整天,直到人造太阳的光芒彻底沉入地平线,祝余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悄无声息地返回科学院。
宿醉被风吹醒大半,除了头疼一无所获,只留下烧灼的疼痛。她还是得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东西。
白述舟的作息一直很规律,祝余特意等到她入睡才支开雪豹骑士,轻轻推开那扇门。
再见白述舟,她的心情很复杂,只想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或许只要这样、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会自己找到答案,独自消化掉那些尖锐的猜疑和痛楚。
可是祝余刚坐到床边,柔软的床垫便微微下陷。床上如玉雕琢的睡美人尚未睁眼,藤蔓却先一步自黑暗中缠绕上祝余的脚腕,蜿蜒着攀上小腹、臂弯,森森绿色瞬间勒紧少女清瘦的身体。
“唔……!”
深邃竖瞳在昏暗中幽幽睁开,如同暗夜裏最妖异迷人的蓝宝石,冷冷地映出祝余略显惊慌的脸。清冷嗓音又轻又哑,冷冷的触感伴随着玫瑰香气,落在耳畔:
“知道回来了?”
第64章 巴掌 亲手打下耳钉,宣誓主权
祝余消失了一天一夜。
白述舟便等了她一天一夜。
喜怒不形于色是上位者最基本的修养,没人知道这位高塔之上的公主在想什么,哪怕是祝余也不知道。
没人专程去找她,特别关心阅后就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盒子,等不到红彤彤的小圆点挂进来。祝余早就习惯于此。
其他消息虽然多,但没有期待,就只剩下烦恼和压力,祝余开了免打扰,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她把各种可能性排列组合,依然无法做出太明确的判断,像打了死结的塑料丝带,越扯越乱。
白述舟不允许别人去打扰祝余,祝余便毫无察觉的领着一众小尾巴在街道上踩叶子,天气转凉,落叶也开始泛黄,脆脆的被鞋尖碾开,转瞬就被风吹走,消失不见。
万千人与祝余擦肩而过。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世界很安静,祝余有些懵懂的想,她好像也只是一片可有可无的叶子,偶然飘入这个世界、落在白述舟掌中。
此时此刻,这只将祝余和世界联结起来的、修长的手,正冷冰冰的点在脖颈间,祝余的喉咙紧张的颤了颤。
她能看见白述舟漂亮的眼睛裏泛起红血丝,淡青色的黑眼圈在这张白皙的脸上分外明显。她像一尊笼罩在黑暗中的玉,薄薄的釉色闪出冷光,憔悴又妖异。
昨天借着醉酒祝余还能嚎两嗓子,质问事件的真相,可是她现在分外清醒,仅仅是与这张苍白的脸对上,就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所有的质问、难过,尖锐的那一面在自己心上反复打磨,最后变成藤蔓中间包裹着的糯糯一声:“我回来了。”
龙族的竖瞳天然带着一种压迫感,令祝余油然而生出一种正在被捕食的错觉,她不想瞒着白述舟,也知道瞒不住,低声说:“我喝醉了,在外面住了一夜,遇到了一个……老朋友。”
“你也认识,之前我们在混沌区,她给你送了很多礼物。”
祝余毫无心理负担就把南宫给卖了,这已经是众多话题中她能想到最轻松的一个。
“老朋友?”白述舟咬着这个词。
什么老朋友,要抱在一起喝酒?
那头张扬的红发,白述舟隐隐有些印象,神经抽痛着,零碎记忆一闪而过,厌恶比爱更深刻。
她曾在昏暗中,用一面镜子窥视她们的交锋,两人的姿态亲昵而放松……她堂堂帝国公主,竟然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人来往?!
那些礼物又算什么,交换、报酬?
同为顶级掠食者,白述舟当然清楚,那个女人,看向祝余的眼神绝对算不上「好朋友」。
她竟然在她的地盘上,冠冕堂皇窥伺她的猎物!
深邃瞳孔进一步缩紧,藤蔓掠过衣衫、沿着清瘦腰际钻进去,仔细检查着每一寸肌肤,清冷嗓音暗哑,“我警告过你、不要擅自接触联邦人……”
白述舟的精神力藤蔓比往常更细,也更柔韧,没有探查到任何多余的信息素,可她仍觉得不满意,冷冰冰的指尖也探了进来。
祝余猝不及防被她刺激了一下,白述舟很少这么主动,以往的开始,大多只是轻飘飘的一个眼神,祝余的心便会泛起涟漪,全副心神都被勾走。
可今天她兴致不高,咬着牙一声不吭,沉默良久,斟酌着词句,还是没忍住开口,“你的异能是……治愈系吗?”
她选择了最微小的突破口,潜意识中不愿相信,依然尽可能的问得温和,毕竟其他伤人的话太难以启齿,光是在脑海中过一遍都会感到胸膛钝痛。
万一、万一怀疑错了呢?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不置可否,反问道:“祝昭和你说了什么?”
白述舟的表情太平静,没有任何辩驳,几乎是默认了,让祝余的心也猛地一沉,直觉早已经做出判断。
过往的点点滴滴从眼前滑过,她第一次展示出异能时白述舟的惊讶、谈论起治愈系异能在战场上的表现,许多蛛丝马迹终于串联起来,银针似的将祝余破碎的心贯穿,一针又一针穿过。
如果白述舟确实是治愈系异能,她为什么不自己治疗白鸟?或许,消耗生命力是真的,而她从一开始就提出了会对祝余的额外「服务」提供相应的「报酬」。
为什么就不能骗骗我呢?只要你说我就信啊。
祝余喃喃的自欺欺人道:“你们关系不好,她的话也不能全信。”
“祝昭很骄傲,从不说谎,”白述舟顿了顿,“我也是。”
她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同样是月色,却在竖瞳的加持下变得格外妖异,透出几分非人的漠然,冰凉指尖滑动着,几乎是有些刻意的,将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暴露在祝余面前,轻声问:
“你在发抖,害怕么?”
害怕这样的我么?
我明明从未向你掩饰过本性。
“如果祝昭说的都是真的,你还会喜欢我吗?”
依然是平淡如水的语气,又好似寒潭深渊,森森寒气从她如玉的骨节裏冒出来,贴得祝余浑身泛冷,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麻。
四目相对,这是祝余第一次意识到,龙不仅仅是优雅、美丽的代名词,它更是某种可怕力量的象征,天然凌驾于万物之上。
此时的白述舟无疑和白千泽很像,气质又截然不同。她们都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白千泽眼底只有一片混沌的暴戾,而白述舟,是近乎于神性的悲悯,她用尖锐指甲轻轻碰了碰祝余柔软的脸颊,轻声说:
“留在我身边,会很危险。”
她并不柔弱,也不是易碎的珍宝,她曾经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她与外人眼中所有美好的幻想背道而驰。
尽管如此,你还会喜欢我吗?
银发如雪垂落在祝余的肩膀,清冷嗓音难得放得很软,充斥着蛊惑性,一遍在耳畔回荡。
看似给出最温柔的警告,藤蔓却越收越紧。纤细指尖在祝余愣神的片刻已经滑至她的腺体,狩猎状态的竖瞳一刻也不曾止歇,霸道的将祝余每一次吞咽口水的细微动作统统收入眼底。
女人苍白的鼻尖泛起潮-红,额间的凌乱碎发微微遮掩住浅色眼眸,不再是清冷或漠然,破碎神像真切的坠入贪恋之中,她向着她最虔诚的信徒张开双臂邀-欢。
白述舟冰冷的掌心抵在祝余的肋骨之间,她是那么的柔软,几乎能压制住心脏撞击胸膛的钝痛。
生与死之间,还横贯着燃尽一切的爱-欲。
祝余用力掐着手腕,“那你、你喜欢我吗?”
回答她的是一个吻。
白述舟漂亮的眉梢轻挑,不容抗拒地将少女拥在臂弯之间,如同母亲最温柔的怀抱,指尖一寸寸抚过清瘦脊骨,成熟Omega特有的韵味充斥在鼻尖。
雪白指节插入乌黑发丝,从耳畔居高临下的绕至后侧,按压住后脑勺,又在情最浓时抑制不住的扯住发丝,如同牵动缰绳一般,驱使着少年人最为纯粹的爱意。
“嗯……哈。”清冷嗓音带着小小炸开的气泡。
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愉悦的颤栗,祝余数日裏的委屈都消融在一片片雪花融化之时,她本能的依赖她、想要靠近,再多一点的贪婪索取。
毁灭胜过生机,贪婪胜过无私。
温热、剔透的水珠从女人莹白的肌肤间滚落,与她冰冷的体温格格不入,丝绸饱饮到了极致,一滴滴砸在祝余的手背上。
这种低温烫不伤肌肤,可还是溅起绯红,与泛起的浅浅青筋交错着。
——即使是死在这一刻。
祝余恍惚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们需要真诚、理智、交谈……都见鬼去吧!
这双曾经站在帝国皇家歌剧院、万众瞩目的修长双腿,此刻只能任人摆布。
祝余问心有愧,无所谓代价是什么,她将炽热暖光凝在指尖,灌输进去,黑暗中,这一点光芒异常显眼。
感官早已经恢复,倨傲的皇女终于为自己的傲慢和欺骗付出代价。平日裏的开胃小菜还勉强可以克制,现在瞳孔骤缩,只能紧紧咬着手指才没有叫出声。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浅蓝色眼眸垂下,白述舟正想轻抚少女的脸颊,目光落在领口上,指尖却蓦地停顿,不慎咬破舌尖,破碎低吟混合着血腥味咽下去。
“这是什么……?”白述舟冷声问。
祝余:“嗯?”
白述舟用湿漉漉的指尖翻过祝余的衣领,她非常确定这是口红印,凑近轻嗅,依然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也不是吻痕的形状,祝余没有被弄脏。
但这是——这是那个该死的联邦人,特意留下的!
她在挑衅她。
祝余被白述舟骤然变得森寒的眼睛盯得有些心虚,她看不见衣服上有什么,但南宫给的那枚胸针此时此刻就在她衣服的内袋裏,指尖极其轻微的动了动。
难道被发现了吗?祝余惊慌的板起脸。
白述舟曾经无数次警告她和联邦人保持距离,下午走在大街上,祝余也曾想过要不要把这个定时炸弹扔掉。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保留了这枚胸针,作为最坏打算之外迫不得已的保险。
她真的想过要离开,或许就已经是一种背叛。
祝余在白述舟面前一览无余,尤其是在床上,她所有细微的举止都被无限放大。
祝余昂起脸,凑上去想吻她,转移注意力,可白述舟径自伸向她藏有胸针的口袋,下一秒,双指夹出一枚纯金胸针。
“这是什么?”白述舟问。
她认得这枚胸针上的标志,制式属于南宫家族,但中心的图腾略有不同,这不是族徽,而是私章。
祝余的身上,竟然戴着一个联邦人的私章,而她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想去藏!
“这是什么?”神色沉下去,白述舟又问了一遍。
祝余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现在却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吞吞吐吐的撒谎:“路上捡到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房间裏,虽然因为刚才暧昧的余韵,她的手没有太大力气,可羞辱意味铺天盖地,祝余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从浓情蜜意坠入地狱,竟然只在瞬息之间,她手背上的水珠还未干涸,颤抖着滑落在床单上。
“我给你的,还不够吗?”白述舟冷声问,“是我无法填满你的胃口?”
“你就这么廉价,这么喜欢别人给的东西?连私章都收了,你知道这个被别人发现你会是什么下场,你要叛国吗,祝余?”
祝余:“我没有……!”
白述舟:“朋友、好一个朋友,你真以为我失忆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是和我私奔去混沌区,她那时候就没少送来东西吧?我还记得她。”
祝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送的是给你的啊,那时候是,交换,我也有帮她们修东西……”
白述舟冷笑:“交换?我才不稀罕。”
高高在上的皇女即使最落魄时身上也有着许多珠宝,她无法理解祝余的窘迫。
她只知道她送了祝余足以买下几颗星球的奇珍异宝,可她一颗都没有留在身边,统统存进了银行,却随身带着这么一枚廉价的黄金胸针。
“金子、宝石、翡翠,你喜欢什么?”顿了顿,白述舟的语调忽然变得异常温柔,玫瑰香气倾洒在祝余发烫的脸颊上。
只是她的视线分明没有看着祝余,也不是真的在询问意见。
白述舟打开一闸子宝石,在祝余委屈羞愤的注视下慢条斯理挑出一枚蓝宝石耳钉,和她竖瞳时的深蓝色眼眸很像。
消毒,擦拭,森绿色藤蔓再次缠上祝余的手腕,“别动,这是我送你的,你必须戴着。”
不等祝余反应过来,白述舟轻垂眉眼,长长睫毛下尽是令人胆寒的柔情,尖锐耳钉瞬间穿透血肉,祝余的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强行为她打上耳钉,又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片刻。
少女清朗的面容变得惨白,更与这枚蓝宝石耳钉相得益彰,即使在昏暗环境中,这一点亮色也令她闪闪发光,火彩流转间,充满了矜贵的情调。
这样才符合祝余的身份。
符合白述舟妻子的身份。
清冷呼吸混合着玫瑰香气靠近,祝余的心脏剧烈收缩,瑟缩着躲了一下,可白述舟再次以温暖的环拥着她,指尖抚过蝴蝶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会痛的幻觉。
白述舟亲了亲她脸颊上发烫的巴掌印,无限缱绻的宣誓主权,又用柔软唇瓣轻轻摩挲着刺痛的地方,转到耳畔,哑声呢喃:
“你是我的。”
“我们签订了契约,别忘记你答应过什么。”
第65章 自由 她知道她可能只是在利用她,玩弄她
寂静凝固的黑暗中,有什么被这一巴掌击碎。
祝余从未遭到过这样的对待,更何况它还来源于自己的爱人。
她的自尊、混乱思绪,统统被这干脆利落的一巴掌终结,像断了线的风筝,紧绷到极致,啪一声,断了。
那一瞬间,心底翻涌着羞耻、愤恨与迷茫,白述舟在她心目中一直是洁白无瑕的月亮,可今夜,弯月也开始倾斜,近乎疯狂的向她展示自己的阴暗面。
傲慢,权力,掌控。
上位者即使甘愿俯身也不可能平视,她幽幽的警示即刻便得到了应证,以玉石俱焚的方式宣告着彼此之间的不平等。
一纸契约,将她们联结成最亲密最疏远的同盟。
白述舟早已经习惯了权钱的倾轧交易,从懂事的那一天起她就见证过太多暗潮汹涌,唯有白纸黑字的誓言才足够具有威慑力。
背叛我,就去死。
功名利禄当然可以买下一切,她开出的筹码足够高昂,妄图赎买代替自己不可能付出的真心,连同祝余的那颗一起。
皇室从来都不相信真情,在权力的漩涡之中它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而这也是祝余一直在逃避不愿面对的事实。
哪怕是那些事后赏赐的珠宝、特权,她都已经自欺欺人的接受了这是白述舟爱人的方式。
爱我吧、只要爱我,用最甜蜜的情愫蒙蔽我的双眼,我会心甘情愿成为你的骑士、你的囚徒。
可就连这么一丁点渺小得可怜的念头都没有被应许。
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心爱的所有物,她用昂贵的契约买下她,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更何况……是祝余有错在先。
这一枚胸针足以判定祝余死罪,南宫笑吟吟送给祝余一条退路,同时也是一条死路。
——你是自由的。
请按照我的心意,自由行使你的权力。
耳畔痛得发麻,沉甸甸的往下坠,异物感令祝余不适的皱起眉,蓝宝石冷冰冰的贴着肌肤,将她从幻觉和现实之间反复拉扯、撕裂。
白述舟还在捧着下巴,吻她。
嘴唇太薄,总会显得薄情,可女人柔软唇角却又好似纤嫩花瓣,一下、一下蹭在火辣辣的脸颊上。
强烈的割裂感让祝余浑身都陷入僵硬,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一动不动。她不明白,为什么白述舟能够一边给她带来彻骨的疼痛、恐惧,又一边在抑制不住的颤栗中,降下令人上瘾的柔情。
她的身体无疑很爱她,贴合的肌肤之间没有任何空隙。
哪怕是最激烈的争吵也没有抹去冷色眼底的渴望,在亲手给祝余打上耳钉之后,那种隐秘的占有欲甚至愈发强烈,白述舟的喘息轻轻加重,润泽的唇沾染上异样的颜色,仿佛也能对祝余的疼痛感同身受。
祝余从来都是素净的一张白纸,此时强行沾染上她的颜色,在凌乱黑发下,钻石蓝得妖异,视觉上的冲击力远胜信息素的包裹。
所有人看见祝余的第一眼,都会先看见这枚钻石耳钉。
你是我的。
记住我赐予你的疼痛。
轻轻的,贴着脸颊的唇瓣勾起弧度,泠泠落在祝余的颈侧。白述舟在笑。
她很满意祝余表现出的乖顺听话,唯有这样她才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渐渐的,白述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抬眸,少女死死咬着唇,安静得反常,麻木的表现已经胜过情-欲与悲戚。
祝余没有对她的「爱」做出任何回应。
以前接吻,祝余总是会用炽热纯粹的视线紧紧注视着她,漆黑瞳孔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
清冷嗓音已经变得沙哑,情到浓时,祝余应该回吻她,用少女特有的青涩和热情一点点开拓、索取,填补她空缺的缝隙。
偶尔过分一些也在允许的范围之内,祝余喜欢听她惑人的喘息,也喜欢软声喊着乱七八糟、独一无二的爱称将她弄乱。
姐姐,舟舟,我的公主……
人前意气风发的祝余,在床上总是格外的甜,她应该闪烁着亮晶晶的眼神紧紧握住她的手,或许别的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片破碎的死寂,扮演好一件没有灵魂的物品。她的眼睛不再闪烁,石雕一般,任由蓝宝石的光辉取代眼睛。
白述舟清浅的笑容渐渐冻结,祝余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惹得心头浮起一片烦躁。
她都没有继续追究她的责任、甚至放下身段主动吻她,祝余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她太了解祝余了,那些慌乱之下的小动作,她显然还有事瞒着她。
白述舟眼裏容不得沙子,但冰冷杀意也被祝余的压抑的泪软化,更何况,她并不想遂了那个联邦人的意。
祝余现在很乖,以后……还会更乖。
女人冷冰冰的指尖轻轻将少女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耐着性子吻去她的泪,哄道:“下不为例,我原谅你了。”
皇女的雷霆一怒,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从始至终,除了一瞬间流露出的森森杀意,她深邃的眼眸始终没有太大便情绪起伏,宛如潜藏在水面的冰川,只露出漠然的影,其下危险与暗流都深不可测。
白述舟的声音很好听,微微沙哑的语调被润泽得发酥发软,在等待了一天一夜后,她现在迫切的希望得到她,更进一步的宣誓主权,就像这枚耳钉。
然而祝余昂起脸,钝痛的灵魂仿佛也和身体剥离开来,静静注视着白述舟。
气头上什么话都可能说得出来,祝余理解,但那一巴掌过后,白述舟翻涌的情绪骤然凝固,又变得很温柔,这种异样的温柔几乎将祝余吞噬,让她更加无法喘息,冷意和恐惧更胜这双深邃竖瞳。
她是在极度冷静、漠然的情况下,说了那些话,将耳钉贯穿她的身体。
她是认真的。
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什么呢?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白述舟甜蜜的索取,对她来说已经成了负担,更像是一柄剑插在彼此之间,她每一次的靠近都会带来钝痛,将心口拧得血肉模糊。
刚吵完架,她们已经不再信任彼此,白述舟想要用亲密接触来确定心意,可这一点露骨的邀请在祝余眼中,却仿佛是她唯一的作用。
纯白床单已经被打湿一片。
祝余抑制不住的颤抖,在白述舟再次将自己拥入怀中之前,扼住她那只四处游走的手,白皙手腕间那一点朱砂痣红得心惊,曾经祝余有多渴望,此刻就有多抗拒。
正是热恋时期,白日裏祝余漫无目的逛了一圈,绝望的意识到自己愿意为了白述舟去死。
她就是因为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许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爱上了她。
她离不开她,在黑夜中体会过彼此的体温,她便再也无法忍受孤身一人。
但不是这样的陪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祝余疲惫道:“我不想这样。”
白述舟微愣,察觉到祝余眼底的恐惧和麻木,笑意停滞在唇角,抿成一道锋利的线,“你拒绝我?”
明明在她袒露自己的恶劣之后,祝余都还用温柔如初的眼眸注视着她,为什么现在却表现出了抗拒?
白述舟轻轻咬着唇,试图将心底的不安和烦躁压下去,放缓语气,无限怜爱的摩挲着祝余泛红的脸颊,低声问:“打疼你了吗?”
祝余:“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应该先冷静一下。”
白述舟的皮肤很白,因此怒火攀升时,肌肤上很快便泛起淡淡的粉。
睡裙已经湿透了,祝余的手上还沾染着她的晶莹液体,因情绪高涨而愈发酸涩的欲-望不断灼烧着理智,可祝余却说要冷静一下?!
“为什么?”白述舟轻轻摩挲着少女耳垂上那枚炫目宝石,激起的刺痛让祝余睁开眼,无处逃避,被迫直视这双阴郁的眼睛。
明明乖乖的就好了、明明你也很为我着迷吧,明明……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停下?
她抬起手,祝余下意识闭上眼,这种恐惧和逃避深深刺痛了白述舟,冰冷指腹抵上祝余脆弱的腺体,清冷语调随着收紧的指尖放轻,眼底异样的温柔终于彻底消失不见,龙族特有的竖瞳只剩下刺骨寒意。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为什么不听话,我说过吧,如果你背叛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喉间的窒息感让祝余眼前泛白,身为Alpha,她当然可以挣开白述舟的束缚,但维持了一天不到的好心情再次变得混乱。
她知道白述舟可能只是在利用她,甚至是玩弄她,等待将她的价值榨干再扔掉,毕竟异能者、治愈系,很珍贵啊。
祝余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被激怒的白述舟从骨子裏渗透出杀意,她想要杀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如何能死在这裏,死在白述舟的怀中,死在她们感情最热烈的时刻,似乎也不错。
她们还没有离婚,没有闹到感情破裂、撕破脸的时期,更没有被白述舟恨之入骨、被她的鹰犬折磨致死,祝余已经很满意了。
说不定死了,就穿越回去了呢?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纠结痛苦多时的问题也不再重要了。
姐姐,好想回家啊,人的一生,究竟要如何才能获得幸福呢?
……
祝余从恐惧到放弃挣扎,抵在被子上的手还在颤抖着,幅度越来越小。
可意识迷蒙之际,她忽然睁开眼,深深望向白述舟,清澈眼眸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就像曾经无数次她对她笑的那样,带着一点阳光的傻气。
她无意识的启唇,只是被扼紧的喉咙连破碎音节都难以发出,或许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听见,她说:“再、见。”
为什么是再见呢?祝余也不知道,她只是潜意识中想要和白述舟告别。
睡吧。恍惚间,有一个声音轻轻安抚道。
她终于再也不会感到痛苦了,灵魂深处渐渐沉寂,在枯竭处荡漾起深色涟漪,沉睡的影子将要睁开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祝余这样的笑容了?记忆翻涌着,大脑传来一阵刺痛,仿佛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不推开我?你不是Alpha吗……!
白述舟瞳孔骤缩,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松开,漂亮竖瞳都出现了轻微扭曲。
她焦急地握住那支垂下的手,顿了顿,迟疑俯身,用唇将精神力渡给她,一遍遍拍打、安抚祝余清瘦的脊背,直到感受到缓慢的心跳恢复平静。
白述舟将少女拥在怀中,长长银发散落在她肩头,用力又克制的不敢靠近,任凭凄清月色映照进来,沉默良久后,哑声说: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解除契约的机会。”
第66章 妥协 能够让她快乐,那就够了
夜色如潮水褪去,房间裏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清浅又漠然,居高临下的压抑着情愫,即使事到如今她也在保留着骄傲的体面。
另一个急促而纷乱,空气骤然涌入,耳畔还在嗡鸣,白述舟的话语也像是从上个世纪传来,满是风雪和岁月的冷然。
然后便是更长久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她们靠得太近,此时也没有分开。祝余如同一位殉道者跪倚在白述舟怀中,颈间的窒息感尚未完全消退,耳垂上的蓝宝石像一块燃烧的炭,灼烧着麻木的神经,拉拽着她在这片寂静中无限下坠。
最浅的呼吸擦过耳畔,也胜过狂风呼啸,在痛苦最强烈的剎那,她能够清晰感受到白述舟冷冷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她分明也在颤抖,祝余想把手覆上去。
可白述舟突然松开手,用最柔软的唇瓣为她渡气。玫瑰香气变得苦涩,祝余迷蒙的想,人在岸上也会溺亡吗。
解除契约?
她想过生,想过死,唯独没想过还可以离婚。
心底莫名涌上不甘和恨意,祝余凝视着面前这张漂亮得像是白玉雕琢出的面容,她光是一动不动的存在,就像明月高悬,皮肤白得透出淡淡的光,青色血管隐隐浮现。
白述舟说:“回答我。”
祝余的视线却随着她的唇漫过鼻尖、眼睫,轻声说:“你的头发也乱了。”
“离开这裏,我又能去哪裏呢。”思绪出乎意料的平静,在帝星呆得太久,她当然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自己、盯着白述舟。
祝余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溃、乞求,或者愤怒地答应,这种死水般的反应让白述舟胸口堵得发慌。她习惯于祝余热烈的回应,无论是爱还是恨,而不是现在这样,仿佛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
“那是你的自由。”白述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骨节处泛出掐到极致的白,“只要你想,我会确保让你离开帝星,安稳度日。”
这双浅蓝色眼眸紧紧盯着祝余,不肯放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去哪裏都行?”祝余轻声问。
“除了联邦。”白述舟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冷冷道,“记住你的身份,即使解除婚约,你身上背负的政治意义也不会改变,任何有损帝国利益的行为都是叛国,皇室尊严不容亵渎。”
一声声叛国太过于刺耳,又恍然与原世界线的死局联结,祝余无声的笑了,“殿下,您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挑选下一个买家吗?”
“还是说,在您心裏,我就是一个只要给予筹码就能够收买的廉价货物,只要给钱我做什么都行,包括上床?”
她们也曾亲密无间,最尖锐的话,往往要先穿透自己的胸膛。
“注意你的言辞!”白述舟被祝余漆黑的目光刺痛,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决堤,“我对你已经足够包容,我本该杀了你……!”
“在你和那个联邦人共同消失的一天一夜裏,你以为是谁挡住了其他势力的探子,是我,又是谁顶着外界的压力保下你……”
“我相信过你,可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
白述舟扬起那枚属于南宫询的胸章,用力砸到祝余脸上,少女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没有躲,尖锐棱角擦在眼尾,很快就滚出细小血珠,乍一看就像是血色泣泪一般,在这张黑白分明的脸上分外明显,一滴一滴的往下滚落。
今夜她受的伤已经够多了,但这一点微弱的刺痛根本无法与胸膛的疼痛相比。祝余用手背去擦,在脸颊上晕染开一片绯色,低声问:“你敢说,你对我不是利用吗?”
“那也是你自愿的。”白述舟唇角勾起一个薄凉的笑,这种锋利让她的美色也沾染上十足的攻击性,宛如玫瑰摇曳着尖锐的刺,愈发惊心动魄,“是我引诱你么,我曾经向你承诺过什么吗?我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
“所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祝余打断她,不想再听。
“你总问我想要什么,但我真正想要的,你给不了。”她直直的盯着白述舟看,也就只有这时才敢于展现出自己最直白的内心。
我想要你、只想要你。
只要没有标记,她们就永远不算真正的在一起,她在白述舟身上嗅不到自己的气息。如果、如果她们分开,以后白述舟完全可以和别人在一起,她从不缺少优秀的追求者。
当动情的那一瞬间,祝余便已经全然陷入了名为“爱”的陷阱。她在她的玫瑰丛中迷失自我,即使裏面遍布荆棘。
我属于你。
可你却不是我的。
白述舟永远在感情中占据着主导,不论是邀请还是拒绝,安抚还是刺痛,她永远保持着一份彻骨的清醒,当欢愉的水雾散去,留下的就是一片漠然的倦怠。
偶尔祝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够好、不能够满足她,才会让她这么频繁的渴望。毕竟她只是个D级的Alpha啊。
白述舟压抑到极致时会发出异常动听的声音,破碎低吟总是让祝余忍不住吻她,她能够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还没有到达极限,但往往也止步于此。
每次离开,她都要冲很久的冷水澡,而白述舟只是倦怠的躺在那裏,紧紧拉着被子。
祝余不知道正常的情况应该是怎么样的,但哪怕是事后清洗,白述舟也不愿意再让她触碰自己。
她时而热情,时而冷漠的态度,真的快把祝余逼疯了。她完全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白述舟何曾被这么辩驳、质问,眼前仿佛又闪过祝余趴在别的女人怀中,亲密无间的样子。
我给不了的、还有谁能给你?
“好、很好,”怒极反笑,白述舟压住眉心,清冷嗓音都开始颤抖,“滚出去,就当是我识人不清……唔!”
话音未落,始终温和无害的少女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以惊人的力量强行将她拥入怀中,温热唇瓣掠夺着她的薄情寡义,那一点青涩的温柔彻底消失不见。
软枕坍塌下去,她们一起在轻微的窒息中坠入纯白。
祝余多日裏训练的成效第一次有所展现,却是用在最舍不得欺负的白述舟身上,她锁扣着她的手腕,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女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一个吻,一个饱含恨意、爱意的吻,血珠从相触的肌肤间蹭开,女人清冷的眉眼间也沾染上那一抹销魂蚀骨的红。
藤蔓无声变软,垂落在祝余的膝间,白述舟柔韧的腰肢弯出一道弧线,在少女温热的掌下颤抖。
这种近乎暴力的掌控,不仅仅让那双浅蓝色瞳孔惊讶的缩小,也让祝余在短暂的沉沦后流露出更深沉的痛苦。
她这样子,和原身那个人渣又有什么区别?
她好像,和记忆中的「祝余」越来越像了。
她甚至更贪心的,不仅仅想要彻底得到白述舟,还包括她的心……
少女清瘦的身形猛地顿住,最后一次埋在白述舟肩头,哑哑道:“对不起。”
她下了很大决心才找回力气,眼睛干涩得发痛,大步往外走。
她的手裏还攥着那枚沾着血的胸针,或许这一次就是永别。
隔着一扇门,祝余顺着墙壁跌坐下去,科学院的深夜长廊依旧亮如白昼,幸好足够安静,现在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无限刺激着祝余敏感的神经。
白述舟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毕竟是她提出,要放任她离开。
屋内。
白述舟紧紧扯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祝余你这个、混蛋!浅蓝色眼眸快速的眨了眨,试图逼回酸涩的湿意,却仍有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白述舟死死咬着唇,冰冷指尖探入睡裙。
她试图自己收拾祝余留下的满地狼藉。宽大柔软的被子遮掩住骄傲皇女最脆弱不-堪的模样,身体随着动作软软下沉,又被无形的欲-望托举。
祝余真的走了,只留下满室寂静和一颗泥泞的心。
不够、根本就不够……!
纤细的脖颈扬起,白述舟曾在舞臺上无数次完美演绎垂死的天鹅,洁白、优雅,可现在却异常狼狈,起伏的漂亮蝴蝶骨紧紧抵进柔软床垫。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张床竟然这么软,仿佛无处着力,让悸动的情愫都无处安放。
“祝余、祝余……呜……”
她一边徒劳地抚慰着自己,一边蜷缩着翻过身,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枕头,压抑着破碎的啜泣。清冷的嗓音早已变形,带着沙哑的颗粒感,从鼻尖逸出。
无法疏解,无力疏解,明明她也算习惯于此,她无比熟悉自己的身体,可现在却陌生得像是神魂分离。
她用力咬住指节,直到淡淡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薄如蝉翼的金色纱帐高悬在床畔,无风摇曳着。
动情时压抑的抽泣与呻吟也轻得像一片月光,啪的破碎。
她第一次容许自己哭出声,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声音又轻又哑。
她发出的声音很小,幅度也仅仅在这片雪白之间,就像烈日出现、雪花消融时的细微声响。
直到,一道清瘦的影子遮住她的烈日。身体的反应比迟钝思绪更快一步,晶莹汗珠滚落、没入发梢,雪白被子下的动作猛地停住,抬眸,正撞上少女漆黑的眼眸。
祝余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也不知就这样看了多久,听着她一遍遍破碎的呼唤自己的名。
白述舟耻辱地扯紧被子,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低斥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你还回来做什么?”
“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祝余用同样沙哑的声音说。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那枚血晶戒指上,这原本是白述舟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刚刚为了防止弄伤她才先摘下。
当凝望着长廊的白炽灯,任光斑一点点放大,一旦真的解脱,祝余沉默良久,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快乐。
所以她回来了,回来拿走属于她的东西。
那双漂亮眼眸被泪水打湿,尽管白述舟只是孤身一人在这裏,她依然用被子紧紧保护着自己,很小幅度的流露出破碎真心。
当祝余听见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没有欲-望,只有痛苦和怜惜。
至少此时此刻,白述舟喜欢她、需要她……
她用了全部力气才支撑着自己离开,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可看着白述舟只能躲在被子下不得疏解,她仿佛又看见了初见时,她狼狈躲在柜子裏的样子。
甚至更难过的……
即使是那时候,白述舟也没有哭。
曾经祝余还因为听闻有人在白述舟的卧室裏装监控而大发雷霆,可她也曾卑劣的想要这样向躲在暗处的某人宣誓主权。
她用院长权限查过,也借用过军校的探测器,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那只狡猾的狐貍可能是骗她的,可白述舟确确实实的、如此孤立无援。
修长指节一粒粒解开扣子,祝余坐下,不顾白述舟微弱的反抗,迟来的回应着她的邀请与索取。
脑子裏太混乱,祝余不愿再去想了,她彻底放弃思考,绞尽脑汁得到的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意义的事情,才能减缓痛苦、让人快乐。那就够了。
她垂眸,漆黑眼眸沉沉嵌入黑暗,冰冷的蓝宝石耳钉蹭过最柔软处,在没有光的地方闪烁,棱角刮出浅浅红晕,分享着最亲密无间的刺痛。
耳钉横贯着血肉,最细微的颤动也会被无限放大。祝余不再一味的温柔,在蚀骨的沉沦中,她感受到女人冰冷的指尖自上而下,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流连于那枚蓝得妖异的钻石。
白述舟失神地凝视着这枚蓝宝石,它在少女墨色的碎发间分外夺目,磨得她指尖发痛,又时刻拉扯着她的思绪、提醒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归属。
这是她亲手为她戴上的、证明。
更疯狂的沉沦,掠夺、交换,再填满,最后满室旖旎化作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祝余吻了吻她散乱的银色,用指尖慢慢将发丝拢到脑后,用自己的黑色发绳为她轻轻扎起来。直洩的银河也被它温柔的束缚住。
白述舟朦胧的泪眼已失去焦距,陷入浅眠,薄唇边依稀压抑着一丝餍足与放松。她满意于祝余忽然的开窍与顺从,以为这是妥协与回归的信号。
却不知,在她沉沉睡去后,祝余轻轻撑起身子,用手肘支着下巴,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很久很久。
她的目光描摹过爱人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微肿的唇瓣,最后,极轻地开口: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1]“是我引诱你吗?我有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仲夏夜之梦》
第67章 事后 极致的欢愉和疼痛,本就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白述舟的睡眠一直很浅,精确到秒的作息表更像是一套量身定制的完美枷锁,从未有过太大偏差。
事实上,每当周围出现细微异动,她总会第一时间察觉。
可今天有些奇怪,直到日上三竿,这间沉默的房间都迟迟没有动静。
医师巡回了两遍,迟疑着表示应该做日常检查了,但雪豹骑士只能先硬着头皮将人拦在外。
毕竟昨夜凌晨三点,内线终端上最后挂出的状态是“休息”,按照惯例,公主的休息时间不应该进入打扰。
更何况,祝余也在裏面。白述舟叮嘱过不用拦她,她在这裏拥有不用通传就能进入的权限。
这个秘密只有雪豹骑士知道,但出于安全考虑,她们不能说。急得有些上火。
在祝余消失的一天一夜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堪称恐怖的低气压。
明明公主依然维持着完美的礼仪,会对来往的工作人员温和道谢,可那从骨子裏透出的寒意却令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沉默地等待着什么自投罗网,即使捕捉到的可能是一片泥泞的未知。
就连最得宠的白鸟也被安置到了特殊监护室,接受辅导。离开前抱着玩偶,好不可怜的向着大门张望,也没能换来白述舟的心软。
起初大家只以为她是在担心祝余,又或者,是对祝昭冒犯皇室的行为感到愤怒。
直到祝余的行踪终于出现,竟然是在帝星最出名的娱乐会所。而白述舟,似乎早就已经知晓。
这座颇负盛名的销金窟,一楼卡座的低消至少是五位数起步,与祝余之前在外展示出的廉洁爱妻人设大相径庭。
虽然人在高处,之前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向来不少。但祝余如此毫不遮掩的出现在那裏,还是令许多人大惊失色,彻夜难眠,绞尽脑汁去想祝余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死吗?
祝余就算是对上面的决策再怎么不满,也不能这么公然挑衅吧,她的妻子可是帝国公主啊!
当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心虚,祝余还是特意抬头挺胸走的,贡献了许多嚣张得堪称走T臺的照片。
一时间,潜在的政治风险,瞬间发酵成了香艳刺目的桃色危机。
在此之前,军部和帝国皇家军校为了防止祝余有什么过激之举,特意开会研讨。
另一位当事人祝昭更是狂妄的拒绝出席,又不能把她怎么办,一群高官只能无能狂怒,大骂这两人真是一脉相承的无法无天。
军部紧急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到几乎要滴出水来。投影光屏上,祝余的行踪路线被反复分析、推演。
祝余的人脉太广,在战略蓝图中,最坏的打算甚至已经发展到她带着军事机密潜逃,勾结联邦突破防线,星际战争一触即发!
帝王不在,白述舟又是祝余的伴侣,军方不得不紧急召回在外征战的上将伊泽利娅,以防不测。
当伊泽利娅风尘仆仆赶回,踏入这场异常严肃的紧急会议现场时,恰好赶上情报官彙报。
为了赶时间,她甚至没来得及坐下,烦躁的抓起桌子上的杯子,猛地灌了一大口。
再怎么说,祝余也是伊泽利娅从基层挖出来的,于公于私,她都不太愿意接受祝余叛变的可能性。
抬眸,在一堆严谨肃穆的数据中,大屏幕上突然跳出祝余从金碧辉煌会所中走出的潇洒照片,衣衫上沾了许多小动物的毛球,还笑眯眯和前臺挥手告别。她的好人缘即使在这裏依然稳定发挥。
伊泽利娅愣了愣,呛住,剧烈咳了几下,一口上好的特供茶水尽数喷了出去。
这么多权贵高官聚集在这裏,彻夜研究分析、勒令她堂堂上将千裏加急赶回,就是为了见证,祝余出轨?!
不过……祝余你也有今天!你怎么敢的?
“皇室尊严,不容亵渎!”伊泽利娅脸色铁青,她是白述舟最亲密的青梅,理应第一个表态,一拳捶在桌子上,将偌大红木方桌砸出一个恐怖的坑,“好,我去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事件转变得太快,也没必要这么仓促做决定吧,众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这位杀神拉住。
这家会所的保密系数极高,如果不是祝余正大光明的从正门出来,恐怕还不会被发现。
虽然暂时没有她出轨的确切证据,可伤心欲绝后直奔温柔乡寻求安慰,她轻车熟路的表现显然不是第一次。
“会不会……是殿下近来太过纵容,陛下又不在,让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有人惴惴不安地揣测,“公主天赋再高,毕竟也是个Omega,向来容易受到激素影响,失去理智……”
“公主殿下近日对祝余恩宠有加,又是特许专车又是买下实验室,该不会……这次也被祝余花言巧语蒙混过去吧?”
“如果持续这种状态,很危险啊,哪怕祝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会被公主包庇吧?”
一步步试探底线,一步步得寸进尺。
在座各位都是人精,那人话裏话外分明还在对白述舟含沙射影。
“闭嘴!”伊泽利娅擦拭着自己闪闪发光的肩章,眼中闪过森然冷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公主?”
“公主殿下永远不可能有错!就算有,也是被某人蛊惑的!”
她环视在场那些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面孔,虎瞳中折射出幽幽绿光,斩钉截铁道:“公主绝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这样的Alpha当然配不上她!等我拿到确凿证据,一定亲手拧下祝余的脑袋,给殿下赔罪!”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众多附和,尤其是那些曾对祝余这个位置饱含野心的贵族Alpha,随便抓几个出来都能组成失恋阵线联盟。
“伊泽利娅大人说得对!公主何等骄傲,祝余此次必定难逃一死!”
“身份悬殊,果然长久不了。幸好殿下未曾与这种人生育皇嗣。”
“啧,生育?区区D级Alpha,她根本做不到吧?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把公主迷成那样的,在其位无法尽其事,还不如尽早把位置让给更合适的人!”
“无能的Alpha,说不定就是去那种地方学习的……”
“依我看,伊泽利娅大人可比祝余适合多了!不论是天赋、资历,还是样貌。”
“说不定等陛下归来,就会给您和公主重新赐婚呢?”
在一片恭维声中,伊泽利娅的正义感与某种隐秘的期待交织,亮起的眼睛仿佛已看到自己取代祝余,站在白述舟身边的情景。
她甚至都在脑海中开始翻来覆去的排练,安慰白述舟的话术了。
哈哈你的Alpha死得真是太好了,哦不,节哀,我是说她犯错得可真是时候……哈、哈!
会这么想的当然也不止伊泽利娅一个人。
白述舟选择的配偶也事关帝国继承人,这裏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当年经过层层筛选,数位野心勃勃的贵族Alpha都极有希望上位,却被祝余这个劣等平民捷足先登,怎能不恨。
以前祝余的防范意识太强,难得露出小鱼尾巴,大家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一时间,往日门可罗雀的皇家科学院前,各式豪华飞行器络绎不绝。就连民政局的专员也被抓来待命,只等公主殿下一声令下,她们可以直接帮她申请强制离婚和分居的程序。
只可惜,被外界判定“难逃一死、必定离婚”的祝余,此时正躺在白述舟的卧室,共同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早晨。
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昏暗,温柔地勾勒出大床上相拥而眠的轮廓。
白述舟罕见地深陷在沉睡之中。之前她总是先醒来的那个,眉宇间沾染着挥之不去的疏离与清醒。
此刻,她却毫无防备地侧卧着,脸颊紧贴着祝余的颈窝,呼吸悠长而安稳。
那标志性的、月光般的银色长发,与祝余墨色的发丝肆意交缠,仿佛她们生来就该如此密不可分。
等祝余睡了又醒,怀中精疲力尽的女人依然没有睁开眼。
她垂眸看着酣睡的白述舟,整个人都像是置身于柔软的云朵中,放松下来,耳垂上那枚蓝宝石耳钉的存在感便愈发鲜明。一种混杂着痛楚、怜惜与无尽爱意的柔情,几乎将她淹没。
女人的睡颜褪去了所有清冷与锋芒,长长的睫毛也像是栖息的蝴蝶,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昨夜失控的激烈,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以至于理智还未彻底消散,柔弱的身体便已经先一步支撑不住。
祝余还记得她最后意识迷离时,那双浅蓝色眼眸中氤氲的、从未示人的脆弱与全然交付。
这是祝余第一次如此不计后果地主导,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以前祝余总是时刻关注着她的反馈,只要稍有不适,就会放慢动作,配合地温柔安抚,难耐轻吻,一点点将Omega敏感的神识打磨成薄薄一片,又被仓促叫停。
可昨夜情绪太过激荡,她几乎是故意的,想要在委屈中连本带利的找一点甜头。每当白述舟以为她将要停下,却会被抓住最难以忍受的点,层层递进,重点关照。
祝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白述舟光洁的额头,担心像上次易感期结合后那样,让她生病。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不再是平日玉石般的微凉,而是被她捂了一夜的、属于活人的暖意。
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显示一切平稳。只是那代表神经兴奋度的曲线,在凌晨时分,曾惊心动魄地攀上了四次高峰。
祝余轻轻擦拭去她额间的薄汗,有些愧疚,又有些卑劣的开心。
“我带你去洗漱,好不好?”祝余温声问,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虽然有专门的Omega侍女照顾公主的起居,但祝余不想任何人看见此时的白述舟,更别说是触碰。
照顾自己的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为此甚至偷偷阅读过许多相关书籍。
睡梦中的白述舟无意识蹭了蹭她的指尖,细微的依赖让祝余心跳骤然失序。
她有些语无伦次的低喃了一声“谢谢”,咬着唇,又将滚烫的脸埋进对方锁骨间,用气音轻轻唤了一声:“老婆。”
浴池内水汽氤氲,昂贵的舒缓玫瑰精油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祝余将白述舟抱入温热的泉水中。水流温柔地包裹着那具白皙如玉的身体,也清晰地映照出其上昨夜留下的、从锁骨蔓延至隐秘之处的暧昧红痕,与漂浮的殷红花瓣交织,构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祝余耳根发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的用软巾为她细细擦拭。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为她洗澡,可感官上却有着天壤之别,面对自己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痕迹,祝余莫名有些做贼心虚。
指尖偶尔滑过光滑的背脊、不盈一握的腰肢,总能引得睡梦中的白述舟发出无意识的、猫咪般的轻哼。
祝余揉着发烫的耳朵,几乎就要无法招架。
白述舟的肌肤太过娇贵,任何痕迹都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如同在极品白瓷上特意镌刻下的花纹。而那时的祝余又太过莽撞,不小心撞开细细的裂痕,蜿蜒着没入水波。
她的动作愈发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淡金色光芒也在花瓣之下流转,随着指尖一点点安抚着,自己犯下的暴行。
反正她还年轻,生命力应该很磅礴,只是这么一点儿,完全没问题!
光芒越挤越多,最后几乎凝为实体。对于爱 ,祝余从不吝啬。
当指腹间因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不慎摩擦到某处明显的红肿时,白述舟轻轻蹙起了眉。片刻后,那双沾染着水汽的浅蓝色眼眸,缓缓睁开。
祝余坐的位置比她稍低,未束的黑发随意披散,眼尾那道被胸针划出的血痕,为她沉静专注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那枚璀璨的蓝宝石耳钉,坠在她薄薄的耳垂上,似乎有些沉重。
不知是这华贵配饰的加持,还是历经昨夜后某种内在的蜕变,此刻低眉敛目的祝余,介于青涩少女与成熟女人之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动的、沉稳又专注的气场。
这时的她,无限接近于宣传画册上那位闪闪发光的平民之星,锐利、平静,意气风发。
却又在看向白述舟时,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笨拙而真挚的爱慕。她像是和自己激烈战斗,最后又疲倦的达成了某种和解。
如果祝余也有尾巴,此刻一定会在身后摇成欢快的螺旋桨。
白述舟向来不喜欢别人过于密切的侍奉,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够彻底放松的时刻,从来都是屏退下人,独自洗漱。
可视线掠过祝余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纠结万分的模样,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胸腔因压抑笑意而微微起伏,荡开阵阵涟漪。
她索性安然仰起酸痛的脖颈,享受着祝余恰到好处的清洗与按摩。
时间也在水雾氤氲中悄然迷失。
大半天过去,寝殿内依旧毫无动静,连床畔的内线通讯也无人应答。
门外,伊泽利娅的耐心早已耗尽,焦躁得像一头困兽,反复质问雪豹骑士:“要是公主孤身一人,出了什么事,你负责吗?!”
雪豹骑士也有些扛不住压力,温吞道:“并非孤身一人。”
伊泽利娅:“还有谁?”
还能有谁?雪豹骑士抬眸,静静看着她。
伊泽利娅瞬间反应过来:“……”
“这种情况,你们竟敢放任祝余和公主共处一室!她都脏了诶?出了什么事,你负责吗?!”
“陛下叮嘱你们照顾公主,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若是公主受到半点伤害,等陛下回来,你们全都等死吧!”
雪豹骑士轻轻咳嗽一声,挪开视线,“监测仪器一切正常,没有正当理由,任何人不得打扰公主殿下休息。”
伊泽利娅震怒,强行按着人肩膀把她转过来,“你这是什么眼神?!要和我打架吗?别以为有陛下的任命就很了不起,我也有啊!”
雪豹骑士皱起眉,刻意加重了语气:“我说了,没有正、当、理、由——”
伊泽利娅深绿色的眼睛微微瞪圆,随即灵光一闪,粗粗的老虎尾巴翘起来,“我有紧急军事需要禀报公主!”
“好的,我会向公主通传。”雪豹骑士优雅地敲了敲门。
伊泽利娅强悍的躯体却在她打开权限的瞬间,一同从门侧挤了进去,在看见床上空空荡荡时,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公主呢?!”
“祝余你这个该死的混蛋,要是敢对公主不敬,我一定亲手杀了你、拧下你的脑袋!”
突如其来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静谧的温泉浴池中。
因为白述舟常年生病的缘故,这裏浴室的门一直处于半开放状态,不能锁住。
正专心为老婆涂抹舒缓软膏的祝余,被吓得手一抖,指尖不慎深入了些许。
“嗯……”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与别样意味的清冷呻-吟,从装睡的白述舟唇边逸出。
极致的欢愉和疼痛,本就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Omega身娇体软,身体上的斑驳红痕还未消退,乍一看异常触目惊心,经过温泉水的洗涤滋养愈发明显,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疑心她遭遇了什么。
祝余舍不得叫醒白述舟,下意识捂住她柔软的唇,环抱着,一起稍稍潜入水中。
她将她们小心地藏起来,躲在喧嚣世界之外,浸没在涟漪与花瓣之间。
第68章 水下吻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衣服静静悬在温泉池畔的象牙架上,柔软丝绸如凝固的月光流淌而下,与氤氲水汽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屏障。
门外,伊泽利娅的怒吼隐约传来,夹杂着雪豹骑士略有些仓促的劝阻:“请您冷静一点,公主肯定还没有离开太远。”
祝余侧耳倾听,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在此刻露面会被那头盛怒的猛虎撕碎。
她定了定神,先拢了拢水中浮动的银发,将昏睡的白述舟倚靠在岸边,悄无声息的半蹲起身,做贼似的去勾摆在一旁的毛巾。
水珠顺着她肌肤淅沥滑落,指尖刚触及柔软的绒毛边缘,入口处的脚步声便猝然逼近。
祝余身形一僵,暗自祈祷先进来的千万不要是那只老虎。此刻身无寸缕,战力大打折扣,跑路都不好跑,她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情敌坦诚相见。
可她更不想别人看见白述舟,只能随手把宽大温暖的毛巾披上,硬着头皮准备充当门神,迷你小鱼石像也试图去镇邪。
就在这时,一只略带暖意和水汽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指尖。
祝余惊讶低头,撞入了一双浅蓝色眼眸中。在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顽劣的笑意。
噗通。
猝不及防,她被一股巧劲拉入水中,浸透的毛巾格外沉重。
你醒啦?祝余张了张嘴,心底松了口气,她也隐约在她身边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只要白述舟开口,外面的人绝不敢造次。
她回握住对方的手,带着点小鱼得志的底气,用气音小声说:“让她们出去——”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白述舟端庄清冷的笑了笑,非但没有开口,反而攥紧祝余的手腕,拽着她一同潜入更深处。
温热水流瞬间包裹上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水波扭曲了光线,也模糊了轮廓,唯有这只手的牵引分外清晰。
祝余仰起脸,透过晃动的花瓣间隙,瞥见几双高筒皮靴停留在池边,近在咫尺。
“祝余!”十分暴躁的声音,靴子踢踏着转了一圈。
“公主、祝余殿下?”雪豹骑士的声音柔和许多,带着几分试探,在空旷的浴室裏回荡。
祝余不知道她们干嘛要这样深的躲起来,但心脏却在水的压力,和近在咫尺的威胁下骤然加速,竟生出一种隐秘的,如同偷尝禁果般的战栗。
掌心沁出薄汗,在水中与对方的手指紧密交缠。
“屋子裏都找遍了,你一直守在门口,难道就一无所知?!”伊泽利娅愤怒地质问。
“别以为陛下不在,就都可以为所欲为,你这是严重渎职!竟然连一个行动不便的Omega都看不好。”
“我真服了,你们到底都在干什么啊?但凡认真一点,陛下也不用那么辛苦。”
“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去查监控抓人啊,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我教你?你们真是呆在和平的环境裏养尊处优惯了……”
事关白述舟,伊泽利娅急得团团转,连日裏的不满和烦躁终于爆发,迁怒到雪豹骑士身上,怎么看这优雅的花架子怎么不顺眼。
哪怕隔着柔软水波,祝余都能够感受到她的滔天怒火。
幸好伊泽利娅不是火系异能者……祝余脑海裏浮现一只暴跳如雷的老虎对着温泉喷火,试图将她们逼出来的滑稽场景。
温水煮情敌。
伊泽利娅在焦急的来回走动,光线时而与她擦肩,金色勋章反射出的光落在水面,折射成晃动的、破碎的金斑,洒在白述舟靠近的脸庞上,让她平日清冷的侧脸也变得柔和而梦幻。
不论多少次,都会如初见一般怦然心动。祝余在紧张中抿紧唇,却抑制不住唇角微扬。
光影摇曳间,银发如海藻拂过。白述舟的脸庞缓缓靠近,因水的阻力,带着一种慢镜头缓缓放大的美感。
修长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祝余的唇瓣,白述舟满意地注视着祝余一点点变红的耳尖,衬得那枚蓝宝石愈发深沉。
真可爱。她捧住她的脸颊,不顾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惊慌,吻了吻她的唇角。
然而水下的一切都失了准头。
祝余屏住呼吸,看着她靠近,看着她微微侧头,随后一个柔软的触感,轻轻地、意外地,撞在了她的鼻梁上。
噗……
这似乎是白述舟第一次失误,那双浅蓝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窘迫,异常生动。
她故作肃穆地板起脸,伸手轻轻捏了捏祝余的鼻尖,带着点嗔怪,更像撒娇。
祝余忍不住弯起眼睛,举手投降。
白述舟便环拥住她的脖子,像是在无垠海洋中找到锚点,报复性的咬上去。
“……!”
她们的动作卷起一个小小的漩涡,漫上水面,岸边的高筒皮靴猛地顿住,伊泽利娅警觉道:“水裏——”
“这裏的温泉是后山引入的天然活水,全天都保持在最适宜温度,供公主随时使用。”雪豹骑士不动声色挡住,温声介绍。
“哦,”伊泽利娅被她自信介绍的样子唬住,随即更生气了,“现在和我说这个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人啊!”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祝余这才抱着白述舟,猛地浮出水面。
“咳……咳咳……”祝余趴在池边,大口喘息,脸颊因缺氧和之前的亲吻一片绯红。
白述舟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白皙颈侧,胸口微微起伏,不见丝毫狼狈,浅蓝色眼眸仿佛也融入水色,愈发清澈凌冽,闪烁着一种隐秘的愉悦。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祝余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白述舟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发现了又如何?”
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严密秩序感也随着滴落的水珠倾塌,从破碎的缝隙中闪出一种更耀眼、不羁的光辉。
祝余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述舟看,此时的她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清冷高贵,罕见的恶劣反而让这张脸愈发耀眼。
祝余忽然感觉这样的白述舟有些陌生,慵懒,肆意,但又莫名令人感到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也会被她随手修补。
她的恋人就像是一个漂亮的万花筒,怎么也看不够,每当自以为熟知她的每一面时,轻轻转动,就会出现新的光彩,旖旎又绚烂。
祝余不好意思再这样给她擦洗,虽然自诩正人君子,但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其实也十分经受不住考验。
于是给白述舟拿了条小毛巾,自己则温柔地帮她擦拭着潮湿长发。
祝余说:“我给你穿好衣服,就出去通知她们。”
“不急,”祝余的手法很轻柔,白述舟惬意地眯起眼睛,嗓音也懒懒的,“伊泽利娅的性子,是该磨一磨了。”
“啊,会不会对雪豹骑士不太好啊?好像又给她添麻烦了……”那只老虎听起来都快把人吃了,雪豹竟然还能优雅回应,祝余不由得肃然起敬。
“没事。”
“伊泽利娅生气也不完全是因为你,她大概算是,”白述舟顿了顿,“积怨已久。”
“新生代能者寥寥,最近确实有些辛苦她了。”
“她们虽然同样是贵族出身,但隶属的体系不一样。伊泽利娅一家都是在外实打实拼搏来的战功,雪豹骑士的职务却是世袭选拔。”
“一线将领不满于,贵族骑士团如此轻松就能获得,她们冒着生命危险才可能取得的无上荣耀。”
“这也是帝国现存体制不可避免的矛盾之一。”
“原来是这样,”祝余点点头,下意识开口:“不过贵族的晋升也一直比平民更快,高层基本上都被世家大族垄断了,普通人想要往上走很难。”
等她说完才意识到,皇室是最大的贵族,当着公主的面说这些似乎不太好。
白述舟并不在意,微微抬起下巴,仰起脸看着祝余,轻声说:“是。”
“所以,你的存在,很特殊。”
祝余俯视着白述舟漂亮的眼睛,裏面细细闪烁着欣赏和温柔。
白述舟用指尖绕上祝余垂落的黑发,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下,喉间小小的滚动。
期待太沉重,她只要她快乐,在她还能确保的范围之内自由。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禁锢?
白述舟自嘲的勾起唇角。
祝余敏锐地抚上她微蹙的眉间。白述舟就势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温暖的小腹上。
“我们出去吧,”祝余低声说,“小心感冒。”
“再等等……”白述舟闷声说,长睫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肌肤。
祝余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身为年长者的白述舟很少向她展露这样依赖的姿态,心也不由得变得异常柔软,“你喜欢呆在这裏吗?”
白述舟没说话,只是任凭温热的呼吸细细倾洒,更深地埋首,把祝余全身上下都蹭上玫瑰馨香。
彻夜的激情与方才的冒险似乎耗尽了白述舟的气力,祝余心念微动,“我还知道一个地方,那裏非常安静,还能看见日落和星空,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白述舟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
“为什么?”
白述舟不回答,祝余便摊开两只手:“是不想,还是不能?”
不能。白述舟捏了捏祝余的鼻尖。
祝余眼底闪烁出心疼,半蹲下,“就在科学院裏面,安赫顶楼。一些研究员告诉我的,她们偶尔会在那裏摸鱼。我们偷偷去。”
安赫是保密级别最高的一处实验楼,竟然有人去那裏摸鱼?浅蓝色眼眸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任由祝余将她公主抱起,换好衣服。
祝余不知从哪裏摸来两件白大褂,披上之后仿佛也和这个冷冰冰的环境融为一体。
院长权限能查看的东西很多,祝余小心规划好路线,带着白述舟躲过严密的巡逻和摄像头,清瘦身形敏捷而灵活。
安赫顶楼异常开阔,就像是从某种巨物体内钻出,才能体会到它的庞大。
开阔的视野令人震撼。湛蓝天空如巨幅油画,祝余脱下外套垫在两人身下。
落日熔金,星辰闪烁,依次上演,这裏就像是天空的最佳观测点。
微风拂过碎发,一切都恰到好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恰好流星滑过天际,祝余急忙双手合十,紧张的趁机许愿。
希望白述舟身体健康。
岁岁年年,长命千岁!
说到这个,祝余突然一拍脑袋,“糟糕,从昨夜开始,你是不是就没吃药啊?”
不但没吃药,她们还荒唐了一晚上。
幸好白述舟的脸色还行,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脸侧都久违的浮现出丰盈血色。不然她可真是罪孽深重,罪大恶极。
经过祝余的提醒,白述舟微愣,长长眼睫垂下,遮掩住晦涩思绪。
祝余有种拐着三好学生上学逃课的惭愧,抱起白述舟正想带着她回去,却忽然被握住手腕。
白述舟轻声问:“你觉得,这些星星,像什么?”
祝余抬起头,凝视着缓慢流转的星河,它们穿越过亿万光年,极有规律的盈盈闪烁。
“像眼睛,”祝余笑着说。
但她的笑容很久就凝固在唇角,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不适。
眼睛……星星的闪烁、竟然这么有规律吗?
所有场景,都和研究员描述得分毫不差。
寒意攀上脊骨,祝余立刻打开光脑,以院长的权限登陆系统扫描。
猛地发现,周围竟然密密麻麻的出现了无数个,前所未见的信号器。
它们都有着相同的前缀编号,共同组成一个古老的信息:幕布。
漫天星星,漫天眼睛,悄无声息,牢牢将她们包裹。
——当你抬头仰望星空时,我们,也在注视着你。
挥之不去的惊悚感令祝余有些反胃,忽然感到手背一暖。
白述舟轻轻握住她,温柔神色说不出的平静,低声问:“怕吗?”
“不怕,就是有点儿,”祝余琢磨着措辞,“恶心。”
祝余反手握住她,极为郑重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我发誓,未来你一定会离开这裏,任何人都不能阻挠你的意志!"
不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69章 挑衅 做错事,总需要接受惩罚
祝余不喜欢被太多人看着,总感觉很不自在。她在静谧的温室中长大,对外界复杂的目光格外敏感,即使是在阶梯教室上公共课,她也总是提前半小时抵达,将自己妥善藏匿于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来到这个世界,她本就是万众瞩目的平民之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臺前,接受众人的仰望,在虚荣心作祟下意外的也还不错。
此时此刻,当意识到头顶密密麻麻全是监视器后,那种久违的、被无数视线舔舐般的不适感,再次裹挟着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心头。
她想起白述舟的梦境,整个屋子冷得惊人,小小的她也是被许多眼睛包围。不是恐怖片裏那种血淋淋的眼球,也不是冷冰冰的纯粹机械,每一只眼睛都闪烁着锐利、理智的光,居高临下的逼迫审判。
即使白述舟表现得很平静,但大脑还得迅速下达指令,应该立刻带着她离开!
她们竟然毫无察觉的在这些监视下呆了这么久……幸好只说了一些很肉麻的废话。
祝余捏紧拳头,一阵后怕。从她第一次踏足科学院的纯白长廊开始,隐隐就在想如何才能逃脱,这裏的一切都浮动在秩序之内,科学、思辨,这裏彙聚了全帝国最聪明的一批人。
明明和妖精那种混沌无序的东西毫无关联,但科学院仿佛也是在吞噬人类的血肉和精气维持运转。
原本对于偷偷将白述舟拐来这裏偷闲,祝余还心存一丝愧疚,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是没人在找她们,而且根本没必要。
她自以为是的叛逆,不过都在她人的股掌之间。
一番豪言壮语,可她把白述舟如此轻盈的抱起来,所谓的离开也不过是回到那个豪华房间。更精致的囚笼。
如果——带着白述舟强行闯出去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像当初被那群豺狼虎豹围剿时猛踩油门的勇气,虽然她现在赤手空拳,但那时候她甚至不会驾驶星船,只分得清最基础的油门剎车离合。
就像之前一样、就像梦中一样,一起逃离吧!
即使现在做不到,她也一定会找到办法。
面对这些可能给白述舟带来痛苦回忆的东西,祝余下意识挡住她的视线,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背脊挡住她的视线,又将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小心护在怀中。
但白述舟却不容抗拒的将她推开一点。她深深凝视着那片虚假的星空,忽然挽住祝余的臂弯,点开她的光脑,修长指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输入了一串复杂指令。
最高权限的确认界面弹出,生物摄像头扫描过祝余的瞳孔。
“滴!”
一声刺耳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天臺回荡。
祝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果出现不测,应该先将白述舟安置在哪裏才能确保安全。
令人窒息的一分钟过去,除了最初的提示音,这裏的景色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白述舟的手已搭上祝余的肩膀,浅蓝色眼眸精准地锁定在天臺边缘处,“在那裏。”她低声说。
“什么?”祝余茫然的看过去,走近才惊觉,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边缘,竟分布着一层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透明阶梯。
祝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发紧:“要上去吗?”
她很不吉利的想到天堂,虽然这种高度,对于一个恐高患者来说确实也差不多了。
光是低头看一眼都会腿软,更别说是抱着一个人往上走。
祝余试探性的用脚尖点了点那层透明玻璃,很脆的质感,她又稍微用力的踩了踩。
“算了。”白述舟察觉到祝余的迟疑,低声说:“回去吧。”
“怎么能算了!”刚立下誓言,祝余立刻硬着头皮,毅然踏上了第一步。
白述舟微微皱起眉:“不用勉强。”
祝余斩钉截铁:“不勉强!”
微凉的手轻柔地拭去她额间的湿意,白述舟矜贵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轻声夸赞:“真棒。”
这声夸奖如同甘霖,让祝余心头那点飘忽的勇气瞬间落地生根。她忘乎所以地笑了笑,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透明臺阶上,步伐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被迫的成长往往最为迅速。她就这么一步步,稳稳地抱着她的公主,在虚空中向上攀登。
脊背已被薄汗浸湿,身体却奇异地感到一种挣脱束缚后的轻盈,凌空的风轻轻吹动衣摆。
云端的尽头,她们与群星并肩,如此近距离依然难以肉眼看出破绽,它们还在按照亘古不变的频率摇曳。
一扇门悄然滑开。这座云端世界就像是潘多拉魔盒,内部陈设竟与地面几乎一模一样,令祝余有瞬间恍惚。
难道这是个闭环装置,她辛辛苦苦爬了这么久,又回到了地面?
“欢迎来到,Genesis——”熟悉的声线打乱了祝余的迷思。
抱着白述舟的肌肉骤然紧绷,祝余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可缓步而来的封疆只是微笑着伸出手,在祝余警惕的目光下戳戳墙壁上的绿色按钮。
叮。
一部流畅贯穿于天地之间的半透明直达电梯,无声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竟然有直梯吗?!
祝余看看这部连贯天地的半透明直梯,一脸云淡风轻的封疆,气得牙痒痒。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谁知道她在监视器后面笑了多久!
祝余将怀中的白述舟护得更紧。
“我一直在等你们。”封疆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心虚,反而友善地望向祝余,她身上那种历经沉淀的成熟气质愈发凸显,“要加入我们吗?”
白述舟压住祝余的手背,目光凝固在外,没有落下,她反问:“上面有什么?”
封疆微笑:“天空。”
白述舟:“AH-001也在这裏?”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抱歉,无法告知。”
“当年究竟还有几位幸存者?”
“抱歉,无法告知。”
不论白述舟问什么,封疆始终都只有这冷冰冰的一句。
末了,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无奈,“这是陛下的意思,还请不要再为难我了。”
白述舟懒得再维持体面,笑容彻底消失:“你希望祝余做什么?”
“祝余殿下爱妻心切,想要为您的健康献一份力,加入Genesis不好吗?当然,这只是邀请。”
白述舟:“她什么都不会。”
“我并不这么认为,”封疆慢条斯理地回应,目光转向祝余,意有所指,“而且公主您的子嗣关于到帝国的未来,结婚多年却迟迟没有受孕,想必Alpha也需要肩负起一些责任,这是她的使命,必要时可以借助科技手段。陛下也希望您能够早做打算。”
封疆习惯于搬出白千泽来压制她,毕竟这招向来好用。
见白述舟沉默下来,祝余急忙开口维护老婆:“这是我们的私事!不劳您费心。”
封疆的目光温和地落在祝余身上:“病不讳医,无需羞赧。如今科技发达,最新研制的药剂能在短时间内提升精神力等级,效果可持续一小时。或许,您可以尝试一下。”
“……?!”
祝余感觉自己的能力被深深的怀疑了,暗暗咬牙发愤图强,等我神功大成,右手小火苗附魔揍你一拳,再用左手的治愈系治好!
“噗嗤,”在封疆身后,一道张扬的女声竟然真的笑了出来,毫不掩饰,惹得祝余气红了脸,愤愤抬眸。
可等看清来人,祝余绯红的脸瞬间转白,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下意识去看白述舟。
南宫询这个混蛋!怎么这裏也有,真是阴魂不散。
封疆依次为她们介绍:“这位是言旬女士,联邦派遣来交流学习的专家,擅长脑科学,也在辅助修复生命树。”
狐貍的话永远藏着一半,转移重心,擅长脑科学,联邦人分明也是为了Genesis而来。
白述舟面无表情,问:“这也是皇姐的意思?”
“嗯,”封疆颔首,眉眼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祝余,低声问:“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祝余立刻警觉,胡言乱语道:“不行!公主行动不便,你也是Alpha,我不放心你们单独相处。”
封疆:?
饶是她见过大世面,也不由得失笑,“述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您大可不必如此。”
祝余:“可是公主有伤在身,我得照顾她。”
“外科的伤竟然还没痊愈吗?”南宫的视线从白述舟无力垂下的腿上飘过,突然插话,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如果是自身力量不足,外骨骼也可以辅助站立,公主要不要试试看?”
那夜的通讯画面中,酒红色头发令人记忆深刻,白述舟只一眼就认出了她。
南宫询生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目光流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祝余耳垂上那枚蓝宝石,以及她脸颊新增的伤痕。
身为顶级特工,这些细节信息琢磨起来非常有意思。大概也就只有封疆这种假正经,才能对那枚突兀的、象征着强烈占有欲的耳钉视而不见。
南宫询自己也摔断过腿,白述舟僞装得再好,那些细微的破绽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就连她此刻温和的语调,都浸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
白述舟皱起眉,心底升起浓浓的不爽和危机感。
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祝余眼前一亮,还在不知死活的接话:“外骨骼?接入神经辅助吗,好像确实可以尝试!”
白述舟躺在床上受人所困,经常郁郁寡欢,祝余非常希望她能够站起来,走向属于她的光明未来。
南宫询万花丛中过,无声地对比着白述舟眼底的冰冷,与祝余不谙世事的欣喜,轻易便捕捉到了两人关系中的微妙倾斜。尽管她们此刻看似亲密无间,但这份不平衡感,似乎比祝余醉酒那日更为明显了。
不平等的亲密关系往往是致命的,那些无从解决的矛盾只会聚沙成塔,直到某日彻底倾塌,生不如死。
南宫笑眯眯扫过祝余脸上被胸针划出的血痕,用调笑的口吻轻飘飘道:“平民之星,久仰大名,怎么如此狼狈?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啊,你脸上的这个……不会是老婆打的吧?”
“听说帝国民风彪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呢。”
堂堂军队出身的Alpha,被Omega伤到,传出去确实有损颜面。
但祝余抬头挺胸,在大是大非面前,坚决捍卫自己和老婆的尊严:“你单身,你懂什么!”
她与南宫询之间那种熟悉的、脱离了礼貌客套的互动方式,一丝不差地落入白述舟眼中,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住晦涩思绪。
清冷嗓音幽幽道:“做错事,总需要接受惩罚。”
白述舟的目光掠过南宫询,最终落在祝余身上,语气冰寒中透着一丝警告,“祝余还小,不懂事。连外面的脏东西,都随便往家裏捡。”
南宫询双手背在身后,俯身靠近白述舟,无声地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语调暧昧难明:“只怕东西扔了,手却也已经脏了。靠锁链、惩罚,是管不住的呢,尊贵的殿下。”
她一眨不眨的看向白述舟,红发将这张脸衬得愈发妖异,眼神充满了挑衅,和洞悉一切的残忍,轻笑道:
“您得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去,跪在您脚下才行啊。 ”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撒花]
第70章 选择 你选择祝余,还是她?
南宫询的修养极好,恰到好处的俯身,如果光从优雅身形来看,几乎像是某种贵族礼仪,可说出的话却淬着毒,异常刺耳。
封疆依然保持着那幅淡淡微笑的表情,目光轻描淡写的从三人身上掠过。
黑发少女警惕环抱着衣衫华贵的公主殿下,而俯身的红发女人笑眯眯靠近,更像是伊甸园裏引诱着她们吞下禁果的毒蛇,嘶嘶钻进人心的裂缝。
白述舟冷冷盯着这张讨人厌的笑脸,毫无边界感的一进再进。修长手臂绕过祝余的脖颈,白皙指尖轻轻搭在她的下巴上,将人圈在势力范围之内。
冷冷的触感,惹得祝余一激灵,她望着南宫询,抢先一步用嫌弃且匪夷所思的语气问:
“你是变态吗?”
“骂我也背着点人行不行!”
南宫应该改姓司马,这样挑拨离间未免也太明显了一点。光天化日之下,完全没有想过要遮掩。
正常人被这样挑衅,如果顺着她的话就完全陷入了情绪陷阱,不论是白述舟出于吃醋进一步物化贬低,又或者是让祝余自尊受损,急于证明自己,总会让某一方不舒服。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祝余在白述舟这裏的好脾气,只是指尖的一点温柔牵引,她便立刻做出了回应。
生死之外,唯有爱恨最重。至于其他,祝余自己都不太在意了。
一朝食髓知味,她心甘情愿做她的恶犬,只要一点爱就能喂饱。
如果有必要,她甚至可以咬南宫询两口。
于是祝余也亮出大白牙与她对峙,虽然不够尖锐,但态度很明显。
白述舟如玉的指节又摸了摸少女的下巴,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她极少展现出骨子裏的高傲,对于咄咄逼人的南宫询,一声冷漠的嗤笑,霎时间拉开距离。
“这裏不是联邦,祝余不会向任何人下跪。”
祝余跟着附和,义正词严道:“这裏不是联邦!”
真要说跪,也是那种不可以和外人说的跪法。自下而上,她既贪婪又仰慕,就那样亵渎她的神明。
祝余喜欢以这种角度看她,即使姿态放得很低,但能够将爱人所有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不论她是失神的垂眸,还是扬起尖俏的下巴,有晶莹汗珠一滴滴滚落。
“是吗?”南宫询也笑。她在风月场中颇有天赋,自然知道祝余这是什么表情,只是没想到那场误会竟然还能便宜了祝余?
争吵过后的「交流」更为激烈,也更为深入。
却也不过是永一时的欢愉和荷尔蒙,掩盖愈发失衡的真心。
南宫询目送祝余跟着封疆,将白述舟抱进会议室,她倒真是没有任何被排挤怀疑的自觉,对她们的谈话内容也不在意,反正白述舟开口让她回避,她就等候在外。
南宫询踩在自动感应的大门前,十分恶劣的倚在那裏,让风从门口灌进长廊。
祝余本以为她已经走了,没想到长风吹动衣衫,南宫询就站在风裏,明明她也穿着白大褂,却别有一种潇洒姿态,指尖夹着一根深紫色细烟。
抽烟,挡门,这人非常没有公德心。
祝余警觉左顾右盼,和她保持距离,压低声音:“你怎么还在这裏?”
南宫询抬眸,在朦胧烟圈中懒懒地歪过头,“你又不想走了?”
祝余心虚:“你胡说什么!”
南宫询:“某人又哭又闹,还把我错人成了某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呵呵。”
祝余嘴硬到底:“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对、某人发脾气。”
南宫询挑眉:“你不对某人发脾气,就对我发脾气?”
祝余腆着脸道:“我们不熟,言旬小姐。请不要说这样让人误会的话。”
南宫询朝她翻白眼,不大不小的声音回荡在长廊,“好啊,酒醒后就翻脸不认人了,你知道我这一身衣服都是纯手工定制吧?被某人弄脏了,可就没法穿了……”
走廊裏到处都是监控,祝余咬牙,急忙把她往外扯,“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我说的不是事实?”
“我赔你钱还不行吗!”
“赔?”南宫询上下扫了祝余几眼,视线定在她耳畔那枚蓝色耳钉上,“你全身上下,除了器官,也就只有这耳钉值点钱了。”
祝余:“……”
祝余捂住耳朵,不允许她觊觎这个。她是穷过,但穷人也是可以发财的——即使是以被老婆包养的形式。
祝余潇洒掏出黑卡,摆出骄傲的表情,意思是你少看不起人了!
南宫询轻哂,伸出手去接:“三百万。”
祝余迅速变脸,赶在她碰到之前把卡收回来,面无表情:“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少碰瓷。”
南宫询:“纯手工,你知道是什么概念么?我们联邦外交官标准的流体衬衫,都是防弹的,最顶尖的绣娘和材料专家不眠不休一个月才能赶制出一件,近距离激光炮都射不穿,被你就这么毁了。”
祝余:“太夸张了,我吐的又不是硫酸!大不了你给我,我拿去帮你洗干净。”
南宫询朝着周围吹起一口烟雾,细细的电子屏障在雾气中滋滋作响,漫不经心道:“早扔了。”
祝余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你说扔就扔了?!”
南宫询定定看着她。她发现祝余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信。
太笨了,又不是第一次上当,很好骗,嘬嘬两声就跟着走了,记吃不记打。
这种人究竟是怎么在贫民窟活下来的?南宫询再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祝余,把祝余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忽然朝她吹出一口烟。
细小颗粒噼裏啪啦撞上去,哪怕是再高科技的僞装也该露出破绽,可祝余只是被呛了一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她闹出的动静太大,就连会议室裏的二人都出现了短暂安静。
封疆顿了顿,佯装无事发生,优雅的抿了一口淡茶,继续道:“零一确实还活着,就在这裏,不过,情况不太好。您应该也猜到了吧?”
“我知道您心裏有些想法,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怪罪过您,当年的事情,确实各有难处。”
“重启Genesis,和联邦合作,也是无奈之举。”
白述舟打断封疆慢条斯理的客套话,直截了当的问:“她「预见」了什么?”
“很抱歉,我不能说。”封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是机密,陛下特意叮嘱……”
白述舟问:“所以,您单独叫我来,是想告诉我什么?不妨直接一些。”
“是关于陛下的。”封疆双手交叉,更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
“我们都知道,陛下一直没有匹配的伴侣帮忙疏导,日积月累的压抑,太繁重的精神力反而是种负担。”
“当初在你和零一之间,先皇选择将双鱼玉佩给你,但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是陛下默默承担着维护零一的责任。”
封疆意有所指道:“只是这一次,维护的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我们需要零一,也需要陛下,她们对整个帝国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白述舟:“……”
这位常年稳坐高位的女人微笑,极致的理智太刻薄,像四月刮起的寒风,轻声说:
“生命,需要价值,才得以存在。”
“我们对于AH-003的综合表现,很失望。”
她说着零三,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述舟。
我们对于你的表现,很失望。
明明是天赋最强的新生代,承载了所有期待而生,又得到宝贵资源的倾斜,却因为一念之差,犯下大错。
就连最宠爱她的白千泽都曾说,你的性格不适合执掌帝国。
封疆脸上那层温柔的僞装褪去,她的眼白太多,瞳孔又太深邃,毫无感情的提醒:“公主殿下,您应该明白,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帝国亟需一位健康的继承人,经议会讨论,最佳方案就是,您与AH-003结合。”
白述舟的眼睛变成竖瞳,死死盯着封疆:“我拒绝。”
封疆摊开手:“当然,如果祝余能与您共同孕育龙嗣,我们也不会拒绝。只是如果您不需要零三的力量,我们会适当回收,给予零一,减轻陛下的压力,这也在计划之内。”
她将那双一尘不染的白手套递到白述舟面前,神情与祝余哄着她做出选择时如出一辙,温柔道:
“祝余,和,AH-003。”
浅蓝色眼眸骤缩,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扣住。
与此同时,门外的南宫询正抱胸,凝视着被电子烟雾呛出眼泪的祝余,“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笑眯眯道:“我给你提出的条件依旧有效,不论你什么时候想通,随时欢迎戴上那枚胸针……收留心碎Alpha。”
胸针已经被白述舟拿走,祝余也不用再想太多,敷衍着点点头:“嗯,好。”
南宫询:“要尽快,在战争开始之前离开,还不算叛变。”
祝余:“……战争?什么时候?”
“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会到来,”南宫询耸耸肩,“哦,忘记了,你现在没有实权,消息也不灵通,真可怜。”
“你看,你的消息是从我这个敌人这裏获取,而你最亲密的人却要背着你聊一些悄悄话。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个混血儿,一旦开战,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永远赢下去,否则她们就会怀疑你、抛弃你、审判你……呵呵。”
祝余一时间语塞,但很快就找到了破绽,“如果真要开战,你为什么还在这裏?”
南宫询拨了拨红发,挑眉笑得灿烂:“我喜欢挑战,从不坐以待毙。”
“好了,我应该在你老婆出来之前离开,否则某人又要遭殃了。”南宫询并起双指,潇洒一挥,“看在你那一半联邦血脉的份上,这是一个免费的善意提醒——”
在封疆推开大门的剎那,胶囊电梯门缓缓闭上,张扬红发也随之消失不见。
祝余用力拍拍衣服,想把南宫带来晦气甩掉,可当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裏总莫名回荡着那几句话。
在上面时,她偷偷用院长权限备份了很多资料,本来一些涉密文件即使是院长也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解开,但她有羽岩给的作弊万能钥匙。
祝余屏住呼吸,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开了会议室的监控,出乎意料的是,封疆竟然没有开启干扰,她和白述舟的交流就这么光明正大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那两只伸出的手,就像充满恶意的天平。
你选择祝余,还是AH-003?
祝余看见白述舟面色惨白,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等了一秒、两秒。
女人抬起手,手腕间的红色小痣轻晃——
啪。
赶在她做出选择之前,祝余迅速缩回被子,把光脑关了,捂住眼睛。
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钉着蓝宝石的耳垂还在隐隐作痛。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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