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乖 “嗯……我没这么教你……”
教学是如何开始的?
越来越近的距离,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和挑起的指尖……当祝余有意识的释放出信息素,偌大房间的温度都微妙上升。
只是握住彼此的手,脉络连成一片,就已经枝繁叶茂,摩挲间被子沙沙作响,投在落地窗前、拉长的影无声摇曳。
祝余主动奉上正大光明的轻吻,不再惧怕潜藏的危险。
如果某处镜头后真的藏着一双阴暗窥伺的眼睛,她也希望宣誓主权、昭告天下,告诉那个人:
我们的爱坦坦荡荡,卑劣的是只敢躲在幕后算计的你。
我会保护好白述舟,我不怕你!
少女虚张声势的表现得十分镇定、强势,就像小动物举起手支楞起来,让自己显得更高大,以此守护自己的领地。
就连一向慢热的感情,加速的心跳也在催促着主动索取。
鼻尖慢慢触碰,然后是柔软的唇。
交缠的呼吸间,信息素控制不住的外溢,Omega天然对气息更为敏感,更何况是精神力高达SSS+的白述舟,世界无时无刻、无微不至的入侵着她的感官。
而祝余的存在,尤为强烈。
明明早上只是被捏一下都会红着耳朵跑开,现在又抿着唇,主动靠近。
温润木香千丝万缕,编制成细密的网,裹挟着少女温热的体温,虔诚捧着面前的冷玉雕琢。
白述舟的薄唇轻轻染上一点、特属于祝余的红,又被雕琢成无比漂亮的形状,被迫张开一点,隐约吐出的气息又长又软。
“嗯……”
面对祝余陡然涌出的信息素,女人狭长眼睛微微眯起,蜷曲睫毛再也无法遮掩眼底的光,却是从迷离中骤然抽身,始终保持着一份冷静。
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祝余后颈敏感的腺体,磁性嗓音咬在舌尖:
“错了。”
“我没这么教你。”
突然的中断,白述舟无疑很严格。
祝余眨眨眼,对上那双冷冰冰的浅蓝色眼眸,知道这是学习不力的惩罚,于是又咬了咬唇,努力一点点收敛起信息素,如同将被玫瑰露水打湿的糖果,一颗颗捡回透明玻璃罐。
刚才还势如破竹的少女眼尾泛红,故作镇静,连带着不小心的,将白述舟的信息素也吞咽下去了一点点。
起初尝起来是冷的,像夜晚走在月下湖边,微风的味道。
但只是喉咙轻轻颤动,它在舌尖忽然就变得很甜,比方糖更甜,勾得祝余忍不住呜咽,玻璃罐被打翻,彩色糖果轱辘轱辘滚了一地。
原本艰难收敛起的木香,愈演愈烈。
白述舟对祝余的气息极为敏感,当然也知晓,少女此刻疯狂翻涌的情愫有多么强烈。
每一缕温润气息,都在诉说着爱意。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偏圆,咬着唇,即使一言不发,只是这样专注看着,也会令人感觉是在撒娇。
温柔,深情,毫无攻击性,与传统意义上的Alpha截然不同。
但不该放纵她,再这样肆无忌惮的挥霍下去,将信息素和真心不加掩饰的暴露在人前。
……很危险,各种意义上的。
女人微微偏过视线,清冷嗓音淡下去:“一个Alpha,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没有任何其他惩罚,白述舟只是松开手,祝余便慌了神。
她最害怕她的冷漠和失望,尤其是缠绵的气息还萦绕在指尖,尚未褪去,不断撩拨着祝余本就不太坚定的意志力。
是她撒娇求白述舟教自己,也是她想要变得强大,白述舟已经说得非常详细,可她依然难以控制……
以往的学习太过顺利,白述舟是天才,如果她没有失忆,数年的沉淀让她变得更温和、自洽,一定会有更好的方式去引导,更何况祝余在这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没有接受过任何前置教育。
此时的白述舟,还停留在身为皇储所接受的精英教育阶段,只要达成目标,过程并不重要。
从小,她被灌输的就是优胜劣汰的达尔文主义,站在食物链顶端,她永远不应该甘心沦为‘残疾、弱者’。
但她还是分化成了Omega,没能够二次发育,双腿又受伤,无法自由行走……这种隐秘的焦虑,无意识的投射到了祝余身上。
拜托,请不要对我失望。祝余只能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利用疼痛保持清醒,强行将外溢的信息素收束。
皮肤被掐得通红,对于自己,祝余下手也没留任何情面。
她将那只手背在身后,从生涩迟缓,到急急的把刚发芽的嫩苗掐灭,温润木香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动接受着诱人香气的考验。
察觉到祝余的进步,白述舟满意地挑起下巴,吻了吻她的唇角,轻笑,“真乖。”
从冷漠到甜蜜的吻,轻飘飘的嗓音蹭着耳畔,祝余的心也跟着变得轻飘飘的,耳根在发烫,全然被白述舟牵引。
祝余喜欢白述舟这样夸她,仿佛整颗心都被幸福填满,又酸又胀,戳一戳就会变软。
脸颊上的吻轻顿,祝余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主导权已经悄无声息的被白述舟握在指尖,连同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一起。
白述舟的视线没有聚焦,而是偏移向门口,祝余全身心感受着那个吻,竟没有注意到大门开了,全身纯白的少女站在那裏,怯生生看着两人靠得很近。
“你来了?”白述舟问。
祝余下意识抿了下唇,试图保留住残存的触感,虽然脑海裏回荡着宣誓主权、不怕任何窥探的目光,可顺着白述舟到视线转过去,白鸟的眼神茫然且好奇,就像一张白纸。
“啊,你来了……”祝余被看得很不好意思,手脚并用的蹦下来,咳嗽两声,佯装很忙。
然后又后知后觉的想到,她为什么要心虚啊?她们是妻妻诶、看就看见了!
还有,为什么白述舟的语气这么平静?仿佛她已经习惯白鸟的存在,又对她,抱有与众不同的忍耐。
白述舟是个边界感和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她很少默许什么东西会贸然闯进自己的世界。
但白鸟只是站在那裏,呆呆的,白述舟便主动抬手,轻唤,“过来。”
——这句话,以前祝余只听见白述舟和自己说过,印象深刻。
很亲昵,自然的语气。
过来,我允许你的靠近。
白鸟的步伐很轻,哒哒哒,几乎是小跑着靠近,她很信赖白述舟。
祝余看着白鸟坐在了自己刚刚坐过的位置,柔软的被子被她压出一个小小的痕迹,像凹下去的鸟窝,还残留着祝余的温度。
其实还算是在正常的社交范围之内,但是……
太近了、太近了!
心尖的甜蜜消散,只剩下酸酸醋意。
祝余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小气的人,明明她一直很擅长分享,哪怕饥肠辘辘,只有一块糕点时,也能分出去半块。
但唯独感情,稍微分出一点点,就会让她高度敏感,十分在意。
偏偏白鸟脱离社会太久,毫无察觉,又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或许只是看见这裏刚好有个‘窝’,祝余留下的窝,是她主动让出来的,便很高兴的凑上前,坐在她们中间。
白鸟用两根手指比作小人,比比划划,看见白述舟面前的双鱼玉佩,突然顿住,小人也停在半空中。
“喜欢吗?”白述舟垂眸,将玉佩递到小人中间,语气很温柔,“送你了。”
价值连城的软玉双鱼符,就这么被她随手转赠。
白鸟看了看双鱼玉佩,又扭头看着祝余。
祝余刚才的视线牢牢被白述舟吸引,没注意到她手边还有这么个小东西,能被大贵族戈洛瑞尔专程拿来赔礼道歉,它无疑很漂亮,当祝余看过去时,那对鱼仿佛活了一般,结成润泽的圆,白光微闪,缓缓游动。
但凡有那么一丁点识货的收藏家,都能看出这对玉佩的价值,它竟和数年前皇家的一对国宝很像,只是国宝失传已久,也没人说得清这对究竟是仿制还是原品。
可惜祝余不识货。
她只看见这两只漂亮的小鱼合二为一,中间系着红色穗带,很像……情侣款。
这是一对的诶!
祝余没有低头,只无意识摩挲着指尖白述舟送给自己的血晶戒指,这是单只孤品,无法配对。
“你也想要?”白述舟注意到祝余的小情绪,起起伏伏,像海浪一样打着弯,微微皱眉,轻描淡写道,“下午让梅尔诺带你去挑料子,定制一些。”
也。
祝余很微妙的,感觉到被木刺扎在掌心。
即使知道白鸟和白述舟是青梅竹马,已经相识很多年,但此时白述舟的端水,还是令祝余无形中感觉到,白鸟在她心目中的优先级,似乎,比自己还要高一点。
“没有没有,不用的,”祝余闷声摆摆手,她并不想要玉。
只是想要一点特殊的偏爱。
如果你给我的,和给其他人是一样的,那我就不要了。
垂眸,祝余掐着手腕,殴打心中溅起的浪花,将不争气的情绪压制下去,面前忽然递来一只小鱼。
白鸟掰下其中一块,对着祝余笑,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祝余当初给她分糕点那样。
温顺,友善,无害的笑容。
令祝余不由得心头发紧,没办法讨厌她,只能把酸溜溜的醋沾一些空气饺子,嚼嚼嚼。
又为自己的小气有点惭愧。
白述舟有自己的交际很正常,也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只是随手送出一件礼物而已,她波澜壮阔的心裏路程,好像有点儿小题大做。
想要吗?
祝余偷偷在心裏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那是很漂亮的一条小鱼,羞愧的点头,在白鸟真挚的眼神中,终于假装云淡风轻,鼓起勇气去接。
爱拼才会赢!
但在她手刚抬起来的时候,白述舟已经抽走了白鸟递出去的半块,重新和她掌心的合成一个圆。
双鱼玉佩,只有合在一起才算完整。
白述舟对白鸟说:“不用,我会给她新的。”
祝余那只手尴尬的空了一下,立刻抬起来挠挠头,找补,“啊哈哈哈,是啊,你留着吧,不用给我,我粗人嘛不怎么喜欢玉,平常也没什么机会戴。”
她很勇敢,也很胆小,被刺了一下,就迅速缩回壳子裏,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用密密的话遮掩心虚。
果然,本来就不是给她的,她何必要去接呢,多尴尬啊!
不想要了,再也不想要了。
“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很正常,不要说自己是粗人,”白述舟轻轻皱起眉,对祝余下意识的自我贬低不太满意,喜欢或不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祝余嘴硬:“知道啦,只是随口一说嘛……下次不会了。”
她把自己低落的信息素压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紧绷着,还要故作不在乎,吊儿郎当的单手插兜,眼神乱飞,整个人光是站在这裏就很忙碌。
白述舟皱起的眉毛愈深:“祝余?”
“舟……”祝余把音节胡乱咽下去,喊她,“公主殿下。”
少女垂眸时,漆黑瞳色变得很深,僞装得太好,难得让人无法从这张脸上解读些什么。
可就像是活水和死水的区别,没有涟漪,白述舟忽然就有那么一点儿后悔,刚刚似乎不该把她逼得那么紧。
白鸟就在一旁看着。
祝余把撒出的娇,又尴尬的,全部捡走,即使她的糖果早就变得黏糊糊的,闷在罐子裏会坏掉。
白述舟:“……”
玫瑰气息无声攀上祝余的发丝,轻轻戳了戳。
祝余刚吸了吸鼻子,正屏住呼吸,想象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铁血战士。
压抑气氛中,白鸟忽然吐出了个小火球,紧张地看着她们两个。
“不舒服吗?”白述舟第一时间去查看,将白鸟拉近,捏住她的下巴检查,轻声说,“张嘴。”
但白鸟轻轻转向祝余,又吐出了一个小火球。
眼神可怜兮兮的,带着讨好的意味。
白述舟微愣,指尖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随即握紧成拳,温柔抱住白鸟,眼底闪过冰冷寒意:
“别怕,呆在这裏,很安全,我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祝余有些无所适从,好想也吐个泡泡,然后原地游走,这样的场景,她似乎不应该在这裏。
但对上白鸟被火球照亮一瞬间的眼睛,祝余迟疑着,忽然问:“你吐火球,是想让我们开心吗?”
白鸟眼睫弯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异能,是很珍贵、稀有的东西。
如果她展现出这样的能力,别人就会开心。
希望你开心。
不要皱眉,不要吵架,不要生气……我会吐火球给你看。
祝余共情能力很强,原本就酸酸的鼻子再也抑制不住,扑上去大鹏展翅,将苍白纤瘦的白述舟和白鸟一起抱住,大声说:
“我会保护你们的!!!”
温暖的怀抱,将三个人紧紧联结在一起。
太近了,白述舟的半边脸被迫和白鸟的头发贴在一起,冰冷神情出现了短暂茫然,躁动的心情归于平静,然后很轻微的,咬了咬唇:
“祝余……”
“诶,”少女声音糯糯的,还刻意清了一下嗓子才开口,把有点丢人的尾音憋回去,很可靠道:“我在!”
“她要被勒死了。”
“啊、对不起……!”
祝余慌张松开手。
随即察觉到脸上一凉,白述舟纤长的手指落下,轻轻摩挲着,为她将眼尾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泪拭去。
就像是,触碰到了她不曾说出口的委屈。
很小一滴,刚才实在没忍住,超好哄的祝余黑白分明的眼睛转过去,不愿承认,板着脸,喃喃低语:
“好奇怪,不知道谁哭我脸上了。”
白述舟静静看着她,轻声附和:“是,好奇怪,也滴我脖子上了。”
作者有话说:
祝余:我会保护你们的!![可怜]
白述舟:半龙形态,张开翅膀,阴影可以把祝余盖住*[抱抱]
白鸟:完全兽化,巨大一只,张开翅膀,天黑了,吾吐出的即是太阳!*[愤怒]
(鸟类的骨骼一般会更轻,人类形态看起来更纤细、小小的,实则可以扇人几下光速飞走,可参考邪恶海鸥夺食[让我康康][饭饭]
第42章 余力 吞咽与催化……真是床伴?
祝余顺着白述舟的话看过去,果然在她纤细的脖颈间看见了一滴泪,亮晶晶的。
啊、啊!这也太尴尬了,一边大喊什么保护啊一边落泪……祝余碰了碰鼻尖,她发现,每当靠近白述舟,自己的情绪波动似乎就会变大,明明之前她并没有那么爱哭。
眼泪被看见了,就会放大情绪,期待回应。
小时候祝余哭了也没人理,后来就不哭了。姐姐说眼泪没有任何作用,你应该先想如何解决问题。
但现在,有人会帮她擦眼泪,即使只是悄无声息就落下的几滴,回想起来,祝余自己都觉得这样有些矫情。
白鸟坐在床边晃着一双灵巧白皙的小腿,也学着白述舟的样子,探过毛茸茸的脑袋,戳了戳祝余的脸。
祝余说:“不可以。”
白鸟困惑的歪过头。
“你是小孩,不可以戳姐姐的脸。”祝余说得理直气壮,不哭时的她颇有几分气势,果然将白鸟唬住。
是啊,小孩,白鸟什么都不懂。
一旦接受了这个想法,祝余顿觉天地宽,白鸟不是来拆散她们的,她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
祝余顶着泛红的鼻尖,沉淀,沉思,眉眼稍凝,整个人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木质清香。
现在她们三个人,白述舟病弱,白鸟孱弱,她可不能再当一个软弱的人了,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她得努力撑起这个家!
祝余腆着脸,对白鸟说:“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会保护你一辈子。”
这叫先下手为强,她不想分享关于白述舟的“姐姐”这个称呼和特殊位置,先让白鸟认自己当姐,那么白述舟就是姐妻或者嫂嫂了?
这样隐晦而百转千回的念头,大概只有祝余想得到,暗嘆自己是个天才,还不敢得意得太明显,怕被别人发现,只能偷偷的笑。
白鸟看着祝余,眨眨眼。
又吐出了一个小火球。
祝余的话令白述舟垂下的手猛地一僵,破碎记忆闪过脑海,数年前,她也曾对白鸟说过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为什么祝余会知道,不、应该是巧合吧?
她答应了,却没有做到。
曾经,她做错了许多事,辜负了很多人的期望,才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不够心狠,无法决断,能力又无法匹配野心,这种痛苦远比身体上的病痛更折磨人的意志。
神经又开始隐隐作痛,白述舟不动声色咬了下唇,为苍白脸颊增添一点血色。
她用余光不动声色打量着祝余,少女眉眼弯弯,清澈而干净,没有任何人为的算计或阴谋。
握紧的手又松开,白述舟无声地松了口气。
或许是她太敏感,不该拿着宫廷的那一套标准去看待所有人,祝余,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白述舟沉默片刻,替白鸟开口,解释道:“她说不了话,异能损伤了声带。”
作为最早的一批志愿实验体,AH-003原本数据优异,被寄予厚望,却是觉醒得最晚的那个。
飞翔、时间、预言……研究员们做出过许多大胆的猜测,不甘心放弃,尝试了各种残忍而血腥的方法,依然一无所获。
她们的过去,即使只有只言片语,都太过沉重。
仅仅是这一句,少女已经瞳孔地震,很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对不起……!!”
即使说不出话,也会吐小火球希望她们开心,真是个乖孩子,她的嗓子疼吗?
祝余更愧疚了,浑然忘了那天在拍卖场,也是这只孱弱白鸟喷火烧尽锁链,在通风管道前炸出一个大洞。
“不用道歉,这与你无关。”白述舟回答,看着祝余眼底闪烁的愧疚,目光微沉,她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否正确,但这或许是唯一能够弥补她过错的机会。
白述舟低声问,“你愿意帮她吗?”
祝余:“当然!”
白述舟紧紧压着手背,不允许祝余这么快就答应,一字一句叮嘱:“异能是一把双刃剑。”
在这片未知领域,人们必须小心再小心,防止一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异能和精神力息息相关,过量使用,会很危险。”
她刻意将危险咬得极重,好让祝余想清楚,只要祝余有一点点的退缩或害怕,她就会取消这个决定。
但少女恍然大悟道:“你关心我!”
“放心吧,我知道的,其实我也很厉害——”
白述舟以前就和她说过,失忆后再一本正经的叮嘱一遍,好可爱。
重点全错,白述舟轻轻抿了下唇,跳过这句话,严肃道:“那么,优先治疗她,协议上的条例保留,我会给你更丰厚的报酬。”
祝余问:“嗯?优先?”
“短期内,只治疗她,等她恢复到正常状态,如果你还有余力……”
白述舟语调淡淡,竟甘愿将白鸟的安危放在自己之上。
祝余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捏住,酸酸瑟瑟,但这次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心疼。
白述舟说起白鸟时,眉宇间总萦绕着忧郁的炊烟,雾蒙蒙的,又冰冷地藏在愤怒之后,像一汪被冻结的湖水。
这么骄傲的白述舟,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恢复健康,却愿意把治愈的机会优先给别人。
祝余不知道白述舟的顾虑和过去,只遗憾于这段空白,没能陪在她身边。
“有余力啊——”
余力,就是小余的力量!
祝余将指间的血晶戒指摘下,一只手拉着白述舟,另一手拉着白鸟,用自己的手迭在中间,乍一看很像小孩子玩的翻手游戏。
这是之前帮白述舟按摩锻炼出来的,她能够用双手细微的控制精神力,虽然不够强大灵活,但胜在细致。
重迭的肌肤之间,最为干净纯粹的金色光芒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流淌,混合着丝丝缕缕玫瑰气息的木香,缓缓弥漫在空气中。
像一汪永不干涸的小溪,河边摇曳着生机勃勃的嫩芽,源源不断的翻起浪花。
白述舟微愣,以前祝余的精神力颜色都很浅,是接近于半透明的金色,现在却很浓郁,如果彙聚得再细一点,说不定能够像她的藤蔓一样,凝成实体。
这样的消耗无疑很大,白述舟的身体无法承担过载的精神力,才会那么挥霍,而祝余即使摘掉了会吸收克制能量的血晶矿,按照她现在的气息强弱判断,也不应该这么……持久。
祝余也有些惊讶,她原本只是想小露一手,好让白述舟安心,她完全可以两个一起治疗,大不了多吃点肉补补。
但学习掌控信息素之后,这些温润草木扎根于信息素、又反哺出来,在输出的同时,竟然也在不断修补。
她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的精神力,会被信息素催化……”
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但是。
大多数时候,都是出现在易感期,Alpha会被伴侣的信息素牵动,精神力暴涨,才会诱发许多失控的情况。
妈妈,我成永动机了!祝余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她已经习惯了白述舟的气息,以至于没有发现,就在刚刚压缩收束信息素时,有一小口玫瑰气息,被她一起吞了下去,压在神识海深处,腺体正在微微发烫。
Omega对于信息素的气息更为敏感,白述舟眸色微沉,试探性的,用玫瑰气息将祝余包裹,但没什么效果。
不是因为她的信息素么……?
还是说,和她特殊的异能有关?
此时的白述舟,距离真相只差一小步。但让Alpha主动吞咽、吸纳Omega的信息素,实在前所未有,无法借鉴经验。
长期以来,人们已经默认Alpha的强大和Omega的柔弱,「标记」被认为是一种占有、宣誓主权的行为。
但事实上,在深度联结中,Alpha需要Omega帮忙疏导紊乱的精神力,同时吐纳部分处理后的、最纯粹干净的能量,来「喂饱」自己的伴侣。
她们需要彼此。
精神力研究领域的面太狭窄,以至于人们竟然忽略了一项数据,体质较差的Omega,其实感知能力和精神力,都普遍高于Alpha和Beta。
或许有人发现了,但只将它视为一种可有可无的情趣。
脆弱、敏感的Omega,会在极致的触感中保持清醒……
而自以为占据主导的Alpha,正在沦为欲望的奴隶。
白述舟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非常明显的出现了惊讶,轻咬着薄唇,看向祝余的眼神盈盈闪烁。
祝余被这双浅蓝色的眼眸看得飘飘然,站在万众瞩目的领奖臺上也不过如此,爱人的视线是放大镜,各种猫猫祟祟的小情绪都会被捉住。
信息素无意识铺展开,又迅速收拢,担心白述舟会不喜欢。
夸我吧、夸我“乖,做得很好。”
祝余喜欢白述舟这样夸自己,就像龙天生喜欢亮晶晶的宝物。
猝不及防,玫瑰香气一起卷进舌尖,几乎能够与之前白述舟主动将气息留在她身上比肩,甚至更深入的——
祝余原本就只是刚学会控制,突然间品尝这么多爱人的信息素,竟像大口灌下去玫瑰酒,有些晕乎乎的,掌心流淌的金色小溪,乍然变成涛涛江河。
那支瓷白手腕猛地翻转,紧紧扣住祝余的筋脉,将这支将要失控的河流截断。
白述舟磁性的嗓音沙哑:“可以了,祝余。”
她所展示的‘余力’,未免太多了一点。
仅仅是掌心相触,祝余迷醉的剎那已经反馈在了治愈系异能上,酥酥麻麻窜过指尖,偏偏这个家伙自己还毫无察觉。
Alpha都是木头做的么、还是故意的?
白述舟拧眉,既高兴于祝余特殊的能力,又不禁迟疑,失忆前的自己是否清楚这一点,才选择祝余……
真是床伴?
女人矜高的表情有很短暂的凝固。
互利共赢,她稳赚不赔。
只是这样的治疗方式未免太过危险,在弄清楚原理之前,她们最好保持一定安全距离,以免局面变得失控。
易感期已经很要命了,普遍是三到七天,她无法想象这样特殊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白述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就不可能接受祝余的标记,她们的匹配度太高,很容易陷入深度联结。
但是,如果她同意标记,岂不是也意味着,祝余会源源不断的,向她提供最为纯粹的治愈系异能?
……
一个,完美无缺的工具。
耳根发烫,但白述舟还是面无表情,理智的将这一整系统流程,归结为——正向循环。
在此之前,白述舟从未想过,自己的基因病某一天可能真的被治愈。
毕竟高处不胜寒,她的精神力太过浩瀚,要想一点点修复,就需要同样磅礴的供给,而她的精神力高达SSS,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祝余日常的抚慰治疗,已经非常难得。
她不该要求太多。
在契约中,她也只期待祝余能早点治好自己的腿,至于其他的……
白述舟抬眸,很复杂的看了祝余一眼。
少女还未从醉玫瑰酒的状态抽身,迷迷糊糊,对着白述舟骄傲一笑。
第43章 补偿 “你想要……我?”
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白鸟毫无察觉。
同样是Alpha,她的腺体残缺,能够察觉到的气息都钝钝的,刚刚祝余的异能骤然激增,相握的手心也像是被电了一下,瑟缩着,打了个喷嚏,窜出一团小火苗。
身体下意识颤抖着,但祝余的能量很温暖,像太阳一般,在融化她冰冷的躯体……即使恐惧,白鸟依然用力握住祝余的手。
丝丝缕缕寒意从白鸟孱弱的身躯蔓延开来,电击勾起了很不好的回忆,张开唇,无声的“嗬嗬”叫着。
祝余被她捏着手,终于回神,也双手握住,用力晃了晃,希望能够让她安心。
但白鸟面色惨白,拉着祝余,就要给白述舟跪下,另一只手举起来,想要向她祈求些什么。
帮帮我、很……痛……
和记忆中实验室的痛苦相比,在星盗那裏遭遇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她的力气很大,祝余刚笑完就被拽到了地上,甚至能够感受到少女紧紧攥着自己的胳膊正在痉挛、抽搐。
祝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心脏莫名一紧,立刻紧张抬眸,去看白述舟。
病床上的女人置身于一片雪白之中,鼻尖浮着的一点绯红还未褪去,更衬出这张脸的苍白,琉璃般剔透。
她端坐在那裏,看着白鸟的动作,微愣,轻轻咬了咬唇,就像是白云之上,神明俯瞰混沌人间,浅蓝色眼眸尽是悲悯。
但她无能为力。
眼帘垂下,遮挡住视线,祝余却觉得她周围萦绕的痛苦更浓烈了,墨汁一般滴落在这片纯白,化不开、抹不掉,最后被无声的大雪覆盖。
祝余半跪着抱住白鸟,犹豫了几秒,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白述舟以外的人治疗,双手紧紧握住,掌心微烫,她慢慢拍了拍她颤抖的脊背。
白鸟很瘦,轻易就能摸到背部的骨头,轻盈的,仿佛一碰就会折断,缩成一团,依偎在祝余怀中。
她的身体情况比白述舟好很多,温暖的治愈系能量很快就让她重新恢复平静,空洞眼神盯着祝余,又轻轻转向白述舟,看了又看,流露出困惑和茫然。
精神上的损伤似乎更为严重,她一直抓着祝余的衣服不愿放手,直到专门的医疗负责人赶来,要转移到监护室,祝余无法,只能把衬衫脱下来给她抓着,一起带进去。
隔着厚厚玻璃门,看着白鸟空洞的眼神一点点消失,祝余胸口也闷闷的,像整个胸腔都塞满了潮湿的棉花,很重。
放任白鸟一个人,很残忍。
她可以理解白鸟的心情,但她需要治疗,祝余也不能跟着进去。
之前的实验,那些人究竟对她、她们做了什么?
祝余感觉胸膛间涌起愤怒,绝望,还有……恨。
这样的情绪太过强烈,又太过陌生,祝余很少有这么负面的感知,甚至不知道要去恨谁。
在莫名涌出的死意中,祝余咬牙,又想起白述舟悲悯的眼神。
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膛。
祝余不得不用力按压着胸口,倚着长廊冰冷的瓷砖,弯下腰,好让空气更好的流通。
挺拔脊背一点点沿着墙面滑下去,仿佛是从高空中坠落,她又看见了那支纤细瓷白的手。
淡青色血管之上,那颗小痣红得刺目,宛如射箭的靶心,澎湃恨意终于找到了目标,凝作最尖锐的利箭,弓弦绷到极致,向着那双天空般的眼眸直射而出。
她仍在不断下坠,狂风呼啸,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附在耳畔,低语:
不要期待、不要相信、不要,喜欢她……
恨……白述舟……?!
这个想法乍然破开迷雾,刺入胸膛,祝余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犹如跳进冰水中,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呸。祝余掐了掐手腕,深吸一口气,立刻恶狠狠反驳。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她才不害怕这种东西,区区梦魇罢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立刻从我身上下去!”
“我们天定良缘,命中注定,哪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反对!”
捏紧拳头,大声怒斥完,祝余感觉自己心理上确实舒服了很多。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声带在震动,连带着胸腔也嗡嗡的起伏,紧紧掐着的手腕,能够感受到脉搏的跃动,这些细微感触都非常真实。
她很安全,不是做梦,她正脚踩着大地,非常清晰的活着。
祝余长舒一口气。
正想靠着墙壁再缓缓,一道迟疑的声音闯入,“祝余殿下,您没事吧,需要做个检查吗?”
祝余昂起头,看见那头标志性的黄头发,是羽岩——边上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研究员,都穿着白大褂,领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联邦国徽。
哦,联邦国徽。
祝余刚平复的脑袋又嗡的一声。
是那些来交流的科学团队?
丢人丢到国际友人那去了啊啊啊啊!
这个距离,祝余不知道她们看见了多少,但是非常确定她们听见了自己刚刚喊的那两句话。
大家都很有礼貌的看着她,微笑默嘆,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堂堂帝国平民之星,公主唯一认证的Alpha伴侣,在皇家科学院的走廊裏大喊大叫,疑似鬼上身……哈哈。
少女顺势倚着墙,凹出锐利腰线,单手撩了撩黑发,走廊裏纯白的光束仿佛也映不进这双漆黑眼眸,看起来忧郁而坚强,对着来人淡淡勾起唇,嗓音微哑:
“低血糖犯了,不碍事。”
“各位辛苦,欢迎来到帝国交流访问。”
站在前排的联邦女人不由得眼前一亮,上上下下仔细观察着祝余,镜片中,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嗯,请您保重身体,”羽岩权当没看见祝余前后巨大的变化,微微躬身致意,随即伸手拦住想要上前攀谈的联邦人,不动声色将她们往另一个方向领。
祝余不应该与联邦人产生太多接触,这是公主失忆前特意叮嘱过的。
特殊时期,两国的关系还很僵硬,科研使团能来交流访问,已经是星际舆论和多方共同努力的结果。
“她就是祝余,那个唯一的D级超一线机甲师?”
“身体机能数据不错,减去检测器的差异波动,比官方公布的数值更高,混血儿能达到这个地步真不容易。”
D级精神力是联结机甲的最低门槛,而祝余刚好踩在了这个门槛之上,硬是挤进了超一线审批标准。
联邦的科技比帝国先进很多,科学家们不自觉用了高高在上、评价的口吻,带着一点冷漠的口音,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起这个,实在不是一个恰当的话题。
边上的红发联邦人不动声色咳嗽,走到羽岩边上,轻松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她经常这样吗?”
“看着不像低血糖,倒像创伤后应激障碍,战士的心理健康同样重要哟,这样真的可以驾驶机甲吗,要不要来一份青少年心理问卷?”
吊儿郎当的语调,没那么傲慢,却一个比一个说得过分,羽岩微微皱眉,面无表情,威胁道:“关于皇室成员的情况,您如果真的感兴趣,可以询问雪豹骑士。”
被抓起来,慢慢问。
女人笑了一声,摊开手,“我发现你们帝国人真不经逗,别这么严肃嘛。”
祝余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凹出的姿态瞬间垮掉,从挺拔小草变得蔫了。
怎么有个人长得那么像南宫,真是晦气,说不定真被什么坏东西跟上了,等有空她真得去拜拜……不对,星际时代要拜什么才能驱邪啊?
还想求一求桃花和健康,保佑她们长长久久平平安安,财神就不用了,家裏已经有一尊会掉落宝物的龙神了,不缺钱。
啊,不缺钱,说出来感觉能量都变强了。
钱很珍贵,“给你钱”就像物质一点的“我爱你”,祝余在努力试着去接受,白述舟表达爱的方式。
每个月一百万,全拿来买棉花都能压死她了。
多么深沉的爱!当然是爱。
祝余胡思乱想着,特意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确保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才推开白述舟的门。
她无疑已经隐藏得很好,但白述舟瞄到她的第一眼,唇角就微微向下抿,如果她的龙尾巴还在,一定会难过的蜷起尖尖。
祝余主动开口:“她没事,打过镇静剂了,负责人说需要上仪器监测状态,有其他情况会第一时间来通知的。”
“祝余。”
“嗯?”少女朝她眨眨眼睛。
“那你呢。”
“我很好啊,刚刚还在外面遇到了联邦的科学家,她们——”
“撒谎。”
女人冰冷的指尖拨开额前碎发,任发梢上的晶莹水珠滚落,如玉的指节,轻轻点了点眼尾,嗓音薄薄的擦过:
“不许对我撒谎。”
白述舟抵住祝余的额间,连呼吸也很轻,那汪湛蓝眼眸向着漆黑深渊灌溉,一滴又一滴,指尖揉压着太阳xue。
嗅着淡淡玫瑰香气,那股灵魂深处的焦躁不安,忽然就消失了。
“治愈系异能者的共感能力很强,当你与别人产生精神力联结,就可能被影响……”
“抱歉,还是太勉强你了吗。”
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若有若无的擦过,祝余呼吸一滞,白述舟竟然在道歉,清冷嗓音压得很低:
“作为补偿,你想要什么?”
被她捧着脸的少女盯着她看,眨眨眼。
钱,珠宝,房子,权势……
白述舟能够许诺的不算多,刚好满足世俗意义上的所有。
可有人竟然能够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微微抿唇,青涩又诱人的捏了捏。
很聪明,选择了最贵的。
那片静谧天空泛起涟漪,光从乌云中破开,于是鸟儿深潜于海底,小鱼也飞上天空,只有心跳的律动随着指尖的摩挲,一颤、又一颤,慢慢贴近。
女人忽的笑了,倾身吻了吻唇角,冰冷指尖缓缓沿着眼尾、插入发丝,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爱人唇齿间吐出的气息,就像羽毛慢条斯理蹭过心脏,偏往最柔软的地方钻,苏得祝余好想躲在被子裏尖叫,又被温柔而不容反抗的捧住面颊。
银色发丝低垂,祝余被迫直视着这双浅蓝色眼眸:
“你想要……我?”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她好会。
祝余:她好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4章 木头开花 可以依赖我……更多一点
想要……我?
这几个字落在祝余耳中,效果堪比烟花在心脏处炸开,并不滚烫的温度,酥酥麻意从尾椎窜到天灵盖,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可说出这话的白述舟,除了那一点笑意,神色还是淡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异常冷静。
她指尖还扣着祝余的手腕,指节泛着冷白,眼睫垂落的弧度规整得近乎漠然,唯有尾音轻轻往上挑时,才洩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仿佛暴风雨裏纹丝不动的灯塔,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偏要对着这尾慌不择路的小鱼勾了勾唇角,把人往更汹涌的暗流裏牵引。
失忆后的白述舟,依然清冷淡漠,偶尔却会流露出锋芒,从眼尾、从唇瓣,柔软又脆弱,却凝作最尖锐的刺,摇曳着骄傲和野心,从骨子裏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诱人靠近,又让人心甘情愿溺毙于此。
轻轻上扬的尾音,虽是疑问句,浅浅含笑的语气,分明早已经知晓答案。
可她偏要等,等祝余自己说出来、等着少女板着张故作镇定的脸,像主动露出肚皮的小土狗,嘤咛着,在她掌心团团转。
“不想,就算了。”见祝余半天没吭声,白述舟故意松了松手。
祝余本就虚虚挂在她身前,这一下直接往下坠了半寸,鼻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都染了绯色。
她终于慌了,指尖猛地收紧,攥住白述舟的手腕不肯放,指腹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祝余死死咬着下唇,疯狂压制着快要溢出来的信息素。
她觉得自己像株被春雨淋透的、濒死的木头,明明前半生已经习惯了枯寂,可是白述舟路过,朽木也会拼命想开出一整个盛夏。
要绚烂,要荼蘼,要把所有的热烈都捧到这人面前。
不仅仅是,想要你。
我想要你……爱我。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无数遍,可爱,仿佛比情动时的喘息更难启齿。
她想起之前被白述舟抽走的半块玉佩,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试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白述舟的眉尖轻轻蹙了起来。少女迟疑的、舌尖抵着牙关的小动作,让她刚升起来的逗弄心思,瞬间变成了说不清的郁闷。
她都这样主动暗示了,祝余怎么可能还听不懂,她究竟在想什么?
祝余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悦,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更让她慌的是,白述舟的指尖已经开始往后缩,再慢一步,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暧昧气氛,就会像夏日裏融化的糖果一样发黏发腻。
不要松手、不要放弃我!
情急之下,祝余的掌心突然亮起一层细碎的金光。随即一朵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花苞,颤巍巍地从光裏探了出来。
花瓣边缘还泛着青,连花茎上的刺都是软的,轻轻戳在白述舟的手腕上,像小动物的爪子挠了一下。
僵持不下的两人都顿住,注视着这朵新生的花。
熟悉的、属于白述舟的气息,这是一朵玫瑰,又太过稚嫩,完全无法与那些热烈绽放的花束相比。
祝余……开花了。
告白的时候,应该要有花束。
祝余计划了好几次,也失败了好几次,直到这一刻,开出了一小朵花苞。
花苞又细又小,仿佛手指轻轻一戳就会掐断。
精神力凝成实体的感觉太过奇妙,这朵花好像也是祝余的一部分,胆怯而不安,柔软的心还藏在深处,层层包裹。
太小了,虽然生于掌心,可是拿不出手。
白述舟的玫瑰那么漂亮,只要油画最细腻的笔触才能描摹,而祝余开出的这一朵,却像路边长出的杂草一般,不仔细看都难以分辨品种。
这是她用精神力凝成的实体,是她吞了白述舟的信息素,又拼尽全力挤出来的心意。
变成了这朵小得可怜的花。
“……”
祝余紧张的松开手,托着这朵花,不知所措。
花也不知所措,最外层的叶子抱着脑袋。
可下一秒,白述舟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不安的小叶子。
指尖的凉意透过花瓣传过来,祝余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精神力想要实体化,很难,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做到。
哪怕是白述舟,当初也刻意练习了无数次才成功。
可祝余没学过,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想把 “喜欢” 这件事,用最直接的方式递到白述舟面前。
祝余的成长太快,太过于惊人,既令白述舟开心,又隐隐有种担忧。
记忆被抹掉了大半,可她隐约记得,自己从没教过祝余这个。
真的有人能够无师自通,做到这种地步吗?
白述舟陷入沉思,清冷的眉宇间,似乎又蒙上了浅浅一层白雾。
她的沉默让祝余更慌了。托着花苞的手轻轻抖了抖,花苞也恹恹的萎靡,支撑不起满心期待和欢欣。
可就在她快要收回手时,白述舟突然抬手,温柔地握住了那朵花苞。
就好像也握住了祝余。
浅白色的光,从白述舟指尖一点点渗进花瓣裏,像清晨的露水,慢慢润透了那耷拉下来的花瓣。
花苞似乎也感受到了暖意,轻轻晃了晃,原本紧闭的花瓣,竟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她将它接过,动作轻柔的像是接过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即使这朵小花并不漂亮,也不会像珠宝一样闪闪发光。
祝余:……!
“送我的?”白述舟问。
“啊、嗯!”祝余用了很大力气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透过那朵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白述舟指尖的温度,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心。
那是她的精神力,是她的一部分,此刻正被白述舟好好地捧在掌心。
花苞在白述舟的手心裏,愈发鲜活起来。花瓣又张开了些,连花茎都挺得更直了,像是在骄傲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颇有几分小花得志。
“我很喜欢。”白述舟轻声说。
祝余看着它,忽然想起之前无意间触碰到的……那些玫瑰娇艳又热烈,花瓣上还浮着清甜的露水,当时她没多想,此刻感受着白述舟的轻抚,突然反应过来,精神力凝成的东西,好像是能和本体通感的。
那之前,那些玫瑰……
祝余的脸瞬间又红了,不敢再想下去。可越是克制,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这些事,白述舟从未和她说过。
Omega的体质更为敏感,祝余迟钝的意识到,原来白述舟看似更年长、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却也在悄悄压抑着自己的脆弱,从不让她看见。
女人磁性的嗓音经常哑得发烫,唇齿间溢出的轻哼,矜高的眼尾扫过她时的迷离,最难耐时也不过低低喊她名字,或者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印下齿痕。
好、好可爱……!
少女的情绪都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
白述舟指尖轻轻戳了戳花苞,祝余的脸颊就跟着红一分。她指尖蹭过花瓣,祝余的眉眼就弯起来,像只被顺过毛的大型犬,连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笨蛋。
竟然毫无保留的把精神力分离了出来。
断开联结,就无法控制,祝余本来就不擅长于此。
她吃掉白述舟的信息素,又毫无保留的吐纳、连带着自己的一部分,一起送还给她。
如果白述舟此刻掐灭这朵花,祝余的神识海也会直接受到攻击。
白述舟陷入短暂沉默,她忽然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会养出祝余这样的性格?
像是在温室裏长大,对外界的恶意毫无防备,共情能力很强,很容易被骗。
甚至,哪怕她现在将祝余吃干抹净,这个笨蛋说不定还会对她说谢谢。
白述舟轻抚着花,轻描淡写提出对祝余服务的加码,少女果然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不用那么客气。
啊、客气,这个用词也很不好,别扭又生疏。
可是白述舟表现出了喜欢,她喜欢她的信息素,也喜欢她的异能,喜欢……
祝余有点飘了。
她也不想表现得那么没出息,于是视线失神的盯着某处,一本正经的假装观察。
悬浮大屏幕上正在播报着军事新闻,不久前,祝余的脸也曾出现在上面。
白述舟看着祝余的侧脸,指尖若有若无的戳了戳花瓣,忽然问:“你还想回去吗?”
“回哪裏?”祝余心下一紧,在这个世界,她并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军部。”
“你的战绩我看过,很优秀,如果将你困在我身边,似乎对你不太公平。”
传闻总有夸大其词、捕风捉影的情况,那些花边新闻白述舟冷着脸权当没看见,可军报作不了假。
白述舟看过祝余每一场战斗的详细数据,包括她刚进入军校时的成绩报告单。
祝余应该很有野心,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勤奋。
天赋上的差距,就用汗水填补,才造就了真正意义上的平民之星。
军权是政权是心脏,祝余让渡出的权力真空,已经被多方争抢。
白述舟也不例外。
或许祝余的体质确实足够强悍,却不懂政治上的筹谋,守不住的东西,不如早早交出来。
拟定和祝余的协议时,白述舟已经想好了这些空缺应该由谁接管,失忆前她留下了许多暗桩,都需要一个发展的机会。
没人会愿意共享权力。
如果祝余够乖,她不介意好好将她养在身边,给些无足轻重的甜头,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
原本,白述舟是这么打算的。
更何况,祝余的能力,简直就像是为她而生的,她更应该牢牢抓紧。
数年前她已经犯过错误,因此酿成了一系列灾难,如果能哄着祝余彻底治好她……
个人的牺牲,在宏大命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白述舟已经在病房中虚度了太多光阴,她很清楚这种被架空、野望无法抵达的无力和痛苦。
她很好奇,如果是祝余,会不会有新的可能性。
如果她真的足够衷心、又能够稳住军部……当然会更好。
少女挠挠头,笑着回答:“哈、哈、哈!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透着真诚的傻气。
白述舟又后悔了。
舍不得权力,也舍不得这朵花。
它甚至青涩得,还没有绽放,什么都不懂。
贸然进入棋局,即使再好用,也只会沦为炮灰。
白述舟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想要说服自己,“治愈系异能者,不适合军部。”
其实最初对于异能者的研究,就是为了培养战争机器,这样的能力如果能够运用在战场上,效果会非常惊人。
但治愈系,不适合。
用一颗敏感的心去面对无尽杀戮,太痛苦了。
她最终会知道,自己谁都救不了。
白述舟的气息沉下去,那种冷冰冰的气息仿佛是从骨子裏透出来的,即使表情淡淡,也会从眼尾流露出哀伤。
祝余最见不得她这样。心像被揪了一下,她连忙俯身,歪着脑袋凑到白述舟面前,鼻尖都快碰到女人的下巴,温声说:
“适合的,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可以治疗自己,也更敏锐,要我说,治愈系才是最适合战场的。”
“你看我的战绩就知道了,”祝余心虚的吹牛,“虽然有一些夸大的成分。”
在爱情面前,她飘了,也虚荣了起来,扯着原身的大旗想要为爱人遮住一点光。
她的谦虚,就像泡面角落备注的那行小字:宣传效果仅供参考。
“而且,生和死是相对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不死之身,证据就是,我从来都没有死过!”
好烂的笑话,从祝余嘴裏说出来,就更冷了。
但白述舟还是笑了。
眸光微动,白述舟掐了掐祝余的脸,比花的手感更好。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捏两下。
祝余的脸更红了,却还是鼓起勇气,蹭了蹭白述舟的指尖,“我可以帮你,不论你想要什么。毕竟我是你的骑士啊——”
打架可能不太行,但她可以去维修,后勤或者研发,也很重要吧?
正好帝国也在试验机甲。
只是试验,不参与实战。
军部的人找过她几次,都被梅尔诺挡下。
不过那些人也在她的通讯录裏,有给她发消息,祝余还是知道了。
那些弯弯绕绕祝余不太清楚,她很自然的觉得,白述舟是担心她受伤,所以才不想让她回军部。
她真好呜呜,即使生病在床都还想着保护自己。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抬头看着白述舟,语气是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和清朗,如此生机勃勃,“你也可以依赖我……更多一点。”
悬浮屏上的新闻仍在隐隐约约播报,战火与纷争似乎距离这个温暖的病房还很遥远。
此时的祝余,满心满眼都是白述舟,天真的觉得真心胜过一切,只要她们还在一起,所有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第45章 民政局 是、要离婚吗?
那朵小花被白述舟养在了琉璃盏裏,安置在床边的矮柜上,与她常读的几本书并列。
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边缘还带着初生的青涩。
可一旦被那双冷白修长的手捧住,仿佛就被镀上了一层无形的华光,连舒展的叶片都透出几分矜贵的脆弱,在晶莹剔透的器皿中轻轻摇曳。
祝余不由得心花怒放,仿佛不是那朵花被如此珍视,而是她整个人被白述舟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清冷干燥的掌心,正被轻柔安抚。
虽然白述舟板着脸,语气严厉地告知,精神力实体绝不能轻易切断分离,会很危险,并提出让祝余尝试将其收回。
但很可惜,祝余那时灵时不灵的天赋此刻又掉了线,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做花嘛,最重要的就是忘本。
不知是物似主人形,还是因为它本就由白述舟的信息素催化而生,这朵小花明显更亲近白述舟。
白述舟的指尖一落上去,花瓣就会软乎乎地蹭两下,连营养液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而每当祝余试图接过来,它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头耷脑,甚至边缘泛起枯黄,连带着祝余本人也开始神经性地头疼,只能悻悻作罢。
祝余表面上假惺惺地表示遗憾。
实则刚一出病房门,唇角就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心底炸开无数欢呼的小气泡。
这样真好!她的一部分,就能代替她,日日夜夜、名正言顺地陪在白述舟身边了!
一个小小的植物人,住在价值连城的琉璃盏裏,泡着最昂贵的营养液,还能时常被白述舟用那冷玉般的手指轻轻抚摸。这么好的生活,祝余都想和它换换了。
不过她这个大植物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脸上的笑意在转身穿过冰冷长廊时便悄然收敛。隐藏式摄像头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映照出少女逐渐变得沉静而锐利的侧脸轮廓。
白述舟,白鸟,人体实验。
第一次踏入科学院这片纯白领域时,她还会感到本能的畏惧。但此刻,当她决心要直面这片白色之下埋藏的阴暗秘密,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困难又如何?白述舟可是天命所归的女主,注定拥有光辉灿烂的远大前程。那些狡诈的狐貍、勇猛的老虎,迟早都会心甘情愿地归于麾下,成为她的得力干将。
而她祝余,更厉害了。
她可是白述舟唯一认证、即将取消离婚手续的合法妻子!
一路端着这份皇族气势,祝余优雅地敲开了羽岩的房门。
封疆院长确实给她开通了极高的权限,但科学院的内部系统复杂得像一座巨型迷宫,大量资料使用晦涩的编号代称,对外行人来说,无异于天书。
幸好,还有羽岩。
这位研究员简直像一部活的百科全书,竟能精准记住每一个冗长编号背后的意义,脑袋裏仿佛植着一棵直指苍穹的参天知识树。
无论祝余提出多么生僻的问题,她总能迅速给出清晰准确的答案,神奇得让祝余嘆为观止。
祝余大手一挥,从自己的零花钱裏扫了二十万,给羽岩作为劳务费。
姐姐曾经告诉她,出门在外要大方一点,这样别人念着你的好,下次才更乐意帮忙。
收到转账的羽岩明显哽住了,捏着光脑,语气有些无措,“什么成果都没出,就给劳务费吗?”
好心酸,祝余用黑心导师的语气拍拍羽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羽啊,你知道的,当年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你真的特别厉害,我一直很看好你,加油啊!”
“拿着钱多买点好吃的吧,别老吃营养液营养膏,没营养。”
“上次我买菜路过,有家饭店还不错,挺干净的,比我做得好吃,还24小时免费配送,你有想吃的可以扫这个老板……”
在资料调查上,祝余起不到什么作用,她只能提供一个权限,厚着脸皮在边上晃荡,充当吉祥物,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
她的碎碎念,都是很普通的话,可羽岩的指尖却顿了顿。
科学院裏的闲聊很少,大家只关心实验数据,人类存亡、发展,除了食堂员工,没人会在意今天吃什么这种小事。
科学院的员工宿舍条件很好,虽然比不上贵族,但在寸土寸金的帝星,每个人都有独立套间,下班后能有一片安静、自由呼吸的空间,已经非常不容易。
虽然回房间后也没几个人真的休息,在这裏,必须不停奔跑才能留在原地。
每个人都想赢,只有祝余想要幸福。
而羽岩,她也由衷地希望她们能获得幸福。
曾经,白述舟向她描绘过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而模糊的愿景。
而在祝余身上,这种愿景仿佛忽然落到了实处,变得真切而温暖。
极高的权限意味着可以调动帝国最珍贵机密的研究资料,没有一个科研人员能对此无动于衷。
起初,羽岩只是很不好意思的问祝余,能不能借她的权限下两篇其他领域的资料。
但话一出口,她又惊出一身冷汗,所有调阅操作都会留下无法抹去的记录。这会不会是封疆院长布下的陷阱?意在探查清楚哪些人是属于白述舟派系的?
上位者从不做亏本买卖,她们的每一个举动必然伴随着更深层的利益算计。
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封疆,她主动给出如此高的权限,本就蹊跷得令人不安。
简直像是在刻意引诱祝余,希望她顺着某条线索发现些什么。
祝余说那好办啊,扭头就在平民研究员的群聊裏嚎了一声,只要是对帝国有利的研究,想借权限的都可以来。
借花献佛,慷资本家之慨,祝余毫无心理负担。
研究员们热泪盈眶,纷纷主动为祝余撰写免责声明,表示如果这样资源共享、为了科研进步的行为也算政治斗争拉帮结派,那她们认了!
人多力量大。羽岩迅速将有意向的研究员们组织起来,依据各自专长分配了不同的推导任务。
当年的Genesis创世纪项目已经再度重启,而此前的几乎所有原始记录都被刻意抹去。
那时祝余正感到束手无策,犹豫是否要硬着头皮去找封疆时,羽岩却异常平静地说:“没关系,我们逆推就好。”
虽然工作量庞大且惊人。幸好,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万裏挑一的天才。
祝余小小退后一步:哈哈。
每个人只推演一块拼图,确保彼此之间的分离性安全,最后在羽岩手上彙总,进行整合。
经过逆推对比的资料显示,白鸟的实验编号是AH-003,白述舟是AH-002,按照某项数据的高低排序。
该项目原本由帝国和联邦共同完成,同批次实验体共57人,经不可抗力中止后,除白述舟外,其余实验体陆续被宣告死亡,无人生还。
捏着那薄薄几页却重若千钧的死亡报告,祝余的心也猛地沉下去,她翻阅的每一页,曾经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但AH-003原本在系统中的状态,也处于“死亡”。
人会说谎,数据当然也会。
Genesis对外宣称是基于基因和精神力的研究,但祝余非常确定,她们分明是在进行关于异能的人体实验。
愤怒,从心脏蔓延到指尖,一阵灼热,她又感到手指发麻,必须用力掐着手腕才能抑制住颤抖。
察觉到祝余神色不对,羽岩迅速起身,从柜子裏抽出薄荷强爽版营养液,给她灌了下去。
冰冷刺喉的液体猛地冲入食道,瞬间浇熄了那股灼烧感。过于强烈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呛得祝余七窍通透,连连摆手拒绝。
羽岩很担忧的看着她,明天就是祝余和白述舟正式签署确认离婚的日子,不,准确来说,是正式取消离婚的日子。
我没事。祝余张了张嘴,看着羽岩紧张的脸,才发现自己没发出声音。
将手覆盖在喉咙间,依然能够感受到声带的震动,但是很微小,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细碎的疼痛,仿佛是咽下一口铁砂,卡在喉咙间。
这下不用羽岩劝,祝余也觉得自己应该休息了。
明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梅尔诺最近神出鬼没的,大家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没人通知祝余明天去哪签字,她只能上网搜,在热心网友的指导下列出了一系列手续,记在便签裏。
能一直拖到离婚冷静期的Alpha,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想带点廉价小礼物哄骗Omega复婚?
帝星民政局某工作人员在匿名论坛裏冷笑,故意给了错误提示,指点祝余往“确认离婚”的办事处走,特意叮嘱,对,就是门口站着俩退役陆战队猛A的那裏。
帝国民风淳朴,祝余深信不疑。
睡前她喝了治嗓子的药,为了以防万一,又绞尽脑汁写了一封告白信,准备明天放在花裏,一起给白述舟。
没经历过结婚,一下子就跨越到取消离婚签字,祝余光是想想就激动得有点儿哽咽。
只要签了字,她的命运就正式改变了!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祝余又爬起来试了一下衣服。
原身的风格都太浮夸,侍女帮忙搭配好的套装祝余也不喜欢,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军装。
她目前还处于停职状态,肩章被摘掉了,但穿上身依然十分赏心悦目,挺拔而锐利,就连熬夜后眼底颓唐的红血丝,都变成了某种风流不羁的韵味。
白述舟白天在看军事频道……应该会喜欢这种风格吧?
于是凌晨六点,当万物都还沉浸在梦乡裏,白述舟的光脑上收到了几张祝余的自拍。
这是清空消息后,祝余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发完又感觉有点儿不太好,目的性太强,仿佛她一夜没睡、拿起光脑就是为了勾引她。
思来想去,想要撤回几张,只留下一张没脸的。
单纯给她看看衣服。
但是已经超时了,没法撤回,少女无声哀嚎,期待变成了忐忑,一分钟看八百遍光脑,又把AI揪出来问特别关心提醒音会不会有延迟。
帝国的AI不太智能,一点也不人性化,本来一直坚定不移回答“不会”,现在星网非常发达。
后来被祝余问烦了,冷酷无情的提醒:【光脑没坏,提醒不会延迟,爱才会。】
祝余沉默了一会儿。
开始搜索如何永久关闭光脑自带的AI。
六点半,为了以防万一,祝余假装晨跑,顺路经过花卉市场,进去拿花,然后溜达到了民政局门口。
嗓子还是有点不舒服,喝了一大瓶热水,保温杯效果太好,烫了一下舌头,祝余悲愤交加。
今天怎么什么事都不顺?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七点,勤劳的保安来上班了,认出祝余,委婉告知民政局九点才开门。
祝余说不出话,微笑颔首,高深莫测的摆摆手。
七点十分,大地颤动,音爆响彻帝星,保安惊恐的把在门口凹姿势的祝余往安保亭裏拽。
刺目灯光闪过,祝余敏锐的嗅到浓重血腥气,身体比脑子快,一把将保安推进亭裏,反手锁上门,全身肌肉紧绷。
三艘军舰从虚无中破空而出,骤然悬停,机身上的识别标志已经磨损不堪,分辨不出旗帜,只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
祝余越看越眼熟,不等她反应过来,金色身影已经迫不及待从天而降,虎啸吹得祝余耳畔嗡鸣,好不容易做得发型也散开。
“祝余!”女人怒吼。
当祝余和白述舟浓情蜜意循序渐进时,为了能够在这一天赶回来,伊泽利娅已经浴血厮杀数天。
她离开前刚听说白述舟失忆,帝王私下叫她过去,暗示这个位置还是你坐我更放心。
长姐如母,公主生病了,当然可以由帝王做主。
抱着这个大饼,伊泽利娅出发执行特别任务,围剿星盗,就地杀无赦。
任务繁重,她甚至压缩了几天的工作量,是赶着使用星际跃迁赶回来的。
少女很惊讶,眼睁睁看着这只满身血污的金色大老虎缓步而来,幽幽绿眸死死盯着她看,左眼还有一道狭长的疤。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兽人、凶兽竟然拥有如此压倒性的优势。
和当初遇到的那些纨绔贵族、虫族截然不同,伊泽利娅展现出了十足的杀意,当猛兽拥有了理智,就像是杀戮本身,一步一滴血,偏偏眼神又十分冰冷。
这才是真正的,从战场上下来的……帝国战士。
以前遇到伊泽利娅,都有白述舟在身旁,伊泽利娅总是显得不太聪明,热血又耿直,祝余还觉得老虎的大尾巴挺可爱的。
但此时此刻,她身上翻涌的血腥气,让祝余喉咙隐隐发烫,屏住呼吸,不敢细看她身上的血污,又不敢移开视线,担心这只老虎会突然扑上来。
伊泽利娅上下扫了她几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离婚办事处,冷笑,“你不在,害得我还要给你的破事擦屁股,总算是等到好消息了。”
七点半,威风凛凛的老虎变成人形,捂着光脑一个个向有关部门道歉报备,不该没打招呼就突然跃迁进入闹市。
光顾着这样出场会很帅,国防投诉电话都被打爆了。
老虎也怕这个?
祝余听得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唇角扭曲成一个要笑不笑、看起来格外薄情冷淡的弧度。
八点五十九分,工作人员紧紧握着门把手,打开一条小缝,面对这两尊瘟神,战战兢兢,没人敢上前打扰。
金发碧眼、高大威猛的年轻将军伊泽利娅傲然抱胸。
另一侧,黑发黑眸、清瘦挺拔的平民之星不卑不亢抱着花束。
既是曾经的上下属,也是情敌。
彼此漠然对峙,一言不发。
看得人胆战心惊,联想到今天日期的特殊性,不由得偷偷嘀咕,这是来离婚的、还是来决斗抢人的?
帝王没有匹配的伴侣,白述舟便肩负着繁衍龙族的希望,对帝国来说意义非凡。
九点整。
闻风而动的记者们,甚至比民政局局长到得还快。
当穿戴整齐的局长大人魂飞魄散、连闯两个红灯疯狂赶到现场时,街道两侧早已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洩不通,长枪短炮都已调试完毕,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这裏在拍写真,非要往前挤着去看。
艰难穿越人群,局长腿都软了。
为皇家办事,都有专属的工作人员上门,她早就知道今天要取消离婚。
可谁能告诉她,祝余身边怎么站着个满身是血的伊泽利娅?这是被威胁了?还是要搞政变?
这两个人的气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民政局办事的,倒像是马上就要拉去一线拳打联邦脚踢宇宙了。
局长仓促赔着笑,小心翼翼问:
“您……二位今天大驾光临,是……要来办理和公主殿下的离婚手续吗?”
第46章 偏爱 你还敢想和公主有孩子?!
“不是我,是她离婚。”
“……呃!”谁要离婚!
两人同时开口,伊泽利娅金发飞扬,整个人像柄淬了血的刀,锋芒毕露。而祝余被这声吼震得嗓子发疼,只能急得瞪圆眼,指尖飞快点开光脑投屏。
虚拟大屏亮起来的瞬间,闪光灯 “咔嚓” 声此起彼伏。
屏幕中央赫然是祝余的自拍,少女穿着挺括的黑色军装,肩线收得利落,最后完整的一张虽然没露脸,却能看见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
神色严肃而锐利,下面却带着一句软乎乎的消息,带着点试探的雀跃:姐姐,这件衣服怎么样?
局长被闪得睁不开眼,急忙抬手命人驱散记者,心裏直打鼓。
伊泽利娅瞥着屏幕冷笑,语气裏满是不屑,“都穿统一的制服了,还能怎么样?想秀身材就大大方方的,还对着 Omega 撒娇,真丢我们军 A 的脸!”
她刻意加重 “撒娇” 两个字,仿佛祝余的小心思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祝余被她说得脸颊发烫,假装没听见,迅速打开便签拉到满屏,黑体加粗:
【不离婚,是来取消的,谢谢。】
刚赶回来、毫无近期消息的伊泽利娅蛮横道:“就是离婚!没人通知你吗?”
【不离。】
“离!”
“你要是再敢纠缠不清,我就揍你,揍到你同意离婚为止。”伊泽利娅将拳头捏得吱嘎作响,矫健身形蓄势待发,居高临下地戳了戳祝余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少女踉跄了一下。
祝余退开一步,没有和伊泽利娅直接对上。她身上的血腥味太浓,混着硝烟和尘土,像潮水似的往鼻腔裏钻,让她有点生理性反胃。
祝余从小就无法接受这样的血腥味。
以前杀鱼都是拜托别人杀好给她,不然每当刀锋划下去、血溅得到处都是,看着生命在掌心垂死挣扎,她仿佛也会幻痛,皮肤被割开的痛楚,浑身都不舒服。
小鹌鹑不动声色,光屏上还在一字一字往外蹦,带着点倔强的软:
【公主喜欢我,我们当然不会离婚。】
【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关系。】
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局长擦擦冷汗,急忙向旁边的人招呼:“二位请进去再详谈吧,在外面不方便说话……快,快把我办公室柜子上那盒茶叶拿出来!”
伊泽利娅冷笑着扬手,在她身后,三艘军舰凌然悬停,只等着她一声令下,威胁意味溢于言表。
“你根本配不上公主殿下。”
“祝余,你现在点头,我还能考虑饶你一命。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骗过生命树的,但联邦来的专家已经上门,协同进行第二次检验和修复,你藏不了多久的。”
伊泽利娅一把推开迎上来劝和的局长,径直坐在主位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托着下巴打量祝余。
不久前,帝王命令梅尔诺带祝余去科学院抽血,私下又对祝余进行了一遍检验。
让人失望的是,祝余的精神力等级依然只有D,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只有身高和体重的数据增长了一点。
和公主结合之后,某项数值甚至还倒退了,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废物!”
科学院拥有全帝国最精密的仪器、最完整的章程,不可能在检测结果上出问题。
但是没人能够料到,从一开始,祝余的血液样本就已经被动了手脚。
平民研究员们虽然表现得唯唯诺诺,却几乎负责着科学院全部的基层检测。
虽然做不到一手遮天,但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
在白述舟主动进入科学院接受治疗之前,就已经对各项事宜做出安排。只可惜当时的时间太过仓促,对祝余数据的预设模板,都还停留在老一套。
人总是会成长的。
可祝余似乎没有。
局长亲自给她们倒了茶,惴惴不安跑出去打电话,向上请示,今天这个字,究竟能不能签?
员工拿来热水和毛巾,请伊泽利娅先简单洗漱一下,她这一身染血军装太过骇人,还沾染着某些碎块,对处于和平年代的人来说冲击力极大。
伊泽利娅拿起毛巾,整张脸都埋进去,胡乱擦了擦,狂野的姿态令发梢都被打湿,浮动着浅浅的金色,向着正襟危坐、沉默不语的少女挑眉,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了,又在期待公主来救你么?”
“你软弱无能的样子,真让人恶心,”其他人都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伊泽利娅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Alpha拥有更好的社会资源,自然也应该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伊泽利娅向来如此认为,强大的Alpha必须保护弱小、家人,乃至于整个帝国,做不到就去死,军部可不需要花瓶。
曾经,祝余是她最看好的下属,虽然出身贫寒,天赋不高,但她喜欢她那时的眼神,明明只是瘦弱的站在角落裏,却像饥肠辘辘的猛兽一般环伺,随时准备冲出一条血路。
可现在呢?
她顿了顿,语气更尖刻:“离开军部后,你就天天围着公主转,是铁了心要吃软饭?你以前的锐气呢?”
你的荣誉、你的地位,统统是靠战功换来的。
你怎敢舍弃这一切?
没有了价值,你就什么都不是!
伊泽利娅亲自将祝余从基层挖出来,带在身边培养,她本该是一把越用越利的刀,现在却钝得失去了锋芒。
如果祝余站起来反抗,和她打一架,她说不定还能高看她一眼。
“说话啊,哑巴了?”伊泽利娅用脚尖踢踢祝余。
熨烫得服服帖帖的黑色长裤上多了一个脚印,祝余低头,看见裤腿上沾了个小小的血印,黏腻得难受。
她想了想,打字:【是陛下,让你来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吗?】
“是又如何?” 伊泽利娅挑眉,“陛下说了,只有强者才配得上公主。你能守护她和帝国吗?做不到就滚开,我在军部给你留个位置。”
【你效忠陛下,我效忠的是白述舟。】
伊泽利娅的表情终于变了,她不爽地捻了捻发梢上滚下来的水珠,“有什么不一样?别在这咬文嚼字的。”
【但陛下的意愿,并不能代表公主的意愿。】
祝余抿了抿唇,很大方的打字,像在妥协,又像在宣示:【你也可以当公主的骑士,我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保护公主。】
【就像雪豹骑士一样,老虎骑士?】
这种莫名其妙的正宫气场是怎么回事?
“谁要当所谓的骑士!” 伊泽利娅猛地皱眉,“我各方面都比你强,和公主的匹配度也有 60%,够生孩子了!帝国需要继承人,你却连标记公主都做不到,就别耽误帝国大业了。”
你还敢想和公主有孩子?!我都没敢想,祝余瞬间挺直了腰,身子往前倾了倾,光屏上的字打得又快又急,严肃道:
【公主不喜欢被标记!!!!】
“那是 Omega 口是心非!”
伊泽利娅嗤笑,尾巴在桌沿上拍得 “啪” 响,像道鞭子,“只有无能的 Alpha 才会信这种话!标记能滋养她们的身体,是双赢,有什么不喜欢的?公主的责任就是延续龙族,先皇这个年纪时,陛下都能飞了——”
她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注意到祝余眼底的冷意。
祝余看着她眼底的狂热,只觉得胃裏更难受了。伊泽利娅把 “爱” 和 “繁衍” 混为一谈,把白述舟的意愿当成 “责任”,却半点没问过白述舟本人想不想要。
原来还觉得这头大老虎还算靠谱,起码比狐貍好。
但现在祝余觉得,就算死,她也不会放任这种人靠近白述舟的!!
【是陛下,希望公主生下继承人吗?你只是个备选配种,怎么还这么高兴。】
配种?
“你胡说八道什么,下作!”伊泽利娅气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通红。
潜移默化将Omega和子宫划上等号,等轮到自己也被符号化,她就不高兴了。
祝余慢吞吞打字:【陛下正值壮年,你就口口声声说什么要和公主生继承人,我都不敢想,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有病啊,这裏又没有媒体,你在演给谁看?”
伊泽利娅环视一圈,确定房间裏没有摄像头,瞬间炸了,干脆上前揪住祝余的衣领,冷笑,“今天这个字,你不签也得签!”
她力气大得惊人,布料勒得祝余呼吸发紧,后颈的腺体都被压得发疼。
祝余不得不抬手去扯她的手腕,鼻尖灌满了更浓的血腥味。
好恶心……
熟悉的,死亡的味道。
女人贴得太近,这一次,她更清晰地看见伊泽利娅军装扣子上,沾着点黏糊糊的、带着细小汗毛的碎肉。
这是什么?
这是人类的……皮肤、手指……?
胃部剧烈抽搐起来。祝余捂着嘴,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为了预防随时可能到来的亲吻,祝余今天洗漱出来后没吃早饭,只喝了一点饮料,此时想吐都吐不出来。
嗓子火辣辣的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灼烧着五脏六腑,少女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咽声。
就好像……她也快要吐小火球了。
光脑的屏幕闪了一下,便签上缓缓出现一行红色大字:
【放开她。】
【伊泽利娅。】
女人猛地抬头,看看祝余,又看看光脑大屏,有些狐疑。
【打开全息投影,和音量。】
【我是白述舟。】
伊泽利娅瞳孔骤缩,她不可置信的松开手,刚刚祝余装作打字,竟然趁着她没注意,和公主打开了远程通讯?
少女撑着桌子,咧开嘴,对着她笑了一下。
是啊,幸好刚才伊泽利娅提醒了她,她还能依靠公主。
下一秒,全息投影亮起。
白述舟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中间,银发垂落在肩,浅蓝眼眸微微皱着,明明只是半透明的投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伊泽利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下意识像做彙报一样站直身体:“对不起,这是陛下的意思,您不应该和祝余——”
清冷的声音径自打断,居高临下道:“让她亲自来和我说。”
顿了顿,白述舟眯起狭长的眼睛,浅蓝色眼眸也变得深邃,“皇姐在哪裏?”
以前,每当她生病时,白千泽总是陪在她身边。
可近日却不见踪影,科学院裏也多了一些讨厌的气息。
当年的实验,是帝国和联邦一起做的,现在,联邦人再一次踏足了帝国皇家科学院。
白千泽根本不在乎舆论,平民对她而言无异于蝼蚁,你会在乎一群蚂蚁在家门口叫嚣么?
为什么两国会再次合作?一定是出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她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是、和她有关的……?白述舟皱起眉,漠然气息凝作尖锐的刺,银色发丝轻轻浮动。
伊泽利娅还想辩解,却对上白述舟冷冰冰的眼睛,不容置喙的命令道:
“带着祝余,立刻来见我。”
不再是空洞、平淡无波的视线,湛蓝天空沉沉压下,却让伊泽利娅的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
她在白述舟的眼中看见了锐不可挡的杀意,清冷嗓音薄得像锋利铁片,玫瑰摇曳在发丝间,更像是一尊赤色冠冕。
这才是白述舟,野心勃勃、棱角分明的白述舟。
伊泽利娅久违的感受到怦然心动,她仿佛能够感受到白述舟强大的气势,这种强烈的心动比在观看芭蕾演出、恰好和白述舟对上的那一眼,更加强烈万倍。
那时的白述舟,漂亮得像琉璃制的艺术品,翩翩起舞时会折射出璀璨灯光,所有人都会为她完美的舞姿鼓掌。
她当然也热烈为她欢呼,一眨不眨的追随她的身影,但这种喜欢、保护欲太过苍白。
因为她曾经见过更为瑰丽的光。
恍然间,伊泽利娅又想起多年前的某个深夜,彼时她们都还很小,白述舟还能飞翔。
她在禁闭期间,带着她将近卫耍得团团转,一直飞到最高的瞭望塔上,谁也找不到她们,浅蓝色眼眸倒映着璀璨星空,长发吹起她的发丝,疏狂而慵懒地笑。
“我会改变这个世界,”小小的她低声说着,向伊泽利娅伸出手,“要和我一起么?”
白述舟总是恣意又漠然,仿佛除了宇宙、星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得到她的注视。
但当这双眼睛看着你时,你又会感觉,自己好像也置身于这片名为白述舟的星空,心跳也随着星星的频率闪烁。
伊泽利娅已经足够幸运,偶尔能够看见公主优雅完美的僞装下,更真实的那一面。
虽然当时她还在思考,被抓回去会不会受罚。
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白述舟就已经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张开双臂,背对着月亮,从苍穹之上一跃而下。
……!
银色羽翼在月光下泛着近乎金属的光泽,只有长风能够和她并肩。
这个场景,曾经长久的停留在伊泽利娅童年时期的梦裏。
她始终相信,自己是最特殊的,才会收到白述舟的邀请,至于其他人,哪怕是白千泽,都没有这项殊荣。
虽然长大后,她已经不再幻想着改变世界。
她依然无法飞翔,但足够强大,而曾经遥不可及的白述舟,也已经降落在了陆地上。
我们才是最适合的,不是吗?
“公主殿下!我刚从边境回来,围剿被星盗掌控的危险区域,还用了两次星际跃迁赶回来,就是为了……”
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把战场上的勇猛、对帝国的忠诚全说出来。
她比祝余强,比任何人都配站在白述舟身边。可话没说完,就被白述舟轻飘飘地打断了。
白述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径直越过她,落在未出镜的、还在轻轻咳嗽的祝余身上。
“祝余,你的嗓子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伊泽利娅:今天这个字,你不签也得签![愤怒]
祝余:不签也得签[好的][可怜]
第47章 工具人 直接做不是更快吗?
祝余体质向来很好,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生过病,连感冒都屈指可数。
缺乏应对经验,她此刻也不确定自己这究竟是重感冒还是别的什么怪症。只要一试图开口说话,喉咙深处就像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轻轻刮擦,带起一阵阵灼痛。
为了节省时间,伊泽利娅直接粗鲁地将人拎上军舰,一路朝着皇家科学院疾驰而去。
对讲机裏,指挥中心的调度员气急败坏地骂着“疯子”,却不得不紧急清空所有空中航道,为这艘横行无忌的战舰开辟出一条专属绿色通道。
军部横行霸道惯了,更何况是最年轻的少将伊泽利娅,如果这裏不是帝星,哪怕她把星球劈成两半,也未必有人敢出声阻拦。
祝余也是伊泽利娅的旧部,军舰上熟人很多。但军中最重义气,祝余是踩着伊泽利娅、勾走了老上司的心上人上位的,这些人跟着伊泽利娅出生入死,自然也不会给祝余太多好脸色。
不少人今天甚至是做好了抢亲的准备,看见祝余上来,新仇旧恨一起,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摩拳擦掌,皮笑肉不笑的向她打招呼——如果充满威胁性挥拳头也算的话。
苍鹰坐在角落,灰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右臂的伤口翻着红肉,连白骨都隐约可见,她正咬着牙解绷带涂凝胶,见祝余过来,硬是忍着疼抬起左手,对着她狠狠竖了个中指。
躺在担架上的某猫科动物,路过时故意用尾巴绊她,险些被祝余踩到,吓得直嚎:“你还好意思回来!”
……
奇怪的是,尽管这些人展示出了十足的敌意和攻击性,祝余却奇异地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危险。面对那些捏紧的拳头和愤怒的脸庞,她脑海中浮现的,反而是原身留在通讯录裏的那些细致备注。
她的视线落在苍鹰手边的罐头盒上,又扫过猫科兽人爪子旁散落的鱼油胶囊,这些都是原身在通讯备注裏写过的。
苍鹰是老来得子,母亲年纪挺大,被宠得脾气不太好,应该多多照顾,不能让她去一线,爱吃三号罐头但不爱喝水,某只猫科经常偷偷把鱼油胶囊扔掉,掉毛,不能送出去当侦查,警惕意识很差,不知道当年是怎么混到毕业的……
她们曾如此熟悉彼此。
祝余有些庆幸自己嗓子哑了,否则一开口,或许就会暴露她早已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祝余”。
她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人可能曾经都是原身的朋友,只是各自走向了不同的路。
原身在那份庞大的通讯录裏记录下那么多琐碎细节,似乎……也并不全然是为了所谓的养鱼。
机舱内部的血腥味更加浓重,祝余胃裏一阵翻搅,不忍再往裏走,转身躲进卫生间。她拧开早上热情的花店老板硬塞给她的枇杷露,灌下去小半瓶。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那股恶心感,她扶着洗手臺弯腰干呕,眼前晃过军舰上那些带伤的人,还有伊泽利娅扣子上的碎肉,胃裏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一小簇微弱的火苗随着她的呕吐动作飘忽而出,瞬间湮灭在哗哗流淌的水龙头下,祝余并未察觉。
吐出来之后舒服多了,“咦——”
祝余摸了摸喉咙,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一字一顿地尝试发声:“我是祝余。”
略微沙哑的嗓音,镜子裏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女人也看着她,轻挑眉眼,“我是祝余。”
她再次确认,非常满意。
还能说话,也没有变成鸭子,不然在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她宁可不说话。
祝余将这归功于那瓶神奇的枇杷露。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遍婚姻宣言,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不会出任何岔子。
然而,那些她想象中的、繁复而具有仪式感的流程,一个都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好像心照不宣的跳过了那些多余的步骤,只有祝余在意,惶惑的感觉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在祝余的想象中,婚姻应该是神圣的。她们会一起将手覆在《生命起源》上宣誓,她的手要在上面,寓意是我会为你遮风挡雨,在这广袤而寂寥的宇宙中,只要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足以让祝余激动得一夜未眠,甚至眼眶发热。
可现实是,工作人员只是熟练地取出几份文件,要求她们签下一个轻飘飘的名字。
伊泽利娅极力阻挠,甚至气急败坏地偷偷撕掉了半页协议,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拖延。
工作人员见状,只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面不改色地从公文包裏又掏出了整整十份备份协议。
甚至专门递给面色难看的大将军一份,给她撕着玩。
25岁的白述舟或许会权衡利弊,听从白千泽的安排。但18岁的白述舟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让皇姐来见我。”
伊泽利娅痛苦地抓抓头发:“殿下,这也是为了帝国,我们需要更优秀的继承人……”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她看,虽然视线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竟然连你也会违逆我。”
最初先皇将伊泽利娅选为她的玩伴,就是在为将来铺路,如果不出意外,白述舟本该是帝国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可惜没有如果。她病了,不能兽化,帝国不可能接受一个柔弱、残疾的统治者。
尽管如此,母妃依然等待着一个奇迹,直到她分化成Omega之后才正式放权,同年,白千泽登基。
祝余站在白述舟身边,看着伊泽利娅蔫下去的样子,忍不住偷偷扬了扬眉。
自从吐出来之后,身体的不适感就好多了。
她狐假虎威地跟着白述舟呛了伊泽利娅几句。在公主无形的庇护下,伊泽利娅收敛了所有爪牙,她便小鱼展翅,刻意板着的眉宇间都沾染上得意。
看吧,我老婆,当然帮我!
可真到了签字环节,她反而愣住了,盯着白述舟已经签好名的那份协议发呆。
白述舟的字迹非常漂亮,纤细的弯鈎处带着苍劲的力道,字如其人,带着一种冷冽的优雅。她只用了短短几秒,就签完了这份祝余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的文件。
取消离婚的手续原来如此简单,简单到近乎潦草,毫无仪式感可言。
祝余特意带来的那束盛大鲜花,此刻反而显得突兀而多余。
皇家事务的水很深,是祝余一大早就急着跑去民政局,怎么签字又不愿意了?工作人员脑补十万字爱恨情仇阴谋论,不敢催,还是白述舟微微皱起眉,白皙的指尖轻点,“愣着做什么?签字。”
白述舟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语气平淡,“我们已经签过协议,后悔也晚了。”
“怎么可能后悔!”祝余急忙接过笔,几乎看也没看协议内容,就在指定位置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工整得像一个个小方块,四平八稳,与白述舟那手漂亮的瘦金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算上伊泽利娅的捣乱,全程也不过十分钟。
送走工作人员后白述舟很自然地问起战事,仿佛取消离婚这件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无需提前提及的小插曲。
因为不重要,所以没必要太早提及。
而祝余那束巨大的花束,连同裏面那封精心写就的告白信,一起被遗忘般放在了外间的桌子上。
屏退下人,白述舟勒令伊泽利娅上前,狭长的眼睛眯起来:
“皇姐去哪了,在做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一切后果,由我全权负责。”
伊泽利娅瞥了一眼旁边的祝余,抿紧嘴唇,没有立刻开口。
白述舟淡淡道:“不说就出去,以后也不用来了。”
伊泽利娅咬牙,不敢直接说白千泽如何,又不能完全搪塞,只能犹豫着告知,事关帝国大业,白千泽很忙,但心中依然记挂着白述舟。
白述舟阖眸:“出去。”
淡漠的语气,就像当年毫无征兆地收回邀请的手。伊泽利娅心头陡然涌上一阵恐慌,她清楚的知道白述舟从不会给出第二次机会,更厌恶别人纠缠不休。
伊泽利娅含糊道:“是当年的实验体,军部需要启用……”
“启用?”白述舟搭在纯白被单上的手一点点收紧,神色冷得能凝出碎冰,“我不同意。”
她的语气异常强硬。她已经承诺过会保护AH-003,绝不能再食言。
“这件事已经安排在议院议程上了,”伊泽利娅摇摇头,低声嘆息,“投入的代价太大,那些人不可能放弃,如果没有相应的价值,科学院会放弃治疗,这是一笔……非常昂贵的投资。”
白述舟打断她:“所有治疗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不是钱的问题,”伊泽利娅显得十分为难,“是资源调配,您也清楚这种病有多难办,她们能活到今天已经……”
伊泽利娅猛地剎车,意识到说错话了。
“她们?”白述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咳咳……祝余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这是你能听的吗?!”伊泽利娅强行转移话题,将矛头指向祝余。
有些话题太敏感,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白述羽也垂眸,淡淡道:“你先下去。”
“好。”老婆都发话了,祝余只好点点头,向外走,和这些大事相比,签个婚姻续存的协议确实很不值一提。
困意迟钝地袭来。祝余靠着冰冷的墙壁,对门内隐约的对话半知半解,心裏却又泛起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伊泽利娅提到必须有价值才会得到治疗,将活体研究视为投资,实在是……
「该死。」
深红加粗、血淋淋的念头骤然砸进脑海,祝余猛地从昏昏欲睡中惊醒,站直身体,用力揉了揉脸。
姐姐说,愤怒会摧毁理智,这是一种非常灾难的状态。
没关系,她会帮白述舟的!她们并不是孤身一人。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折射进来,在纯白长廊投下明亮的光斑。少女独自站在窗边,双手合十,极其郑重、低声地将那篇无人聆听的婚姻宣言,完整地念了一遍。
屋内,伊泽利娅正在向白述舟彙报战况,鲜活的生命被简化成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帝国周边原本模糊的灰色版图正在被战火依次点亮。
对于白千泽,伊泽利娅一字未提,但帝王本人消失数日,和联邦突然展开的合作,军事行动又太过紧急,白述舟隐约有一些猜测。
——和「未来」有关。
AH-001的异能,是预言。
她死在阳光明媚的春天,最终也没能抵达自己预见的未来。
虽然那个孩子大概连四季的概念都没有。从出生起,她就全身插满管子,终日生活在精密冰冷的医疗仪器之中,才能勉强维系生命。
那时的白述舟还看不懂尸检报告上那些复杂的数值。后来,类似的报告,她陆陆续续又收到过很多很多。
曾经,她对那些人告诉她的一切深信不疑。
可现在AH-003却活生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AH-001的价值还在白述舟之上,如果她还活着……
谎言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令人无从分辨。
白千泽是帝国最强大的Alpha,有能力压制异能者狂暴紊乱的精神状态,但消耗巨大。白述舟失控时还曾攻击过她。
这些付出,白千泽从未宣之于口。她越是表现得隐忍克制,白述舟内心深处的愧疚便愈发沉重。
她明明承载着整个帝国的希望诞生,却如同昙花,过早地盛放又急速凋零,最终似乎只剩下“繁衍”这一项职责。
十八岁以前,白述舟一直在期待着成年,仿佛只要她长大,变得更强,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如此无力?!
……
看见伊泽利娅终于离开,一直守在门口的祝余立刻探进脑袋,快步将放在外间那束险些被遗忘的鲜花抱进来,轻轻放在白述舟床边。
“很漂亮的花。”白述舟轻声说着,目光却落在祝余的脸上。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趁机拿出那封精心准备的告白信,递到白述舟面前。然而白述舟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伸出小指,勾住了祝余的手指,将她拉近坐下,随即环抱住她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柔触碰。鼻尖相擦,女人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渴望深入索取。祝余被亲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紧紧回抱住她,温热手掌本能地、轻轻地抚过她纤细而微微颤抖的脊背,试图给予安抚。
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两人交缠的殷红舌尖流转。这个吻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祝余的唇角似乎被有些贪婪地咬破了,细微的痛楚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愫,一起被吞咽下去。
但萦绕在鼻尖的玫瑰芬芳,此刻仿佛也浸染着一丝难以忽略的苦涩,和之前暧昧的甜腻截然不同。
祝余睁开眼,看见那双浅蓝色眼眸没有丝毫情-欲,她只是在掠夺,而祝余从不会拒绝白述舟。
这绝不是在亲密时该有的表情。祝余又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接吻,那时白述舟眼中至少还有着激烈的恨意波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纯粹的……使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祝余喘息着问,声音因亲吻和担忧而更加沙哑。
白述舟看着少女被咬破的唇,从唇角渗出血丝,为这张清朗、乖巧的脸平添了几分魅力。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拉起祝余的手,偏头轻轻吻了吻唇角,似乎还想要继续。
微凉的唇蹭过耳畔,带着些许湿漉漉的气息,白述舟低声命令:“亲我。”
祝余将温柔暖光凝在掌心,贴在白述舟的手背上,语气却有些生硬:“只是想要这个吗?按摩也可以,为什么非要……”
女人抬起眉眼,第一次命令被这样迟疑地回应,微微皱眉,“这样更快,你不愿意?”
似乎是为了挽回一点气势和尊严,又矜高的补充:“协议裏说好的。”
协议二字深深刺痛了祝余,她松开手,几乎是脱口而出:“直接做不是更快吗?”
这是气话,刚说出口祝余就后悔了,这么说未免太不尊重人。
可白述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抿了下唇,浅蓝色眼眸中倒映出祝余的影子,思考几秒,清冷嗓音像是谈论起国家大事:
“也是。”
“不准标记。”
第48章 侵略性 “这种时候,不准想别人……!!”
紧绷到极限的弦,“啪”一声,断了。
祝余的愧疚、慌乱,在这一瞬统统坠入深渊。
她本以为签字取消离婚后,她们之间就不仅仅是冰冷的合约关系,还是被法律与誓言认可的妻妻。
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她老婆,可以理直气壮以家属的身份自居,不用提心吊胆会被赶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婚姻,应该是虔诚到近乎神圣的。
但她们签订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
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整个宇宙都沉寂。
白述舟清冷的嗓音太过理所当然,又太过镇静,随意的态度像一盆冰水,将祝余捧着的真心浇灭,滋滋冒起痛苦的白烟。
白述舟用协议缔结足够安心的关系,只看重结果,而祝余执着的想要在旅途中追寻、体验,去感受喜怒哀乐在胸膛间震动。
即使是痛苦、即使是疼痛……
也是你赋予我的、如此鲜活炙热的感情。
俯视身下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祝余第一次觉得,天空原来可以这样空旷寂寥。
她突然生出一种近乎破坏的冲动。想搅乱这一池冰封的静水,击碎她从容的假面,逼出那底下最真实的模样。她想触碰那颗从不示人的心,确认它是否也会为她跳动。
不要只是协议。不要永远冷静。
祝余的手指猛地收紧,强势地扣住白述舟纤细的手腕,将它按进枕间。银白如雪的发丝凌乱铺散,随着女人压抑的喘息微微颤动,冰雪初融一般,渗出晶莹汗珠。
黑色军裤线条冷硬,不容抗拒地抵开,纯白被单压出蜿蜒曲线。
察觉到危险,翠绿藤蔓本能地缠上祝余绷紧的小臂,却终究无法与Alpha的强悍体质抗衡。
祝余染血的唇重重压下去,咬得白述舟吃痛闷哼。女人淡色的眼尾迅速泛起动情的薄红,腕间柔软的肌肤也被掐出一圈鲜明红痕,落在冷白肤色上,比那一点摇曳的红痣更加明显。
即使这样、也行吗……?
姐姐,回答我。
“唔……!”
白述舟被禁锢的手腕微微发抖。Omega的皮肤分外敏感,在此之前她从未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过,每一寸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可就在这充满侵略性的压制中,少女仍在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温暖的精神力。治愈系的暖流温柔流淌,微妙的刺痛与酥麻交织成难以言喻的快感。
她甚至还听话的抑制着信息素,温润木香深藏在皮囊下,像一汪无色无味的泉水,任凭玫瑰气息肆意侵袭。
白述舟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少女的吻技青涩却强势,进步快得惊人,几乎夺走她的呼吸。
小指勾缠,双臂环拥,祝余将发烫的脸埋进她颈窝。炽热的泪水滚落,烫得白述舟浑身一颤。泪珠滑过冰凉的锁骨,仿佛坠入一片微凉的湖。
“姐姐、姐姐……”少女呜咽般的低喃,一声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裏。
她漂亮的锁骨盛着她的泪。
白述舟有片刻失神。
——祝余似乎是、在无意识的学她。
很熟悉的接吻方式。
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试图复刻她的教学,从亲吻的角度,一遍又一遍试探,尖尖虎牙抵在唇瓣,又没舍得真咬,只将渗出的血珠恶狠狠地印上她的嘴角。
彼此的呼吸交织,潮湿而温热,弥漫着清甜的铁锈味。
纤细锁骨盛不住许多泪,一滴滴滑落,没入领口,将凌乱的发丝也打湿。
恍惚间,白述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为了更好的控制实验体,科学院并不会教授她们知识,如果不是因为白述舟的到来,这些孩子甚至不会被允许有休息、外出的时间。
她们接受的第一课永远是服从、忍耐、坦诚,一切为了实验结果。
诚实与善良不过是驯化的工具。她们和小白鼠、实验犬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自幼驯化的孩子更听话,更方便沟通,几句夸赞就能让她们乖乖跟着研究员走。
她们是承载上层意志的容器,不需要拥有自我。
穿着统一的白衣,挂着同样空洞的表情,即便被允许在庭院散步,也绝不会踏出研究员指定区域半步。
只有那个孩子,会混在人群中偷看白述舟,悄悄模仿她的一举一动。
实验体的任何异常都会被上报,她们具有潜在的危险性。
梅尔诺最先发现了那个孩子,皱着眉将她叫到跟前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漂亮,喜欢……”小孩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在那个贫瘠苍白的世界裏,白述舟就像童话裏降临的精灵。她的眼睛比泉水更清澈,垂落的银发比月光更柔软,一举一动都带着好闻的香气。
她仰起脸,用亮晶晶的眼神望了白述舟好久,才鼓起勇气问:“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白述舟在看书,不是好心研究员带来的那种幼儿绘本,而是厚厚的精装名着,在小孩眼中像一块石头,密密麻麻的文字是蚂蚁,从缝隙裏钻出来。
书前放着一杯手磨咖啡,瓷白杯沿映着晶莹的浅蓝,一旁的青花盏裏盛着刚烤好的褐色饼干,还有堆成小塔的雪白方糖。
小女孩踮起脚尖,眼巴巴望着那碟方糖,歪过头软软地问:“姐姐,这个是什么呀,好吃吗?”
那眼神像极了路边讨食的小狗。白述舟沉默一瞬,将整碟饼干推给她。
女孩小小地咬了一口,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漆黑的眼睛都快要流泪了,又偷偷瞄向堆着的方糖。
白白的,亮晶晶的,棱角分明,很漂亮……就像眼前的姐姐一样好看。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冷若冰霜的公主殿下终于受不了了,将她拎到椅子上,微微抬了抬下巴,“吃吧。”
小女孩欢呼一声,摸起一颗方糖就往嘴裏送。
好甜……!
摄入糖分可能影响实验结果,她们并不被允许吃这些东西。
更何况,方糖也不是这么吃的,太粗鲁了。梅尔诺神色微变,刚想要阻止,但托着下巴的白述舟伸手拦住,只是轻声问:“好吃吗?”
“好吃!”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最好吃的东西!
“姐姐,你也吃!”小孩抓起方糖,递到白述舟面前。
白述舟垂眸看着那支不太干净的手,淡淡拒绝,“姐姐不吃,都给你吃。”
没想到小女孩呆呆看着她,眼底闪出奇怪的光,突然就哭了,一头扎进她怀裏,死也不愿意放手。
眼泪滚进衣领,烫得惊人。梅尔诺怎么拉都拉不开。
从那以后,科学院裏白述舟独来独往的身影旁便多了一个小跟班。
不仅是休息时间,就连私人授课,小孩也会出现在她身边。
她就像嗅觉灵敏的小狗,总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找到她。
起初白述舟有些嫌烦,后来习惯了,偶尔也会主动问一句,“人呢?”
她们本不应该产生这么多接触,但碍于白述舟的身份,也没人敢阻止。
扎高马尾的研究员曾私下和白述舟提过,让实验体产生思考的能力、接触更广阔的世界,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们注定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不过那时的白述舟,并不会听太多建议。
……
祝余将发烫的额头抵上白述舟肩头,丝丝缕缕暖光趁女人失神的间隙,悄然渗入发丝深处,凝成一滴金色液体,没入被蹭得泛红的肌肤。
祝余成长得太快了。从青涩模仿到吻得她浑身发软,不过瞬息之间。白述舟一时不察,竟任由那缕温暖精神力流入神识海,无声消融,散作漫天碎星,啪——
一片黑暗之中,祝余短暂地窥见了白述舟的思绪。那个小女孩的背影一闪而过。
仅仅一息之间,白述舟骤然回神,指尖绷紧,立刻毫不留情地夺回了主导权。
“你……”精神力被猛地推出,连带一阵尖锐刺痛,祝余才猛然清醒。
那个孩子是谁……?
在和她接吻时,白述舟在想着谁?
膝盖重重向上一抵,少女不再克制,咬上她的唇瓣,令彼此刺痛的血相融,女人纤长的小腿也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准想别人……!!”
占据体能上风的少女发出委屈的呜咽,像被侵犯领地的小兽,强势地将女人完全禁锢在怀中,从唇瓣吻到湿漉漉的颈侧,甚至故意向下,留下一串吻痕。
她必须要占据她全部的注意力,填满她所有的思绪,将她染上自己的味道……她一定是疯了。
不能标记。
祝余便贪婪地吞噬着她唇齿间香甜的玫瑰气息,近乎疯狂地将温光灌输进白述舟孱弱的身体,将女人难得失控的颤栗和呜咽统统压下。
膝弯不知何时被勾住,抵上少女紧绷的小腹。清冷的嗓音已哑得不成样子,白述舟蹙眉低唤她的名字,“祝余……”
“慢一点,这样你会承受不了的。”
即使发展到这种地步,女人依然保留着一丝清明,冰凉的指节安抚性地轻拍少女发烫的腺体。
张牙舞爪的少女落入她眼中,委屈极了,仿佛是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
下一秒,祝余跌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白述舟身上淡淡的玫瑰气息主动缠绕上来,温柔而沉静,充满令人安心的力量,奇迹般抚平她狂躁绝望的情绪。
冷静下来的祝余低下头,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指甲刺入皮肤,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失控狼狈的样子,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她都做了什么?她怎么能这么对待白述舟!
即使女人并没有表现出厌恶或疼痛,她用手背蹭了蹭刚刚被祝余吻过的地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微微抬起,从情-欲中抽离,流露出淡淡的困惑。
她不知道祝余为什么哭得这么委屈,正如当年她想不通那个孩子为什么会突然恸哭。
明明应该身处于幸福之中,为什么还要流泪?
如玉的指尖划去少女脸上的泪,捏了捏她哭红的鼻尖,“不喜欢就算了,换个方式。”
祝余微愣,泪眼蒙眬的抬起来,大声说:“喜欢的……!”
白述舟轻轻喘息,不解地凝视她:“那你为什么哭?”
“……”
因为我吃醋了。
好丢人。
也可能是因为激素、大地磁暴影响……不,不应该这么找借口。
沉默片刻,祝余小声说:“我感觉你更喜欢那个谁。”
“怎么可能?”白述舟皱眉,“我对她是出于……责任。”
“什么责任啊?”祝余咬了咬唇,借着心脏的余悸死缠烂打道,“我们现在是合法妻妻,你的就是我的,你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
“而且,我都没说是谁!你一下就知道了!”
“她对你来说好像挺特殊,很不一样,我只是有些好奇……”祝余深呼吸。
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祝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故作成熟、云淡风轻的语调有多酸。
偏过侧脸,湿漉漉的眼神就好像在说:求你了,告诉我吧,我在意得快要爆炸了!
见祝余如此执着,白述舟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
她不想向任何人提起那段过去,更没有解释的习惯,那些昏暗记忆早就该和尘封岁月一起死去。
可祝余的眼睛太亮了,清澈执拗,像一面光可鉴人的镜子,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个孩子的目光重迭。一股尖锐的痛楚猛地攥住她的心脏。
她看着这双眼睛。
“……只是亏欠。”
短暂的寂静中,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沾染着血迹的唇顿了顿,白述舟面无表情、近乎自虐的开口:
“如果我说,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呢。”
第49章 恶犬 当着她们的面接吻
这句话太过沉重,祝余微愣,很难将那个冰冷的“害”字与眼前的白述舟联系起来。
不论是原文记载,还是自己亲身经历,白述舟都是完美无瑕的。
她清冷倨傲,理智仁慈,一双浅蓝色的眼眸总是凝着疏离的霜色,仿佛不染尘埃的月光,却会对孩子温柔细语,唯一的缺陷还是眼神不太好看上了原身那个渣A。
白鸟是从孔雀被改造成凤凰的,祝余曾经听小杉说过类似的都市怪谈,有些心理变态的家伙会把人成拼凑成各种诡异的形态去展出,美其名曰畸形秀,血腥又荒诞,光是听描述就很恐怖。
但白述舟也是实验室的受害者,她怎么可能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述舟低声说起不愿提及的过去,在满目疮痍中,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全是些渺小却明亮的碎片。
AH-003很特殊,虽然异能者特有的NQ波段数值很强,却没有展示出任何特异功能。
最初她只是因为精神力过高引发了伴生症,才被送来治疗,和白述舟的情况有些相似。
她嘴甜、机灵,经常好奇的将脸贴着玻璃向外张望,她会记得每一个研究员的名字,虽然字都认不全,但会默默听着那些人的谈话,院长叫别人“小李啊,”她也跟着喊,“小李啊——”
别人看着她笑,她就再脆生生补上一句“姐姐。”
表面乖巧,私下裏却很胆大妄为,跟着白述舟时没少做坏事。放风时偷偷翻上墙头,拿把破伞就敢跟着一起从高处往下跳,没摔死,就兴奋地到处宣扬“超级好玩”,险些触发警报。
白述舟语声轻柔,祝余听着,也不自觉扬起嘴角。那些回忆像童话,温暖得让人心软。
虽然白述舟只说了白鸟,但很多故事裏都有她的影子,祝余觉得不仅仅是白鸟,连带着白述舟的童年也在自己面前更清晰了一点,与如今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连贯。
她莫名觉得白述舟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很自由,快乐,像雨后的晴空。
在她漠然的外表下,有一颗炽热的心,月亮距离人间好近。
可当她回过神,却注意到白述舟并没有笑。回忆越是美好,沉重的现实便越是痛苦。
现在的白鸟呆呆的,很怕生,烈火在她喉间终日不息。
而白述舟也不会再向着天空伸出手,迎着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淡淡的笑,“跳吧,我会接住你。”
“如果你是指,没有保护好她,因此而自责,”祝余小心注视着她的神情,“这并不是你的错,应该怪那些动手的、既得利者。”
“如果你愿意更多的和我说起那些过去,我会很开心,我也想更多的了解你。”
“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你选择了我,也可以相信我,托付我。”
祝余勾着白述舟的手指,说得很真挚,再寒冷的坚冰也会被这双温暖的手所融化。
“很多事……”白述舟睫羽低垂。有一瞬间,她几乎想要倾吐一切,这种欲望比身体上的悸动更为强烈,也更为危险,像一把火从灵魂深处燃起,痛彻心扉,不死不休。
可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唇,舌尖掠过唇瓣上的血珠,细细含着,低声说,“记不清了。”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应该点到为止,但祝余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是哦,你的记忆紊乱了,跨度这么大,应该很害怕吧。”
白述舟说:“不怕。”
祝余拍着胸脯道:“没事,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选择我,相信我,托付我,爱我。
白述舟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和脸颊上的泪痕,缓缓点头,“好。”
祝余尴尬的把泪痕擦干净,“这是意外,我以后都不会再哭了,其实我本来就不爱哭。”
“是吗?”白述舟轻笑。
祝余红着脸,强词夺理,“是,这也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她又不傻。只要一哭,白述舟就会心软。有用才哭。
两人又温存片刻。祝余兢兢业业的将刚刚自己留下的痕迹揉开、用温毛巾小心擦拭,生怕留下淤青。
白述舟的皮肤太薄太苍白,像初雪般脆弱,轻轻一碰就会触目惊心。
吻痕晕在颈侧,连高领都无法遮蔽,露出一点绯色,反而更加引人遐想。
银白长发散落,勉强掩住修长脆弱的脖颈。
小腿不知是何时弓起的,腿心被蹭得泛红,祝余非常愧疚,一点点轻柔的按摩下去。
她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特意盖住脚面的被子,随着她的动作,也有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确认了白千泽不在,白述舟特意命雪豹骑士叫来一些重臣,打探情况,竟没有一个人清楚帝王的动向。
所有人都三缄其口,甚至对于一些敏感问题,会直接的做出反驳和回避。
“公主您许久不接触政务,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
“没有陛下的授权,无可奉告。”
“您还在修养期间,不需要知道这些,还请放宽心,我们会解决好的——”
时隔数年,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接到公主的单独会见,在雪豹骑士通传的路上,贵族们都有些犯嘀咕。
七年,白述舟的形象早就从当初那个天之骄子变成了柔弱Omega,她拥有最动人的舞姿,只会在灯光下展现。
帝王为她修建起象牙塔,无微不至的关照,帝国玫瑰、芭蕾皇后,种种头衔早就将她虚化成一个符号。
多数人不再谈论她惊人的天赋,只会说起舞蹈或八卦,除非是关心何时能够绵延子嗣,能不能生下更优秀的储君。
这些曾经在白述舟幼年时就恭恭敬敬的大臣,这么多年苍老了不少,阅历和权势都化作眉眼间细细的皱纹,在不动声色打量人时会轻轻的皱起。
有眼尖的注意到白述舟发丝下的红痕,浑浊视线猛地那转移到一旁的祝余脸上,上下扫视,比苍鹰更锐利,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和蔑视。
少女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即使穿着那身利落军装,也完全无法和高大威猛的伊泽利娅相比,她的肩章上空空荡荡,没有半点Alpha该有的压迫感。
——浅薄,轻浮,愚蠢。
一个混血、出生贫民窟的、充满劣等基因的Alpha!
难怪这么多年都无法让公主受孕,除了玩弄舆论,她还会什么?
老臣们的敌意太强烈,白述舟的问话过程非常不顺利。
祝余以为是因为有自己在,她们顾忌到她的立场才这么含糊其辞,便特意找了个借口出去。
站在门口,精神力依然可以渗透进去,虽然偷听不太好,可那些重臣的态度过于恶劣,祝余非常怀疑她们会偷偷说自己坏话。
骂我吗?真的假的,让我也听听。
可即便她离开,大臣们的态度却依旧倨傲。
挂着长辈的口吻,痛心疾首教育白述舟应该以帝国基业为重,身为公主,肩负着繁衍龙族的责任,绝不能自轻自贱。
自轻自贱?
白述舟沉默不语,压抑着信息素,轻轻眯起眼睛。
没有愤怒,只有新奇,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敢这么不把她放在眼裏?
皇姐还活着,帝国没有易主,她也只是病了,还没有死。
她询问帝国各项财务支出占比、军部前沿的报告,这些都是她识字起就会看的东西,可现在每个人都在敷衍,大有一副“你不懂,我来教教你”的姿态。
随后话锋一转,明裏暗裏警告你只是个Omega,都25四舍五入就是30,当务之急是快点生下继承人,伴侣不行就换一个。
各个都说得很好听,高雅词彙灿若莲花,时不时还要拽个专业术语。
祝余原本是倚着墙壁的,慢慢站直了身体,拳头越捏越紧。
念在这些人博学广知、资历深厚,头衔都是国家部长、领域专家,她还心怀敬畏,哪怕出去时都很有礼貌的微微颔首,姿态谦卑。
可礼貌并没有换来尊重。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老不死的,你算哪根葱,手都要伸到被窝裏来了。
骂她也就算了,那些话摆到白述舟面前,轻蔑的语气仿佛都被放大数倍,显得格外刺耳。
祝余一再劝自己,出门在外以和为贵,低调点更好,那些老臣都是被权力滋养得无法无天。
她们有权啊。
片刻后,当白述舟基本了解情况、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后,某大臣已经自顾自打开光脑,调出照片和资料,恨不得给白述舟当场选妃。
吱嘎。
大门被优雅地推开。
祝余斜倚门框,黑色长发利落束起,军装领口肆意敞开两颗扣子,指尖一柄匕首正玩得出神。寒光随她指尖流转,映出一双含笑的漆黑眼眸。
她依然笑眯眯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转变。
视线很随意的从那排大臣身上扫过,仿佛丝毫没有将她们放在眼裏,轻描淡写道:“好像有人叫我。”
声线带笑,却无端令人脊背发凉。
刚才高声谈论她的那位大臣强自镇定,端着架子厉声呵斥:“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她不自觉带上了居高临下的口吻,试图挽回刚才那一瞬僵硬的面子。
即使祝余的军衔没有被取缔,也低于她们的地位,更何况她现在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傀儡。
话未说完,少女眼风懒懒一扫,指尖匕首骤然停稳。
她根本没理会那人,军靴敲击地面,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声响,不紧不慢地径直穿过人群,如同恶犬巡视领地,无所顾忌,最终停在了白述舟床边。
小臂紧绷着,此时的她还有一丝紧张,但与那双轻轻眨了一下的、浅蓝色的眼睛对上之后,只剩下一声很愉悦的笑。
她俯下身,靠得很近,银白与墨黑的发丝几乎交缠。
暧昧的耳语,得到允许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支闪着寒芒的匕首越转越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彙聚于此。
小臂轻抬,祝余偏过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甜蜜的笑脸,声音柔软,却异常清晰:“公主殿下仁慈,允许你们站着向她彙报。”
“可我啊——没有这份修养。”
话音未落,匕首陡然射出,裹挟着尖锐的风声,擦过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位大臣的头顶。
“噌”的一声厉响,将她帽顶上那根,象征高贵身份的洁白翎羽直接钉死在后方的墙壁上。
羽杆仍在震颤不止。
“毕竟,”祝余歪着头,笑容愈发灿烂无辜,重复着对方之前鄙夷的话语,“我出身低微,没受过什么良好教育。”
“会做出什么事,还请各位大人多担待。”
只差几寸,那支匕首刺穿的就不是帽子,而是她的脑袋,又或许是眼睛。
祝余也不确定,这还是在酒吧时练的,一只从马戏团退役的八爪鱼教她要捏紧末尾,用臂力甩出去。
她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其实不小心偏下了一点,她并没有想射到羽毛,但现在看来,效果似乎更好。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原本口若悬河的大臣们惊恐的瞪大眼睛,颤颤巍巍指向祝余,做梦都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面骂,和背后骂,有着很大区别。
祝余背过手,指尖在身后紧紧掐住自己紧张得微颤的手腕,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甚至带着点轻佻的笑脸。
那身军装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锐利线条紧绷,一片肃杀之气。
始终沉默的白述舟,终于在此刻动了,轻轻拨了拨少女的手指。
她指尖轻轻掠过祝余发烫的手腕,浅蓝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
另几位贵族的视线仍停留在祝余身上,不堪受辱,刚想释放信息素,用身份压制,浓郁的玫瑰香气却先一步充斥偌大房间。
翠绿藤蔓温柔地卷回那柄冰冷匕首,稳稳递回到它的主人手中,在掌心轻轻勾勒。
祝余反手接住刀柄,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俯身,单膝压上床沿,以一种近乎冒犯,却又无比忠诚的姿态,将白述舟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她一手撑在白述舟身侧的软枕上,另一手仍握着那柄刚刚行过凶的匕首。
然后,在帝国这几位最位高权重的大臣惊恐的注视下,低下头,轻轻吻上她们的公主。
压抑、刺骨的浓郁玫瑰信息素中,祝余在白述舟唇间低喘,而女人一面仰首咬住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轻抚着她的肩膀,另一面,冰冷视线仍钉在那几个颤颤跪下去的老臣脸上。
祝余感受着她微凉纤细的指尖缓缓掠过腺体,银色发丝垂落,嗓音清冷而温柔:
“乖。”
第50章 睡了一觉? “小鱼……想要被我吃掉吗?”
重臣们尴尬的视线无处安放,仓促跪拜,急得面红耳赤,不敢直视这种场景,可低下头,那细碎、暧昧的亲吻声便愈发清晰。
她们刚说完祝余不配,她便如此宣誓主权,几乎是在冒犯、亵渎尊贵而神圣的公主,她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祝余究竟给白述舟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没有一人敢开口阻拦。
公主铺天盖地的威势、祝余手上的那柄匕首,重臣们只能痛苦且绝望的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难怪刚开始要问陛下在哪,帝王不在,这小小赘A便可以如此肆无忌惮了!
Omega柔弱的刻板印象太过深入人心,尽管她们已经被白述舟的信息素压制得无法起身,却依然认为是祝余在主导这场亲吻,颈侧留下的吻痕也像是少女施暴的证明。
有老臣偷偷攥紧了袖口,心裏把祝余骂了千百遍 “人精”,却又不得不承认,白述舟纵容的态度,是装不出来的。
以前最看重礼节的公主,现在竟然愿意陪祝余胡闹,这才最让她们心慌。
如果有人胆敢在此刻抬眸,去窥探床上的光景,或许能够和那双冰冷刺骨的浅蓝色眼眸对上,白述舟一边享受着祝余的爱,一边居高临下欣赏重臣们颤抖的恐惧。
在人前,祝余始终收敛着信息素,却暗自将温热暖光渡在舌尖。
——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姐姐。
她给予的爱太过纯粹、炽热,轻而易举就勾起了一些反应,白述舟纤长的指节轻轻捏了捏后颈,拎小狗一般将祝余拉开一点距离。
温热喘息从薄唇间吐出,白述舟漂亮的瞳孔还处于兴奋的竖瞳状态,透出一点非人的寒意,可她鼻尖同样染着一点绯红,这种反差分外动人,祝余无意识盯着这双唇,一时间竟然看有些看呆了。
听见她们终于停止,重臣们长舒一口气,随即就听见那道磁性嗓音降下:
“既然诸位觉得Omega不应该接触军部事务,那我名下的军权,就交给我的伴侣祝余。”
“不知公主这个虚名,能为她换得几分尊重。”
年迈的国防部长一口气卡在喉咙口,险些没喘过来,强行又咽下去,闷得心口生疼,只能硬着头皮赔笑:“殿下言重了!”
虽然曾经同为皇储,白述舟确实也有部分军权,可她已经数年没有接触过一线事务,帝王特意叮嘱,白述舟身体不好,这种小事不用告知,早就瓜分掉了。
上层的职务基本固定,维持着微妙的平衡,长期不会有太大变动,祝余被停职空出的位置,已经排了数位候补,再让她空降回去,无异于是将陪跑都戏耍一遍。
这种遭人恨的事,找白千泽去啊!帝王说一不二,她们要考虑的可就太多了。
“言重?”白述舟指尖轻轻划着祝余的手背,声音更冷了,“我的权益被侵占这么久,诸位不愿说,那等皇姐回来,我再问问,是她默许的,还是你们仗着皇姐仁慈,内部出了问题?”
“……”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白千泽、仁慈?
在场哪一个不是官场上摸爬打滚的老油条,祝余拿白述舟作为威胁,也就只是借个漂亮的名头。
这个词描述白述舟是理所当然,放在帝王身上却有种白日见鬼的愕然,也就只有倍受宠爱、无知的公主会说出这种话了。
谁不知道白千泽是出了名的狠辣?她从小就争强好胜,与白述舟的性格截然相反。
在帝王眼中万物皆为蝼蚁,稍有不合心意就会大开杀戒。
曾经有位新晋宠臣只是在文件上写错了一个字,就被帝王当场处决,原本她前途无量、早晨还在和她们讨论事务,就这么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的死去,从此无人再敢提及。
虽然曾经是帝王口谕,分了白述舟的权,可又没有证据,难保为了哄白述舟开心,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臣们的处境还不如烽火戏诸侯裏的诸侯,起码周幽王大笑完不会扔下火把将她们烧死。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龙族,不论做什么都无法揣测,甚至不需要理由。
你可以反抗,但下场唯有一死。
祝余也发现了这些人微妙的变化,虽然没想到白述舟会突然提及军部,但这也是她在为她争取的权力。
老婆真好——!
祝余琢磨着措辞,眼底藏着笑,故意端着嗓子补充:“殿下,有监控,不妨将各位大人的话,也拿给陛下听听。”
监控?!
此话一出,大臣们的表情比当初祝余刚得知时更加夸张,皱纹飞上天灵盖,倒吸一口凉气。
哪个神经病会在卧室装监控啊!
变态吗?
一瞬间,面目扭曲的老臣们瞬间跪得比上礼仪课还标准。
帝王不是很厌恶祝余吗,她为什么还敢这么肆无忌惮?还拿给帝王看?她想死吗。
国防部长斟酌着推脱,祸水东引道:“公主殿下明鉴,绝无此事!祝余殿下原本就享有您的权益,只是涉及到擅自拐走、使您陷于危险之中,才被停职,封寄言正在负责此事,您可以向她咨询详细情况。”
“在水落石出之前,为了帝国以及皇室的安危,我们暂不能让祝余殿下接手任何事务。”
封寄言,祝余摸了摸下巴,看来你人际关系也不怎么样啊,怎么谁都把你推出来顶罪。
白述舟正想开口,祝余却先一步碰了碰她的指尖,随即扭头面向大臣们,唇角溢出狂傲不羁的笑,低笑道:
“封寄言?”
“这裏是科学院,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
“我和封大人的关系……你们不清楚么?”
叮一声。
少女状若无意的打开光脑投屏,慢条斯理调到帝国皇家科学院内部资料库上,贴心地将屏幕放得很低。
所有人都能够看见,在右上角的权限处,初始头像旁边明晃晃顶着一个【院长】。
院长权限?!
就连封寄言本人都没有院长权限。
大臣们瞳孔震颤,抬头重新打量祝余,正看见她搂着公主,唇角挂着邪邪的笑,漆黑眼眸一如藏锋利刃,在某个角度折射出寒光。
众人不由得怀疑,祝余口中的封大人,究竟是指封寄言,还是院长封疆。
难不成,祝余是封疆的人?
不然她怎么能够如此放肆?
封寄言还年轻,已是锋芒毕露,身为猛兽,她们虽然看不起阴险狡诈却懦弱的狐貍,却绝不愿意和封疆对上。
那个女人看似温柔理智,一旦瞄准目标,却比谁都疯狂。
若是在数十年前,根本没人想得到区区一个落魄的封家,一只狐貍,能够成为皇家科学院院长,甚至隐隐有与皇室分庭抗礼的趋势。
这么仔细想想,祝余此人的行事风格,似乎和封疆有着惊人的相似……
同样是道貌岸然,披着人皮的疯子。
在这一刻,与更高层级的人沾边,老贵族们终于愿意正视祝余曾经取得的功绩,并暗自心惊。
这该是、多么骇人的设想!
院长权限做不得假,那陛下为什么会让封寄言去调查祝余?
她们岂不是,自己查自己?
一切都说得通了,最初指证祝余绑架的那几位都死在了牢狱之中,死无对证。
以封寄言的手段,真的会这么长时间都会毫无进展吗?
不论是星盗的直播,还是后来帮助祝余发表演讲,处处都有封寄言参与的痕迹。
所谓的平民之星,也不过是人造神,而封寄言的举动,无疑将祝余的声望推向了高峰。
祝余笑眯眯的,故意说得模糊不清,任凭她们去猜测。
相比平民崛起,贵族出生的大臣们显然更愿意相信阴谋论。
再抬眸看向祝余,都带着惊嘆和审视,仿佛她是一个妖妃,正在蛊惑控制孱弱的公主。
Omega很容易被激素控制,显然,白述舟已经鬼迷心窍了!
帝王没有匹配的伴侣,全星际的人都知道,白述舟的孩子会成为未来帝国的继承人。
此A心机深重,断不可留!应当奉劝陛下,若白述舟执意坚持,无法阻止,尽早去A留子才是……
祝余浑然不知这些阴谋家们百转千回,连孩子都想好了,只觉得看这些人变脸很好玩。
尾巴很难控制,这些位极人臣的权贵们一个个端正跪着,既想显露部分兽形彰显实力,又担忧某些兽类特征会被对手察觉利用,都将尾巴压在膝间。
在这些人都低头时,祝余亲了亲自己的手背,发出清脆而暧昧的“啵”。
大臣们面色铁青,维持着不动如山的人设,膝盖间的尾巴尖尖却跟着猛地一抖。
祝余又亲了亲手背。
文质彬彬的某人尾巴已经炸毛了,祝余乐得不行,压抑着笑,贴着白述舟的小腹都在抖。
白述舟静静看着祝余的笑,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她也已经在享受暴力和权势所带来的巨大差异,唇角不羁的笑意愈浓,在众人的俯仰间愈发自信。
她有些入戏了。
送走了面目扭曲、眼神阴毒的大臣,祝余终于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随即就感受到白述舟在碎发间不轻不重的一勾,慵懒嗓音擦得耳根发麻:“所以,你和封大人是什么关系?”
原本意气风发的祝余收敛起笑容,老老实实道:“没什么关系,封院长人挺好的,比封寄言好。”
怕白述舟误会,又补充了一句,“就是给了我权限,没别的。”
白述舟清冷的面容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随即又软下来,掐了掐她的脸颊,“那拐走我、流落混沌区,又是怎么回事?”
祝余眨眨眼。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而且原身想要谋害白述舟,似乎也是不争的事实。
刚才唬到了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权臣,心跳有些飘飘然,祝余注视着白述舟的眼睛,试探性笑了一下,“是私奔,你信吗?”
“私奔?”
白述舟眼神微闪,自从生病,她再也没有踏出帝星一步,就连皇宫都很少离开。
虽然相关调查看了不少,众说纷纭,可“私奔”这个词从祝余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别样的浪漫。
在白述舟的潜意识中,祝余是一尾小鱼,水面稍有波澜,就会敏感地躲在阴影处。
可她也会为了自己,勇敢地跃出水面,叼来一朵小小的花。
白述舟的指尖轻轻滑过祝余的手背,声音放得更软:“说说看。”
捕捉到女人眼底的光,就像萤火虫,从夏夜的蝉鸣声中轻晃,祝余也倚着软枕躺下,想象她们一起躺在茸茸的草坪上,即使周围金碧辉煌,早已经不是当初破败枯黄的墙。
“当时我们租了一个房子,很小,但是附带一个很大的院子,裏面堆了很多没人要的宝贝……”
她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共同的过去,想要勾起白述舟的一点回忆,牵着这叶舟一起荡开迷蒙湖面。
哗、哗。
随着祝余的讲述,和指尖传递的温暖,神识海深处也泛起微弱刺痛。
“你的尾巴超级可爱,比任何人的都要可爱,像你的头发一样也是银白色的,很灵活,喜欢冷冰冰的贴在我的怀裏,偶尔还会缠着腰和手腕。”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漂亮得有点不真实,像贵金属雕刻出来的,可摸着又很柔软。”
“当时我还想,你体寒,到冬天我要是捂不热了,可怎么办啊……”
白述舟的眼神慢慢变了,从疑惑到微怔,再到后来的专注。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祝余比划尾巴长度的手,声音有点哑:“尾巴?”
“是啊,这么长一条。”
她大概天底下最清楚龙尾巴长度的人了吧!毕竟不但摸过,还抱过,每一寸都用手指丈量过,白述舟的尾巴很喜欢她。
“怎么,”白述舟顿了顿,“长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祝余仔细回想,“当时你做噩梦,整个屋子都很冷,梦裏有很多手术刀和眼睛,我们一起狂奔。”
“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在了。”
竟然这么简单?白述舟轻轻重复,语气有些微妙,“睡了一觉?”
“嗯。”祝余郑重点头。
“你真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吸引,白述舟如玉的指尖缓缓勾动祝余漆黑的发丝,仰起下巴,这双淡漠的眼眸正全神贯注盛着她的影子,压抑的嗓音微哑,“很特别。”
你真的,很特别。
凌冽眼神柔和下来,银河从天空倾泻。
即使没有信息素的催化,祝余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白述舟又开始散发那种恐怖的魅力了!!
甚至更热烈的。
有一瞬间,依然是竖瞳,从那双浅蓝色眼眸中闪过的贪婪,仿佛要将她吞噬。
像盯上猎物的野兽,却又温柔缱绻得令人沉醉。
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收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有点重,莫名让祝余心跳漏了半拍,她喜欢这种被牢牢握住的感觉。
被握住的手已经开始发麻,纤长窄细的深色瞳孔慢慢靠近、慢慢放大,直至阴影将浅蓝色吞噬。
十指紧扣,白皙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愈发明显,相触肌肤间,金色液体沿着掌纹蔓延,转瞬就消失不见。
迷迷糊糊间,祝余再次清晰地看见了白述舟体内破碎的脉络,正浅浅蒙着半透明的光,如同漩涡一般,吸引着她不断深入。
呼吸越来越近,锁骨间滚落的薄汗,清冷嗓音早已颤抖不堪。
那双深邃眼眸却漠然而狂热,刻意微微偏过脸,蛊惑低吟,在耳畔轻喘:
“小鱼……想要被我吃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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