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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为帝国皇女的渣A前妻 50-60

50-60

    第51章 口腹之欲 标记我,填满我


    “想……!”


    当玫瑰的馥郁浓烈到极致,白述舟那张总是清冷无波的脸,也染上了一种近乎妖异的醉色。


    雪白齿尖无意识抵着微微红肿的唇瓣,蹭了一下。


    明明白述舟还撤开了一点,好更好的观察猎物的状态,可那样冷的眼神,却和现在燃烧着的状态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反差,令祝余的神魂仿佛也随之分离。


    她感觉自己正不可抗拒地坠入温暖的漩涡,阵阵头晕目眩。


    唯有那只紧紧握住她的、微凉而有力的手,如同激流中冰冷坚固的礁石,让即将溺毙的她得以攀附,获得片刻珍贵的喘息。


    意识深处有迟钝的警报在鸣响,提示着危险。然而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却背叛了理智,将她们推向更近的距离,体温渐渐交融。


    她是真的想吃掉你,笨蛋!


    理智疯狂揪着祝余的耳朵,可向来敏感的耳廓却早已被白述舟灼热的气息染得酥麻一片,即便感受到细微的痛楚,也生不出半分退缩之意。


    如果是白述舟……吃掉也可以,祝余在心底很小声、坚定的回答。


    龙族的体温向来偏低,心跳也似乎比常人更缓慢一些。


    那双修长冰冷的手主动引导着祝余的手,将它轻轻覆上自己后颈最脆弱的腺体处。


    真的可以吗……?


    Omega的体质极为敏感,白述舟不想被标记,祝余便从未碰过这个地方,哪怕是接吻也会小心翼翼的避开。


    可现在,白述舟摩挲着祝余的小指,牵引着她,赐予这次近乎神圣的触碰。


    祝余的手并不柔软,以前是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细碎伤痕,后来是维修时握着金属工具产生的薄茧。


    她屏住呼吸,不敢用力,然而这略微粗糙的触感,依旧剧烈地刺激着异常敏感的腺体。


    “嗯……就是这样,继续……”白述舟清冷的嗓音戛然而止。


    她也在细微地颤抖、瑟缩。


    即便极力压抑,这种本能的反应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会在祝余眼中被无限放大,如同白述舟完美冰封僞装上一道猝然裂开的缝隙,洩露出内裏汹涌柔软的、独属于祝余的月光。


    温暖的治愈能量没入苍白肌肤,在凌乱银发的遮掩下,莹白微光仿佛有生命般,温柔舔舐着少女的指尖。


    熟悉、温暖的能量。


    长睫剧烈地颤动着,白述舟凝视着祝余专注的侧脸,在她指尖触碰腺体的瞬间,心底某种翻腾的渴望达到顶峰。


    她想要,在这裏咬上一口。


    看起来……非常美味。


    喉间轻轻滚动。即使祝余灌输的能量已足够磅礴,却依然无法填满她灵魂深处那些贪婪的空洞。


    舌尖紧紧抵着牙齿,这种渴望近乎于最原始的口腹之欲。


    标记我。


    填满我。


    指尖收紧,这块清甜、泛着淡淡木香的小蛋糕非但没有逃避,还很主动的凑上来,配合着她的索取。


    在这般无声的纵容与撩拨下,少女显然已情动。并非源于信息素的支配,而是出于最纯粹的本能,飞蛾扑火般向着她的光源靠近。


    甚至在白述舟的利齿咬下的瞬间,沙哑地、无意识地低唤出那个最亲昵的称谓:“舟舟……”


    即使感受到危险,也没有松手。


    这个称呼,却令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猛地一颤。


    睫毛忽闪,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缓缓对焦。眸中的迷蒙雾气骤然散去,她终于清晰地看见祝余因吃痛而微微蹙起的眉。


    只差一点点……她们就可以建立起最深刻的联结,让这条温暖甘洌的溪流,彻底彙入她干涸龟裂的荒漠。


    祝余闭上眼,却在最后一刻被白述舟推开,彼此之间的距离骤然拉大。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两人之间。


    白述舟那双眼睛仍保持着非人的竖瞳状态,她捂着泛红发热的腺体,低低地喘息,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身体裏奔涌的悸动。


    再开口时,嗓音是一片事后的喑哑与疏离:“可以了,今天就到这裏吧。”


    她抽身得太快,仿佛刚才的沉溺与失控只是幻觉。


    抬手间,已然利落地整理好散乱的发丝。那张清艳面容上诱人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她却已恢复成那副餍足而漠然的模样,抬手,用指节漫不经心地擦过唇角。


    “啊,”巨大的落差让祝余怔忡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颊上小小的牙印。


    不等她犹豫着开口,白述舟拉开一旁的枕头,从下面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递到她面前。


    “辛苦,给你,补补身体。”


    镶满璀璨宝石的盒子沉甸甸的,硌得掌心微痛。透过半透明的盒盖,似乎能看见内裏的丝绒上,躺着一块翠色浓得惊人的翡翠。


    这是……额外的报酬。


    “不辛苦,”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口,变成一片空白,憋了半天,祝余说:“我身体挺好的。”


    不太需要补。


    但撑起身,刚刚被攥得发麻的手有些无力,踉跄了一下,只能手脚并用的蹦下来,神似一尾大鲤鱼。


    刚消退热情、变得苍白的脸,那一点无处安放的委屈,又因为尴尬重新涨红。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了?


    不应该啊。


    明明这段时间吃得都很好。


    “你、你是担心我吃不消对吧。”祝余紧紧捏着那只华贵的盒子,没敢抬头再去看白述舟的表情,闷声说,“我会回去锻炼的,精神力和那个、身体,都是……”


    “我会让你满意的!!!”


    超大声,和宣誓唯一的区别是,此时祝余没有举起手。


    直到祝余转身,彻底消失不见,白述舟咬着唇,这才松开紧紧掐着大腿的手。


    “唔……”抑制不住的喘息终于溢出齿缝。


    不是易感期,没有散发信息素,仅仅是祝余本身,对她的吸引力竟然就如此强烈。


    该死,她都做了什么?


    绝对、绝对不能让祝余标记。否则,她真的会彻底失控的……!


    刚束起的银色发丝再次压抑在软枕中散乱,白述舟仰起脸,大腿已经被指甲掐破,痛楚迟钝的一圈圈荡漾开。


    她屈起腿,动作却忽然一顿,不可思议地抬起纤细的脚腕。


    她的腿……恢复了?


    白述舟立刻想要掀开被子,下床验证,指尖却在触碰到被沿时猛地顿住。视线在房间裏扫了一圈,闪烁的目光再次变得晦涩。


    最终她只是不动声色收回手,藏在被子裏,从上到下,依次掐了掐。


    为了确认这不是幻觉,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很快,白皙的皮肤上便浮现出触目惊心的青紫红痕。


    当夜,白述舟没有接受祝余的按摩,隔着一扇门,茫然的雪豹骑士专程帮忙通传:“公主殿下说您辛苦了,早点睡。”


    祝余点头:“嗯嗯,晚安。”


    这种废话就没必要通传了吧?两人僵持了半响,顶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雪豹骑士只能认命般扭头回到白述舟床边。


    “祝余殿下说,”她清了清嗓子,学着祝余的语气说:“嗯嗯,晚安。”


    片刻后,雪豹又转出来,面无表情对祝余说:“晚安。”


    “晚安。”少女温柔地勾起唇角,声音柔软。


    只有语气变了,雪豹迟疑问:“这句也要传吗?”


    “啊,那倒不是,”祝余笑了笑,“这是对你说的。辛苦了,晚安。”


    她抱着保温杯,痛饮一杯枸杞菊花茶。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今夜!


    为了调理身体,她决定——早睡早起!


    ……


    第二天,祝余是被光脑的消息提示弹醒的。


    昨晚睡前喝了太多安神茶,反而失眠,昏睡前忘记开启消息免打扰,忘记自己也是半个公众人物了。


    刚打开就跳出99+的消息,可这满屏问候中,偏偏没有置顶的“方糖”的那一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祝余的自拍,白述舟没回,她也实在没勇气再看见自己那几张照片,只能硬着头皮先扫了一眼其他消息。


    有恭喜的,有骂人的,还有之前关系不错的朋友上来就笑嘻嘻喊了一句大教授。


    满头雾水中,祝余足足翻了半小时,才终于拼凑出事情原委。


    凌晨,在正常人酣睡时,国防部的大人们绞尽脑汁商量了一夜,于04:37分宣布,任命祝余为“帝国皇家军校战略系高级特聘教官。”


    公主都开口了,她们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但军部的位置太敏感,祝余的身份也很敏感,她原本的位置已经有了新的人选,最后一拍脑袋,一致决定将祝余打包送回母校。


    为了粉饰太平,她们还贴心的夸大了之前白述舟为祝余僞造的病历,脸不红心不跳的声称“像祝余殿下这么优秀的人竟然需要负伤休养实在可惜,正好去军事摇篮培养下一代精英吧!”


    为此,许多人彻夜未眠。


    发布前,她们有向白述舟请示。


    没想到,作息一向严谨规律的公主殿下,那时竟然还未入睡。并在会议即将散场时,回了一个简洁的“好。”


    白述舟倚在黑暗中,想了很多很多。


    同一时间,祝余做梦梦到自己和白述舟是两条亲嘴鱼,一黑一白,特别般配,正在池塘中自由快乐的游荡。


    相比沉默安静的两人,星网上已经吵炸了。


    虽然优秀毕业生回校任教的案例并不是独一无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祝余这是明升暗降,从一线的实权岗位驱逐去军校任教,根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


    帝国皇家军校本就是贵族居多,让祝余一个毕业没几年的平民回去教她们?


    这不是纯找事吗。


    不少天才学生实名表示期待指导,看得祝余眼前一黑,背后发毛,总觉得她们所说的指导不是口头上念PPT。


    她自己都没念过军事课程,怎么教啊!


    当然也有人公然嘲讽祝余太年轻资历太浅,还不足以担任特聘教官,更何况她毫无教学经验,把新生们教坏了怎么办?


    祝余含泪点赞,又想起星网固定id,这个号虽然没有公开,但知道的好友不少,万一被发现是本人怎么办?


    点击那人主页一看,还是个贵族。


    再取消点赞,好像有些掩耳盗铃。


    不能给白述舟丢脸。


    思来想去,祝余缓缓在点赞的图标下打了几个字:呵呵,拭目以待[大拇指]


    与此同时,封寄言刚从优质睡眠中醒来,也在关注事实新闻动向。


    为了更好的观察对手,她给每一个讨厌的人都开了特别关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祝余的表态。


    【封寄言:?】


    【祝余:?。?】


    【封寄言:……】


    【祝余:!!!】


    服了,好幼稚。封寄言忍无可忍,继续打字试探:你对这项任命,有什么看法?


    和狐貍聊天,必须保持高度警惕,祝余凝神思考片刻。


    【祝余:大家睡得好晚啊。】


    那可是凌晨四点半发的,只在官网挂了任命书,这都被发现了。


    套话失败,封寄言唇角抽了抽,祝余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封寄言:你知道,你原来的位置上,拟定的是谁吗。】


    【祝余:不知道。】


    封寄言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葡萄汁,等待着祝余的好奇心被勾起。然而两分钟过去,对话界面一片死寂。再一看,祝余的头像已经灰了——她下线了。


    她竟然连这个都不在乎?!


    经过深思熟虑,祝余觉得军校还是比战场好很多的,至少战略系听起来偏文科,应该不用动刀动枪……吧?


    中午,在一行领导的亲自陪同下,祝余来到了院系大楼前。她抬头,才看清那鎏金牌匾上的全称,是“战略指挥与高级作战系。”


    还带“指挥”这两个字?听起来更优雅了。


    祝余眼前浮现出的是类似于交响乐指挥的形象,只要挥挥棍子就好。


    不愧是帝国最强的皇家军校,竟然还有仿古罗马建筑风格的斗兽场,威严耸立,大气磅礴,场地边缘的石柱上还拴着沉重铁链,附着复古工艺的暗红色铁锈。


    祝余始终挂着游刃有余的笑,直到转完一圈,领导们准备告退,她忽然瞥见一旁的指示牌上,写着刚劲有力的三个大字。


    实战训练场。


    ……?


    等等,这不对吧!


    祝余优雅挥别领导们,转身立刻光速疯狂搜院系课程介绍,才发现这个竟然要求掌握所有格斗、科技、侦查、战术制定等高强度课程……


    简而言之,这个战略指挥系培养的是天才中的全才,选拔异常严苛,比隔壁新兴的机甲专业也不遑多让。


    相比之下,机甲系的课程就正常多了,祝余刚打开课表就感受到使命在召唤,都是她喜欢的,而且这裏还有针对精神力的训练诶!


    简直就是困了就有人递枕头。


    反正她应该只是荣誉挂名,转个专业也行吧?


    大不了借着封疆的名号再狐假虎威一下。


    面对热爱的领域,祝余只犹豫了一秒,就愉快的迈开步子。


    她喜欢空气中淡淡的机油味,还有各种金属散发出的冷冽气息。这些无机质的气味将她包裹时,总会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心与熟悉感。


    原身似乎对这裏轻车熟路,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走上一条僻静小路。


    在蜿蜒小径的尽头,藏着一间半圆形的独立实验室。


    房间裏堆放着许多金属零件,数量虽多,却摆放得井井有条,丝毫不显杂乱。


    纯白衣摆轻晃。祝余靠着玻璃,视线不由自主的被一个熟悉的背影吸引。


    白大褂,高马尾,她的心跳慢了半拍。


    或许是少女的目光过于专注炽热,实验室内的女人若有所觉,蓦然回眸。


    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和窗外摇曳的树影,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遇。


    女人看到祝余,同样微微一怔。


    啪。她迅速抬手关闭了身前光屏的显示界面,快步走出来,衣摆也被风吹起。


    在她转身的瞬间,祝余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并不是她的母亲。


    但这几分熟悉的感觉已经足够祝余眷恋,不由得掐了掐手腕,朝人灿烂一笑。


    女人胸前挂着的名牌,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祝昭。


    诶?更巧了。竟然都姓祝。说不定千百年前,她们真是本家呢。


    趴在玻璃上观望的少女眼神太过清澈,又这样对着她笑,祝昭紧绷的神情有片刻恍惚,复杂而奇怪地扫视了祝余一眼。


    可当实验室的门滑开,嗅到祝余身上浓烈的玫瑰气息,女人的表情却彻底冷下来。


    这是白述舟特意留下的,无论祝余走到哪裏,这道信息素都会无声宣誓着主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裏,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光明的道路。


    大家察觉到这种顶级掠食者信息素时的反应各不相同,爱慕敬仰或贪婪,但这还是第一次,流露出厌恶的。


    祝昭毫不掩饰地捂住鼻子,退后一步,和祝余想象中的场景截然不同,冷笑道:


    “这裏不欢迎你们。”


    心脏一阵刺痛,可在骤然缩紧后,又像被捏扁的海绵,沙沙地舒展开,受虐般感到快意。


    即使没有任何人说明,彼此间却好像心照不宣的默认,“你们”就是指祝余和白述舟。


    祝余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代指,又在莫名窃喜的同时绝望的想,坏了,这种又刺痛又爽的是什么反应啊。


    这个身体不会是抖-M吧!


    第52章 克制 “对我来说,还是你最重要。”


    虽然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绝,但祝余天然对面前的女人有种好感,而且讨厌归讨厌,她并没有感受到恶意。


    通讯录裏没有祝昭的联系方式,不然祝余也很好奇原身会给她写些什么,看起来冷冰冰的,身上的白大褂没有一丝皱褶,左手的手套上却蹭了不少黑色污渍。


    这些凌乱的污渍微妙地打破了她周身过于严谨的秩序感,让她冰封般的气质裂开一道缝隙,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注意到祝余专注的视线,祝昭利落地将左手手套扯下。


    祝余想起封疆也常戴手套,不知这是否是顶尖科研人员的某种共性。


    但祝昭摘下手套后,露出的并非皮肤,而是一层紧密缠绕的白色绷带,从手腕一路包裹到指根。


    祝余下意识问:“你的手……受伤了?”


    祝昭闻声,缓缓抬起那只被包裹的手,然后,在祝余的注视下,慢慢握紧成拳。


    祝余能清晰地看到,绷带下小臂肌肉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起伏线条。


    那只手因为长期被包裹,皮肤透着一种不见天日的冷白,指关节处却泛着用力后的薄红。从舒展到紧绷,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下一秒,拳风呼啸。


    那只拳头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祝余的肩胛骨上。


    祝余看得太入神,根本没想到要躲,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在展示武器吗!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祝昭的业余爱好是拳击啊!这是拳击的绑带。


    她们交集不算多,但在原身留下的记忆裏却异常刻骨铭心。


    祝昭是机甲系的院长,以前原身有参与机甲内测的选拔,最后一关就是被这个可怕的女人狂揍一顿。


    倒也不是针对她,所有人都被揍了。


    祝余坚持的时间最长,却被祝昭无情的批上不合格。最终因为各项数据断层第一,经过多方艰难谈判,才勉强保住了入选资格。


    而面对校长的询问,祝昭甚至懒得给出任何解释,摔门就走了。


    另一段记忆是祝余第一次立功的授勋仪式上,祝昭站在角落裏,漫不经心点了一支烟。


    她似乎没有看领奖臺,在祝余的回忆中,却全是她在烟雾中迷蒙的侧脸,锋利而孤独,与热闹、盛大的授勋仪式格格不入。


    奇怪,难道原身被她揍过,就一直怀恨在心?


    总不能真被揍成抖M了吧。


    祝余还在走神,没有躲避,也没有还手。


    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更激怒了祝昭,她猛地揪住祝余的衣领,将她拉近,几乎是咬着牙威胁道


    “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至少在这裏,我说了算。”


    祝余老老实实开口:“可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啊……”


    祝昭:“还敢狡辩?”


    祝余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祝昭:“回去告诉她们,只要我还活着,Genesis就别想顺利重启。”


    “要么处决我,要么玉石俱焚。”


    Genesis?祝余微愣,也顾不上疼了,立刻抱住祝昭的胳膊,“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们也很反对这种不道德的实验啊!那其实立场是一致的,别打我。”


    “我们是指我和白述舟,和其他人没有关系。”祝余担心她搞错了,特意强调。


    “反对?”祝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嗤一声,“这话你自己信么?奉劝白述舟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噎死。”


    祝余震怒:“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公主也是这个破实验的受害者好不好!”


    她向来敏锐,此刻下意识踩着对方最在意的地方,脱口而出:“你也是当年的研究员吗,真想阻止,早干嘛去了?你有见过那些孩子身上的伤吗……”


    伤口被祝余沾着盐猛戳,女人恶狠狠皱起眉:“闭嘴!”


    嘭!


    又一记重拳袭来,这次祝余学乖了,已经先一步抬起手掌,稳稳抵住。


    血肉之躯与缠绕绷带的硬拳猛烈相撞,两人都在瞬间用尽了全力,手臂因角力而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没有阻止吗?”祝昭的眼睛因愤怒而发微微泛红,“可你们皇室又做了什么?!白述舟她算什么受害者!”


    好强、好可怕的力量……祝余咬牙,一字一顿强行将她压回去,“皇室是皇室,白述舟是白述舟,当年她才多大,能决定什么?”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祝昭的拳头越来越坚硬,撞在掌心简直像块顽石,胳膊上渐渐浮现出细小的银灰色羽毛,轰然将祝余掀翻在地。


    打不过。


    “我确实不知道,那你可以和我说啊,我也有在调查。”识时务者为俊杰,祝余狼狈躲了一下,踉跄坐到地上,毫无形象的大口喘着气。


    “……”


    一拳怒火打在了棉花上,看着祝余那张写满无辜和真诚的脸,祝昭所有激烈的情绪像是被骤然截断。


    祝昭猛地深呼吸,越想越气,“滚。”


    她猛地转身,甩上门,淡蓝色屏障顷刻间升起,祝余爬起来再想靠近,屏障便泛起滋滋的电流声,将她逼退。


    有强烈的电磁干扰,连窗户也无法再看清内部。祝余轻轻嘆了口气。


    看祝昭这个态度,转到机甲系大概是没希望了。


    任职第一天,就得罪了心仪院系的顶头上司,哈哈。


    还好这裏足够偏僻,走出去几步,祝余甩了甩被女人揍得发麻的手,疼得原地蹦跳了好几下,才龇牙咧嘴地慢慢离开。


    单向屏障之后,祝昭仍在注视着祝余,看见她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紧皱的眉毛稍微松开一点,但等反应过来,又嫌恶的捏了捏眉心,不愿再看。


    回去之后,祝余满脑子都是这个奇怪又强大的女人。特意搜了搜,发现她的履历漂亮得吓人,在脑科学和量子空间领域硕果累累,堪称星际版爱因斯坦。


    这种人为什么会回学校教书啊?总觉得有些屈才。


    哪怕沉寂了近十年又重新复出,帝国最顶尖的机甲研究项目,依然是由她在牵头主导。


    祝余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狂了,实力碾压一切。


    祝余要是有这个本事,恐怕会变成一只横行霸道的螃蟹,去揪白千泽的小辫子,同样大喊你有本事就处决我!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科学院内部系统,输入祝昭的名字。


    系统加载了一会儿,跳出来整整两页的论文和资料,几乎全部与精神力深度相关。


    祝余一篇篇看下去,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来在数年前,帝国对此的研究理论就已经如此超前和深刻,可这么多年过去,这些研究似乎完全停滞了,毫无推进。


    甚至就连关于异能者的Noetic Quanta值,也是她最先提出的,将虚无缥缈的精神力量子化、粒子化。


    但祝昭的所有资料,都被设置了最高权限,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够访问。


    祝余屏住呼吸,按照操作记录一点点抽丝剥茧,发现她当年是因为盗窃才被开除的。


    盗窃?


    以她这样的学术地位和成就,那些人把所有Genesis相关实验记录都抹除了,却独独没舍得删除她的研究成果……她当年究竟是“偷”了什么,才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把核按钮偷走当成玩具掐着玩了吗?


    祝余有些唏嘘惋惜,但她为什么要那么讨厌白述舟?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白述舟曾经说过的话,她说白鸟是被她害成那样的,清冷悲戚的神情和祝昭的愤怒渐渐重迭……


    呸。


    祝余拍了拍脑袋,白述舟那么喜欢白鸟,怎么可能有心害她呢?


    全世界都可以怀疑白述舟,但她一定会和她站在一起!


    不对,不准全世界怀疑白述舟!不准欺负她。


    晚上去为白述舟按摩时,祝余特意挑了些白天遇到的趣事说给她听,尤其是那个宏伟得像古罗马斗兽场的训练场,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么夸张的地方,竟然被学生称之为“大操场。”再一次刷新了祝余对兽人强悍程度的认知。


    她把几个院系都夸了一遍,唯独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机甲系和相关话题,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这点小心思在白述舟眼中,明显得如同白纸上的墨点。


    她确实很喜欢机甲,但祝昭明显厌恶白述舟。祝余觉得她们是一体的,理应荣辱与共。


    以前,祝余付出了巨大努力才争取到机甲师的资格,却因后来的停职,一并被取消了。


    白述舟沉默片刻,主动开口道:“抱歉,没能让你回到原来的岗位。”


    祝余受宠若惊,隔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手劲都无意识的大了一点,“没事,我挺喜欢现在这个职务的,清闲、安全,同事都很友善。”


    “那就好,”白述舟轻轻蹙起眉,轻声问:“你喜欢机甲,对吗?”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


    祝余随口一提的喜好,白述舟竟然全都记得。


    被这样一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祝余不想说谎,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承认,“有一点。”


    白述舟指尖微动,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向我介绍一下吧。”


    少女漆黑的眼睛亮起来,如数家珍,说起现在主流的机甲型号、核心技术迭代,没有任何一个维修师能抗拒这种庞然大物所蕴含的魅力。


    她说得神采飞扬,白述舟就静静地侧耳倾听。


    恍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她们一起身处于窄小不堪的房间裏,床前不远处就是饭桌,用一面纱帘阻隔。


    虽然画面依然模糊,味蕾和听觉却很清晰,一勺勺送入口中,裙摆下的尾巴轻晃。


    尾巴……


    和祝余在那样简陋的环境裏,她真的长出了尾巴。


    祝余总能从一些非常新奇有趣的角度,去描述和理解事物。


    所有人提起机甲,第一反应都是它所代表的顶级科技和绝对暴力,是为战争而生的杀戮机器。


    但祝余却说,拥有机甲之后会安全很多,它应该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


    偌大宇宙中,人类不必再用血肉之躯去和危险抗衡。


    机甲正是这道保护的屏障。


    白述舟脸上惯常的漠然神情,不知不觉间融化了些许。她原本只是想听听她的想法,试探她的野心,但看着少女此刻专注而闪耀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一圈,最终还是缓缓道:“喜欢,就去争取。”


    “我会帮你。”


    微凉的指尖轻轻握住祝余的手,却又极有分寸地很快松开,像滑过的丝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祝余那颗因祝昭而忐忑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她垂眸,视线落在白述舟纤细手腕间那颗鲜艳的小红痣上,对于新环境的所有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


    “可是机甲系的院长讨厌我,我再去不太好。”她有些沮丧。


    “怎么会有人讨厌你?”


    这一点拙劣的僞装,在白述舟眼中近乎透明,她短促的笑了一声,很清楚祝昭真正厌恶的是谁。


    长长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将晦涩思绪遮住。


    白述舟放低了声音,清冷的嗓音被刻意放得柔软,像温柔的潮水轻轻将祝余环绕,苏得人耳根发麻。


    “你只需要去做你喜欢的事。其他的,都和你没有关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祝余说这种话。


    祝余郑重点点头:“那我试试看,我确实喜欢机甲胜过战略系。”


    “而且机甲专业还包括精神力的锻炼,以后我就能更好的为你们治疗了。”


    “对我来说,还是你最重要。”


    祝余一边将暖光凝聚在手心,为她按摩,一边将心裏闪闪发光的话吐出来。


    白述舟注视着她微微垂下的柔软发丝、一张一合的唇,双腿间游弋的能量异常温暖,几乎要将她烫伤。


    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行克制住心尖那一阵阵悸动。不能开口,生怕一开口,那些破碎的情绪就会溢出。


    行动能力恢复这件事,她暂时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但祝余悄悄抬眼,看了看那张紧绷着的、甚至显得有些冷硬的侧脸,误以为是自己的按摩力度不到位,连忙又无声地加重了力道。


    几缕银色碎发被细微的汗珠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白述舟忽然伸出手,有些仓促地推开祝余,撇开脸,用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的嗓音冷冷道:


    “今天……就到这裏。”


    祝余有在用光脑计时,她们接触的时间似乎越来越短了,不由得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往外走,“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


    室内重归一片寂静。


    白述舟独自靠在床头,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指尖无意识抚过刚才被祝余触碰过的肌肤,那裏仿佛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温暖与力量。


    一朝食髓知味,她渴望彻底得到、占有她,就像野兽进食的本能,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出现过。


    但如果……她真的把她吞噬了,该怎么办?


    白述舟脱力般向后靠去,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盖住了发烫的眼睛。


    她不能赌。


    第53章 求她 “只有听话的孩子,才能得到奖励。”


    白述舟为白鸟请了帝国最好的特教老师,除了心理治疗,还包括一些常识教育的课程。


    起初,祝余跃跃欲试,毕竟她现在也挂着一个教师的虚职,教可爱乖巧的小白鸟应该比教军校那群疯子好很多,说不定还能拖一拖,她们三个还可以呆在一起。


    不过旁听了一节课,祝余惊讶地发现很多所谓常识她也不知道,只能故作高深莫测地附和着点头,然后灰溜溜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科技大爆炸的星际时代,帝星和十八线星系的教育水平天差地别,以前祝余还能指导赫鸣写作业呢,现在走晚一步,都生怕特教老师也给自己布置作业。


    豪华特教天团一边用图画教白鸟识字,一边给她讲宇宙的诞生和衍化。


    听得祝余又打瞌睡又肃然起敬。


    军校那边插入得突然,还没给祝余排课,她成天跟着同事晃悠,熟悉入职流程,一整天下来也被这魔鬼课程累得够呛。


    万众瞩目之下,祝余悲伤地觉得自己也变得虚荣,开始有偶像包袱了,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唯有私下裏竭尽全力,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


    幸好这副身体的素质足够好,第一天早晨到校不拉伸,上来就是一个八公裏负重跑热身,竟然也没死。


    落到队伍最后还能分神微笑,向热血沸腾的学生们喊“加油。”


    校园论坛上从此又多了一条传说,含泪夸赞祝余教官真的好温柔,在这个绩优主义的校园中,她竟然主动放慢速度,来后段陪跑鼓励。


    原本吊车尾的学生被她一激励,个个跟打兴奋剂似的,稳步提升,整个队伍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还有狼人同学认真分析,祝余可能有狼王血统,在野外,往往也是最强悍的狼王游走在队伍最后,观察、保证整个族群的安全。


    祝余正担心自己的异样可能暴露,突然有人帮忙圆上了,乐得恨不得狼嚎几声。


    快跑死了,天知道那句话她是对自己喊的。


    加油!你可是平民之星啊!


    加油!想想白述舟,你可不能给老婆丢人啊!


    作为一条咸鱼活了十八年,和这群精力旺盛的兽人呆在一起,祝余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虚。


    输给猎豹苍鹰之类的也就算了,为什么就连麋鹿兔子之类的食草动物也跑得那么快啊?!祝余甚至看见有兽人作弊,是用四条腿跑的。


    但这种悲愤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装作一个低调的King,保持神秘微笑,为了维持体面拼命前进。


    以前在混沌区打三份工都没这么累,仿佛整个军校都在盯着她锻炼,恶意的、好奇的、仰慕的,一刻也不曾止歇。


    下班后,静谧安详的时光便更加弥足珍贵。


    白述舟总是叮嘱祝余优先治疗白鸟。身体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心理上的创伤祝余也不知道要怎么治,只能陪着鸟一起玩玩游戏,向她描绘外面广阔而有趣的世界。


    白鸟对祝余的治愈异能接受度不如白述舟高,或许是因为同为Alpha,她偶尔还会排斥地吐出小火球。


    祝余只能借着扳手腕或者做游戏的间隙,将能量一点点渡给她。


    在大家的精心照料下,小白鸟渐渐被养得油光水滑。


    虽然用这个词来形容人类似乎有些怪怪的,但看着女孩原本干枯粗糙的银白长发变得顺滑柔软,摸起来软软的,虽然还比不上白述舟像丝绸一般的手感,这种成就感,已经令祝余无比骄傲。


    “等你的状态稳定下来,我们就去游乐园玩。”祝余许诺。


    当然啦,是三个人一起!


    好。白鸟也向她打手势,是特教老师新教的手语,后面还像小兔子耳朵一样弯弯,这是动态的“耶”,祝余教的。


    好耶!


    欲望,期待,她开始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


    然而每当祝余离开,去找白述舟时,总有几位戴口罩的医生会进入房间,趁着白鸟状态最好时为她采集数据。


    这具身体的损伤度很高,远没有当年优秀,但衡量异能的Noetic Quanta值依然出色,基本和AH-003的片段吻合,可以确认就是本人。


    “综合数据波动,我们认为AH-003体内不止有一种异能,但她的身体太弱,大概和002一样,不足以完全承担这种能量。”


    “还是容器太弱,比预计的情况更低,当年那件宝贝用在她身上,真是浪费。”


    “联邦要求共享原始数据,才能提供援助,我们给了一部分。言女士的结论是,躯体变异后AH-003的寿命反而急剧缩短,加强容器强度的方向,或许是错误的。”


    为首的女人静静听着手下的彙报,忽然抬眸,“联邦人,有什么好方法?”


    手下迟疑道:“出于人道主义,建议安乐死,解剖。”


    不屑的嗤笑,女人漠然摘下口罩,利落扔进垃圾桶,“那还要她们联邦参与进来做什么?”


    “这就是擅自逃离实验室的下场,如果她乖乖听话,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亲手将一支试剂放入保温箱,认真而专注的合上,吩咐道:“送去生命树系统检测,全程由你负责,不要让其他人经手。”


    “生命树?”那人微愣,“可生命树系统是公开匹配伴侣的,她……”


    “按照我说的做,”女人轻轻眯起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的眼尾不怒自威,“在她有限的生命裏,应该将利益最大化。”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温柔,却异常薄凉的语调,她几乎是在用念诗的咏嘆调。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研究员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将头压得更低。


    也只有在这时候,封疆才会展现出和封寄言相似的底色,带着一种矜持的傲慢。


    只不过她的阴柔算计隐藏得更深,在利刃刺穿心脏之前,总会先给予温柔的抚慰,使猎物放松警惕。


    “封寄言。”


    下属惊惶抬头,却看见院长大人径自越过人群,猛地拽住队伍末尾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年轻人的手腕。


    很清晰的咔哒声,她们能够确信,那人的骨头绝对断了。


    年轻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而封疆只是面无表情摘下她的口罩,随即又扬手,扯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在白皙手套间滋滋闪出蓝光,彻底黯淡下去。


    露出的,是一张即使因剧痛而扭曲、却仍强行维持着笑容的脸。


    “要看,就站到最前面。”很平静的语调,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是,母亲大人。”封寄言咬着牙,冷汗打湿衣衫,笑眯眯点头。


    封疆不允许封寄言参与这场研究,她便偷偷僞造了身份,混了进来。


    “真是长大了。”这双无机质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封寄言,片刻后缓缓开口:“既然你如此好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AH-003的手术,就由你主刀。”


    “是,”封寄言的声音激动得都在颤抖,“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始终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即便嫉妒得发狂,也不愿像某些同僚那样,屈尊去求祝余借用院长权限。


    否则,她封疆之女的头衔,会变成一个笑话。


    看啊!我终究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然而,拿到详细资料和流程后,封寄言却发现这与她的预想截然不同。


    她很早就开始偷偷阅读母亲桌子上,那些晦涩难懂的书,所有人都夸赞她是天才,只要看过一遍就能够完美复刻。


    最规范、精密的流程,最尖端的技术,她全部了然于心。


    “为什么不打麻药?”


    “为什么不按照完整流程?”


    “为什么——”


    骤缩的瞳孔等到了答案,年长者轻描淡写地回答:“因为没必要。”


    “她会没事的,最近求生意志很强,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就在白述舟的隔壁房间,就在这片祝余经常和白鸟做游戏的地方,封疆毫无保留的设计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手术。


    白鸟的嗓子发不出声音,被束缚在从暗格推出来的手术床上,即使再痛苦恐惧也只能呜呜地流泪。


    梦魇重现,她们贴心的复原了每一处细节,早在正式开始之前,白鸟就已经陷入了巨大的不安。


    这不符合规定……实验也不应该是这个流程。


    封寄言竭尽全力,不允许自己握刀的手颤抖。


    封疆站在人群之外,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静静转身,进了白述舟的房间,温柔笑着,向她询问近日的情况,是否有所好转。


    阳光洒满房间,为白述舟银色的长发镀上浅浅一层金色,封疆的眼底满是欣赏。


    一墙之隔,厚重窗帘隔绝了所有生机,刺目灯光在头顶,“啪”地爆闪。


    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绝望。


    ……


    谈笑间,墙壁轰然震颤,但也只有一瞬间,外面极短暂的传来混乱声。


    白述舟皱起眉,下意识撑起身,却在封疆那双眯起的狐貍眼的注视下,无力地跌回软枕中,攥紧了床单。


    雪豹骑士进来彙报,是医疗事故,AH-003似乎失控了,在治疗过程中不慎烧伤了封寄言。


    说到封寄言受伤时,雪豹骑士紧张地偷瞄着封疆的神色,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


    毕竟,那是她的亲生女儿。


    但女人只是慢条斯理起身,温声说:“放心,公主殿下,我会解决好的。”


    “请相信——”


    特制玻璃上映出跳跃的火光。仓皇出逃的研究员们个个狼狈不堪。


    白鸟蜷缩在角落中,还在不断喷出灼热火焰,这是她唯一自保的手段。


    屋内一片狼藉,她的心脏也在剧烈燃烧。黑暗中,垂落在地的长发仿佛更加苍白。


    她的怒火想要燃尽一切,可科学院的墙壁用得都是特殊材料,滔天烈焰也会消弭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纯白中。


    突然间,自无尽的黑暗中破开一道光,女人修长的身影缓步而至。


    即使火球灼至面颊,她也不过轻轻抬起左手,自掌心展开一道深紫色屏障。


    迎着少女惊恐绝望的眼神,封疆俯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向她凝聚着烈焰的口中塞下几枚彩色糖丸,顷刻间融化。


    这是最新型的止痛剂。


    封疆温柔环抱住白鸟,感受到她在怀中慢慢变得安静。


    少女用牙齿紧紧咬住药丸,身体的温度依然滚烫。


    封疆怜爱地摸了摸她惨白的长发。


    只是减缓疼痛,令意识和身体剥离,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就会将她奉若神明。


    “AH-003,还想要吗?”


    白鸟顿了一下,有些不习惯这个称谓,但为了抓住这束温暖的解脱,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举起手,颤抖着比出“好耶。”


    “乖孩子。”封疆又给她喂下一颗,捧着她的脸颊,轻声呢喃:“可惜我救不了你,唯一能够救你的是公主殿下,你应该知道。”


    “去祈求殿下的垂怜吧,好孩子。”


    “她轻而易举就能减轻你的痛苦,为什么不呢?”


    “她不是承诺过要保护好你吗?”


    “只有听话的孩子,才能得到奖励。”女人温柔的嗓音,充满了致命的蛊惑。


    当祝余听说白鸟“闯祸”了,急匆匆赶回科学院给她撑腰,手上还拎着新买的游戏机,隔壁那间混乱的屋子已拉上警戒条。


    烧伤封寄言这件事可大可小,祝余相信白鸟不是故意的,她和神色复杂的雪豹骑士擦肩而过,推开了白述舟的门。


    刚好看见,白鸟正趴在白述舟肩头,泪水已经将她的衬衣打湿,凸显出单薄纤细的蝴蝶骨,也在微微颤抖。


    她卑微而虔诚地抓着白述舟的手,一遍遍亲吻她的手背,就像绝望的信徒正在祈求神明降下奇迹。


    白述舟不喜欢和别人有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祝余是第一个。


    现在,被她护在怀中的白鸟,似乎成了第二个。


    第54章 够了 “她和你不一样,祝余。”


    看见祝余推门进来,白述舟微愣,始终紧皱的眉梢舒展开一点,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她本就在极力忍耐,白鸟期待憧憬的眼神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白鸟又握得太紧,这种退却反而放大了她的不安,刚止住的泪水顷刻间卷土重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救我、帮帮我……


    我不想死。


    最本能的惊恐和绝望疯狂从眼睛、沙哑的嘴巴裏涌出,如同千万只手臂紧紧缠绕着白述舟,将她一同拉下深渊。


    长长睫毛下,那双浅蓝色眼眸闪过悲悯和愧疚,她停止抽回手的举动,轻轻拍打着脊背,安抚受惊的白鸟。


    但仅仅是这种程度,并不能满足。


    特效药丸的功效渐渐衰退,白鸟的状态也越来越差,眼底浮现出一片猩红,甚至比刚才破门而入时更加激烈。


    白述舟第一时间检查了她的身体,只有肚子上一处裂开的刀痕,哪怕连走线的方向都和曾经的旧伤完全符合,按照痊愈多年的深粉色痕迹再次剪开。


    这当然也是封疆恶趣味的一部分。


    新旧伤疤重迭,才能更大尺度唤醒她们的记忆,反复交错,这些繁复伤痕一如错综复杂的命运。


    自以为逃脱,躲在暗处茍延残喘,安然度日。


    但是。


    我会找到你的,你永远无法摆脱命运。


    划得太浅、太短促,连缝合都不需要,因为白鸟的剧烈挣扎,手术刀尖将这一块拧得血肉模糊,她已经长大了,普通束缚带再难以抑制她的愤怒。


    可惜创伤已经造成,挣扎得越是厉害,破开的伤口便越深。


    封疆已经温柔地为白鸟用医用凝胶处理过,当她审视这这片伤口,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封寄言到底还是太年轻,太懦弱,议员的身份让她成日泡在文书中,竟然连操刀的基本功都无法保持。握不稳了。


    划开柔软的胸膛,人类和小白鼠的挣扎反抗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也正是她的迟疑,才会延续实验体的痛苦、使得自己受伤。


    封寄言,AH-003,她们的成长都让封疆非常失望,还不如分化成Omega的白述舟。


    同处于金字塔的顶端,天赋已经无法拉开太大差距,毅力和智慧才是最可贵的,封疆原本以为,至少,白鸟不会这么快的爆发……


    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她们都将AH-003视为最强的人形兵器培养,可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连那么一丁点疼痛都无法忍受,在封疆放手后立刻跌跌撞撞跑向白述舟,祈求安抚和庇护。


    这样温馨的场景,封疆并不感兴趣,在祝余抵达之前,她已经先行离开,去分析刚才白鸟爆发所留下的数据。


    她的仁慈仅限于那几枚小小的糖丸,镇痛、安抚,轻微的致幻,见效很快。


    是她将她拽出回忆的无边炼狱,即使前方又是更深的陷阱,懦弱的人也会贪恋这短暂的安宁。


    好孩子,在溺亡之前,一定要紧紧拉住姐姐的手……


    在白述舟的纵容下,得不到切实安抚的白鸟一口咬上她的肩膀,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女人死死咬住薄唇,却迅速抬手,只是轻轻的一个手势,就不容置疑地制止了雪豹骑士想要上前拉开人的动作。


    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减轻她都罪恶,与当年那个迷茫的孩子分担痛苦。


    肩膀这个位置,祝余也曾将脑袋埋在这裏。


    细细的吻她,不敢太重,只是像雪花一样落下,又轻又痒,白述舟会闷闷的笑,喘息抚过颤动的发丝,呼出温热香气,还有胸膛嗡嗡的起伏。


    可是现在,白鸟却在撕咬、发洩。


    被训练出的、战斗的本能,在极致的恐惧中,却袭向了最爱自己的人。


    Omega体质非常敏感,更何况是轻轻一碰皮肤就会泛红的白述舟。


    祝余感到心脏在突突的跳,说不出的痛苦。明明前几天她们还高高兴兴地在一起玩耍,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祝余能够理解生病时会做出无法控制的事,可白述舟很清醒,她默默将破碎的痛苦咽下,对白鸟的底线一降再降。


    女人那支纤细、颤抖的手,高高举起,紧绷的小臂就是“令行禁止”。


    她在赎罪。


    她允许白鸟伤害她。


    手足无措的雪豹骑士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怀的switch。


    祝余面无表情上前,一手捏住白鸟后颈最脆弱的软肉,强行逼迫她松口。


    另一只同样强硬地手握住白述舟的那只手,食指摩挲着她手腕间的红痣,暖光也从这一点开始无声蔓延。


    白鸟瑟缩了一下,抬眸看见是祝余,立刻绽放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祝余却没有笑,她身上还沾染着训练中尚未褪去的肃杀之气,下巴的线条都很锋利,以教官的口吻训斥:“不可以这么对殿下。”


    你可以允许她这样对待你,但我不同意。


    白鸟有些被她冷硬的气质吓到了,眼中很快就积蓄起一汪泪,喉咙用力吞咽了几下,还是没能克制住,耳根隐隐发红。


    祝余赶在她吐小火球之前,松开掐着她腺体的手,伸出两根手指一夹,快准狠的捏住了她的唇瓣。


    小白鸟被捏成了鸭嘴兽。


    火焰也随之熄灭,颤颤巍巍咽回肚子裏。


    祝余对此已经非常有经验了,第一次给白鸟治疗不小心刺激出火球时,险些被烫成卷毛。


    “不要伤害爱你的人,只有她们才会这样包容你,”祝余顿了顿,摆出一个最凶的表情,唇角向上勾,三分狠厉七分薄凉,恐吓道:


    “否则以后没人爱你了,你就会挨揍,挨饿,一条难吃的营养液得分三天吃……”


    “够了,祝余!”


    白述舟微微皱起眉,反手握住祝余,截断她源源不断灌输来的能量,“我没事,她只是受刺激了,不怪她。”


    苍白纤细的手抬起,温柔地摸了摸白鸟的头发,平静而郑重地许诺:“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白鸟刚憋回去的泪水瞬间决堤,连睫毛上都沾染了晶莹泪珠,缩到女人怀中抽咽着哭泣,只不过这次安静了许多,孱弱身体轻轻颤动,反而更加惹人心疼。


    白述舟将祝余原本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也覆到了白鸟的肩膀上,冰冷指尖在她手背上轻点。


    祝余痛心疾首,大声说:“孩子不是这样教的!不能太惯着她。”


    “保护也要有原则,要引导她慢慢沟通,这样咬你发洩情绪,除了彼此都很疼,毫无用处,不能……”


    白述舟抬眸:“她和你不一样,祝余。”


    “……”祝余愣在原地。


    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冷漠,异常残忍的将她和白鸟分隔开来,一个是揽在怀中,一个是近在眼前,即使祝余心理念了一万遍白述舟只是出于责任,这句话却在舌尖越嚼越苦。


    白述舟的掌心贴上祝余的手背,这双曾经高高在上、如同蓝宝石般耀眼的眼眸,竟为了白鸟,流露出浅浅的哀伤和祈求,低声说:“辛苦了。”


    她不客气还好,一客气瞬间噎在喉中,闷得胸膛钝痛。


    她很清楚她的言外之意,是希望她优先治疗白鸟。


    这个孩子懵懵懂懂的在实验室长大,很少和外人接触,心态依然稚嫩,很容易被外界影响。


    单纯的孩子,实际上最为敏感。


    以前她也很粘祝余,但此时刚被凶过,又很敏锐的,察觉到了白述舟的偏爱,于是勾上白述舟修长的脖子,泪汪汪的躲在她怀中,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祝余既心疼又生气,复杂的感情在白述舟哀求的眼神中发酵,变成一阵钻心的酸涩。


    即使白述舟不说,她也会帮白鸟治疗,可白述舟开了这个口,祝余就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清冷如月的白述舟,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当初最艰难时她也没有求过谁,即使是易感期腿部受伤,鲜血淋漓,她也不会放弃最后的机会躲进柜子裏。


    后来无法回避痛苦,她更是在绝境中做出最理智的判断,一切都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


    她永远理智,游刃有余,站在高处俯瞰清晰的脉络,那些浅显的道理,她不可能不懂,她分明比祝余更有原则和底线。


    可是,只要是和白鸟有关的事,一切都变了。


    祝余隐隐感到不安,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在这双浅蓝色眼眸的注视下,沉默地俯身,将她们拥抱,不顾白述舟细微的挣扎,同时给她们灌输能量。


    白鸟是隔着衣服咬的,此刻肩头的丝绸已经晕染开一片血红,尖锐的齿印还留在上面,压下触目惊心的凹陷。


    衬衫下,白鸟身上的伤痕正在缓缓痊愈,甚至就连曾经的疤痕都淡了不少。


    拿到报告的封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意外。


    不过这次做得太明显,各方面都没有达到封疆的预期,白述舟便已经警觉的提出要把白鸟接到自己的房间,亲自照看。


    她们都将白鸟视为没长大的孩子,但白鸟毕竟已经成年,又是个Alpha,加上她白化‘凤凰’的外形,一时间吸引了全宇宙的注意力,就像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封疆同意公开AH-003的经历,当然会经过一点美化,媒体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


    当年的青梅竹马,共同抵御病魔,共患难后不幸分别十几年,终于在外偶遇,再次重逢……多么浪漫的故事。


    甚至有人推测,白述舟当初就是出去找AH-003的,不然她们怎么会跑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冲冠一怒为红颜,得知故友在外受苦,便收复了混沌区,命伊泽利娅血洗曾经欺负过她的星盗。


    祝余的存在感,在这铺天盖地的宣传下,忽然就变得很微弱。虽然偶尔也会有人提及那场震撼人心的直播,但都有意无意的,将这两件事分离开来。


    祝余不在乎外人怎么说,她只在乎白述舟,她清楚的知道白述舟对于白鸟是出于责任,善良的公主责任心向来很重,只是现在,恰好落在了白鸟身上。


    她和白述舟是合法妻妻,她当然也会爱屋及乌,媒体再怎么腥风血雨,也修改不了这个事实,每天下班回去,她们都会一起快乐地度过一段宁静时光。


    现在她有钱了,豪华游戏机都可以一下子买三臺,在晚饭后投影上悬浮大屏一起畅玩。祝余的操作依然不太好,幸好白鸟也很菜,往往都是依靠公主一人得道,鱼鸟升天。


    直到某天,祝余正在学校吃午餐,光脑上忽然弹出AH-003生命树检测报告的消息,一旁偷瞄的学生率先惊叫着弹起来。


    AH-003和白述舟的匹配度,也是百分百。


    ……


    全世界都在瞬间沸腾,又在沉沉压向祝余时变得安静。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时常将公主、老婆挂在嘴边的Alpha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她很平静的看完了报告,又一如既往的吃得干干净净,利落擦了擦唇角,端着餐盘离开。


    一个匹配度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她们又没有离婚,还是合法的妻妻关系。


    只是这天回到她们的「家」,祝余抬头看着自己曾经最爱的游戏,忽然发现,原来在她不在的时候,进度条已经通关了。


    第55章 意外 手背正撞上一片柔软


    夕阳,晚风,都吹不进科学院的长廊。


    白述舟和白鸟都还在接受康复训练,她们的日程都被安排在了一起,屋子裏便只有祝余一个人。


    毫无缘由的,她又想起小时候,某次背着重重的书包站在家门口,忘记带钥匙了,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从玻璃反射的光影可以看见别人幸福的一家三口,牵着手从空荡荡的街道路过。


    现在她已经推门进来了,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寂寞呢?


    身体轻飘飘的,一旦陷入回忆,就像穿着单薄的短袖步入秋天。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祝余掐了掐手腕,看着周围金碧辉煌的陈设,觉得自己还是太闲了。


    她不应该假借帮同事整理文件的名义逃掉早训的,一定是一整天都没有负重,才会让她有这样不真实的感觉。


    晚饭时,祝余特意出去买了几个馒头,要一口口结结实实的咬下去,再喝一杯水,就能填补内心空荡荡的感觉。


    星际时代很少有人还吃这个,帝星卖得就更少了,最后还是在面包店找到的,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千层甜面馒头。


    祝余实在想吃,也没看价钱,毕竟她现在是百万富翁,还坐拥几颗星球——看见账单才发现150一个——好心痛!!


    天价馒头,还不好吃。


    太软了,一口咬下去就像棉花,融化后就只剩下一肚子空气。


    百万富翁出离的悲愤了,她突然好想念赫兰。


    想念她当初把她们捡回去的背影,想念她的好手艺,不管她们想吃什么她都会做,还经常殷切叮嘱她不要乱花钱……


    不过真要算起来,她们其实也只是陌生人。


    可能她只是怀念之前,吃饱就会很开心的日子。


    晚上她们照例一起玩游戏,重复的关卡并没有什么惊喜,白鸟不会说话,白述舟也惜字如金,大多数时候只有祝余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废话。


    以前在混沌区她还可以不顾形象的吱哇乱叫,腆着脸和赫鸣耍赖。


    但现在她是平民之星、帝国皇家军校最年轻的特聘教官,游刃有余的面具一半渗入骨血,被小怪打死也会下意识摸摸下巴,用磁性的嗓音低笑:


    “有点意思。”


    好像那种奇怪的反派啊!


    祝余自己笑出一口大白牙,浑然没有意识到,哪怕是在这裏、原本最应该放松的地方,她也开始扮演外人眼中的那个「祝余」了。


    或许潜意识中,她也觉得那个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祝余会更受欢迎。


    走在校园中,她能够感受到其他人的尊敬和畏惧,也会有人被她训了之后红着脸跑开,私下裏不喊老师而是喊学姐,闪亮着一双眼睛,说以后也要成为像她这样的人。


    祝余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人,但那些人喜欢的,肯定不是胆小懦弱的她——没人会喜欢那样的她的。


    直到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


    白述舟察觉到祝余的异样,轻声问:“学校那边,还顺利么?”


    “顺利,大家都好热情啊!”白述舟很少会主动问这些,祝余的眼睛亮起来,“院长让我自己选课,我选了一门经典战役分析,新课件裏竟然有我……”


    准确来说,是原身。


    她跟着伊泽利娅打出了不少漂亮战绩,其中一场在异星被包围,巧妙突围以一敌百的案例堪称奇迹。正是年少,谁会不喜欢这种大英雌的故事呢?


    为了不露馅,相关战役的资料她早就烂熟于心,被院长临时点名试讲也毫无惧色。


    她以最冷漠、客观的视角,复述破碎记忆中那些慷慨激昂的细节,即使是最倨傲的贵族也会在这时正襟危坐,全神贯注聆听那一串近乎恐怖的数据。


    在白述舟面前,祝余相信自己能够讲得更好。


    她卑劣的希望,白述舟也能像臺下的学生一样,将眼神更多的向她倾注。


    注视我、聆听我……只要这样看着我。


    白鸟懵懵懂懂倚在白述舟肩头,听得非常认真。小时候她们有接受过军事教育,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仿佛也随着祝余的诉说被唤醒。


    祝余很有演说的天赋,即使刻意的避免了血腥词彙,也能够让人体会到其中的肃杀和危险。


    她所讲述的几乎是一部宏大史诗。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果然紧紧注视着她,祝余为此感到非常高兴。


    她绞尽脑汁的去回想那些细节,就像枯柴间点燃的零星焰火,燃烧自己也在所不惜。


    可是纤长的眉毛却渐渐皱起来,这样的祝余让白述舟感到陌生。她讲述战役时的表情太过平静,又太过深入,灵魂剥离出来,以上帝视角俯瞰生与死,没有任何一点个人情绪。


    梳得一丝不茍的发丝,漆黑眼眸中没有光,这和她以前说起维修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不论是外骨骼、机甲芯片,还是最小的螺丝,因为热爱,祝余总是笑吟吟的对待每一项任务。


    她此时的平静,更像是一汪死海,因为用力过猛,才会溅起激荡人心的涟漪,用最直白的词彙血淋淋的剖析。


    就连白鸟都渐渐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不太对,瑟缩着往白述舟怀中躲了躲。


    白述舟捂住怀中女孩的耳朵,温声说:“祝余,不喜欢就不要勉强,我说过,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祝余的视线也跟着白鸟一起躲入白述舟怀中,愣了片刻,才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语调还没完全从演讲中恢复,有些生硬地问:“我讲得不好吗?”


    怎么会不好呢,明明大家都很喜欢听她讲这些,她的战略应该是完美无缺的。


    我还有哪裏做得不好吗,为什么要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没有掌声,没有期待,白述舟眼底流露出隐隐的担忧。


    她抬起纤长如玉的手,想要摸一摸祝余的脸。


    可是在指尖触碰之前,祝余下意识靠近一点,却先一步嗅到了不属于白述舟的气息。


    白鸟的腺体残缺,没办法自己控制,她的信息素也很淡,和当初祝余的很像,但是很明显,还有一股鸟类的气息。


    她们长久的呆在一起,就连睡觉都在一个房间,会沾染上彼此的气息也很正常。


    白述舟不允许祝余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她就很听话的从不外露,哪怕是腺体酸胀到发痛,也只是在洗冷水澡时偷偷释放一点,用水流冲喜,再喷很多香水掩盖。


    可是,白述舟的指尖,却沾染着别人的气息。


    祝余偏过头,没有让她碰到自己的脸,瞄到女人因惊讶而微微缩起的瞳孔,祝余又感觉心中刺痛,很想亲亲她,可是有白鸟在……


    祝余握住白述舟的两根手指,将信息素压得很稀薄,随着精神力一起淡淡占据这一小块。


    只要这一点点就好。


    木香萦绕在白述舟指尖,覆盖了那道浅浅的气息,霸道的宣誓主权。


    但仅仅是这一点,白述舟就已经沉下脸,冷声说:“收回去!”


    Genesis重启,治愈系很珍贵,也很特殊,祝余的身份绝对不能被发现。


    她花了很大精力才给祝余做好全套僞装,确保万无一失,近期针对她和白鸟的检查异常频繁,这一点信息素足以让祝余成为众矢之的。


    ……就连她,可能也护不住她。


    “没有我的允许,永远不许再这么做。”她掐了掐她的脸,压低嗓音,在耳畔低吟,“你应该知道这有多危险。”


    “收不回去了,”祝余低垂着脸,赌气的不敢看她,现在气息已经混合在了一起,她要是想吞回去,就只能连着白述舟的一起……或许还有白鸟的。


    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落下。


    白述舟的唇瓣蹭过她鬓发,在脸颊落下轻吻:“乖。”


    玫瑰气息铺天盖地包裹,将祝余隐藏的委屈也软化,随着女人的引导,乖顺地一点点咬过指尖、收回那些少得可怜的木香。


    同为Alpha,如果吃到白鸟的信息素,她大概会很不舒服。


    可她还是照做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那阵淡淡的信息素刚被吸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舌尖只剩下清甜的玫瑰花香。


    祝余眨眨眼,忽然升起一个很大胆的想法,既然她会被白述舟的信息素覆盖,有没有可能、白鸟也在治疗过程中被自己所感染了呢?


    一个人在生命树系统中,同时拥有两个百分百匹配度,从概率学上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外界风言风语,都说生命树系统太古老了,很久没有更新维护,指不定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生命树是人类存在的基石,她们并不相信生命树真的会出错,而是更愿意相信,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祝老师,”白述舟用湿漉漉的指尖滑过她的唇瓣,清冷嗓音低笑:“怎么还像小孩一样?”


    任职之后看起来更稳重了,却还得用哄的。


    “祝老师” 三个字被咬得又软又柔,祝余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她既贪恋这样的温柔,又有些不好意思,手不自觉地想要去握着白述舟的另一只手,帮她捂捂。


    可递出去一点才想起来,她们中间还隔着一个白鸟。


    笑容渐渐又有些僵住,尴尬地搓了搓手。


    白鸟才是脆弱、需要保护的孩子。虽然没有人当着祝余的面说,但她很清楚,许多人都猜测是她的匹配报告有问题。


    毕竟,她第一次和白述舟易感期结合之后,白述舟就生病了,明显不符合生物学上“互补”的结果。


    正常来说,匹配度越高,她们就越适合彼此,结合后应该会带来不同程度的提升。


    可是祝余没有。


    而且白述舟的天赋那么高,才会覆盖她的,白鸟的报告下限也是S+,这还是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剥离了杂质之后的检验结果。


    祝余是D。


    只比最低级的E高一点点。


    她只是因为拥有异能,才显得比较特殊。


    回过神,她注意到白鸟正好奇的看着她们,眼神清澈而懵懂。


    不等祝余反应过来,她已经学着白述舟的样子,也吧唧在祝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啊……!!


    祝余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给白鸟解释,不可以随便亲别人哦,这是很亲密很喜欢才可以做的事情。


    女孩也打手势:喜欢、你们。


    完全是小孩子的思维,在这样澄澈的关爱下,祝余低垂着脑袋,指尖抠了抠裤子的角,深深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和忌妒感到羞愧。


    她们从小就遭遇了那样的事,白鸟依赖白述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总不能真的幼稚到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就不让她们在一起玩了吧!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她都已经答应过,会保护好她们的。


    ……


    女孩眨眨眼,仰起脸,也亲了亲白述舟。


    祝余:“啊啊啊啊不不不!!!!”


    “你还是亲我吧!”


    她惨叫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满身冷汗,看着响个不停的光脑,才意识到最后这段这是个噩梦。


    是啊,白述舟怎么可能会同意她那样亲她呢?之前亲吻手背只是个意外,那是帝国人祈求的姿态。


    ——睡过头了,上班迟到可就惨了!


    祝余弹起来,光速洗漱,忧郁地叼着营养液往外冲。


    鬼使神差的,她又假装顺路,去白述舟的房间看了一眼。


    两人睡得正香,相似的银白色发丝几乎交融,白鸟像小雪人似的依偎在端庄神圣的白述舟身旁,眼睫又长又翘,在祝余靠近时极其细微的颤了颤。


    房间屏风间隔出的小窝空空荡荡。


    她们什么时候开始睡在一起的?


    以前,这是祝余的位置,只不过她怕睡相不好压到白述舟,一直不敢靠得这么近。


    不能像白鸟一样,环拥着白述舟的腰睡觉。


    Omega的皮肤很敏感,柔软发丝蹭过去都会有感觉,更别说是将手臂搭在纤细的腰上。


    祝余为她们掖了掖被子,非常不经意的把两人分开一点。


    但小姑娘翻了个身,一滚,毛茸茸的脑袋就要撞入白述舟怀中。


    太近了!祝余眼疾手快用手抵住,手背正撞上一片柔软,掌心又被白鸟像小牛一样抵住,亲昵的蹭了蹭。


    ——可恶,还好拦住了,不然即使知道是无心的,这瓶醋也会从她鼻孔裏灌进去。


    “嗯……?”力气有些大,女人不适地微微皱起眉。


    祝余吓得无声狼嚎,把心一横,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用被子将白鸟裹成一小团,狂野而小心翼翼的将她抗回了她自己的床上。


    祝余踮起脚尖,做贼心虚的正准备偷偷溜走,回身却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女人半撑起身,银发凌乱地散落,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锁骨,多了点平时没有的慵懒,哑哑地轻唤:


    “祝余?”


    第56章 过分 失神地轻轻喘息


    “嗯……”


    祝余张了张嘴,无意识掐着手腕,大脑飞速运转,想给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找个像样的借口。


    “我想你了,过来看看。”听起来太软弱,怎么看着看着顺手就把人家白鸟给拎走了?又比如正经一点的理由,“我怕白鸟摔下来,她睡觉不老实。”


    辩解的话挤到喉咙口,白述舟轻轻眯起眼睛,白述舟却轻轻眯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如玉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刚才被祝余撞到的柔软之处。


    祝余的视线跟着飘过去,脸顿时就涨红了,手背仿佛也在发烫,像一臺老式机器卡住,截头取尾,糯糯的只剩下一句:“我、我不老实。”


    ……啊,在说什么。


    “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她们的身体早已熟悉彼此,却又好像没那么熟。以前的接触,更像是本能的想要靠近,而白述舟也会在起雾的深海上为祝余指明方向,她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她要怎么取悦自己。


    婚姻关系让她们比世界绝大多数人都更亲密,可每当真正站在白述舟面前,祝余仍会为她一段锁骨的微光、一缕银发的垂落而乱了心跳。


    怎么也看不够、怎么也看不腻。


    好柔软……


    她此刻还一丝不茍地穿着笔挺的军校制服,佯装镇静的站在这裏,抵着唇假装咳嗽,面对的却是刚醒来,眼波慵懒、衣领微散的白述舟。


    或许在对方视角中,就是她一大早,偷偷进来耍流氓,还吃醋的把白鸟给拎走了。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太好的形象。


    她咬着下唇,双手按在裤缝上,指尖细细摩挲着布料纹理,脊背挺得笔直,比站在主席臺上早训时还标准。


    “嗯,疼。”


    出乎意料的是,白述舟毫不客气地应下,微微挑眉,“你要怎么赔偿?”


    居高临下的审问,不像妻妻,更像是上下级关系。白述舟的气场太强,祝余情不自禁同手同脚的走过去,守在床边,眼巴巴望着她,“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是有心的?”越来越薄的嗓音,白述舟轻轻撑着侧脸,将祝余忐忑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不是的……!”祝余更紧张了。


    白述舟抬手捏了捏祝余的脸。这位在外意气风发的平民之星顿时在她掌心露出异常无辜的狗狗眼,眉眼低垂,任人拿捏。


    “这次,”白述舟的指尖微微用力,声音裏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不躲了?”


    漆黑眼眸眨了眨,祝余才意识到白述舟是在说昨天的事,但她也只是偏了偏脑袋,躲过了她的手。


    不应该啊,昨天她不是还主动哄她吗,怎么突然秋后算账,难道这就是,妻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偷偷瞄着白述舟清冷的脸,莫名觉得,这样记仇的她也特别可爱。


    “她好记仇”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变成了“我好过分。”


    白述舟向来清冷如月,偶尔恩赐的降下一点温柔,也近似于神爱世人,带着浅浅的淡漠和距离感,唯有在祝余面前,她才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错了,”祝余小声说,黑眸垂下去,盯着白述舟睡裙上的蕾丝花纹。


    “错在哪裏?”白述舟也好奇。但是她不说。


    “我把你吵醒了。”


    “你希望我没醒……?”白述舟的指尖滑到祝余的耳后,轻轻挠了下。


    白鸟还在酣睡,两人都刻意将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和晨光交织着,气氛忽然变得黏稠而暧昧。


    祝余干脆破罐子破摔,又凑近一点,双手撑着柔软的枕头,遮挡了光线,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裏,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直白:“不要和别人一起睡。”


    顿了顿,她攥紧了枕头,连指节都泛白,又鼓起勇气补充:“她毕竟也是Alpha,和你的匹配度又很高……以后可以不要这样吗?”


    这是祝余第一次,非常明确的对白述舟提出要求。


    异常郑重,故作大方,好像这样说出来,就会把自以为卑劣的占有欲变得光明磊落。


    白述舟好笑道:“她和你不一样。”


    心底猛地一颤,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熄灭。祝余的瞳孔黯淡下去。


    她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这句话,不管白述舟是用什么语气说出来。严肃的、淡漠的,都好像在宣誓白鸟的与众不同,哪怕是她,正牌妻子,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可白鸟什么都不懂。


    她甚至有点疯狂地想,要是白鸟的伤痛能转移到自己身上就好了,那样就能光明正大的忌妒,光明正大的争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想要独占白述舟,一边又为自己的念头羞愧。


    那时候,白述舟会不会也这么温柔的照顾她呢?


    她善良得不够彻底,又无法下定决心变坏,只能在不停的拉扯中把自己切成两半。


    微凉的手捧起祝余不断低垂的脸。白述舟望进她写着委屈的黑眸,温声道:“我只把她当成妹妹。”


    听起来更别扭了。


    祝余也别扭起来,心情拧成一条麻花,被反复炸得又酥又脆,边缘还有点焦。


    臂弯忽然被握住,一拉,平衡骤然被打破,祝余也跌向柔软靠枕,由白述舟牵引着,拥入怀中。


    鼻尖蹭过细腻的蕾丝花边。白述舟偏低的体温在此刻格外清晰。


    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凑近时仿佛能窥见淡青色脉搏的跃动,缓缓起伏,诱人景色也掩藏单薄睡裙中,若隐若现。


    成熟的韵味从呼吸间倾吐,丝丝缕缕,勾得耳畔发麻。


    祝余像只警觉的小白兔,一动也不敢动,捂着自己的耳朵,晕乎乎的埋在柔软怀中,甚至能够感受到白述舟说话时胸腔细微的震动。


    修长指尖滑过脸颊,在耳后发丝间轻柔地画着圈。磁性的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耳廓呵气:


    “不一样。”


    是不同的情愫,不同的反应,截然不同的暗潮涌动。


    心脏在颤动,薄凉如星的眼眸摇摇欲坠,和这世间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祝余只是安安静静的趴着,手臂青涩地慢慢收紧,白述舟已经咬着唇,压下喉底低低的喟嘆。


    她们都不再说话。在这样短暂又漫长的拥抱中,灵魂空缺的间隙却好像已经渐渐交融、填补。


    只对你有感觉。


    细微变化正在悄然发生。除了绸缎睡裙上某处渐渐清晰的、凸起的轮廓,她就像新鲜出炉的松饼上悄然融化的奶油,点缀以熟透的樱桃、和微凉的薄荷香气。


    肌肤太白,任何颜色都会异常明显,一整片都透出可爱的淡粉色。


    动情时的变化,比观赏一朵花的绽放更加美丽,一切都像是具有生命,她在发芽,却在爱人的心间开出绚烂花海。


    一朵朵、千万簇。


    祝余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去,羞红的耳垂仿佛镌刻着红宝石。


    “喜欢么?”女人微颤的指尖缠着祝余的发丝,哑声问。


    “喜欢……”祝余遵循本能,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试图疏解她的隐忍,而抵在她发间的手猛地一顿,将黑发也绷直,传来细微刺痛。


    这一次,白述舟不准备给出任何指示,她放纵她的情愫,安抚她的委屈,也即是——


    你可以,为所欲为。


    隔着滑凉的丝绸,祝余生涩地蹭了蹭,她不太确定要怎么做,经验太过浅薄,只能抬起亮晶晶的眸子,一步步观察白述舟的表情,一步步试探。


    只是在怀中,没有分毫逾矩,白述舟克制地并紧双腿,昂起下巴,漂亮的浅蓝色眼瞳短暂失去焦距,失神地轻轻喘息。


    而祝余也只是在规则之内,竭尽所能,想让她紧绷的身体得到舒缓。


    舌尖轻轻咬着光滑布料厮磨。她同样挽上纤细腰肢,若有若无地抚过每一寸,在想象裏,把这片柔软的肌肤,一点点据为己有。


    起伏的脉络一如寂静群山,郁郁树木也会为此喧哗,腰线蜿蜒没入冰凉河流,沙沙的耳语最后只剩下破碎音节。


    军校制服的布料质地坚硬,与柔软丝绸相撞,睡裙被抵得凹陷下去。白皙指尖一点点解开最上方的扣子,又将少女歪斜的深色立领扶正。


    屏风后的软床上,白色睫毛颤抖着睁开。外面的人显然已经异常克制,大床平稳支撑着半山云雨,没有半点摇晃。


    白鸟惶惑的用双手捂住嘴,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发出声音,却又懵懂的好奇,心脏莫名跳得好快。


    满室寂静中,细微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让那道永远清冷的嗓音也染上靡乱的色彩,碎落一地。


    细密汗珠浮上肌肤,冷冷的臂弯渐渐收紧,白述舟细长的银发倾洒在祝余颈侧,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那双被齿尖咬得绯红润泽的唇。越是克制,越是诱人沉沦。


    喜欢、好喜欢……


    喜欢你,我的公主,我的舟舟。


    舍不得让任何人看见你此时的样子,更舍不得任何人也被你温柔环拥,即使是不一样的情愫。


    祝余垂眸,落下细碎的啄吻,小声乞求:“我晚上可以也来这裏睡吗?我会管好我自己的,绝不释放信息素。”


    以前科学院不允许她们睡在一起,担心她会影响到白述舟的病情,可是白鸟都能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不行。”狭长眼睛一眨,无需太多思考,软得不像话的嗓音立刻无情拒绝。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祝余,而在于她。


    放任到这一步,理智已经游走在欢愉的悬崖边缘。这是安全范围之内最大的退让。


    谁会把一块小蛋糕放在枕边?


    更何况,祝余比小蛋糕诱人多了。


    生理性的喜欢,她是干涸将死时的指尖触碰到的一杯水,很少有人能够忍耐,不去一饮而尽。


    “真的不可以吗?”祝余不死心的试探,“我可以和白鸟一起睡那张床,顺便帮你照顾她……”


    白述舟垂眸,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不需要。”


    “你只要乖乖的,听话——”


    手臂收拢,将少女的脸颊更深的环拥,心口起伏着,感受着她炽热的温度,指尖探入发丝,激起一阵颤栗,温柔而不容抗拒地轻捏后颈最脆弱处。


    “不要有压力,其余我会处理好。”


    “我已经和校方说了,把你调去机甲系。”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将祝余近日的异常归结于皇家军校的压力。只要她不想,就可以不做。


    祝余的欲望太渺小,小到她想要支配她都无从下手,只能将她握得更紧,这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向她做出的补偿。


    “开心么?”


    祝余微愣,她昨天才做好备课准备,祝昭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是会同意把她调过去的,可白述舟说得太笃定,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理所当然、尘埃落定的从容。她也不应该怀疑她。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都不知道。”


    “现在你就知道了,或许再晚一点。”白述舟的指尖缓缓上移,插入她浓密的黑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爱的所有物。


    “开心吗?”白述舟又轻声问了一遍,俯视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


    她赐予她安抚、奖赏,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


    祝余闭上双眼,忽略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将额头轻抵在白述舟的胸膛,任凭冷冽玫瑰香气将自己包裹。


    “……开心!”


    作者有话说:


    祝余:(只是不太开心)[可怜]


    白述舟:孩子从你们军校回来一直哭[愤怒]


    第57章 包庇 她的偏爱和偏袒


    迟到了。


    祝余难得坐了白述舟的礼车,飞行器前挂着两面皇室旗帜,迎风猎猎招展,古老银龙图腾栩栩如生。


    她一直追求低调,只是日常上班,没必要搞出太大的排场,毕竟之前在混沌区她的交通工具还是双腿,来帝星之后换成了定制行政轿车,穿西装的执事开车随行已经很夸张了。


    每次坐在车裏俯瞰窗外的风景,摩天大厦也变得异常渺小,恐高,看得人腿软,她便双目直视前方,正襟危坐,唇角挂着薄凉的笑,想象自己正要去参加一场改变人类命运的——早训。


    但白述舟专车好柔软,一坐下她就情不自禁的想躺下去,哪怕看着窗外也不会体会到失重感。


    内舱空间足够宽敞,悬浮大屏上事实监测着身体状态和心情,祝余看着好玩,调出白千泽的照片,心情曲线降下去,再假装若无其事的翻阅以前白述舟出席活动的照片,心率直线上升。


    旋转金丝楠木桌面降下去,片刻后传送门开启,荧光闪过,呈上一份热气腾腾的豪华早餐,都是她爱吃的小食,种类丰富,漂亮堆迭在精致的小瓷碟中。


    祝余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惊嘆:“智能体竟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都说帝国科技落后,现在看来也不完全对。


    已经吃过营养液了,饱腹感很强,但是嘴馋,吃些小食刚刚好。


    雪豹骑士从后视镜中眼睁睁看着少女从正襟危坐到躺平,脸颊鼓动着,像一只快乐的仓鼠。


    没吃完的甚至取出了一枚折迭保鲜盒,依次将点心装好,精心堆砌建筑一般垒起稳固结构。


    明明出发之前还有些忧郁,45°仰望天空,背着双手,漆黑眼眸不知是在思索政局筹谋还是生命的真谛。


    车队并不是刚好停在这裏,而是昨夜白述舟下的命令,包括祝余打包走的点心,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清晨,雪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祝余进入卧室,呆的时间比预计得更长,看着时钟一圈圈的转,还以为今日不用启程了。


    迟到了四个小时三十七分钟,嗯,很好的下马威。


    她们今天的任务,就是陪祝余去军校逛一圈,清晰向那些多嘴的贵族展现白述舟的立场。


    一如那双浅蓝色眼眸亲自驾临,俯瞰众生。


    ——是谁,在欺负我的Alpha?


    雪豹骑士本身爵位就不低,又直属于帝王,为了此行还特意从几套制服中挑了最具有皇家威严的一套。


    虽然她们的制服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换来换去也都差不多。


    祝余有些忐忑,白述舟刚帮她向校方要求转系,第二天她就因为不可说的私人原因迟到,白日宣淫,一再打破秩序,非常心虚。


    雪豹骑士原本是要在列队前骑摩托,前后开路,威风凛凛的大尾巴和重机车非常适配。


    交通管制、骑士开路,这才是皇家出行应有的规格。


    奈何从重机车轰鸣启动的瞬间,祝余就牢牢拽住雪豹骑士,坚决不允许她们继续。


    将点心收好,祝余特意叮嘱:“到学校侧门放我下来就好,我自己进去。”


    雪豹骑士微微昂起下巴,骄傲道:“殿下,我们从不走侧门。”


    众人远远看见那面旗帜,纷纷低头退让,保持着最优雅的一面,窃窃私语。


    “那是公主殿下的仪仗?她怎么会来这裏。”


    “是啊,公主不是最讨厌这些打打杀杀的吗?”


    “难道是为了祝余?”


    “啧,怎么可能,你还真以为公主是什么恋爱脑Omega?别拿你们窄小的视线揣测皇室,依我看,是因为那只凤凰还差不多,我有小道消息……”


    还有些心思宽泛的贵族,已经整理好仪容仪表,提前冲刺到教学楼附近凹好姿态,时刻准备着制造一场浪漫偶遇。


    雪豹骑士率先跳下车,微微躬身,亲自开门。附近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整个校园只有静静的风声,只见一条修长的腿横跨下来,鞋尖点地,慢条斯理踩下。


    怎么是她!


    雪豹骑士退至身后,祝余的脸暴露在阳光下,唇角挂着笑意,不知是不是被身上清冷凌冽的玫瑰香气影响,整个人都透出淡淡锐气,虽然乍一看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就连立领都格外规整,可气质上却有着惊人的差异。


    她明显比以前更松弛,随和的笑容间充斥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虽然早就洗了好几遍冷水澡,被白述舟撩起的绯红已经褪去,但欢愉的浪潮后,从爱人怀中汲取到的温暖与柔软,已经化为骨子裏透出的餍足,就像是开到荼蘼的花,有种说不清的魅力。


    无需言语说明,众人惶惶间隐约知道,她为什么今天会来得这么晚了。


    漆黑眼瞳扫视一圈,微微颔首,对于那些错愕的视线,她也轻轻挑眉,笑容愈发灿烂,毫无顾忌的宣示着胜利。


    她走得稍慢,不像之前那么雷厉风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贵族们的心上,将流言蜚语碾得支离破碎。


    以前祝余想要低调,殊不知正是这份退让,才让其他人那么肆无忌惮,身为政治动物,她们都拥有着最敏锐的嗅觉。


    万众瞩目之下,许多人都在猜测此时此刻的祝余在想些什么……得意,傲慢,她想传递什么信息?


    祝余确实是故意走得这么慢的。


    不过倒不是为了炫耀,其他人咬牙切齿遥不可及的偏爱,不过是她的日常罢了,呵呵。


    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祝昭。


    一看见祝昭,她就想起自己的母亲,天然有种压迫感,既想要靠近,又有点畏惧。


    而且祝昭揍人真的很疼,完全颠覆了祝余对于老派科研人员的幻想。


    第一次见面,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就毫不掩饰对皇室的厌恶,而这一次祝余的转专业,也是皇室施压,祝余能够想象她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白述舟是怎么做到让她松口的?


    惊喜这个词,拆开来将祝余挤在中间,摇摆的心情也像夹心饼干,咬在牙齿间,脆脆的泛着点甜。


    她很高兴能够跟在祝昭手下学习,没人能够拒绝行业灯塔的指引,一步步都距离梦想很近,却又担心,这样会不会冒犯到祝昭。


    内心深处,每当祝昭表达厌恶时,她的心也会感到微弱刺痛。


    之前她只敢在空余时间乔装打扮,更换衣服,戴上帽子和眼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偷师。


    大概只有祝余觉得这样的打扮低调,暂且不提她身上存在感十足的龙族信息素,那一顶帽子也像个箭头似的杵在她的脑袋上,明晃晃写着“快看我。”


    而祝昭已经忍受了很久这样的挑衅。


    “祝余!”伊泽利娅突然从天而降,愤怒地从裏间大步流星,恨不得当场把她提起来。


    碍于雪豹骑士在身后看着,才皮笑肉不笑用力拍拍她的肩膀,咬牙切齿的质问:“我忙得要死还要来管你的破事,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祝余举起手,也学会了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心虚且振振有词的辩解:“为了帝国的未来。”


    很多人喜欢用帝国责任绑架白述舟,仿佛唯有她生下的龙嗣才能决定帝国未来的命运,但祝余很清楚,未来分明掌握在白述舟手中。


    让亲亲老婆大人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百兽之王的气势依旧惊人,可惜脸上挂了彩,左眼不知被谁打了一拳,很明显的一圈青紫轮廓。


    听见祝余的话,伊泽利娅愣住,停驻的矫健身形宛如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酝酿着不可思议的怒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羞恼的憋出一句:“你真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个!”


    这句话在她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是的,我来晚了是为了白日造龙,伟大的帝国基业万岁!”


    该死的,她干嘛非要多嘴问那一句?


    祝余感觉她激动得莫名其妙的,委婉关心:“你的脸怎么了?”


    伊泽利娅脸上顶着硕大的拳头印,冷笑:“摔了一跤,不要你管。总之,在你毫无意义的浪费生命时,我已经完成了公主殿下的嘱托!”


    祝余温声问:“被人揍了吗?”


    “都说了,关你屁事!!!”伊泽利娅像是被踩了尾巴,猫科的愤怒如出一辙,虎瞳圆瞪,指她:“你们姓祝的没一个好东西。”


    得嘞,果然是被祝昭揍了。


    竟然连久经沙场的伊泽利娅都会被打成这样,祝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天女人对她肯定还是留手了。


    祝余有些惭愧,毕竟伊泽利娅是因为自己才挨揍的,于是当她伸出拳头又来捶她的肩膀时,祝余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诚挚道:


    “大恩不言谢,姐,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姐?围观的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祝余和伊泽利娅的关系,竟然这么好吗?怎么做到的,抢了老上司的暗恋对象,还能和她和平共处?


    伊泽利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想把被祝余握住的手砍掉。


    不对啊,凭什么砍她的手?!


    伊泽利娅又愤怒了,可是祝余示弱的态度太软,再追究倒好像是她欺负弱小,这可不是将军的风范,事都办了,祝余请她吃饭是应该的。


    伊泽利娅勉强接受,随后就跟着祝余来到了……食堂。


    帝国皇家军校的食堂有补贴,物美价廉,顺便请雪豹骑士和伊泽利娅一起吃了,非常豪爽的拿出餐卡,全款买下几份最贵的。


    大家看见祝余左雪豹,右老虎,眼神愈发充满畏惧,哪怕远隔八百米都不敢再说她的坏话,扭扭捏捏的夸祝余和公主殿下真是般配。


    伊泽利娅被迫忍受着这些祝福,快气晕过去了。


    饭后,看着祝余两眼放光的在独立机甲研究室裏东摸摸西摸摸,伊泽利娅怒极反笑:“你知道这些玩意多少钱吗,你就请我吃37一份的平民套餐?”


    祝余从豪华配件箱前抬起头,茫然问:“还要钱?”


    她不是特聘教官吗,哪有反给学校交钱的道理。


    “当然要钱,这是公主殿下用自己的资产买下来的,不然你以为这么昂贵的东西能给你当玩具?”伊泽利娅冷笑,上下打量着祝余,“你有高级维修师资格证吗?正常审批,你连门都进不来。”


    “买下来的……”祝余仰头看着一屋子的昂贵设备,不可思议的喃喃重复。


    “公主不让我告诉你,但你总不会认为是那个姓祝的大发慈悲吧?她一听你的名字就皱起眉,还偷袭我,揍了我一拳——没错,是卑劣的偷袭!幸好我据理力争,力挽狂澜。”


    “别谢我,我没想帮你,你这个劣等Alpha,还是对公主感恩戴德吧,但凡你还有点良心……你要做什么才能报答她?”


    是啊,她要做什么才能报答她呢?


    像梦一样飘飘然,可白述舟的爱又是这么的沉甸甸的。


    收到礼物,祝余总是下意识去想要怎么才能回予等价的东西,只是这套算法在「爱」面前似乎并不适用。


    白述舟说,只要她开心就好,她只需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明明前途还是一片泥泞,她“平民之星”的头衔应该用在对白述舟更有利的地方,她也甘愿为她的崛起付出自己的一份力。


    可是白述舟没有那么做。


    已经迟到了,祝余干脆请了一整天的假,下午也早退离开。


    其实也没人限制她的自由或上下班打卡,她只是想在这裏多做些什么,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


    忙碌的时候,会让她空荡荡的灵魂感觉很充实。


    但今天,祝余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见到白述舟,虽然她们也只是分开了短短的几个小时。这种期待甚至压过了她对豪华研究室的热爱。


    祝余有好多话想对白述舟说,不仅仅是早上依偎在一起时柔软的情愫。站在研究室中央短短的那么几分钟,她也会畅想未来,和白述舟的未来。


    可是她回来的太早,恰好在走廊上遇到形色匆匆的医生。


    ——白述舟受伤了。


    白鸟又一次失控的咬了她,在雪豹骑士想要将人拉开时,白鸟惊恐之下又吐出了火球,灼伤了白述舟的手,还险些烫到脆弱的腺体。


    裏面还在处理,祝余便打开院长权限搜了一下病例,查看数据,才发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白鸟弄伤了白述舟,又被白述舟刻意隐瞒。她显然知道祝余会因此生气,便下定决心包庇到底。


    而祝余对此一无所知。


    早上离开前,白述舟还答应过她会和白鸟保持适当距离。


    保持距离,就是对她隐瞒吗?


    胸口一阵钝痛,祝余生平第一讨厌白述舟受伤,第二讨厌欺骗。而当她走进房间,另一位医生正在给白述舟鲜血淋漓的手臂上药,温声安慰:“殿下请放心,这种药效很快,半小时后就能恢复原样,不会留疤。”


    那人的手法很娴熟,祝余停下脚步,房间裏忽然变得安静,白述舟看向她,微愣,眼尾又下意识飘向一旁泪汪汪的白鸟。


    也是早上祝余坐过的位置。


    床单已经更换,祝余留下的痕迹都被抹除。


    “你回来了?”


    “不怪她。”


    第58章 偏差 “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白述舟的语气很平静,神情也很平静,如果不是祝余就站在她面前,看着那道血淋淋伤,恐怕会误以为这满屋的血腥味都与她无关。


    都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她也像是从疼痛中抽离出来,被混乱血色衬得愈发镇静,甚至向着祝余勾起一抹笑。


    “只是皮外伤。”白述舟说,“马上就好。”


    她眉宇间淡漠的隐忍也随风而散,可祝余却觉得心头的刺痛越发强烈,她熟悉她的身体,当然也知道她有多敏感,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也会引起颤栗,更别说是任牙齿、火焰刺穿皮肤。


    感到疼痛,就应该哭泣。


    感到开心,就应该欢笑。


    这才是人类的天性。


    为什么明明受到伤害,却还要这样表现得云淡风轻?


    祝余快哭了。


    咬着唇,竭力压制胸膛间翻涌的不适,她原本也想表现得成熟可靠,帮白述舟一起分担这份责任。


    可是想要变得成熟好难,她更像是家裏突然有了二胎的姐姐,爱和偏袒都被瓜分出去,即使知道白述舟对于自己的感情独一无二,依然会感到难过。


    白述舟这样刻意的纵容,近乎于自虐,她向来很冷静,对于白鸟却无条件的包容,仿佛也是某种情感代偿,一定是心裏更加难过,才会借用身体上的疼痛短暂逃避。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还没有调查清楚,却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必须先一点点解决这个问题。


    白鸟跪坐在床上,在凝固气氛中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祝余一步步走过去,白鸟便瑟缩着往白述舟身后躲。


    以前医生的处理办法都是给她注射特殊的镇定剂,但是使用过多会产生抗药性,还有可能会影响神智,白述舟查阅过成分后,禁止对她使用任何程度的暴力,包括强制注射。


    打不得,骂不得,慈母多败鸟。


    祝余伸出手,也扯出一个迷惑性的笑容,“不怪你,你过来。”


    白鸟迟疑地看看白述舟,又看看祝余,她总是难以分辨她们混合的气息,还有温暖的治愈系能量……


    祝余拿出打包好的点心,把白鸟慢慢给钓了出来。


    “想吃吗?”祝余依次摊开两只手,“想,不想。”


    白鸟怯生生的从“想”的那只手上拿走了樱桃饼干。


    “为什么要咬人,是因为身体上疼,还是害怕?”


    疼。


    “那你咬她,就能缓解你的疼痛了吗?能、不能。”


    白鸟呆了一会儿,犹豫的探向“能。”


    祝余气笑了。


    “那你咬我,能缓解你的疼痛吗?能、不能。”


    这一次,白鸟眨眨眼,很坚定的选择了“能”。


    这是什么逻辑,她们两个是人参精吗。


    “行,你咬吧。”祝余也把自己的胳膊递到白鸟嘴边。


    白述舟皱起眉:“祝余,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


    祝余很坚定,神情严肃的闪出教师特有的压迫感,“咬。”


    白鸟试探性抱住她的胳膊,浅浅的咬上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黑发少女肃穆的端坐着,沉默的氛围竟隐隐有种神圣感,令人想到割肉饲鹰。


    有白述舟的禁令在,她们都拿白鸟没办法,生怕刺激到她,再来一场火把屋子烧了。


    只是没想到,祝余竟然会有这么伟大而独特的教育理念。她是想感化她吗?


    白述舟的精神力藤蔓无声绕过床畔,眉梢紧蹙,攀上少女的腰肢,想要将她们拉开。


    祝余察觉到白述舟的小动作,没有抬头,原话奉还道:“皮外伤。”


    这次轮到白述舟咬牙了。


    祝余根本也是在惩罚她!


    然而下一秒,当白鸟真的放心大胆的想要咬下去时,祝余便爆发出一声近似于狼嚎的惨叫。


    白鸟吓得猛地一抖,医生的表情从惊嘆到麻木,雪豹骑士捧着特制手套冲进来,却看见白鸟咬的人从白述舟变成了祝余。


    在这玩什么呢。


    与白述舟的隐忍截然不同,祝余恸哭:“好痛,我的胳膊——!!!”


    白鸟惊惶的止住眼泪,立刻松口,惴惴不安的把尖尖的牙齿抵在唇瓣上。


    以前她犯病咬人时,白述舟总会温柔地拥抱着她、给予安抚,可是此刻耳畔只回荡着祝余的惨叫声。


    她没有给她灌输那种甜甜的、温暖的能量,也没有抚摸她的头发和背部。


    祝余百哭之中抽空问她:“你看,有用吗,你咬了我,现在你自己还疼吗?疼,不疼。”


    白鸟两只手都没选,而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祝余的脸。


    ……


    祝余顿了顿,真哭了。


    以前她听说,有些小猫从小离开妈妈身边,没有人教捕猎等技巧,它们也不知道自己咬人很疼,下手没有分寸,才会展现出攻击性。


    这个计划还有下半部分。


    就是在鸟咬人之后狠狠打她的屁股,长点记性。


    打小孩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爽。


    可她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脸,白色睫毛下全然倒映出她的影子。


    “你把她惯坏了……!”祝余难得向着白述舟发出谴责,虽然配上细细的哽咽,更像是开口哈了她一下。


    人只有在被包容时才会变得肆无忌惮,白述舟对自己的疼痛隐藏得太好,仿佛她真的毫不在意,才会让白鸟一点点得寸进尺的不断祈求。


    纵容,才更容易滋养贪念。


    待其他人散去后,知错的白鸟将脸从膝间抬起来,轻轻拉了拉祝余的袖子,仰的眼睛裏满是渴望。


    祝余被她看得心软,又警告了一遍绝对不可以伤害白述舟,这才把手覆上去,将微弱暖光灌进她纤细的身体。


    白鸟的情况比白述舟好很多,从祝余的感知来看,她的身体裏似乎已经没有太多需要修补的裂痕,可她总是半条命吊着的样子,需要能量源源不断的喂养。


    而白述舟的伤势,似乎没有任何好转。


    祝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腿还是无法行走,明明亲密接触时,她能够清晰感知到趋于连贯的脉络。


    “以后,我来管她,”祝余洗了把脸,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挺起胸膛,碎碎念道:“她现在就很乖,早点让我出手不就好了?”


    上一次差点吵架,也是因为这个问题,祝余的语气不由得有些幽怨,“何必让你这样忍着伤口,还要瞒着我。”


    “如果我没有提前回来,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说?”


    “已经很多次了……”


    白述舟总是擅作主张,从不和祝余商量。即使现在没那么闷了,这张嘴依然像个漂亮的装饰品,除了亲亲,总是微微抿着,仿佛她的心中装了万万只蝴蝶,一开口就会尽数飞走。


    白述舟垂眸,温柔目光描摹着祝余的一举一动,微凉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这一点微小的触碰,也似春潮涌动,但祝余心中警铃大作,不吃这一套了,强行将女人不安分的手挡住,板着脸,训斥道:“我没有哭,是演的,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不信任我吗,你觉得我无法解决,还是担心我会伤害她?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更好,可你却选择瞒着我!”


    “我讨厌的不是她,而是你们这种行为,让我感觉特别无力,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更无法原谅我自己。”


    “已经没事了。”清冷嗓音随着薄薄的唇蹭过发丝,将祝余的满腔愤怒打断。


    白述舟将恢复如初的手抬起给她看,光洁无瑕的手臂完美得像羊脂玉,抚上祝余的脸,这一双眼睛便是蓝宝石,幽幽折射出成熟的韵味,“你生气的样子……”


    “好可爱。”


    颤动的尾音,淡淡香气也扑洒在面颊,祝余的耳根不争气的红了,但仍捏着白述舟的指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别想萌混过关。”


    白述舟握着祝余的手腕,轻轻压到锁骨间的珍珠项链上,磁性的嗓音低声说:“辛苦了。”


    “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我不要,我只要你发誓不要再骗我,可以吗?”


    “不喜欢?”白述舟轻声问,“这是给你的奖励。”


    “不……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别转移话题。”祝余把视线从温润无瑕的钻石项链转移到白述舟脸上,拿人手软,不由得放软一点语气,“包括实验室也是,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我们是伴侣啊,最重要的是沟通,对不对?”


    白述舟微微颔首表示知道,指尖一点点下滑,将祝余温暖的手覆在心口。


    从喉间溢出的一声破碎的嗯。


    “不喜欢?”带着清浅笑意的质问。


    “早上被某人咬的,还肿着。”


    微凉的指尖在手背上摩挲,掌下是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祝余的脸轰一下就烧了起来,耳根发烫,揪着衣角:“我、我给你揉揉?啊不是,那治疗一下,这个,嗯……”


    白述舟的唇齿间的蝴蝶飞上祝余的脸颊,将惊雨也淋满山岗,郁郁生机从轻触的指尖蔓延,再无瑕顾及其他。


    祝余被哄得晕头转向,等清醒过来时,那串原本戴在白述舟欣长脖颈的珍珠项链,已经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真没出息,祝余!


    她在心底怒斥自己。


    为了表达后知后觉的抗议,当夜祝余强行留宿在了这裏,亲自监督,和白鸟一起挤在那张小巧精致的床上。


    还为此付出了一点小小的治愈系贿赂。


    一夜好梦。祝余再一次梦见了童年时期的白述舟,她从一片纯白中降临,将一束玫瑰插在病床前的玻璃瓶中。


    那是一屋子医疗仪器中,唯一的一点红,像生命一般熊熊燃烧。


    祝余先入为主的以为,这是白鸟的梦境,就像之前她也误入了白述舟的梦。


    她睡得很沉,以至于没有发现,本该也处于睡梦中的白鸟正歪着脑袋,用亮晶晶的眼睛渴望地注视着她。


    白色眼睫浸没在黑暗中,也变成了无机质的灰。她在看着那双,能够给予温暖能量的手,流露出浅浅困惑。


    第59章 暴露 不准、停下……


    清晨,祝余是被热醒的。


    还没睁眼就感受到了起伏的羽毛,热乎乎的挤着脸颊、手臂,她下意识推开一点,半边身子悬在半空中,手臂抓了一下,还是没能逃过摔下床的命运。


    嘶。祝余揉了揉脸。


    床上原本孱弱的女孩消失不见,变成了初见时那只巨大的白鸟,它刚刚正用翅膀拥抱着她,羽毛间沾染着淡淡木香。


    白鸟变回兽形了。


    刚醒还有点不清醒,祝余坐在地上,呆了一会儿,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环顾四周,用手比划了一下这只鸟和边上的设备,这才确认是对方太庞大,而不是自己变小了。


    相比于星盗时期,白鸟似乎又长大了不少,原本睡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床,此时只能勉强容纳一只鸟,它还是蜷缩着的,没有完全伸展开来。


    察觉到祝余的动静,这只庞然大物施施然睁开眼,原本空洞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的影子,焕发出异样的神采,羽翅间的淡淡木香也开始消散。


    “啾。”白鸟低头,亲昵地蹭了蹭祝余。


    兽形比人形更难喂养,想要灌输异能,祝余不得不扒拉开厚厚的绒毛,将手贴到最裏面,剂量也比往常更大。


    每当这时候,白鸟都喜欢用翅膀环住祝余,轻轻往怀中拢,书上说这是喜欢的意思,也不用担心异能暴露。


    虽然没有正式把白鸟当成情敌看过,但祝余对她粘自己的行为非常高兴,就像是噩梦中的呼唤得到了回应,除了我老婆,你粘着谁都好!


    只是给白鸟喂得太多,偶尔会感到疲惫,白述舟禁止祝余再额外给她传输能量,按摩也由专门的康复理疗师接手。


    起初,祝余有些失落,她不喜欢别人和白述舟有肢体接触,自己的老婆,当然是亲手照顾更好。


    可是幽幽的盯了半天,理疗师忍无可忍,把她也抓住捏了一顿。


    祝余穿着外套时看着清瘦,大大方方脱去外套,展露出工装背心下的完美薄肌,流畅线条勾勒出利落腰线、起伏间没入长裤,假装不经意间转向白述舟。


    她把自己养得很好,三餐一顿不落,偶尔还会加餐,长了点肉,略有些嶙峋的骨相变得丰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伤痕也变淡了许多。


    白述舟喜欢抚摸这裏,或许昏暗视线中,这一道凹凸不平的触感会格外明显。


    祝余本来想用异能把它抹除,但她也喜欢白述舟轻抚伤疤时的神色,带着克制的怜惜,咬着唇一寸寸感受。所以刻意保留了下来。


    理疗师把侧卧的某Alpha掰正:“殿下,请平躺。”


    祝余:“噢。”


    区区按摩,她很要面子的不肯在白述舟面前喊出来,不管怎么问都是“不疼。”


    理疗师被点燃斗志,微微一笑,掏出了筋膜刀和电针。


    再顽强的平民之星,也是血肉之躯。


    啊、啊……!!!!


    与白述舟优雅温和的康复按摩截然不同,祝余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没发酵好的面,在理疗师手中被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她的状态徘徊在“呵呵不过如此”和惨痛得发不出声音了,看得理疗师啧啧称奇,由衷赞嘆“您真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人。”


    这话说得不像理疗,反而像干审讯的,祝余由衷觉得应该把这玩意列入军校的逼供课程,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星际法。


    按摩完嗓子都哑了。


    哑哑的,更有磁性,仿佛经历感冒后一夜之间长大,说什么都沾染上慵懒成熟的调调。


    其实是嗓子疼,只能慢慢的说话。


    祝余被迫保持沉默寡言人设,开不了口,就用一双深情眼表达,情到浓时才附在耳畔,低低的说一句“好喜欢你。”


    虽然白述舟并不会直白的用言语回应,但祝余知道她也喜欢这一句,身体上的反应不会骗人,迷离眼眸和湿漉漉的吻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们交往的频率越来越高,不使用信息素或精神力,只是最纯粹的触碰,压抑着本能的驱使一点点靠近,探索,在无言的夜晚,再没有比共饮一杯美酒更美妙的时刻。


    最重要的是祝余哑了,不会在情最浓时说些多余的话,比如沉甸甸的未来,比如无关紧要的人,那样就太扫兴了。


    祝余从最初的青涩不安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身体上的交流比言语更多,她们拥有最契合的感知,用这样的方式对抗不能标记带来的寂寞。


    白述舟依然喜欢将送给祝余的宝贝藏在被子裏,有时祝余也会有些恍惚,仿佛这些珠宝都是白述舟流出的泪所化,亮晶晶的滴落在她身边。


    幸福到隐隐有些不安,祝余告诫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沉溺于美色啊!


    你们有多久没有谈论天气和理想了?


    可是老婆她亲我诶……


    根本无法拒绝。


    白述舟索取得太频繁,却又不得不压制着冲上顶峰的情-欲,防止彻底沉沦失控。


    当理智与原始的渴望交锋,那双竖瞳总会微微溃散,清冷嗓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点薄喘的哭腔,要求她“不准停下。”


    短短的四个字,要停顿好几次才能说完。


    不准、停下……


    间距太长,起初祝余误以为这是求饶的中场信号,温柔地去吻她,却被冷着脸的女人捏住鼻尖,极轻地扇了一巴掌。


    自以为无辜纯情、自下而上的吻,实则将白述舟牢牢拥在双手之间,祝余湿漉漉的漆黑眼眸,也似黑曜石一般,邀请、试探、成长……


    在爱人的牵引下,她的贪念、野心也在膨胀,浩荡得想要装载下整片银河,又或许,只是一个白述舟。


    长此以往,祝余担心太频繁会不会对白述舟的身体不好,学习了很多关于Omega的生理知识,有人说这是受激素的影响,优秀基因本能的想要传承下去。


    可是不能标记。


    祝余尊重白述舟的想法,思考着要不要去借助生命树孕育一个孩子,虽然现有的繁衍法规十分严苛,很多人都还在排队,AO去申请生命树孕育会被视为严重的资源浪费。


    而且,白述舟肩负着传承龙族的重任,长老院那帮贵族绝不会允许她们这样做的。


    祝余为此还在不断提高炼体强度,倒不是为了繁衍,而是为了未来的某一天,真有谁对她们两个人的事指手画脚,她就揍那个人。


    就像祝昭一样,机甲界的科研流氓,哪裏不爽揍哪裏。贵族们气得牙痒痒,又打不过,还得求着哄着她继续研发。


    虽然祝余也被她坚决的排挤在外,哪怕校长介入调节也没有卖皇室一点面子,那间研发室都是花三倍价格买下的,还只有使用权。


    奸商啊!祝余一边心疼钱,一边努力学习,想要把花出去的再从其他途径赚回来。


    忙起来也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事实上,相比于孩子,白述舟更想要尾巴。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先天的基因病才无法兽化,可在与祝余接触时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白述舟确幸自己真的用尾巴和翅膀环拥过她。


    可各种方法都已经尝试了,还是没有成功,问题究竟出在哪裏?


    白鸟恢复得很好,甚至可以短距离的飞翔,白述舟躺在床畔,凝视窗外投下的巨大的影子,心底也会泛起涟漪。


    祝余会用力鼓掌夸赞白鸟好厉害,白述舟不能离开病房,祝余便拍照给她看白鸟自由的身姿。


    然而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并没有太多喜悦。


    祝余的嗓子一直复发,去医院也没有查出什么原因,医生只能推测说她是火气太大,末了神神秘秘发誓一定会保护患者隐私。


    火气大,嗓子疼也算隐私吗?祝余不由得感嘆真不愧是帝星,大家的边界感好强。


    不像混沌区,之前她好奇的多问了几句,Alph息素很淡是什么情况,营养液厂的无证大夫直接说“就是那方面不行,像公主那个小驸马呗,回去吃好喝好得了,要不然好端端的闹离婚干啥,你说是吧!”


    这也能成为典型案例,小驸马本人忧郁的附和:“是吧。”


    还是不能偏听‘专家’的话。


    在帝国皇家军校那些人还恭恭敬敬的喊她教官老师呢,祝余话变少了,形象也变得高深莫测,偶尔忘词了,都会被解读成“陷入深度回忆和思考。”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祝余在实验室裏吐出了一颗小火球。


    如果说第一次使用治愈系异能是惊讶,现在第二次触发了火系异能,祝余已经从迷茫转变为了“挺好玩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可以掌控这种力量,都是精神力所化,本质上很相似。


    她用了一点时间,将火球转移到指尖释放,更好控制,也更安全。


    天知道查不出病因的那段时间她有多难熬,从奢入简难,担心是季节性感冒,也不敢和白述舟太亲密,生怕传染给她。


    实验室裏的东西太贵了,祝余在指尖点燃一簇火苗,很谨慎的观察糖果的融化,然后是特制的太空冷凝试剂。


    后颈突然被人猛地揪住。


    火焰猝然熄灭,她抬起的那根手指还在冒起浅浅的烟,等看清了来人那张臭到极致的脸,还有眼底晦涩的愤怒,祝余下意识抬起手格挡。


    死定了!祝昭怎么会在这裏,她明明设置权限了啊。


    意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


    女人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边,随后目光沉沉落在她的指尖。


    祝余心中一咯噔。


    异能的秘密,无疑是个天大的把柄。打又打不过,现在再把手背到身后,也会显得十分掩耳盗铃。


    窘迫之下,祝余尴尬的挥挥手:“嗨,好巧,你怎么在这裏。”


    祝昭冷笑:“这是我的实验室,当然有权督责。”


    “护目镜,手套,流程全错,你的导师是谁?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这样的水平也能独立操作,怎么毕业的?”


    关注点是这个吗?


    祝余缩缩脑袋,高悬的心刚要放下,却被女人“咚”一声掐到桌子上,进一步逼问:


    “你的异能是先天还是后天触发的,NQ值多少,真实籍贯,履历,你的母亲是谁,和封疆什么关系,是你先接触的白述舟,还是皇室发现了你?”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祝余咬牙,硬着头皮抵死不承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实话,只有我才能救你。”祝昭冷冷道,眼底满是暴戾,可祝余艰难昂起脸,却觉得这双无机质的眼睛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祝余本能的讨厌这种眼神,摊开手,把心一横,“有本事就打死我。”


    反正祝昭攻击再疼也比不上筋膜刀,现在她的阈值很高,只要咬死不承认,祝昭还能怎么样?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无懈可击!


    祝昭的脸色果然沉下去,揪着衣领的手一点点收紧,“蠢货,你真以为白述舟喜欢你吗?”


    “我终于明白皇室为什么选择你了……不过是为了你身上的异能。”


    祝余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祝昭:“你只是被圈养的储备粮罢了,迟早会被吞噬。告诉我真相,我才能救你。”


    祝余咬牙:“不对,你休想挑拨离间!”


    女人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怎么,你为了钱和权势,自愿去死么?那么我不拦你。”


    她抬起手,在祝余脸上捏了捏,隔着手套,女人的手仿佛是一块坚硬的顽石,很仔细的环绕过去。


    她在检查祝余是否戴着人皮面具。


    冰冷的眼睛眯起来,“你真是祝余?”


    祝余不敢和她对视,胡乱道:“我是祝昭。”


    祝昭:“……蠢货。”


    她松开手,像是要摆脱什么脏东西一般将手套摘下,远远扔进垃圾桶裏,垃圾桶转了一圈,颤颤巍巍停下,女人冷漠欣长的身影也已经走到门口。


    只丢下一句:“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再来找我。”


    微微偏过脸,她的一只眼睛在阴影中折射出寒光,仿佛会永远藏匿在黑暗中注视着一般,威胁道:


    “不要再使用异能了,你会死的。”


    祝余掐着手腕,指甲已经陷入肌肤,却仍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脑子也像那个转圈的垃圾桶,乱糟糟的。


    白述舟怎么可能伤害我呢?


    一整个下午,祝余都在翻阅祝昭以前撰写的相关论文,想要得到答案,可是所有记录在册的数据,都没有出现过一个人拥有两种异能的情况。


    不,那应该是人类体质无法承受的力量。


    可她只是个D级Alpha啊?


    祝余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夜晚,祝余犹豫良久,没有直接告诉白述舟自己出现了火系异能,而是在事后不安地吻了吻她的头发,轻声问:“舟舟,你有异能吗?”


    沉默如同银河横贯在她们之间,白述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沾着欢愉时分未干涸的泪,垂眸看向祝余,“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有些好奇。”


    “没有,”白述舟阖眸,声音冷淡下去,“去洗澡吧。”


    “可是我……”


    祝余刚想开口,就被冰冷的手指抵住唇瓣,这双浅蓝色眼睛与她对视,泛红的眼尾只剩下事后的倦意和漠然,仿佛云雨结束,她们真的就只是床伴关系。


    “不要在床上聊这些。”


    第60章 代价 只在欢愉时谈情,不说爱


    帝国皇家军校,机甲系B07实训室。


    作为未来的最强单兵,有资格站在这裏的学生,都是来自宇宙各地的天之骄子,哪怕是在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考核项目中,都能够脱颖而出。


    门侧的学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悬浮墙外那道挺拔的影子,侦查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从阳光、影子就能推测出对方的体型身高,那人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将头抵着墙,向裏面投来浅浅注视。


    四目相对,这双漆黑眼眸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大屏幕上,素净的脸并没有太强的个人特征。


    穿着常服、褪去了平民之星的头衔,她似乎也只是个普通少女,只是此刻背着光,更显得深邃沉静,恍若一柄藏锋的剑,收敛在剑鞘中,边缘处折射出温和的锐利。


    学生微愣,正要脱口而出喊出她的名字,却看见少女竖起一根手指,抵着唇,微微笑了一下。


    嘘。


    祝余并不想打扰她们上课,只是有些好奇,才提前过来看看。她想要知道,祝昭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身没能考上这个专业,却对祝昭的私人实验室非常熟悉,大概不止一遍走上那条小路,远远的眺望。


    转院之后,虽然获得了机甲系准入的权限,但实际上祝余仍保留在原来的岗位,她蹭了很多祝昭的理论课,实训却还是第一次来观摩。这裏有全帝国最尖端的仪器、最先进的技术,还有最严厉的老师,最光明的前途。


    祝余静静听了一会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羡慕。


    中途来到这个世界,她缺乏很多常识,即使在混沌区也有跟着白马偷师,但大多是零零散散不成体系的知识,能用就行,各技术之间宛如相隔天堑。


    而祝昭能把这些东西串联起来,不论学生问什么问题,她都能够给出清晰、深入的答案。


    仅仅是站在这裏旁听的一会儿,祝余就觉得自己似乎学到了一点东西,虽然脑子裏乱糟糟的,知识只是从脑海中一滚就消失不见,扑通,连浪花都没有溅起。


    祝余喜欢这种安定的感觉,或许她一直就只是在寻找答案,可是人生毕竟和研学有所不同。


    学生时代,当绞尽脑汁想通了一个问题,那种恍然大悟已经足够让人着迷,即使付出再多时间去解答也值得。


    曾经这是祝余一以贯之的追求,生活如此,恋爱也是如此,哪怕没有任何意义,她只要这一瞬的畅快淋漓。


    追寻的过程,本就令人快乐。


    可她似乎渐渐失去了这种能力。


    昨晚冥思苦想向白述舟开口之前,祝余就隐隐有了答案,在得到冷淡的回应后,也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们之间并不是对等的。


    只是在一起的时间太快乐,让祝余总是忘记。


    起初,在惶惑中,祝余甚至有点迁怒祝昭的突然出现,毫不留情就击碎了她平静的美好生活。


    浑浑噩噩的生活,似乎也挺开心的。


    事实上,白述舟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们明文签订过协议,白述舟也亲口说过“不会爱你”,床伴关系和世俗意义上的妻子,还是有着很大的距离。


    她们只在欢愉时谈情,不说爱。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其他似乎都很无关紧,都可以接受。


    这也是第一次,事后祝余不需要再挤压自己的腺体排遣,信息素也随着灰暗的心情一起烟消云散。


    不然如果那种时候还不得不肖想着白述舟,她真的会羞耻的哭出来。


    机甲系的众人只看见祝余倚着墙壁,一副游刃有余守株待兔的模样在等待祝昭,纷纷侧目,暗自揣测她想要做什么。


    殊不知,如果不强迫自己站到这裏,祝余很可能会直接逃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所有的一切都被引爆的那一天。


    可她还是来了,比预计中更早。


    虽然还没有完全信任祝昭,但她想活下去,就必须主动掌握更多有利信息,才能进行下一步判断。


    祝余几乎是凭借本能在驱使自己,剥离情绪,让自己优先做出最佳策略——


    先吃饭。


    爱情哪有吃饭重要?


    再没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了!


    早上祝余没有吃科学院准备好的营养餐,也没有享用皇家单独开的精致小竈,而是特意驱车去市区二十公裏外的城郊,在摩天大厦中间的缝隙裏找到一条小巷,巷子裏的小店高高低低,只有店门口能够晒到一点阳光。


    祝余随便找了一家手工餐馆,吃了整整两盘饺子。


    还有一杯酒,老板说是自家酿的,度数不低,价格也不低。


    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一口一口咽下去,胸膛间的空洞仿佛也被填满,她不再想白述舟了,也不想打包一份饺子带回去给白述舟尝尝。


    从介入科学院的调查开始,祝余就知道白述舟也有异能,而她是和白鸟深入接触之后,才开始出现的第二种火系异能。


    将一切既定事实整理出来,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只是现有理论还不足以解释这一切,祝余也不想告诉任何人。


    包括祝昭。


    如果连白述舟都不能相信,她还能相信谁呢?


    祝余向羽岩打探得知,祝昭年轻时和封疆是好朋友,因理念上产生重大分歧才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祝余隐隐有种预感,她们的矛盾或许就是关于那场实验,封疆想要重启,祝昭却拼死拒绝。


    哪怕是强悍如祝昭,你也有无法解开的问题吗?


    祝余来得这么快,明显也在祝昭的意料之外,她本以为她会回去权衡一番,或者大闹一场,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天祝余就光明正大的找上了门。


    看来她对白述舟的情深义重,也不过如此。


    走进办公室,女人刚关上门,却见祝余大摇大摆坐下,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道:“你观察我多久了?”


    世界上已经发生的事,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祝余不相信祝昭偏偏就进去的那么巧,刚好是她使用异能的时候,这个人或许已经在暗处观察了她很久很久,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这才更危险,不是吗?


    祝余单手托着下巴,翘起二郎腿,即使一身常服也难掩肃杀气质,眯起眼睛打量着祝昭,试图掌控主导权,从她身上寻得一点蛛丝马迹。


    她无疑演得很像,将一个狂傲不羁的新生代扮演到了极致,昨天祝昭问的那些问题,祝余一个都不准备回答。也不能回答。


    可这样的小伎俩当然无法逃过祝昭的眼睛,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向祝余走来。啪一声,快到祝余甚至都还没有看清,膝间一阵刺痛,她的风流倜傥就只能被迫蜷成大虾。


    “先回答我的问题。”


    祝昭抬手,一枚小巧的芯片在她掌心迅速铺展,随即就被贴到了祝余的太阳xue上。


    祝余故作镇静,“这是什么?”


    “测谎仪,说谎就会电击。”


    可恶,怎么还有这么高级的东西!!!完蛋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心脏在狂跳,祝余听见祝昭缓缓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的异能,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祝余讷讷道:“后天的。”


    仪器很安静,芯片上的提示灯闪出小小绿光,正确通过。


    祝余冷汗都下来了,咬着牙,她之前隐约看到过测谎仪的原理,是从生理反应上提取的特征。那么,只要是她认为正确的事情,能骗过自己,就没问题了吧?


    “等等,我招,不需要一个个问了!”


    祝昭轻轻挑眉。


    祝余一口气道:“我是祝余,就在你撞见的那一天,刚发现这个异能,应该就是后天养成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和……白述舟,都失忆了。封疆院长给我开通了科学院的权限,允许我调查当年的实验。”


    祝昭皱起的眉梢愈深:“失忆?”


    “是的,我失忆了。”失去了原身的记忆。


    测谎仪没响。


    祝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人复杂的神情,继续问:“你为什么说,我再使用异能会死啊?”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她想要活着。


    祝余装作懵懵懂懂,雏鸟一般好奇的望着祝昭,不动声色将提问的权力握在手中。


    女人依然站着,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这张迷茫求知的脸,恍然间再度和记忆重迭。拳头一点点捏紧。


    这样的「巧合」越多,祝昭便越是恼火。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都快要放下了,可不知是故意还是人为,祝余的眼睛和那个孩子极像,只要看见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犯下的错误。


    不……当然还是要怪白述舟,如果不是她的设计,她本可以让那些孩子自由!


    时隔多年,皇室依然没有放弃让她去「吞噬」其他异能者么?


    祝昭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世间的所有东西 ,都遵循着物质守恒定律,你觉得异能消耗的是什么?”


    这题我会,祝余举手,“消耗精神力。”


    祝昭垂眸,无机质的灰色眼睛微微眯起来,像玻璃珠一般倒映出祝余的影子,“白述舟是这么和你说的?”


    祝昭淡淡道:“异能真正消耗的,是生命力,精神力只是其中一部分,正是有精神力源源不断的供给,才会无法感知更深层次的流逝。”


    “一个人就是一盏灯,燃尽了,就只剩下灰烬,运气好的会死,运气不好的Alpha,则将陷入无止境的解离之中,直到和宇宙彻底融为一体。”


    祝余失声重复:“生命力……?”


    她昨晚还安慰自己,如此天赋卓绝,万裏挑一的异能她一下子拥有两个,以后足以躺平了。


    可这个代价,比她预想中更大。


    她唯一不想放弃的就是生命啊。


    白述舟知道……吗?


    可是白鸟也有使用火系异能,并没有人阻止。哪怕白述舟不在乎她,应该也会在乎白鸟的,不然为什么还要祈求她治好白鸟?


    恍惚的眼眸一顿,祝余猛地想起,最近供给白鸟的消耗太大,白述舟便主动要求她停止额外的治疗。


    会是因为这个吗?


    她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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