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契约 “所以,我们是床伴关系?”
给我一点暗示吧,哪怕一点点也好。
白述舟的僞装无疑很完美,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就在祝余睫毛轻颤着,几乎想要放弃的那一刻,黑暗中,她所期待的信号,竟然真的出现了。
她本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即使不说,祝余最终也会走的,这一句“出去”,更像是某种掩耳盗铃、心照不宣的邀请。
祝余凝视着白述舟单薄、静默如冰川的背影,她银白色的长发微微散乱,修长脖颈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优美而疏离的弧线。
忽然就,无声的笑了。
白述舟心情不好就不喜欢说话,宛如一只紧紧闭合的珠蚌,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进冰冷坚硬的壳中。
即使当初她和祝余一起蜗居在出租屋时,对那些好奇的孩子都还存有一份清冷的温和。
可一旦她微微抿起那双淡色的唇、周身的气压无声降低,就像大雪封山前的预告,到处都提示着生人勿近。
界限分明,不容违逆。
这种时候,连最黏人的孩子都会怯怯地退开,不敢惊扰这片将要降下的风雪。
赫鸣悄悄吐槽过,沉默的白述舟,看起来就算不小心踢到床角也不会叫出来,和普通凡人不一样的。
不过这种假设对于腿受伤无法行动的人来说不成立,还有点儿地狱笑话。祝余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那个床角。
床角本角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大着胆子坐到床边。
也没有踢,只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带着试探的意味,轻轻戳了戳裹紧的被子。
祝余偏过头,月光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漆黑眼眸闪烁着,声音又轻又软: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会和我结婚吗?”
被子下,对方的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是杀手锏,祝余根本不信有人能忍住这份好奇。
如果是自己一觉醒来失忆了,被通知已经结婚并且马上又要离婚,肯定第一时间惊恐的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是记忆回退到年轻时代的白述舟,刚经历了丧母之痛,正该是最彷徨的时候。
而她们的情况又如此特殊,感情复杂,白述舟大概会听到好几个版本。
白千泽那裏传的百分百是法治教育,而外界的评价应该会两极分化,一种是冰山公主爱上纯情草根,另一种是风流阴谋家的反诈宣传。
伸手不打笑脸人,祝余把姿态放得极软,声音温温糯糯地问:
“你现在几岁啊,公主殿下?”
她几乎是在哄她。十八岁的白述舟最不愿意被人当成孩子,贝齿略有些烦躁的咬着苍白的唇,撑着手臂起身。
月光描摹着她清冷矜贵的面容,哪怕是极不正式的会谈,她也不能容许自己这么躺着和外人说话,太不成体统。
而且低人一截,会显得很弱势。她必须要时刻掌控主导权。
祝余下意识去扶她,为她垫好枕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女人光滑微凉的肌肤,两人同时一怔。这动作太过熟悉自然,仿佛早已做过许多次。
这一点习惯性的触碰,对白述舟而言已经算非常逾矩。她向来反感肢体接触,可奇怪的是,在祝余面前,那种本能的排斥竟然没有出现。
少女的掌心温热干燥,和龙族冷冰冰的体温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有些烫人。
白述舟冷若冰霜的表情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控制不住地去想,嗯,和想象中一样,确实很柔软。
少女指侧带着日积月累的薄茧,微微蹭过去,竟然在雪白的胳膊上就留下了一片浅红。
祝余蓦地红了耳根,手忙脚乱不知该往哪看,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之前的几次接触,哪一回不比现在亲密?是易感期的抵死纠缠,是病床上她半跪着,与她近乎疯狂的吻……
可现在仅仅是指尖相触,心跳就快得不像话。
偏偏白述舟的表情异常冷静淡漠,情绪抽离开来,更衬得她鬼迷心窍、很不应该,指尖微微的发麻。
白述舟倚着软枕,半垂着眼帘无声地审视祝余。
灯光描摹着她清晰的下颌线,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浅蓝色眼睛。
淡淡开口,声音像沁了雪的泉水:“十八岁,我分化成了Omega。”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
尽管自幼体质欠佳,她仍对成年时的分化抱有一丝期待,期待着二次发育可能带来转机。
孱弱体质无法承载过高的精神力,倒成了累赘,她让许多人失望了。
祝余却没听出来她语气中那抹极淡的落寞,眼睛一亮,唇角弯弯道:“十八岁好啊!”
多么不可思议,她竟然遇到了十八岁的白述舟!
此时的她面容如玉雕般精致冷清,气质出尘却棱角分明,微微抬着下巴,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漂亮得很具攻击性。
乍一看竟比二十五岁时的她显得更加成熟。
在玫瑰绽放之前,先长出了锐利的刺。
当她细长的眼眸轻轻挑起,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便像雪花一样毫无遮掩地,飘进祝余的眼睛裏。
更像是故意的,偏要给她展现出自己最不近人情的那一面。
白述舟问:“所以,我们为什么会结婚?”
她已经不动声色搜集了许多资料,却依然想听祝余亲口说出的答案。
其实这只是抛出个话题,祝余也没想到什么太高情商的回答,下意识脱口而出:“结婚当然是因为——两情相悦!”
白述舟面无表情:“你敷衍我,出去。”
少年人对情绪总是更敏感,说谎太容易被拆穿。祝余老老实实端坐着,双手抵在膝盖上,用余光偷瞄着白述舟的反应,“嗯,其实应该算是……先婚后爱?”
“爱?”白述舟极淡地笑了一下,像初凝的冰凌落在心上,“你是为了离婚确认的事,才来找我的吧。”
“我不会爱任何人,”很笃定的语气,冰冷地下了判决,“别白费力气了。”
祝余抬起头,看着这张冷冰冰的脸,想到的却是那一夜动情的吻。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她也曾在精疲力尽后软软的依偎在她怀中,温柔的、一滴一滴融化。
祝余不喜欢落差,但这种微妙的反差萌,却像一个小鈎子,悄悄把她的心吊了起来。
十八岁,不应该正是憧憬着未来的年纪吗?
嘴硬,心软,唇更软。
她愿意说起这个话题,就说明,她也想过。
原本跌落谷底的心情忽然被捞起来,隐约透出光亮,就像章鱼小丸子翻了个面,金灿灿的出现在白述舟面前。
祝余试图学习白述舟喜欢的类型——坏女人。
她开始笨拙地开屏。
在浴室的氤氲水汽中,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
要怎么才能笑得更吸引人?书上说,三分薄凉,七分恣意,就像伊甸园裏蛊惑人心的蛇。
再加一点若即若离的触碰。
祝余不敢真的碰她,怕唐突了十八岁的白述舟。上一次的冒犯已经让她无数次反思,于是只用两根手指装成小人,在被子上轻轻走了几步,绕道白述舟面前。
“我也可以不做人,”她压低嗓音,特属于少年人的清朗,低哑声线裏沾染着一点磁性,尾音幽幽上扬,暧昧又青涩,“你会喜欢我的。”
“……”那种奇怪的割裂感又出现了。
白述舟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滚出去!”
这话太过粗鲁。话音刚落,白述舟自己都怔住,想不通怎么会因祝余失态到这种地步。
“别呀,对不起,我错了!”少女立刻低下脑袋,不端着了,声音糯得能拉丝,“即使你现在不喜欢我,未来也会喜欢我的……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在你失忆之前,我们感情真的很好。”
“我们一起流落在外,共同生活,还帮忙破获了星盗拐卖走私案。”
“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你从天而降,张开翅膀,将我护住,引导我狂暴失控的精神力……”
多年没有兽化的白述舟攥紧被子,冷声打断:“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我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分别是几号?你对我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我凭什么喜欢你?”
啊。这突如其来的连珠炮轰得祝余头皮发麻,冷汗滚落。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原身是什么时候和白述舟在一起的,这些题有些超纲。
更糟的是,她居然连白述舟的生日都不知道!太混蛋了,好过分。
她们开始得太过仓促,面对彼此,现在近乎于两张白纸,并不清白的白纸。
少女急得绞尽脑汁,眼看着白述舟的表情越来越冷,只能拼命试图把空白的试卷填满:
“我知道你一点香菜都碰不得,爱吃红烧口味的肉,偏爱宽面胜过细面,胡萝卜不切块就不肯吃,菜饭要炖得烂烂的……”
那些关键问题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又在转移话题。果然啊,这个渣A!根本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却要在媒体面前表现得那么深情,都不过是为了谋求利益。
白述舟冷笑:“这些我的厨师也知道。”
凌厉的白述舟,有一双能够勘破万物的眼睛。
祝余的心虚,在她浅蓝色的注视下根本无处遁形。
忽然眼前一亮,对啊,她是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的!
祝余小心翼翼握住白述舟的指尖,另一只手张开,轻轻护在上面,像在狂风裏护住一簇微弱的火苗。
在摄像头照不到的角落,点点暖色的萤光沿着相触的肌肤蔓延,将两人无声地联结,温热触感如同电流般潺潺流淌,轻窜上去。
白述舟漠然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隙,比第一次见识祝余的异能时更强烈。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垂眸,看向彼此交迭的指尖,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喟嘆,又立刻咬住唇,把所有失态锁了回去。
那一瞬间的空白出现在这张总是冷傲的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你……”
“嗯!”祝余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裏带着点小得意。从最初只能被动的被索取,现在她已经能够主动控制了。
她微昂起下巴,软声说:“都是你教的好。”
“请留下我吧,不要离婚,我对你,会很有用……”她稍作停顿,又轻声补充,“很好用。”
哪怕是对比那些优秀的情敌们,她也有着自己的优势!不仅仅是做饭。
短暂的沉默后,白述舟抬手将发丝揽至耳后,就像轻轻拨回主动权,抬眸,不急不缓、又有些不太确定的问:“这句,也是我教的?”
啊、啊……!上扬的语调,苏得祝余耳根发烫。
同样是十八岁,为什么白述舟就这么会撩啊?
在帝王家长大的白述舟,明显更认同牢固的利益联盟,在祝余露出底牌后,毕露锋芒反而柔和下去。
她再一次提出了正式契约的合作,要求在稍后白纸黑字的写明彼此的筹码和要求。祝余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只是最后握手时,藏着私心的多握了几秒钟。
嘿嘿,白千泽不看好她又怎样?偏偏她就是很争气,白述舟还是会选择她,哪怕是以这种形式!
看着祝余脸上藏不住的傻笑,白述舟垂眸,淡声强调,“只是契约,我告诉过你,我不会喜欢你,也不可能爱你。不要逾越,明白么?”
明白,祝余用力点点头。她可太明白了,当时白述舟也是这么说的。
但后来……就不好说了。
如果这样能够让她安心,也很好。
不过白述舟的语气太过公事公办,仿佛她们之间所有的亲密真的都只是交易,微妙地刺了一下祝余的心口。
像秋夜的凉风吹过脸颊,有什么地方空空荡荡。
祝余想了又想,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控制信息素,只能自己探向后颈,在脆弱的腺体上轻轻按压。
白述舟之前就有这样做过。但她自己的手法和技巧远不如她,没有酥麻痒意,只有淡淡的疼。
混合着浓郁玫瑰香气的温润木香弥散开来,惹得白述舟轻轻皱起眉,不动声色向后躲开。
她对她的气息很敏感,远比祝余所知道的更敏感。
还是不够明显吗?看着白述舟依然没什么表情,祝余咬牙,非常痛恨自己是Alpha,体质太好了,白述舟留下的那些吻痕早就消失不见,不然哪怕是牙印都能认主呢!
噢,还有……她从口袋裏捧出白述舟送给自己的钻石,一层又一层打开手帕的包裹,沾染着白述舟气息的湛蓝星钻迟迟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易感期之后,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四个字没说出口,祝余有点儿不好意思,摩挲着手指,没敢看白述舟的表情。
宝石,暧昧交融的信息素,这些都做不得假,是她们曾经相爱的证明。
夜色沉沉,白述舟端详着宝石闪烁的光芒,映在少女清朗的面容上。
先婚后爱,不止一次的契约,易感期互帮互助,还有她的赠礼……
思考片刻,女人面色如常地抬手,抵着薄薄的唇轻咳一声,将心底奇怪的悸动压下去,用更加冷漠的语气问:
“所以,我们是床伴关系?”
作者有话说:
祝余:是……是吗?[可怜]
第32章 强撑罢了 我们接吻,对你有好处
床伴。
床上伴侣。
有一瞬间,祝余的灵魂脱离身体飞向太空,艰难绕过传统意义上的床上四件套,在确认自己不可能是枕头被套之后,略有些艰难的接受了,它代指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亲密却疏离的关系。
白述舟的用词咬得很轻,虽然尾音上扬,是疑问句,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她向来更信自己的判断。而「床伴」听起来又比「爱人」安全很多,保持着恰到好处,亲近又疏远的距离。
祝余瞪大眼睛,与十八岁白述舟淡漠的眉眼对视,乖巧如鹌鹑的她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想过,这个词有一天竟然会用到自己身上。
还是和白述舟。
并且是由白述舟亲口定义。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人的行为或许会因环境和经历而改变,但底层的逻辑内核,大概是不会变的。
而失忆后的白述舟,似乎轻而易举,就用了一个精准的词,捅破了她从未敢深想的那层窗户纸。
所以这笔钱,不是定情信物,是……奖励?
还不如是用来买床上四件套的呢!!!
少女看起来很委屈,简直就像是在看着无情负心人,执着的想要讨个说法。
白述舟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晚安。”
这是一句体面而不容拒绝的逐客令。
她陷在柔软的枕头裏,一点点的越滑越下,越滑越下,直到祝余只能看见她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轻轻眯起来的眼睛。
蓬松的白色羽绒被柔和了她周身凌厉的气势。她卡在将滑未滑的位置,像一片将融未融的雪,透出几分与冰冷神色不符的柔软。
冰川浮在表面,散落的白发虚虚遮挡住忽闪的浅蓝色眼眸,碎发后,耳尖隐约泛着一点粉红。
“对,”祝余咳嗽一声,忽然开口,“就是这样的,而且我们还有晚安吻,也是你规定的。”
“……”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倏地睁开,裏面掠过一丝清晰的茫然。
白述舟并不喜欢和别人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突然失忆,此时却也无法验证祝余这句话的真实性。
祝余凑近她耳畔,用手虚掩着唇,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语调压得很有磁性,模仿着女人公事公办的口吻:“这也是为了给你疗伤。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接吻……对你有好处。”
她在此刻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上位者的思维模式,利益相关,才是最有说服力的语言。
说罢,她板着脸,飞快地在那柔软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一缕携带着微弱精神力的触碰,像一道细微电流,酥酥麻麻地窜过白述舟愣怔的侧脸。
第一次发现异能时,她们就在接吻。祝余发现以这样的方式,竟然比将精神力凝聚在掌心更为灵活。
那温热的、带着治愈能量的触感,像一小片阳光轻轻贴合又离开。
祝余扔下这句话,单手插兜,姿态潇洒地躬身一礼,旋即转身离开。
“晚安,我的公主殿下。”
磁性的嗓音压得很低,病床上的白述舟就这么看着,少女清瘦的身影略显风流,利落迈开步伐,毫无留恋。
祝余深呼吸。
得逞了,快跑!口袋裏的手掐得发白,一走到视觉盲区,祝余立刻加快步伐,恨不得原地飞出去。
再不走,等白述舟回过神就完了。毕竟,她这点异能的使用,当初还是对方亲手教的。
她就说嘛,同样是十八岁,面对这种奇怪的场面,白述舟怎么可能那么淡定,强撑罢了!
感情这种东西怎么能够公事公办,分不清楚的,那她讨一点甜头,也很正常。
理论通畅,脸颊却在发烫。
祝余抵着唇,几乎是小跑着逃离现场。
在拐角处,肩膀猛地一痛,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人。
两人各自踉跄半步,同时抬头,都有些慌张。
黄发研究员大声说:“对不起,祝余殿下!”
祝余立刻撇开手:“没事没事!谢谢,再见,晚安!”
两位社恐极有默契地匆匆点头,随即迅速分开,仿佛从未相遇,没有给彼此多添一丝麻烦。
研究员轻轻推开房门,给门口的仪器进行日常维护,长廊裏的光映进来,一时间衬得屋内格外昏暗。
远处,那双锐利如宝石般的眼眸在暗处异常清晰。
她看见本该沉睡的公主殿下,伸出白得近乎于透明的纤长指节,正抵在柔软侧脸,神色难辨,指腹无意识地、极轻地蹭了一下。
……
仅仅是一夜之隔,祝余满血复活。
白述舟脸上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仿佛还留在指尖鼻尖,让她抱着枕头、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好。
怎么亲的是脸颊,不是嘴巴呀?她进行着迟来的反思,又觉得自己的野心正在悄然膨胀。
就算被定义为这种关系,那也是成年人之间认可的、稳定的关系。她依然是离白述舟最近的那一个!
虽说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但是,她的异能确实对白述舟很有用,两情相悦的,怎么能算骗呢?
反正也睡不着,她索性彻夜查阅起与精神力相关的资料。
有了光脑,效率大大提高,虚拟屏甚至可以同时展开三块。
祝余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种好日子”,光脑贵是真有贵的道理,在使用体验上,完胜混沌区的便宜终端机。
可专门研究精神力的资料似乎并不多,公开领域的信息更是少得可怜,似乎被人为刻意的清洗过。反而是一些光怪陆离的都市传说论坛裏,关于“异能”的讨论更为活跃。
这种尖端技术大概被垄断了,或许要再过几十年才会逐步解密。祝余从白马那裏买到的二手维修书中有提到一点,但据白马说,这些书中也刻意的删除了一部分,从编写、出版到入手,所谓的“最新”技术恐怕早已迭代了数百次。
毫无头绪。祝余只好打算白天硬着头皮去请教科学院的朋友们。
黄头发的研究员叫羽岩,很羞涩热血的家伙,生物科学博士,会往“相亲相爱一球人”群组裏转发科学日报,偶尔夹杂着一两条平民平权鸡汤新闻,和这个群名称倒是意外的很相衬。
其他人就冷淡多了,也不知道天才是不是都这样,见面聊得还行,线上就冷冰冰的,惜字如金。
祝余怕她尴尬,一条条拉下来回复,配图是几个大拇指,虽然隔行如隔山,那些科学日报她也看不懂,反正点赞就对了。
中午备菜,她出于礼貌在冰冷的群聊裏问了一句:大家有什么想吃的吗?
群聊裏重新热闹起来,大家极力劝阻祝余不用太客气,简单做点,什么红烧牛肉宽面就很好,不用干湿分离,汤汁浸透面条才入味。
咦,帝国人的口味这么统一吗?
祝余无声松了口气,感觉这种热腾腾的食物无形中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不然她空手去,还真不太好意思问东问西的。
这一路走来,虽然有些坎坷,但她也遇到了很多善良的人。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充满爱的啊!
屏幕那端,羽岩扫了一眼最新消息,面无表情点了个“为我们的友谊干杯”,低头继续整理数据。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倒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冰冷。
研究员们都住在科学院内部的员工宿舍,虽然这裏以成果和技术水平说话而着称,但贵族和平民的生活区域依然区分得很开。
嗯,准确来说,贵族们住的不是宿舍,而是别墅。
自封家统领南区并大力推行科技革新以来,研究员的待遇提升了不少。民间甚至流传着“一入科学院,半脚踏入贵族门”的说法。
这裏仿佛是帝国内部最公平的乌托邦,是普通人梦想的摇篮。
在进入科学院之前,羽岩是她所在星域当之无愧的状元,即便来到帝星,她依然名列前茅,这才赢得了这裏的入场券。
母亲曾含泪叮嘱她,研究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走得再远也别忘记故乡。
怀揣着改变宇宙的梦想,羽岩进来后却打了两年杂,一直没找到时间回家。
这种事在这裏太普遍了,普通得像她这个人一样。
老板在研究基因密码,傲慢的指着一串数据对她们说,你能站在这裏,其实是命中注定。
羽岩木然的附和:“真神奇。”
贵族同事轻笑接话:“多亏了恩师提携。”
总是在干脏活累活,论功行赏时又因为创新成果不足和资历太浅被刷掉,羽岩也曾鼓起勇气质问为什么没有署名,老板轻描淡写问:“大家都很努力,你觉得自己突出在哪裏?”
她的命中注定,似乎就止步于此了。
只因她的起点,似乎已经决定了人生的高度。
直到……那一天。
羽岩敲击键盘的手顿住,记忆收束,眼底闪过兴奋和狂热,无声笑了一下。
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羽岩刚好演算完最后一行数据,时间和她预测得分毫不差。
羽岩揉了揉僵硬的脸,习惯性将屏幕锁起来,再转身去开门。
门口的少女推着一辆小餐车,“嗨”一声,笑眯眯地把一个沉甸甸的餐盒塞进她怀裏,“快趁热吃,马上要坨掉了。”
手上的份量远比羽岩想象中重很多,险些掉下去,羽岩手忙脚乱地抱紧,一瞬间甚至怀疑裏面装的是不是黄金。
这也……太大胆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面色凝重地将祝余拉进房间。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祝余竟然真的带来了满满一大盒的红烧牛肉牛肉牛肉面。
牛肉多得盒子几乎盖不上,拨开下面还藏着烟熏香肠和异常丰富的配菜。
羽岩哽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用心准备。
毕竟她们也不是真想吃,只是为了给某某某做陪衬而已,不然一个人点菜,会显得很刻意。
祝余难道不清楚这一点吗?
而祝余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竟然硬是把给白述舟准备的豪华餐复制了十几份。
她搓搓手,眉眼弯弯:“那个,你们能弄到公主的病例吗?”
“有是有,”羽岩被牛肉香熏得有点晕,下意识应道,随即警觉不妥,赶紧找补,“这裏的报告比较复杂,只是粗略的速记,您看得懂吗?”
“懂一点,我可以查资料。”祝余的目光瞟向她桌上那些写满潦草字迹的稿纸,莫名感到一种亲切。
她的母亲是医生,写嗨了字迹同样龙飞凤舞。在这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羽岩还能坚持手写,真不愧是搞科研的,匠人精神令人动容。
重迭纸张上,一行行文字密密麻麻排列。
这些都是羽岩凭记忆默写下来的。
许多敏感文件,她的权限仅限于在特定时间、地点阅览,严禁私自留存,更不允许上传网络。
羽岩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舌尖还萦绕着食物温暖的热气。
她不动声色地越过那些详尽到令人心惊的原始数据表,从边缘抽出一份最为简略的报告,递给了祝余。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祝余成熟人士的高情商暖心表现顷刻间消失,道谢后便心满意足地迅速离开。
在关上门、她自以为没人能看见的瞬间,捏拳,小小的蹦了一下。
她就这么靠着“化缘”,成功薅来了不少珍贵资料,全都藏在餐车底部的夹层裏,这么大张旗鼓的架势,反而没有惹人怀疑。
给白述舟的那份最大最沉,被她压在了最下面。
祝余一路送过去,偶遇焦虑的雪豹骑士、饥肠辘辘的雪豹骑士、重复的雪豹骑士……
在猛兽忍无可忍想要动手之前,祝余终于心甘情愿且主动的送来了最后的爱心便当。
流落在外时,白述舟就偏爱这一口。卷起一筷子面,半勺浓汤,盖上几片炖得软烂的牛肉。
虽然祝余的手艺应该比不上御厨,现在和那些山珍海味一起出现会有些自取其辱。
不过这是顺手特意做的,肯定不能和专业人士相比,祝余心态放得很平。
嗅到勾人香气,白述舟鼻尖微动,轻轻蹙着眉,神情淡漠克制,目光轻描淡写地从祝余身上扫过。
祝余立刻举起手,示意不必给我面子,这么豪华的一大桌您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然而,白述舟优雅地尝了一小口,眼角的余光依然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仿佛祝余是一迭很美味的小菜,应该说些什么。
毕竟,在白述舟的认知裏,别人殷切的付出,一定是想要得到些什么。
所以她在等祝余开口。
就像神祠上的神像,坐拥金碧辉煌、空空荡荡的殿堂,现在,正在等待她虔诚的信徒祈愿。
不过小菜兼信徒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祝余挠挠头,为了神女轻描淡写的一瞥绞尽脑汁。过了许久才一拍脑袋,对于白述舟的停顿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没有汤勺!皇室的勺子都小而精致,实在不适合用来吃面。
是她考虑不周,来得太匆忙,只带了筷子。于是转身就向外走,找勺子去。
刚走到玄关,身后安静的空气裏似乎传来一声有些羞恼、又异常可爱的“吸溜”声。
声音很小,但祝余耳朵尖微微一动,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
裏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脚步停了,心照不宣地,立刻发出一声略显刻意的、碗勺重重放下的轻响。
作者有话说:
自由龙神像显灵:凡人啊,你可以向我许愿。
虔诚合掌的小鱼:神女呀,请再多吃一点——
后来,做饭很好吃的淳朴信徒被神女接走。
小鱼:只是呼吸。[可怜]
众人:手段了得![愤怒]
第33章 软饭协议 渣A的自我修养
祝余从食堂要了两把勺子,一套新餐具。
从那些微妙的沉默中,她察觉到了得寸进尺的可能性。如果白述舟默许,她说不定可以进去和她一起吃饭,借着吃饭时间还可以聊很多话题,说不定她就会想起来……
食堂师傅笑容淳朴,不但爽快给了餐具,还小心翼翼地问祝余能否给个签名。
她从桌子下面摸出一本空白本子,连声夸赞祝余比星网影像中还要俊俏,和公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嘿,这师傅怎么尽说些大实话。祝余微昂起下巴,不动声色冒出粉红泡泡。
两手端着餐具,正准备腾出来签名,梅尔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把抽走了那支笔。
女人锋利的眉眼冷冷扫过祝余,“祝余殿下,皇室成员,不允许随意给出签名,尤其是在空白纸张。”
明明用的是尊称,压迫感却极强,训斥的口吻令祝余下意识绷紧脊背。
梅尔诺瞥向厨师:“你被开除了。”
两位侍从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出现,一手捂住厨师的嘴巴,全然不顾对方惊恐的反抗,利落就拖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空气重新归于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祝余瞳孔微缩,不至于吧,这也太夸张了?!她瞪大眼睛,正想开口求情,梅尔诺已经冷冷勾起唇角。
“她违反了员工手册,这些保密条例上都有。在其位,谋其事,这是为人最基本的准则。”
“如果您刚刚签下了名字,不久的将来,它就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祝余殿下,不要忘记您的身份。您的无心之举,可能给您、整个帝国带来巨大影响,还请谨言慎行。”
平静语气字字珠玑,若有所指。
祝余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冷汗悄无声息地渗出。
上一秒她们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对方就消失了。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皇权的冰冷与霸道,这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梅尔诺注视着她咽了咽口水,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
“你们不会杀了她吧?”祝余声音有些发干。
梅尔诺沉默半秒,似笑非笑:“……或许不会。”
语毕,她躬身,径自离开。
“拜托不要太严重,是我先和她搭话的,以后我一定注意——!”
梅尔诺很明显话裏有话,莫名其妙的令人感到不安。
祝余呆了一会儿,高悬在大厅中央的全息大屏正在滚动播放着某处的能量异动,她捏紧餐盘,决定还是先去找白述舟。
吃饭重要,和老婆吃饭最重要。
然而等她回到房间门口,白述舟已经出去了。
就连守门的雪豹骑士都换了两张陌生而冷硬的面孔,任凭她如何试探,也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问烦了也只丢下一句日常康复治疗。
祝余端着餐盘回来,又端着餐盘走,新闻联播充当着背景音,有些聒噪。
等被豪华专车送回寝宫,祝余才意识到——
她竟然把人家食堂的餐具也拿回来了。
那只不锈钢餐盘躺在金碧辉煌的房间裏,冰冷又突兀,无声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祝余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她就不去拿勺子了!也不知道那位师傅会怎么样,最轻也会丢掉工作吧?
梅尔诺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今天出门前针对她的禁令刚刚解除,祝余还庆幸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可是现在来看,这个世界真的很危险啊!
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祝余扑到床上,侍女打扫得很勤快,属于白述舟的气息已经很淡了,萦绕在鼻尖,像风一样稍纵即逝。
甜蜜过后,就剩下不安的寂寥。
叮咚——
光脑亮起来,一条标红的特别关心浮现在置顶。
祝余下意识点开,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一眼就捕捉到了自己和白述舟的名字。
这是一封婚约协议!
她立刻从不成体统的趴姿变为正襟危坐,虽然没有其他人会看见,但祝余还是不由自主的端坐在床上,屏住呼吸。
这份文件似乎进行了某种高级加密,只有她的瞳孔扫过,文字才会逐行显现,看起来非常高级。
开篇就是一大段申明,在婚约存续期间,祝余不享有皇族的政治决策权,同时也不必承担相应义务,界限划分得异常清晰。
这份协议足足有六十多页,祝余心中一沉,很清楚这是为了防止她觊觎权力。
只是彼此之间分得太过清楚,一点都不像婚约,更像是新时代卖身契……
匆匆往下一扫,大写加粗的报酬包括:两颗三线星球的主权,每个月一百万星币的零花钱,如有特殊服务,额外支付工资。
空荡荡的胸膛仿佛被什么堵住,又被一连串的0将空隙塞满。
祝余一时间忘记了呼吸,用手指遮住一个个数过去,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每个月一百万!
泼天的富贵砸得她眼冒金星。
如果没有记错,只有极少数贵族才拥有能源星球的“开采权”,而这份契约裏赠予的是完完整整的“主权”。
这意味着,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在这几颗三线星球登基了。
拿到的是主权啊!她不是正式的皇女妃,不是贵族,而是土皇帝!!
“我真是不是在做梦吗……”祝余用力掐了掐手腕。
光脑似乎识别到了她的疑虑,协议背景中隐隐浮现出白述舟个人的电子印章,皇家图腾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银龙皇。
祝余猛地意识到,这些原本应该是白述舟的封地。
虽然白述舟从未离开过帝星,但不论是先帝还是白千泽,对她都非常慷慨。
在星球主权的巨大诱惑下,那一百万天价零花钱都变得很渺小,至于那些特殊服务……
祝余全神贯注,逐字逐句的往下读。
协议将她的治愈系异能委婉称为“陪伴服务”,只要白述舟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就会按照程度给予奖励。
白纸黑字,写得异常详细,甚至还包括,易感期所需的安抚。
某些文字直白得烫手,这是可以写出来的吗!
祝余紧紧揪着被子,耳根发烫,冷冰冰的黑白文字硬是被她心虚的看出了不一样的颜色。
她不得不深呼吸,无声尖叫,左顾右盼,假装在卧室裏欣赏风景,做很久心理建设,才能继续勉强冷静的往下读几行。
卡住,再继续无声尖叫。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些亲密之事,竟然也能被明码标价地写进契约。
不像正常的婚约,更像是一场彻底的、待遇优厚到令人咋舌的包养。
好大一碗软饭。
她和白述舟亲亲,白述舟还会额外给她钱,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祝余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可是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白述舟不是失忆了吗?
祝余又往上翻,绞尽脑汁,终于从那些精巧文字中意识到了一些小问题。
自从上次拐走白述舟变成通缉犯,她的军衔和政治待遇就已经取消了,一直没有恢复,现在空挂着殿下的虚名,也相当于是,她的军权被架空了。
从潇洒自由的军官,到皇女的软饭驸马。
祝余没什么野心,更不喜欢暴力和战争,对于这种事情接受良好。
能一直安全的陪在白述舟身边,分明是奖励吧!
至于怎么让白述舟爱上自己,而不要总是冷冰冰的当做交易……她再想想办法。
祝余心情愉悦,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懒懒拉到最下面,准备签字。
还需要确认吗?她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啊。
刚提起手指,她却忽然注意到,最下方还有一行极易忽略的小字。
“在婚约续存期间,如祝余有任何伤害白述舟、或出轨行为(包括身体与精神两方面)”
“斩立决。”
斩立决?!
在星际时代还能看见这三个字,令祝余有一瞬间的恍惚,不可置信的又翻了一下,确认自己真的是在看法律文书。
而她刚才无意中碰触了签名区,屏幕上方已经开始了30秒的倒计时。
逾期不签,视为自动放弃。
想到原身留下的案底,出现这种条款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祝余咬牙,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激得瞬间做出了决定,立刻签字画押,生怕白述舟反悔。
她又不是原身那个人渣,不家暴、不出轨根本就是做人最基础的要求啊!!
祝余相信自己。
如果哪天她真变成了会违反这种事情的禽兽,都不用白述舟动手,自己先三二一跳算了。
她签下的字迹是金色的,在大屏幕上闪烁出耀眼光芒,随即缓缓卷起、消失,盖上了一枚鲜红的章。
几乎同时,银行余额变动的通知弹了出来,一百万星币已到账。
备注:零花钱,自愿赠予。
“……”
祝余很没出息的又一位数一位数的数了一遍。
她暂时还不清楚自己的异能多么特殊且珍贵,但天然感觉,给这么多钱,甚至还分享了一小部分领地,怎么能不算真爱呢!
指尖不小心滑到某处暗格,弹出了协议发送方的资料,备注昵称是“方糖。”
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祝余微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应该是白述舟的私人账号。
原来她们还有联系方式啊,只是被原身隐藏了。
她还以为是被删除拉黑忘记放出来了呢。
还不等祝余开始偷着乐,唇角刚扬起,她就眼睁睁看着,下面的对话框像病毒一样开始疯狂繁殖、刷新。
——原身隐藏的联系人,远不止白述舟一个。
等列表终于加载完毕,祝余颤颤巍巍点进去其中一个联系人的详情,眼前一黑。
在对方的备注栏裏,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比命还长。
除了名字-生日,后面还有岗位,籍贯,口癖,金发碧瞳偏爱蓝色长裙,每周三周六下午在云顶打高尔夫,厌恶虫子,吃饭口味不加辣……
祝余惊恐地向下滑动,更惊恐地发现几乎每一个人,原身都做了如此详尽至极的备注,堪称个人檔案大全,全部加起来恐怕比刚签的那份婚约协议还要长。
这是什么,渣A的自我修养手册吗?
唯有置顶的“方糖,”备注栏裏是空的,一个字也没有。
怎么对自己老婆这么不上心啊!
祝余捏紧了拳头,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愤怒,不愿去想白述舟在这段关系裏曾受过多少忽视与委屈。
可是,“方糖”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可爱,又莫名地适合白述舟。
洁白、棱角分明,但内裏是甜的,一小块就能含在嘴裏回味很久。
然而除了那些流于表面、近乎公开的信息,她似乎也不太了解她,还不如那些详细的备注。
她暂时还不知道她真正的生活习性、兴趣爱好、日常轨迹……还有,她的生日。
更糟糕的是,那些原本被隐藏的联系人,积压了无数条未读消息。
难怪祝余刚解锁光脑的时候,还疑惑为什么没有任何朋友发来慰问,原身的人际关系竟然处理得如此差劲。
还不如一直差劲下去呢!
这么多,全部隐藏了,她是有多心虚啊?!
红点不断涌现,99+的消息瞬间将茫然无措的祝余淹没。
光脑的消息提示甚至是3D立体的,将她风雨飘摇的心来回撞击。
祝余深沉地注视着面前这些热情洋溢的聊天框,隐隐约约,感觉命运的馈赠后附带着三个大字。
——斩立决。
第34章 密保 最爱的人是谁?
社交,可以是工具,也可以是本能。
原身属于前者,总是游刃有余的建立起想要的关系,而祝余属于后者,像npc一样一戳一蹦跶。
这份人脉资源的遗产太过沉重,祝余随手点了几条,发现对面不光是情真意切的慰问,还数次真诚询问能否带着礼物前来探望。
在祝余禁闭修养期间,梅尔诺大概很忙,不仅仅需要拦下居心叵测的阴谋家们,还要委婉劝退那些含泪仿佛是来祭奠祝余的女士们。
祝余原本还觉得梅尔诺像冷面严肃的教导主任,现在却只觉得,对方没直接掐死自己都算格外宽容。
原身的社交范围广得离谱,简直像是要收集什么图鉴似的,上至贵族议员,下至小吃店老板,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看得社恐人士祝余几乎有点怀疑,原身是不是绑定了什么攻略系统,不高情商聊天就会被电击。
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并没有删除,此时全都坦荡地展现在祝余眼前。
当断则断,绝对不能重走渣A老路!
祝余深呼吸好几下才有勇气点开,原本以为,会是那种很暧昧露骨的消息。
然而原身的聊天风格有些出乎意料,和祝余刻板印象中的那种风流海王完全不一样。
她们发消息的语气其实有点像,都带着些可爱的语气词和表情包。但原身显然更加主动,无形中掌控着对话的节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如果不认识真人,光看这些记录,祝余大概也会觉得“她”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
她温柔且博学,哪怕是在成名后也没有一点架子,从不屑于遮掩自己的欲-望,哪怕是竞争也坦坦荡荡。
难怪,当初的白述舟会喜欢她……
祝余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一只终于抬起头、看见井口与蓝天的蛙,嗓子痒痒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呱”地一声吐出泡泡。
让她一个小透明扮演这样的渣A万人迷,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祝余纠结了半小时要怎么回复,发呆时又情不自禁点回了和白述舟的聊天窗口。
裏面空空荡荡,除了刚签好的电子协议之外,什么也没有。
删得干干净净,原身对于白述舟,除了这个备注,没有留下任何文字。
祝余忽然有些好奇她们当初是怎么相识,又是怎么相爱的。
尽管这种窥探的念头有些卑劣,也近乎自虐。
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性格截然不同,祝余也不知道白述舟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她只知道,从看见白述舟的第一眼起,她的时间才开始真正流动,整个世界都像被骤然点亮。
像是宿命的重逢,而她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少女揉了揉发烫的脸,一把扑进枕头裏,试图把混乱的思绪全都压下去。
不管怎么说,人要向前看,总沉溺于过去,就会被困住。
更何况,她现在有钱了!现在的条件,已经比当时流落在混沌区好了很多,至少不用担心吃不饱饭。
祝余将从研究员那裏拿到的资料依次排列在床上,按照时间整理好,一张张看下去,遇到不懂的名词就用光脑搜。
隔行如隔山,即使有高科技辅助,也只能猜个大概,加之白述舟的情况又很特殊,全网都搜不到多少相似的病例。
从数据来看,白述舟的状态一直很稳定,即使是在失忆前有一个小小爆发的峰值,也很快回落,各项检测指标都找不到帝王动手的证据。
白述舟和白千泽的事,都是封寄言告诉她的。可那只狐貍本身就不值得信任。
如果不是白述舟失忆前有特意叮嘱,祝余可能真的会傻乎乎按封寄言的诱导去做。
以前的祝余涉世未深,感觉所有人都是好人,却不知道那些阴谋算计总会僞装成最甜蜜的样子。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祝余戳了戳报告,掰着手指想,如果白述舟能快点想起来就好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封寄言那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
指尖点在某个数字上,祝余微愣,突然弹起来,将几张病例重新压在一起。
这些数据无疑变化得非常稳定,非常有规律,简直就像是……被精心编造出来的。
为了方便对比,她特意要了几年前的旧报告。可就连几年前的数值,和最新的数据偏差,都被控制在了一个极其精妙的范围内。
难道说、白述舟的病情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某人的控制下吗?
阵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祝余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和白述舟并肩对抗全世界的孤勇。
还好,她们不是孤身两人——
她们是一人一龙,还有很多朋友!
祝余盘着腿,面色严肃,消息太多没办法依次回复,她就发了条动态说一切都好,感谢大家的关心。
多亏了原身极其详细的备注,祝余对这些人际关系了如指掌,有些备注下面甚至会注明她们是怎么认识的,靠着这份海王攻略,她托人办事应该会方便一点。
不过为了防止露馅,她大概从今晚开始,就得不眠不休的背这些资料……
有钱能使鬼推磨,祝余点进银行软件,想提点钱出来,这几天买菜买肉花了不少钱,帝星的物价很高,原身留下的所有现金已经被她搜刮得七七八八。
然而讨厌的密保又弹了出来,不论祝余怎么刷脸刷指纹刷虹膜,光脑纹丝不动,冷酷的要求她输入密码。
可恶,不就是一点钱吗,至于设置这么多防护?你真的很装!
祝余看了看时间,银行还没下班,一咬牙,干脆拎起外套就往外面跑。
反正她失忆了,带着证件去要求重置密码,应该很正常吧?
侍从没有多问,利落将祝余送到了目的地,少女大手一挥,将口袋裏剩下的零钱潇洒送给了她。
括号,大钞没舍得给。
“辛苦了,朋友,请你吃糖!”
贵族们是有小费文化的,美其名曰促进经济循环,祝余乍然暴富,倒不是怀着什么回馈社会的想法。
只不过她刚签了婚约,非常值得高兴,又不好往外说,只能这么不动声色的分享一下喜悦。
侍从低头一看,三张钞票,两个硬币,刚好是五十二。
祝余已经游走了,欢快的背影很像一尾将要跃过龙门的锦鲤。
收到消息的行长早已紧张地候在门口。
红地毯是新铺的,鲜亮得仿佛能滴出血来,连大屏幕都特意换成了祝余那天演讲的画面。
祝余刚踏进门,就和悬浮屏幕上的自己四目相对,看着画面中意气风发的少女,一时间竟然有些陌生。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么帅,一旦下定决心,懦弱和柔软都会变得很坚韧,她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祝余殿下——!!”人们热烈的围拢上来。
“不用喊殿下!!”祝余连连摆手。
太热情了,她差点招架不住。幸好之前在 Paradis打工时练就了招牌笑容,才勉强稳住。人群像海葵簇拥着小鱼似的,推着她慢慢往裏蛄蛹。
短短的路,因过于郑重而显得格外漫长。尽管祝余一再强调自己只是来简单办下业务,还是出现了堪比领导巡查的画面。
只不过领导巡查是提出问题,而祝余在接受采访,工作人员都非常关心祝余和公主的情况。
祝余模棱两可的回复了一些,希望大家能够更多的关注科学院对病患的研究,没想到却意外得知,自己那天仓促之下的言论,竟然引发了星际的高度关注。
原来十几年前,帝国与联邦尚处蜜月期时,两国曾预备开展多项深度合作,其中就包括颇为敏感的医疗实验。
只是后来闹掰了,合作也不了了之,有些科学家还因此滞留在了敌国境内。
祝余的慷慨陈词只是一时热血上头,深夜复盘时,感觉自己有点儿冲动了,给封寄言留下了可乘之机。
但这些话题再次进入了公众视野,还涉及到帝国尊贵的公主,就连联邦那边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公开表示,希望能够重启对话。
星盗的走私规模触目惊心,不仅仅是那一颗星球,背后涉及的势力越查越大。
正如南宫所说,她们都不干净。
近期上面似乎很忙,行长屏退了其他员工,亲自为祝余办理业务,旁敲侧击询问,联邦那边是不是就要有所动作了。
哈哈,我的消息还不如你们灵通呢,祝余端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行长笑。
这位眉眼间都透出精明的长者,也不知道自己开悟了什么,忽然就推了推金丝眼镜,轻嘆,“祝余殿下,我们一直都很支持你们,您是知道的。若是有机会,还请替我们为公主斟一盏茶。”
沉默片刻,祝余轻轻点头,“劳您费心了。”
少女一只手背在身后,唇瓣抿了抿,似乎还有话要说。
行长连忙不动声色躬身,凝神屏息。
祝余说:“我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存起来,你们这裏足够安全吗?”
行长神色一凌,倏的起身,单手抵在心口,“请您放心!以我的荣耀起誓——”
只是怕宝石被偷才想来存一下的祝余,连忙拍拍对方的肩膀:“我相信你!”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显得更专业,没想到帝国人这么认真负责。
行长叫上另两位分别掌管钥匙的专员,径自带着祝余下了电梯,视线短暂昏暗,又骤然亮起来。
这裏拥有全帝国第二大的金库,也负责为贵宾们保管贵重物品。
三人恭敬地将祝余引至一扇厚重的门前,互相检查钥匙。
她们手中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钥匙,更像是裂开的软玉,三块合在一起,才能够开启大门。
这裏是,只属于祝余的房间。
少女微愣,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排场。
原身不是普通军官吗,和白述舟结婚也没几年啊,她是贪了多少钱啊?!
祝余很紧张的捏紧拳头,将手插在兜裏,防止某些小细节会把自己的不安暴露。
在她进入后,还有第二道生物锁。
祝余拆掉一层套娃,还有一层。
扫描完毕,防暴大门敞开,刚好够祝余侧身通过。
偌大房间中央,摆着几个保险箱。
祝余无声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房间裏并没有堆满钞票或者金银珠宝,不然她真的要考虑自首能不能减刑了。
她抬手掂量着白述舟给的宝石,装进收纳袋裏,乍一看也不多,但是很沉。
祝余蹲下去,找了一圈,才发现触发保险箱的机关。
立体屏幕从坚硬保护层上弹出来,这次不是要求输入密码,而是弹出了一个密保问题。
【我最爱的人是谁?】
原身,你是小学生吗。
祝余忍不住吐槽,这种问题自从她小学毕业就已经不会再设置了。
怎么会有人给保险箱设置这种密保啊?!
她试探性输入“白述舟”,鲜红的“错误”一跃而上,甚至出现了一个冷脸微笑,仿佛在嘲讽祝余的天真愚蠢。
“……”
原身是孤儿,也没有家人的名字可以试,祝余痛苦的抓了抓头发。
你都结婚了,除了老婆,你还想最爱谁啊混蛋?!
祝余屏住呼吸,眼前发黑,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她点开光脑,试图从通讯录裏找到答案。
真爱一个人,再怎么也是藏不住的。
但原身虽然海,却很雨露均沾,经常一次性和好几个人聊天,一圈翻下来竟然没有可以怀疑的对象。
考虑到她的性格,祝余只能从最有钱和最有权的开始试,甚至精神恍惚的连白千泽的名字都打了上去。
一连串的【错误】。
猜渣A最爱谁,简直像在玩扫雷。
已经不是能不能打开保险箱的问题了,原身分明是留了一颗可怕的定时炸弹,随时会把人炸得尸骨无存。
祝余无法想象,如果未来某一天,自己高高兴兴和白述舟呆在一起,突然跳出了一个女人大哭“我才是你最爱的人啊不信你去看你的密保都是我!”
然后温情蜜意的白述舟冷笑,轻抬眉眼,瞬间跳出来几个刽子手,将她按倒在地。
咔嚓。
呸!
祝余咬牙,鬼使神差的,她又想起了白述舟那个与众不同的备注,于是试着将“方糖”两个字也输了进去。
一秒,两秒,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
系统不同寻常闪了几下,祝余整颗心都提到了半空中。
屏幕上忽然弹出刺眼红光。
【错误&**&#@#!!!!!】
满屏乱码,将整个屋子都映照成诡异的红色。
祝余吓了一跳,莫名感觉它在骂人,也不由得怒了,紧紧捏住宝石,怒斥:“祝余,你是不是有病!!!”
滴。
【回答正确。】
保险箱应声缓缓开启。
祝余看着空荡荡的内壁,愣住了。
……啊?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答案就是“祝余”。
祝余最爱的人是祝余。
好自恋啊,不过莫名挺符合这个家伙的性格的……
祝余笑了一下,抬手,修改密码。
【祝余最爱的人是:白述舟。】
第35章 玫瑰 谁的信息素?
保险箱裏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几个灰扑扑的盒子。祝余觉得,原身大概是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这样一层又一层,将最珍贵的东西牢牢锁进深处。
她将宝石放到盒子边上,一起推到最裏面,拍了拍,低声说:“放心吧,我不会觊觎你的隐私的,你就放心的去吧!”
刚才那阵诡异乱码实在有些吓人,密室,红光,连起来简直像什么恐怖片专场,仿佛下一秒原身就要诈尸了。
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体,祝余边界感很强,也不太想和她的遗物有太多牵连,不然出现什么古玉还魂可就糟糕了。
双手合十,虔诚拜了拜,迅速撤离。
支付密码已经重置,现在,祝余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穷困潦倒的小市民了!
她是有钱的大市民。
暴富之后要做什么?
祝余幻想过很多,可突然拿到这么多钱,她反而有些无措。
银行卡裏的数字太虚幻,却又比宝石更真实一点。
其实一百万并不多,白述舟担心她乱花钱,有意控制。
殊不知别说是百万了,把祝余购物车裏的小破烂加起来全买了也不过几万,其中还包括她单纯仰望眼馋的新奇电子产品。
等候在门口的行长看见少女出来,沉着一张脸,很是高深莫测的样子,也没敢多问,只客客气气地领着一行人将她送至门口。
司机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侧,有意无意替她挡去了一些刺目的光线。
黑暗中,无数道目光正紧紧粘着她们。
祝余扭头就钻进了帝星最大的花卉市场。
这裏人多眼杂,探子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尾随。
可跟了几段路,前方的少女忽然回眸一瞥,惊得他们慌忙躲藏。
再追出去时,那道灵巧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好强的反侦查意识!探子气得咬牙切齿,紧急将这裏的情况上报。
直至日暮西沉,祝余才再次现身。
她怀中抱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另一只手还拎着个红桶,裏面同样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花。
要送花,牵手,接吻……虽然她们的进度快了一点,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但祝余还是想把这些步骤一一补上。
星际时代的玫瑰经过品种细分,足足有一千六百种。
祝余戴了帽子和口罩,惟妙惟肖的扮演着暴发户,大摇大摆表示“不差钱”。老板眼前一亮,神神秘秘将她往后场领。
她原本想直接买最贵的,奈何最贵的玫瑰早已超出植物范畴。
会说话,像鹦鹉,价值四百万星币,一句“主人”吓得祝余落荒而逃,踉跄着差点摔倒,比遭遇虫族那一次还狼狈。
好在最终她还是在这一千六百种之中,选到了和白述舟精神力最像的一种。
瑰丽、柔软,藤蔓上的小刺更细而密,扎人很疼。
老板介绍说这个品种很耐活,最初是生长在荒原上的,任何环境都能够顽强汲取能量,茁壮成长。
夸着夸着就夸到了白述舟头上,赞美之词溢于言表,还悄咪咪告诉祝余,原本她们想以白述舟的名字给它命名,可惜没成功。
祝余乐得不行,捧哏似的和老板一唱一和,最后硬是被热情的老板打了七折。
知道她喜欢白述舟,老板还额外送了很多雪玫瑰,说这个是应援色,可以和白述舟的照片摆在一起,更漂亮。
之前有公主的芭蕾演出,大家都是送这个。
祝余软软触碰着花瓣,轻嗅,在馥郁芬芳中感觉自己又捡到了一片白述舟的传说。
“下次你买花,早点说是公主的粉丝,摆雪玫瑰的商家都会给你便宜点嘞!”
老板骄傲的说起白述舟,就像是说起自家的孩子。
这种被陌生人默默爱着的感觉非常新奇,让祝余一直紧绷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她仿佛看见了很多很多的爱,比一整片玫瑰园还要盛大、绵长。
等见到白述舟,她一定要将老板的热情转达,她也一定会开心的。
老板送得实在太多,花朵们艳丽而热闹的挤在一起,祝余顺手抽了几支雪玫瑰,送给一直等候的司机和侍从。
请多多支持我们家述舟!
或许是被老板感染,这种想法非常像粉丝应援,祝余眉眼弯弯,暗嘆刚才忘记假装云淡风轻的问一句:那你们觉得祝余怎么样?
好坏啊,哈哈哈。
祝余就这么一路抱着那束花,和开满雪玫瑰的红桶,底部的营养液轻晃,维持着花朵最新鲜娇嫩的状态。
科学院前。
一辆大红色S670飞行器轰鸣着停下,甩出一阵嚣张尾气。侍从恭恭敬敬地铺好红毯,车门这才打开。
一支黑色高跟鞋优雅地晃出,轻轻点地。
女人站定,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轻嗤:“真是破旧,早就说了科学院的资源也不过如此,脱离医疗一线太久,难怪照顾不好公主殿下。”
迎出来的羽岩擦擦汗,躬身道:“戈洛瑞尔阁下,欢迎您的到来,大家都在等您。”
戈洛瑞尔出身老牌贵族,在封家崛起之前,其家族已垄断医疗行业数十年。
交叉领域难免有交流,但她每次来开会都要对平民出身的研究员冷嘲热讽,这次更是迟到了半小时。
她瞥了羽岩几眼,不动声色捂住鼻子,就像是闻到了什么劣质气味,毫不遮掩自己的嫌弃。
“带路吧,平民。”
贵族基因优越,信息素天然更纯粹。这些倨傲的老牌贵族向来喜欢以气息分人三六九等。
羽岩的腰无形中弯得更低了,对于这种事情,她早就习以为常。
女人悠然迈步,S级信息素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声响无声蔓延,回荡在寂静的长廊。她轻抬下巴,无比享受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与畏惧。
但行色匆匆的研究员们并没有对她过多关注,甚至没有几个主动上前打招呼的。
多么没教养!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这些平民有什么资格和她平起平坐?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她们天生就应该高人一等,只有懦夫才会主动放权。
公主身为最为强大的龙族,却如此病弱,分明就是染上了食草动物的恶习。
如果她能够将治疗权争取过来,将公主哄到掌中……戈洛瑞尔勾起唇角,心情颇好的笑了一声,有意无意地朝着白述舟病房的方向踱去。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戈洛瑞尔转过身,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个提着红桶的身影。
乡巴佬,门卫怎么会放这种人进来?
然而不等戈洛瑞尔皱起眉,那些对她视若无睹的研究员,竟然纷纷主动对着那个乡下人打招呼。
少女笑眯眯将红桶举起来,分出几支雪玫瑰。
仅仅是这么廉价的东西……竟然也能收买这群研究员?她们惊喜地接下,仿佛那是什么贵重礼物。
戈洛瑞尔恶狠狠眯起眼睛,这才认出她是谁。
“祝余?!”
“天啊!她怎么还在这裏,把公主污染成那个样子,她还有脸来?”
“一个D级的废物罢了,陛下不是让你们重新对她进行检测吗,还没有出结果?”
羽岩摇摇头:“暂时还没有,请您先去会议室吧,大家都在等您。”
戈洛瑞尔皱眉:“科学院的效率真是太低下了,封院长到底是怎么管教你们的?”
她慢条斯理地站定,单手叉腰,嘴上虽在训斥,锐利视线却一刻也不曾离开祝余。
羽岩眉心一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再次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您先去开会吧,今天的会议很重要,针对和联邦将要展开的——”
女人冷冷回眸,轻蔑的视线落在羽岩的脸上,冷笑着打断:“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只是小封院长也在等您,还请——”
见羽岩搬出了封寄言,女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教训不了那几个讨厌的家伙,难道还教训不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吗?!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高扬起手,对着羽岩低垂的脑袋狠狠扇去。
羽岩紧紧闭上眼,感受到袭来的掌风,却也不敢躲开,唯恐会激怒她。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怎么打人啊。”少女清朗的声音传来。
那只嚣张的手被牢牢扼在半空,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戈洛瑞尔疼得面色发白,完全没料到祝余竟敢这样对自己,厉声呵斥:“放手!”
祝余放下红桶,语气歉然:“哦,不好意思,捏疼你了吗?其实我没怎么用力,下次会注意的。”
说是道歉,配上少女轻飘飘的语气,更像是讥讽与挑衅,戈洛瑞尔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震怒道:“还有下次?!”
祝余在羽岩的疯狂示意下摊开手,顺着她的话温声说:“好吧,没有下次了。”
“你……!”
羽岩急忙打圆场,“只是误会,祝余殿下,您先走吧,我们正要去二楼会议室。”
戈洛瑞尔猛地竖起一根手指,几乎戳到祝余鼻尖:“什么殿下,只差签字就正式离婚了,陛下善良才没有处死你,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当初有人设下赌局,赌谁能俘获公主芳心。戈洛瑞尔自觉胜算不大,便压了五百万在伊泽利娅身上。没想到,竟然被祝余这个贫民窟出生的家伙踩在了头上。
被一介平民比了下去已经十分丢人,更何况还是一个D级平民!
祝余平静和她对视几秒,没忍住,笑了。
真可惜。
没能如你所愿。
——就是不会离啊!
少女的得意太过明显,戈洛瑞尔气急,用力抢过她怀中的玫瑰,就要往地上砸。
“难道你要把这么廉价的东西送给公主么?就连气味都很劣质……和你一样!”
“天天作秀演戏,难道你不累么?真是可笑!”
女人满怀恶意的释放出信息素,试图以高等气息压制祝余。
然而少女只是皱起眉,完全未受影响,挺拔的身形微微紧绷,“还给我!”
戈洛瑞尔将花束死死压在怀裏,祝余不敢硬抢,怕伤到花,只能试图拉开她的手。
这裏距离白述舟的病房不远,雪豹骑士注意到这裏的动静,上前制止,“公主殿下刚结束治疗,请保持安静。”
戈洛瑞尔尖声怒斥:“你们难道看不见她在冒犯我吗?还不快把这个贱民拉开!”
“我要禀告陛下,你们不但玩忽职守,还纵容这种通缉犯携带危险物品靠近公主。”
“一旦出事,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雪豹骑士面露难色,为了维稳,只能试图先劝祝余退开。
以往,祝余一直很好说话,但这一次她刚退开半步,就看见女人重重将花摔在地上,尖细的鞋跟狠狠碾了上去。
一朵朵精心挑选的花瓣,就这样被无情践踏、揉碎,流出可怜的泪。
瞳孔骤缩,祝余身上的气息渐渐变了。
为了摘到最新鲜的花,她和老板都被扎了好几下,偏要去采最高处、最漂亮的玫瑰,唯有这样才配得上她。
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反应,祝余猛地掐住对方手腕,将其狠狠抵上冰冷墙壁,冷声说:“把你的脚拿开。”
“我、偏、不!”戈洛瑞尔咬牙,昂起脖子,更残忍的踩下去。
平民恶意攻击贵族可是犯罪!没了公主的庇护,她倒要看看这贱民还能狂到几时?
眼见场面将要失控,雪豹骑士不得不兽化,将愤怒的祝余牢牢压在爪子下,护着。
帝王极度厌恶祝余,公主又还在休养,现在爆发冲突,无疑是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雪豹无声戳了戳祝余,眼神暗示,只是一束玫瑰罢了,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戈洛瑞尔捂着脖子,强压着喘息,冷笑:“还不让这个贱民和我道歉!”
“明明是她先抢我东西的,把花还给我!该道歉的是你!”祝余挣扎着喊道。
雪豹无疑具有压倒性的力量,祝余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戈洛瑞尔愈发得意,肆意扯乱破碎的花枝。
女人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祝余愤怒却无能为力的表情,勾起一抹胜利的笑。
人啊,生来阶级就已经注定,再怎么不择手段的向上爬,也没有用呢?
就像祝余一个不能兽化的混血,注定无法从雪豹爪下挣脱。
在女人得意的笑容中,忽然间,醇厚木香不知从哪裏丝丝缕缕钻了出来,竟在瞬间就压过了戈洛瑞尔的S级信息素。
这是……谁的信息素?
戈洛瑞尔表情微变,不可置信的扫了一圈,最后落到祝余脸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她。
这根本不是一个平民该有的气息。
她皱起眉,俯身想要去探查少女的腺体。
祝余现在被雪豹骑士毛茸茸的爪子压制着,动弹不得。
指尖停顿在一寸之外,忽然僵住。
刺骨寒意毫无征兆地爆涨,整条长廊的温度骤降,墙面迅速结出霜花。
馥郁而霸道的玫瑰香气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虽然是熟悉的、特属于公主的气息……但之前的白述舟信息素总是温柔缱绻,从未展现出如此冰冷、强悍、具有碾压性攻击欲的一面!
这怎么可能是Omega的信息素?!
一定有哪裏出了问题……
戈洛瑞尔再次将目光转在祝余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在场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跪倒下去,唯有祝余茫然地站起身。
冰封长廊中,那一缕强势的玫瑰芬芳缠绕上指尖,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木香紧紧包裹、缠绵着吞噬。
第36章 信息素 一口一口,将它吞入腹中
冰冷刺骨的气息翻涌着,纯白长廊已化作雪原。
漫天飙风吹得脸颊生疼,面对陌生的危机,人类求生的本能会下意识想要躲避。
但祝余抬起手,逆着风,一步步向前靠近。
在那扇微敞的门前,巨大的雪豹用身躯死死堵住缝隙,厚厚的皮毛上凝结出冰霜,咬牙道:“公主又失控了,快去禀告陛下——”
“不行!来不及,请封院长来!”
另一只雪豹御起精神力,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冲向走廊尽头。
羽岩在喘息的间隙已经靠到墙角,大口大口喘着气。
戈洛瑞尔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如纸。这股强大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想要跪拜臣服。
她死死盯着祝余逆风前行的背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她不受影响?
雪豹极力挡住大半边门,对着少女露出獠牙,嗓音沙哑:“殿下,不能再靠近了。”
“我是公主的伴侣,没什么不可以的,她需要我。”祝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传入风雪中。
她灵活地从雪豹身侧挤过,反手关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雪豹的利爪只来得及擦过她的衣角。
见到祝余真的进去了,戈洛瑞尔咬紧牙关,强撑着想要跟上,却被更强大的威压狠狠压回地面,剧烈咳出一口鲜血。
她贪婪地望着那扇门,仿佛在凝视至高无上的权力本身。
为什么祝余可以,她却不行?!
骨头被这种天然的压迫感碾得吱嘎作响,戈洛瑞尔扶着墙一点点往前蹭,眼看颤抖的手指将要触碰到把手,却被不耐烦的雪豹骑士一爪子压下。
女人此时眼睛、口鼻都在往外流血,触目惊心,偏偏自己还毫无知觉,魔怔一般向前冲挤,渴望复刻祝余的成功。
滴下血正在结冰。
雪豹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退后!”
弓起身,雪豹牢牢挡在门前,冷着脸仿佛镇守一方的门神,却不是为了阻挡危险入侵,而是为了……抑制危险的外溢。
屋内是另一个世界。
时间在这裏仿佛被冻结,所有仪器都覆上了一层薄冰,摄像头闪烁着危险的红光,金色光晕从透明的冰层折射,从唇齿间呼出的热气会变成浅浅白烟。
太冷了,恍然间让祝余想起之前白述舟的梦境。那场噩梦。
祝余掌心泛起暖黄色的光晕,深绿色的藤蔓温柔缠绕上她手臂,如同邀请般将她引向深处。
温润木香与冷冽的玫瑰气息交织着,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吸引。
但将要靠近床沿,祝余看见的却是一颗由藤蔓紧紧缠绕而成的巨茧,将白述舟和外界分隔开来。
“我失控了。”茧中传来白述舟冷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别靠近我。”
她的气息很冷,凌冽寒意已经胜过馥郁的玫瑰香气,那是最纯粹的、未被驯化过的精神力。充满了野性与生机。
祝余捏了捏那些柔韧的藤蔓,坐到床边,将温暖的精神力凝聚在指尖,慢慢拉开层层缠绕,想要把白述舟挖出来。
她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拨开那些抗拒的藤蔓。
缝隙渐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缕流泻下来的银白发丝,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软,却泛着冰雪的寒光。
接着是挺俏的鼻尖,淡色的、紧抿的唇瓣,线条完美却写满疏离。
最后,那双浅蓝色眼眸轻轻抬起。
白述舟冷声强调:“很危险。”
虽然嘴上说着抗拒的话,但当祝余的指节真的忽然的停顿,白述舟也不由得咬了下唇。
“既然犹豫,为什么还要继续?”她问,声音裏夹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祝余老实回答:“啊,结冰了,刚刚手粘你藤蔓上了。”
冬天在户外碰铁栏杆也会有这种体验,物理意义上的拉扯感。
藤蔓被一层层拨开,白述舟看见光线漏进来,随后是祝余含笑的眉眼,灯光将她的发丝照彻,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看起来毛茸茸的。
“嗨。”祝余弯曲手指,假装敲门的手势,“我可以进来吗?”
她戳了戳藤蔓,这是精神力所化,按道理来说,白述舟也是能够感受到的。
白述舟眉宇间仿佛也凝着霜雪,极为克制的咬着唇,没有动。
唯有那双浅蓝色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祝余,像是在打量,也像是跨越时空、血肉的隔阂,想要直直抵达灵魂深处。
“你不会伤害到我的,”祝余将温热的掌心覆上去,治愈系异能缓缓在相触的肌肤间流淌。
那些失控的精神力,软软在祝余掌下融化,像蜂蜜一样粘稠。
“唔……!”
只是开玩笑的说法,没想到藤蔓竟然真的让出一条道路,将祝余也拽了进去。
窄窄的距离瞬间倾塌。
祝余撑在上方,点点暖光如萤火般飞舞,照亮了白述舟雪白的发丝。
如此近的距离,她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颈间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颤动,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祝余不由得屏住呼吸,疑心是自己炽热的呼吸,才吹动停驻于白述舟眼帘上的蝴蝶,忽闪着,弯曲漂亮的翅膀。
在一片寂静中,她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暖光正在被一丝丝抽走、吞噬,而后藤蔓竟缓缓绽开出妖异艳丽的玫瑰,柔软花瓣蹭过她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这一次,祝余非常清楚地意识到,白述舟在主动汲取她的能量。
缓慢,却持续。
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拒绝的渴望。
就像将猫条挤在指尖,等待着那只平日裏高傲冰冷的猫咪主动凑近、品尝,甚至会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亲昵。
祝余感到一阵酥麻从轻触的肌肤窜遍全身。
她看着身下的人。白述舟依然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的,甚至带着一种神祇享用供奉般的漠然。
可那些藤蔓却亲密而贪婪的缠绕着她。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祝余的心跳也不由得乱了几拍。
分明很喜欢,可白述舟忽然停止了。
薄薄嗓音擦过耳畔,白述舟问:“刚才,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反抗。”
即使隔得很远,她依然能够察觉到祝余信息素的变化,从淡淡的清香,变得很苦涩而委屈。
她下意识想要出门查看,但刚经历过一轮治疗,压抑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临界点,麻木的双腿依然无法自由行走。
虽然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可听着戈洛瑞尔尖锐、咄咄逼人的嗓音,她几乎可以想象,祝余正遭受着多大的羞辱。
白述舟的感官异常敏感,包括少女不甘的呜咽、被爪子压下去时胸腔挤出的气音,统统在疲惫时分无限放大。
而她无能为力。
凌乱的记忆一遍遍闪回,她看见纯白雪原之上,那个会甜甜叫她“姐姐”的女孩痛苦的蜷缩起来,明明有离开的机会,却依然执拗的紧紧握着她的手,将要枯萎的玫瑰垂落在地。
然后就这么慢慢变冷、僵硬,再用力的拥抱也无法带来一丝温度。
我不是天赋最好、能力最强的龙族吗?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难道这该死的能力,不应该是一种诅咒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白述舟闭上眼,她厌恶这种无力,更厌恶失控的自己。
在所有人的期望中诞生,却没能够撑起应尽的职责。
“你在因为我被欺负而生气吗?”两根手指悄悄点上她的手背,笨拙地画出一个爱心。
祝余莫名地高兴起来。
十八岁的白述舟,还不能完美隐藏自己波动的情绪。
喜怒哀乐会从紧蹙的眉梢、轻咬的唇洩露出来,为这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增添了一点红痕,骤然将她从天边月,拉得很近,看起来愈发鲜活,仿佛触手可及。
就像明月映在杯中的倒影,喝起来也有一片清甜。
祝余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觉得生气的她特别可爱。自己那点委屈早就在白述舟的难过中烟消云散,轻飘飘飞得无影无踪,甚至生出些愧疚来。
虽然她嚎得惨,但雪豹骑士其实没有把她怎么样,连爪子都没有露出来,是用软软的肉垫压着的。
“我反抗了,没有被欺负,你也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我刚才只是在想,玫瑰都被弄脏了,不能送给你了。”
“下次给你送更漂亮的!”
少女难得矜持的抿了下唇,信息素却将她雀跃的小心思出卖了个彻底,一瞬间变得甜腻而诱人,惹得那些花骨朵都难以自持,“啵”地贴着肌肤绽放,簇簇玫瑰骤然盛开。
祝余歪过头,看着白述舟被咬得微微润泽的唇,又觉得世界上好像不会有比她更漂亮的玫瑰了。
即使全宇宙足足有一千六百多种玫瑰花,加在一起,都不如白述舟。
但还是想要给她送花,追求一点俗气的浪漫,哪怕只换来轻轻一瞥,那种美丽也会在剎那永存,和香气一起定格在记忆中。
少女垂下的黑发散落在白皙锁骨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撩得心口发痒。
这种感觉无比真实,一下子将白述舟混沌的思绪拉了回来,纷乱记忆合上,杂乱无章的音符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当白述舟再次闭眼的瞬间,肆意生长的玫瑰瞬间将她们簇拥、环绕。
鲜花,昏暗光线,长长的睫毛一眨,像是某种微妙的讯号。
蝴蝶落在心尖,祝余低头想要吻她,女人已经主动昂起脸,柔软唇瓣相触。
不再是慢条斯理的引导,此刻的白述舟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从指尖的试探,到十指紧扣的纠缠。
接吻的同时,浓烈的玫瑰气息也在吞噬着祝余的信息素,一口一口,将它吞入腹中,温柔而霸道地据为己有。
少女身上淡去的玫瑰印记再次变得鲜明,木香沦为淡淡基底,渐渐消散,仿佛有一万朵玫瑰曾经在此盛开。
最初的生涩只是序曲,白述舟很快掌控了节奏。
没有疼痛,没有泪水,激烈而温柔,闪烁的眼眸分明还在探索。
祝余第一次体验到被亲到缺氧的感觉,也可能是她忘记了呼吸。
只要睁开眼,就会看见那双浅蓝色眼眸,全然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迷蒙的视线,和她情动的影,就这么漂亮的重迭,像琥珀晶莹定格的瞬间。
咚。
沉闷的敲门声,终于唤回了祝余的呼吸。
如梦初醒,才想起来门外还站着个不速之客。
没有等到回应,戈洛瑞尔径自重重推开房门,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封疆,看见眼前的场景,向来不茍言笑的封疆也有些惊讶地推了下眼镜。
“封院长,这就是你们科学院的管理制度吗?”
戈洛瑞尔冷笑着挥手:“还不快把这个平民拉下去,严加调查!一定是她趁着公主生病,想要图谋不轨!”
雪豹骑士面面相觑,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先一步上前阻隔出人墙,将戈洛瑞尔气得发红的视线挡住。
祝余爬起来,刚想先给白述舟盖好被子,却看见女人毫不在意地撑起身,狭长眼睛微微眯起来。
“戈洛瑞尔。”清冷声音响起。
那双眼睛裏的迷蒙情动早已消失不见,重新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白述舟甚至没有完全坐直,只是用一只手臂慵懒地支撑起身子,银白色长发就这么滑落肩头。
白皙指节蜷曲着,正漫不经心地擦过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薄唇。
这个动作由她做来,没有半分暧昧讨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审视的意味。
她的视线没有立刻落在门口那群不速之客身上,而是先淡淡地扫过祝余泛红的脸颊。
片刻后,白述舟缓缓抬眸,目光穿过雪豹骑士构成的屏障,精准地锁定在了脸色惨白的戈洛瑞尔身上。
皱起眉,接吻时敛起的威压骤然降下,嗓音仍带着一丝未褪的沙哑,轻描淡写一瞥:
“你怎敢冒犯皇室?”
第37章 睡觉(修) 她是我的
白述舟太久没有展露出自己的实力,以至于许多人竟然忘了,她的天资有多么惊人。
上次见面,还是在歌剧院。
水晶吊灯将辉煌金光泼洒在穹顶与四壁,凝作无言权势,静静流淌。帝国最显赫的贵族与官员们身着华服,依次落座。
彼时戈洛瑞尔的家族刚研制出新型疫苗,风头正盛,坐在观景臺的最佳位置,距离帝王不过咫尺之遥,封家也只能退居其次。
她们从高处俯瞰,那抹渐渐舒展的纯白身影。
当那双浅蓝眼眸睁开的剎那,无数昂贵珠宝也只能沦为最不起眼的配饰,璀璨光晕簇拥着,仿佛将白述舟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星雾之中。
她的颈线优美而脆弱,微微仰起,下巴的弧度透露出与生俱来的骄傲。
所有人都不由得凝神屏息,视线全然被牵引。一舞终了,帝王率先鼓掌,轻轻的三下,勾起的唇角满是欣赏与宠溺,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热烈掌声如潮水般涌去。
舞臺上的人对此却好像毫不在意,神色淡漠,吝啬的、没有对观众席给出任何多余的眼神。仿佛她所有热烈的情绪,都已经投入到了舞蹈之中,谢幕后就只剩下空空的壳。
病弱,柔韧,优雅,白述舟无疑满足了所有Alpha对于Omega的幻想。
她是完美无瑕的帝国玫瑰,即使长着细密的刺,也令无数贪婪的野心家妄图将她折下,捧在掌心细细赏玩。
但是此时此刻,这双浅蓝色眼眸亮了起来,满是最为纯粹的杀意。
未经打磨、毫不遮掩自己锐利的锋芒。
戈洛瑞尔愣愣与她对视,脑袋先一步低下,双膝跪地,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
双手撑着冰冷地面,她感到极致的恐惧,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很稀薄,那些玫瑰香气挤入腹中,横冲直撞,几乎将她刺穿。
“对不起!公主殿下,我、我不该擅自闯入!打扰您了!”
戈洛瑞尔变回兽形,紧紧咬着渗血的牙,匍匐在地,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神志,这才不至于当场晕过去。
可Omega怎么会有攻击性这么强的气息?
瞳孔开始溃散,戈洛瑞尔想到的却还是舞臺上的那个白述舟,纤弱而美丽,微微洩露的一点清冷信息素就让无数Alpha疯狂。
白述舟冷声问:“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未经允许就直视您……!”戈洛瑞尔的骄傲和自尊不由得又矮了几分。
白述舟厌恶的皱起眉,眸色愈暗,藤蔓扼住女人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向祝余殿下道歉。”
“祝余……殿下?”戈洛瑞尔喃喃道,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跪皇室,是理所应当,可祝余,不过是一个贱民,她怎么配……!
极致的屈辱令戈洛瑞尔控制不住的又咳出一口血。
白述舟冷笑:“只要还有一天没有签署离婚协议,她就还是我的,你怎敢如此以下犯上?”
“戈洛瑞尔,你究竟是看不起祝余,还是看不起我?”
这一问,语调很轻,只有尾音稍重,仿佛一把无形的刀碾向戈洛瑞尔僵硬的脊骨。
记忆回檔到十八岁的白述舟,对于很多事情都无法理解。
七年的空缺,仿佛弹指挥间,可所有人看她的视线,却又好似天差地别。
特殊的照顾、微妙的眼神,少女的心思最为敏感,白述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病了很久,久到记忆也模糊,整个人都变得很混乱。
姐姐温柔将她揽在怀中,说小舟,即使你分化成了Omega也没关系,姐姐一定会加倍保护你、爱你,绝不让任何人再次伤害你。
戈洛瑞尔几乎趴到地上,可下巴却还是被迫抬起,令她的狼狈与惊恐暴露无遗,颤声说:“对不起,小臣不敢!”
一旁的封疆单手背在身后,目光微闪。
白述舟的情绪向来很稳定,即使在实验中也会尽力自我抑制,喜怒不形于色是上位者的必修课。
一个祝余不至于令她如此失控。
她此时的反应,更像是……在拿戈洛瑞尔立威。
白千泽令白述舟的记忆回到十八岁,或许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众人各怀鬼胎,只有祝余轻轻咽了下口水,一眨不眨的看着白述舟。
天啊,太帅了!
我老婆诶,太帅了!
训人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冬天的冰棱,剔透而锐利,特别可爱。
这还是除了姐姐之外,第一次有人这么维护她。
挨几句骂而已,祝余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原本只是对于戈洛瑞尔踩花的行为有些生气,因为这是送给白述舟的礼物。
花虽然没送成,目的却达到了。下次她还会送她更多更漂亮的花,如果白述舟喜欢,她还可以邀请她一起去花园裏亲自挑选,指哪摘哪。
临走前她要了老板的名片,约好下次买花还去找她。那家店铺在花卉市场不算特别大,但拥有全星际最全的玫瑰品种,还自信的说哪怕是皇家也未必有她的齐全。
一片阴谋算计中,祝余偷瞄了一眼不成人形的戈洛瑞尔,轻轻捏了捏白述舟的手,温声说:“别生气,气坏自己就不好了。”
如此凝重的场景,祝余竟然公然在向白述舟撒娇。
戈洛瑞尔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到祝余脸上,所有怨恨都找到了寄托的目标。
都怪祝余!如果不是她,她怎么可能这么狼狈?
一定是她教唆公主、控制公主……这个卑劣的女人费尽心思从贫民窟一路攀上来,不就是为了从公主身上谋取权力么?!
公主天赋再怎么高也是个Omega,她肯定是被激素控制了。对,生命树说祝余很适合公主,她肯定是偷偷用了什么办法蛊惑公主……
信息素,她的信息素有问题!
戈洛瑞尔怨恨的目光太过明显,白述舟瞥了她一眼,下一秒,戈洛瑞尔发出一声惨叫,痛苦的捂着眼睛歪向一旁。
祝余、祝余,这个心机深重、歹毒的Alpha!Omega怎么可能攻击性那么强,一定是祝余在暗中捣鬼。
不然她一个D级平民,怎么可能在军部站稳脚跟,还凌驾于贵族之上,成了什么骗人的平民之星!
戈洛瑞尔扭曲的神色一滞。难不成、难不成是祝余压制篡改了自己的等级和身份。其实,她的信息素也是玫瑰……?
封疆不动声色躲了一下,没让戈洛瑞尔的血污沾染到自己身上。
但在科学院闹到这个地步,她也不可能不管。
尾巴微晃,封疆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祝余紧张的从床上下来,挺直腰杆,挡在白述舟床前。
这是封寄言的妈妈,老狐貍肯定比小狐貍更厉害。
但女人举起手,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异常温和,让祝余加速的心跳都慢慢平复下来。
同样是穿白大褂的,笑起来的封疆少了几分严谨和压迫感,亲和力的笑一下子将距离拉得很近,祝余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点儿警惕也被稀释得很浅。
封疆轻声说:“公主殿下,您现在的状态不稳定,请不要再使用精神力了。”
“这样只会让病情恶化,放轻松,我会帮您的——”
祝余看向白述舟,在得到允许后这才退开一点,但依然凑得很近,看着封疆的白手套搭向白述舟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是在把脉。
但下一秒,镜框后的眼睛骤然变成了竖立的椭圆形,封疆侧身挡住祝余的视线,凌冽气息吹起衣摆和发梢。
祝余只能看见那支纤长的手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指尖紧绷,寒意瞬间凝固,随即连同馥郁玫瑰气息一起,渐渐消退。
那双漂亮的眼睛最后看了祝余一眼,眼帘沉沉垂下去。
“你做了什么!”祝余震怒,扑上前抱住白述舟慢慢滑下的胳膊。
“别紧张,只是帮助她休息一会儿。”封疆摊开手,“如果继续放任失控的公主不管,最终会进入解离态,我们都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不是吗?”
“祝余殿下。”封疆笑了一声,安抚性的抬手拍拍她,态度非常平和,没有一点儿大贵族掌权人的架子。
但祝余躲开了。
封疆轻轻抬手,在雪豹骑士动手之前,两名戴口罩的科研人员就先一步上前,将地上瘫软的戈洛瑞尔拉了出去。
她再次向祝余伸出手,是很郑重的邀请,平视的眼神能够让人感受到尊重。
“祝余殿下,感谢您对公主的照顾,生病的人,会很辛苦、敏感。”
“以前公主失控时,只有陛下能够安抚她的情绪,您是第二个。”
封疆的语气就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辈,温和视线扫过祝余怀中昏睡的白述舟。
大门已经关上,封疆并没有屏退雪豹骑士,就这么坦坦荡荡看着祝余的眼睛,“我这一生,都致力于精神力的研究,对于公主的病深感痛心,却无能为力。”
“您愿意加入Genesis计划,帮助我们继续推进研究么?这项研究事关公主、帝国,乃至于全宇宙的命运。”
祝余刚才被哄得已经递出手,虚虚和她握住,听见研究,立刻就松开,尴尬的笑了笑。
“我很想帮忙,但您也知道,我是个贫民窟出来的Alpha,粗人一个,没读过什么书,还是算了吧。”
封疆眯起眼睛,也没有强求,反而又退一步,主动解释道:“Genesis是一项针对基因与精神力的研究,上次您公开发表演讲,我才知道您对此竟然也有关注,我很高兴。”
很温柔的语气,却令祝余汗毛倒竖,难道自己偷偷收集白述舟病例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但封疆太过大度,竟然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明面上,愿意给祝余打开院长权限,自由查阅资料。
祝余瞳孔地震,搓搓手,又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封疆静静注视着祝余,成熟而冷静的魅力在她身上展露无疑,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您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
祝余想了想,腼腆的狮子小开口:“既然公主情况不稳定,我想住在科学院,随时提供看护,照顾她。”
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但微妙的沉默后,封疆瞥向祝余被某人咬破的唇角,微笑颔首:“可以。”
祝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嗯,陛下那边,我去说。”封疆向着祝余轻轻眨眨,“陛下最近很忙,日理万机,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公主身边。”
暗示得很明显。
大BOSS不在哟!
如果不是顾及到身份悬殊,祝余真想用力抱抱她。
难怪人家能当上院长呢!看看这胸襟,这格局!
好温柔,不愧是妈妈,有这样的妈妈,封寄言好幸福啊。
下次来,她一定要给她也带束最漂亮的花,再定制个大锦旗——
转身离开后,封疆依然维持着温柔得体的笑容。
封寄言正站在门外,看见封疆出来,立刻快步跟上去,“母亲大人。”
封疆步子迈得极大,并没有因为她而驻足,径自来到一间实验室,将与祝余握过的手套摘下,放进精密仪器。
片刻后。滴——
详细的分析报告浮上蓝色屏幕,最醒目的字符是红色:SSS+。
SSS+!这怎么可能?
紧随其后的封寄言这行小字,瞳孔猛地收缩,近乎失态的冲上前。
但视线向下一瞥,后面的数据越看越眼熟……这分明还是白述舟的报告。
并且只有白述舟的报告。
怎么会有Alpha,对于与自己高度匹配的Omeg息素完全没有回应?
太奇怪了。
这臺仪器哪怕放在联邦也是最为精密尖端的存在,不可能存在原则性错误,连一个人和两个人都分不清。
但它确实只检测到了白述舟的特征。
无声处,玫瑰气息早已经将祝余的信息素覆盖包裹,吃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可以感知的痕迹。
小小的“+”,让母女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封寄言艰难道:“公主她竟然……又变强了。”
人与人的天赋差距,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越是努力追赶,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绝望。
封疆笑了一声:“或许,是仪器更新了,才跟上了她的步伐。公主殿下从小就很优秀。”
女人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赞许,深深刺痛了封寄言,她不动声色握紧拳头。
而从始至终,封疆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仿佛她所有的温柔和专注,都献给了科研和实验对象,再分不出任何精力,来面对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封寄言没忍住,出声道:“母亲,您为什么不让我参与对凤凰的研究?”
“凤凰?”封疆转过身,神色变得很冷,慢条斯理纠正,“不是凤凰,是AH-003。”
AH-003,是一个实验体的编号。
女人的视线太过冷漠,微蹙的眉梢带着淡淡失望,封寄言咬牙,第一次开口顶撞:“您怎么能确认她就是AH-003?现在就下定论,未免太过武断。”
封疆垂眸,看着封寄言,就像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淡淡道:“好了,将AH-003转移到离公主近一点的房间,原来的地方安排祝余入住。”
封寄言高声质问:“为什么?您给祝余也开了院长的权限,难道真想让她也参与进研究吗?”
“您就不担心,万一祝余才是AH-003?”
白述舟天赋异禀,她是特殊的,封寄言自认不如她,但祝余呢?她为什么也可以成为特例?
祝余这个搅屎棍分明只有D级,之前封寄言就已经调查过她无数次,构不成威胁。
明明因为祝余的演讲,人体实验猝不及防暴露在公众视野,是她第一时间出面做了舆论公关,才没有让科学院陷入泥潭。
也是她主动与联邦对接、扫尾星盗,第一时间接回了凤凰和一些敏感器材。
可当将要摘取胜利的果实,为什么她敬爱的母亲,却要将她的研究资格排除在外?!
语气很冲,在此之前,封寄言从未敢以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封疆笑了一下,因为毫无威胁,孩子的愤怒在大人眼中也会变得很可爱。
她耐心解答道:“不会,年龄对不上,做过骨骼测试。我只相信真实的数据。”
“她更年轻,也足够有韧性……我们需要一些变量。”
“控制白述舟的变量。”
“祝余和AH-003,对她来说都很特殊,不是么?”
计划很完美。
入夜,当封疆的下属通过监控艰难找到祝余,少女已经换好睡衣,安然躺在白述舟身侧。
白述舟的床很大,即使她睡在正中央,边上的位置躺下一个祝余也绰绰有余。
洗漱过的祝余穿着蓝色小鱼睡衣,还给白述舟戴上了同款花纹的眼罩。
祝余知道,她的睡眠总是很浅,经常装睡,就连睡姿都优雅得像是油画裏的人物,双手交叉,轻轻搭在小腹前,神圣而美丽。
这次昏睡得比较突然,祝余也很贴心的帮她摆好姿势。
枕头和被子都是祝余自带的,没得到允许,她很礼貌地隔开了一点距离。
就这样靠着柔软的枕头,注视着白述舟柔软的发丝,心情也变得很柔软,紧绷了一天的精神,就像新鲜出炉的金色面包,烤得很蓬松。
当察觉到有人进入,祝余也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
因为太紧张,虚虚描摹着白述舟眉眼的手下落得太仓促,温热掌心被迫降临在白述舟冷冰冰的胳膊上。
夜色寂静,看着床上团在一起的两人,来人也不由得压低声音:“她怎么睡这了?”
雪豹骑士回答:“祝余殿下说,封院长同意了,封院长会向陛下明示的,这是看护。”
“我们也听见,确有此事。”
要睡在科学院,公主的房间,怎么不算科学院的一部分呢。
“……”
很压抑、沉重的一声嘆息。
祝余很想笑,但是忍住了,连眉毛都没有抖。
闭着眼睛,她感觉到自己和白述舟相触的肌肤间,已经被捂得温热。
作者有话说:
两人同框:
笔触细腻的金色油画,沉睡的公主银发微微散落,边上贴着一只睡成团状的Q版小鱼。
世界纷纷扰扰,小情侣和谐睡觉zzzZ[抱抱]
第38章 春天的梦 先婚后初恋
祝余难得做了个美梦。
以往,她的梦境不是坠落,就是在仓惶奔波,偶尔混合着一些奇妙大冒险,如果醒来后还零星记得梦境的内容,整个人就会很困乏。
祝余讨厌做梦,尤其是以小时候的视角。
但这一次,踩在软软的雪原上,她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这片荒芜中,除了她自己留下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不,还有浅浅的玫瑰气息。
信息素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一旦将一个人和某种气味关联在一起,只要闻到相似的味道,就会开始期待。
她在等人。
即使刚才的画面还停留在母亲的斥责和背影,卧室的门关上,温暖被窝就变成了荒芜雪原。
梦嘛,总是不讲道理的。
身为医生的母亲,对祝余的成长总是十分严苛,几乎不允许她吃糖,因为吃糖很容易影响健康。
虽然这是祝余自己想到的理由。
小时候的很多事情,祝余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母亲很忙,偶尔会忘记留饭,而小小的她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找不到什么吃的,只能喝很多水。
肚子饿的时候,舌尖发苦,就会格外的想要吃点甜食。
不过那时的见识和想象力都太贫瘠,连蛋糕巧克力马卡龙之类的甜品都想不到,只是看什么都像吃的。
香皂又甜又涩,口感像放了很久的年糕,咬一口再喝水,会吐泡泡。不好吃,被大人发现还会挨揍。
太阳应该是橘子味的,那橘子软糖是什么味道?也和晒太阳的感觉一样吗?玫瑰闻起来很好吃,蹭在脸颊上也很柔软,但是太漂亮了,舍不得往嘴裏送……
在一片胡思乱想中,玫瑰香气愈浓。
那支白皙、纤细的手出现在面前,手腕间的红色小痣轻晃,递来一块方糖。
祝余接过白色小方块,卷在舌尖,心口说不出的甜,迟缓的步伐一瞬间都变得很轻盈。
眉眼弯弯,像是早就猜到白述舟会来,又好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
女人掐了掐她的脸,清冷嗓音耐心纠正,“方糖不是这么吃的,太甜了,会蛀牙,要放在咖啡裏,慢慢搅拌开来。”
说着,她的指腹擦过唇瓣,捏了捏,想要让小孩张开嘴,把含着的方糖吐出来。
但那小小的一颗方糖已经被牢牢咬在齿间,执拗的祝余不想放弃,在与这根手指的较量中,不小心就将它也咬住。
冷冷的,软软的,散发着玫瑰的香气。
女人微微皱起眉,气压明显低了几度,骨子裏的矜高让她非常抗拒过于亲密的接触,更何况是猝不及防被咬住手指,湿漉漉的,小孩的尖牙正抵在指腹。
祝余轻咬了两下,迟钝的意识到,白述舟好像有点生气了,抬眸,有些心虚的对上那双浅蓝色眼眸,她听见自己软声说:
“姐姐,你比糖更甜……”
怯生生的,又很大胆。
她看见那根如同白玉雕琢的手指,指尖拉出一点银丝,有一小处的凹陷,是被牙齿抵下去的,散发出微微润泽的光。
女人勾着唇角,笑了一声,清清淡淡,倏的就将舌尖的甜味也化开,糖水融化了,一点点的往下滴。
莫名其妙的,心尖好像也被羽毛撩拨了一下。
祝余低垂着脸,双手背在身后,不敢看她,又觉得自己做这种梦不太好。
潜意识裏,她仍然对于自己的欲-望羞于启齿。
但女人的指尖再次点上了她的唇,蹭了蹭。
然后落在眉梢、鼻尖,一点点滑下来,捏住她生涩的呼吸。
唔……
梦境外,白述舟捏住了少女的鼻子。
一觉醒来,祝余靠得太近,明明有两个枕头,她却拱到了她的枕头上,偌大的床也被压缩得很小,散乱黑发抵在雪白的被子上,脑袋毛茸茸的,很像小狗。
白述舟体温偏低,而祝余又好像比常人更温暖那么一点,贴在一起时,温差就会非常明显。
被少女抱住的胳膊上,已经浮了一层薄薄的汗。
热。
谁让她睡在这裏的?
白述舟皱起眉,想把祝余推开,她没有迁就别人的习惯,但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非常很可爱,就好像已经全身心的对她敞开。
白述舟皱起的眉毛一挑,想起来了,哦,她们已经结婚了,是床伴。
只是睡觉而已,好像也很正常。
她们就是这样睡觉的?
白述舟抬起的手又放下,任她温热的呼吸均匀扑洒,吹动颤颤睫毛,漠然神情也软化一点。
没有人会拒绝这么乖巧的一只玩偶。
让人特别想逗逗她。
于是白述舟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但是有点瘦,没有想象中手感好。
又点上她的唇,更加柔软而饱满,捏起来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一声“啵”。
白述舟半撑起身,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控制的角度不同,少女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样,酷似小鱼吐泡泡。
但玩的次数多了,她的唇也被捏得有些红润,看起来很好亲。
只是,她主动的亲吻,明明技巧更为娴熟、霸道,却好像比不上祝余突然凑上来的酥麻,带着轻微电流一般,从唇瓣一直麻到心尖。
这是异能导致的,可残酷而冷冰冰的异能,竟然能够让接吻变得更诱人,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祝余身上仿佛有种魔力,能让时间也变得安静。
就好像她们曾经牵着手穿过迷雾,即使看不见彼此,只要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就会感到安心。
在白述舟愣神的片刻,沉睡的祝余忽然张嘴,轻轻咬住了她的指尖。
“……”
微妙、异样的酥麻,一点点蔓延开。
白述舟凝神,很确定祝余真的在睡觉,也没有使用异能。那为什么,她仍然会感到心悸?
少女有两颗尖尖犬齿,抵在她柔软的指腹间。Omega体质更为敏感,只是这样轻微的力度,也让她不由得紧咬牙关,手臂莫名发软。
身体的记忆,偶尔会比大脑更为准确,眼前零星闪过一些画面。这颗犬齿也曾咬过其他地方,轻轻厮磨,激得她控制不住发抖,压抑着喘息,用力扼住少女的发梢。
怀中的少女软软喊了一声:“姐姐……”
白述舟猛地回神,抽回湿漉漉的指尖,耳根发烫。
而祝余睡得安详,唇角还挂着一点甜甜的笑。
该死的……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敢咬她!
向来冷静自持的白述舟,竟然就这么方寸大乱,而祝余甚至只是在乖乖睡觉。
不,一点都不乖。
女人如尺的目光落下,衡量着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勉强为自己的骄傲找到一丝慰藉。
嗯,祝余一定是故意的。
外界传言,祝余温柔而风流,有些小手段也不足为奇。
你也在装睡吧?
白述舟伸出指尖,点上少女的眉梢、鼻尖,慢慢捏住她过于炽热、喧闹的呼吸,不让她再继续蛊惑自己。
捏住鼻子,装睡的人就会张开嘴巴,但祝余的脸涨红了一点,发出“呜呜”声,就像在睡梦中突然搁浅的鱼,茫然睁开眼。
人鱼上岸了。
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双闪烁着的蓝宝石眼眸。
微微咬着唇,鼻尖染着可爱的羞红,偏偏还要端着一脸漠然的清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看见祝余醒了,她既满意,又有一点心虚,因为无法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太幼稚了。
捏对方的鼻子,就为了把她弄醒?
但她为什么要解释,她可是帝国最尊贵的公主!
公主殿下佯装无事发生的闭上眼,倚着枕头,坦然装睡。
祝余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眼帘,同样的,眨眨眼,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仿佛还残留着白述舟微凉的体温。
咦,不是梦吗……?
从哪裏开始不是梦?有些难以判断。
天已经亮了,祝余自己都没想到这一觉会睡得这么沉,她本来还在想,如果封疆的人把她抬出去,她就再悄悄跑回来,守护昏迷的白述舟。
反正这一层的地形,她都已经背下来了。
刚才白述舟昙花一现的笑容,看起来坏坏的,与她平日裏那种清冷、疏离的性格不太一样。
祝余莫名感觉这才是最真实的白述舟,她已经卸下了全部僞装,不由得就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祝余发誓自己没有笑出声,但女人还是睁开眼,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羞恼愈发明显。
“祝余!”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很有磁性。
天光亮了,时间飞逝,她们却还在这裏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其他任何事情,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在呢。四目相对,祝余将这简单的两个字咽下去,按照对仗的格式,她也应该喊她的名字。
可白述舟三个字,比祝余长一点,好像走过去的距离,多了那么一点,莫名就没那么亲密了。
述舟,不太朗朗上口,小舟,啊,白千泽也这么叫,不好、不好……她想要独一无二的称呼。
“舟,”祝余咬出一个字,带着不太好意思的笑意,在看见白述舟长长的睫毛一眨,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喊她,是心照不宣的默许,有些新奇,也有些期待。
两人都沉默。
试探成功的祝余又大着胆子,吐出第二遍,就像人鱼游到爱人身边,软糯的呢喃会变成珍珠,所以格外珍贵,一颗一颗的往外吐,“舟、舟——”
明明只是一句低语,一个称呼,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睛,距离比这个音节更远,可心跳莫名加速,情不自禁的抿了下唇,慢慢靠近。
祝余以前做过很多攻略,怎么高情商聊天,怎么牵手,怎么接吻,但当暧昧气氛真实发生,她才发现一切都是这么自然而美好,甚至不是由念头驱动的。
而是身体,自然地就被彼此吸引。
装满机械图纸、能够记住数千枚繁复零件的大脑,此刻空空荡荡。
只徘徊着一句吶喊:
我的初恋诶!先婚后初恋诶——!!
太慢了。
闭上眼睛等待良久的白述舟轻轻皱起眉,看着祝余停滞不前,矜持的傻笑,忍无可忍,主动凑上前,咬了她一口。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章节末尾新增了一千多字,加量不加价,看的早的宝宝可以翻回几页连着吃,风味更加[让我康康]
第39章 秘密 祝余,你学坏了
祝余贴心的带了睡衣和枕头,却忘记带第二天更换的衣服,只能先勉为其难的,从白述舟的衣帽间裏挑选一件。
幸好公主殿下除了量身定制的礼服,也有很多版型宽松的衬衣,祝余不至于穿不上。
华丽丝绸异常柔软,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像白述舟的肌肤,轻若无物,祝余总忍不住摸摸衣角和衣领,确认自己确实穿着衣服。
人靠衣装,祝余照着镜子,感觉自己仿佛也沾染了一点白述舟的贵气,说话都不由得轻声细语。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领结太勒。
对着镜子比划半天,祝余才矜持的出去,挂着灿烂微笑,确保白述舟能第一时间看见完美的自己。
床上的女人抬眸,微微讶然,向着祝余伸出手。
心脏砰砰跳着,祝余屏住呼吸,俯身靠近。
刚才她已经把落地窗前的窗帘拉开,此刻万丈光芒自身后倾泻,将少女的黑发也映成金色。
紧张闭上眼,等待神女的垂怜。
但那片柔软的唇并没有落下,纤长指节勾动领结,轻轻扯开。
祝余:……!
耳根发烫,她结结巴巴道:“白天,不、不太好吧,会不会影响你治疗啊……”
白述舟挑眉:“你在说什么?”
就在祝余紧张吞咽口水的间隙,指尖灵巧绕着,重新将祝余胸前乱七八糟的领结解开、重新系好。
原来只是……系领带。
好尴尬,祝余的脸更红了,小声说:“谢谢。”
但话音未落,她就察觉到白述舟白皙的指尖挑起领结中央的珍珠,往下戳了戳,卡到一片柔软的沟壑。
啊,只是这样放置更好看吧,不能再胡思乱想了……!祝余狠狠告诫自己。
见少女神色紧绷,白述舟又面无表情的,捏了一下。
刚才她咬了祝余的唇,但祝余没什么回应,还不如梦中热情,很快就爬起来,问能不能借件衣服穿。
白述舟轻微洁癖,从未和任何人共享过衣柜,不过祝余身上都是她的信息素,再多那么一点儿,好像也无所谓了。
先是用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嗓音,亲昵称呼她的小名,又提出要穿她的衣服,每一步都微妙的踩在心上,令白述舟很满意。
——取悦我吧。
祝余换衣服的时候没关门,半边纱帐隐约遮住一点,白述舟凝神观赏了一会儿,对她的身体感觉很熟悉。
尤其是小腹上那道疤。
抚过她的伤痕时,她也会感到颤栗。
那一夜被强行抹除的深度联结,无疑给白述舟留下了深刻记忆。即使暂时遗忘,脑海中就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很难得的,她的身体和理智,出现了偏差的错位。
越是难以探查,越是好奇。
祝余看起来就很好吃,羞涩,柔软,和其他Alpha都不一样。
看着少女震颤的瞳孔,白述舟心底不可说的恶劣,愈发明显。她矜高的抿着唇,从不愿意认输,尤其是在感情上。
欲擒故纵?有点意思。
松开手。白述舟等着祝余先一步有所动作,自己好后发制人。
但被她反制故纵的祝余,飞走了。
白述舟:……?
少女艰难保持着最后的体面,舌尖抵着上颚,微笑,想冲到走廊上再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白述舟为什么能够顶着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这么平静地戳她啊!!!
那双浅蓝色沉静如水,却在祝余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可爱的舟舟岌岌可危。
白述舟的神色越冷漠,她却越是控制不住的想到,她可爱的样子、热情的样子,失控的样子……极致反差,莫名让祝余很有负罪感,仿佛自己是在渎神。
即使是神先动手的,也有可能是无心之过。
而她曾经也确实,在那一夜,将她拉下了神坛。
“……”
祝余压低声音,怒斥:“……祝余,你学坏了,你真是个流氓!”
少女喃喃的低语,被一旁靠着墙的封寄言尽收眼底,不过此时的祝余唇角微红,穿着白述舟的衣服,站在白述舟的门口,说出这句话……更像是一种昭告天下的炫耀。
祝余为什么要穿白述舟的衣服?封寄言忍不住阴谋论,完全没料到祝余只是单纯的没衣服换了,侍从拿走了脏衣服,但没给她送新的。封寄言又有些惊诧的想,祝余竟然如此大胆。
“真厉害啊。”封寄言眯起眼睛,轻松感慨。
祝余被悄无声息,几乎和墙融为一体的封寄言吓了一跳,猛地抵着唇咳嗽,无意识的端起嗓音,胡乱转移话题,“好久不见!早啊,封寄言。”
刚和白述舟亲亲,祝余整个人都无意识散发出轻飘飘的荷尔蒙,被玫瑰气息压制的淡淡木香又在蠢蠢欲动。
就连封寄言一贯甜腻的音调,在此刻都甘拜下风。狐貍嫌恶的搓了搓胳膊,确认这家伙就是在孔雀开屏。
原来公主喜欢这样的……?
很不爽的一声“啧”。
“算了,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封寄言转身,冷着脸,带祝余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大门,开启防护罩,上一次她们在这裏对话,白述舟刚失忆,祝余的位置和生命都岌岌可危,封寄言还等着祝余来求自己出谋划策,可这才短短几天,祝余竟然就已经得手了?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
白述舟很难追,这是所有Alpha的共识,毕竟身为帝国最尊贵的公主,白述舟坐拥无尽权势和帝王的宠爱,清冷又倨傲,她不缺钱也不缺爱,无数自作聪明大献殷勤的贵族都铩羽而归。
奇珍异宝,白述舟从来都不屑一顾,某位继承人甚至为了接近白述舟专程苦练芭蕾,但白述舟回眸,唯一和她说过的一句话是:
“这裏,错了。”
封寄言盯着祝余:“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还在装傻,封寄言冷笑,“你是怎么让公主这么喜欢你的?”
诶,公主这么喜欢我,被你发现了。真是不好意思。
祝余笑得灿烂,认真想了想,缓缓开口:“应该是,以真心换真心吧。”
谁会信这种托词,封寄言皱起眉:“我们是盟友,祝余,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的,很多事情你不应该瞒我,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祝余眼观鼻鼻观心,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听得很认真,虽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封寄言顿了顿,继续道:“你得罪了戈洛瑞尔,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她很记仇,而且家族势力颇为深厚,据我所知,昨天她回去后自尊心受挫,第一时间就下令调查你的所有黑料。”
“有些事,如果你现在告诉我,我还能帮你遮掩一二,想想办法,但如果罪证落到戈洛瑞尔手上,你就死定了。”
狐貍眼睛眯起来,满是威胁的语气。
“现在,至少告诉我,你当初是怎么带着公主消失的?”
她奉命调查公主的失踪案,但当时目睹她们消失的重要人证,主犯已经被灭口了,剩下的从犯各自被家族接回去保护起来,一个字也不愿往外多说。
查不清楚,倒霉的不是祝余,就是她了。
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封寄言咽不下这口气。
她何曾在一个人身上吃过这么多亏?
祝余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封寄言微笑:“好,你失忆了,公主也失忆了,真有意思,无头悬案就这么死无对证。”
“公主的记忆紊乱,我治不好。”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已经再一次的成功爬上了公主的床,她好不好都一样吧?”
祝余大惊:“你是科学家啊,不能这么意气用事!怎么能因为个人情绪就放弃病人呢……”
封寄言冷冷道:“纠正一下,我不是科学家,我是一名政客。”
“针对记忆紊乱的问题,联邦的技术更为先进,不日她们将派遣使团过来进行交流访问,如果你想跟进,可以亲自去问。”
“联邦应该有很多你的熟人吧?”漫不经心,上扬的尾音。
祝余谨记白述舟的教诲,连连摇头,矢口否认,“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呵呵。”封寄言意味不明的低笑。
“关于公主的病,我也有很多疑问,祝余殿下,您既然已经拥有了院长级别的权限,不妨亲自去查一查,与我信息共享,这是一场双赢。”
祝余抬眸:“啊,和你共享?我的权限比你还高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祝余天然的困惑深深的刺痛了封寄言,这可是连她都没有的院长级权限!
明明她是独生女,可母亲却迟迟不愿意下放权力。
祝余意识到说错话了,于是非常真挚的,礼貌性夸赞:“还得谢谢你的母亲,温柔又大方,当她的女儿一定很幸福吧。”
封寄言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皮笑肉不笑,“不用谢,那我再提醒你一件事吧。”
“公主殿下的房间,也是有监控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不要太过。”
一字一顿道,“什么都可以看见哦。”
她的语调太过暧昧,祝余果然神色大变,被误认为是游刃有余的咸鱼气质都难以维系,气得扑上去就给了封寄言一拳。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待公主殿下,你们这群疯子!”
限制她的自由,肆意窥探她的生活,这和笼中鸟有什么区别!
恼羞成怒了?果然有猫腻……被死死压制在身下,封寄言依然不见半点慌张,反而挑了下眉毛,蛊惑道:
“祝余,你打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对抗陛下吗?”
“用你的院长权限去查一查啊,你可是正在共享我母亲的权限,说不定还能看见,意想不到的画面……”
少女眼眶微红,恶狠狠揪起封寄言的领子,眉宇间溢出的杀气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森冷气息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慢慢来,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40章 骑士与偏爱 用敬称,撒娇
祝余总是表现得太过柔软,像无害的食草动物,以至于封寄言竟然忘了,自己面前这副年轻的躯体,早就在一线战场经历过千锤百炼,洗去杂质,紧绷的肌肉线条宛如新锻造出的白银,每一寸都蕴藏着凌冽杀意。
这种杀意与白千泽居高临下、仿佛踩死一只蚂蚁的威压截然不同。
而是由尸山血海堆砌出的经验,即使祝余毫无察觉,下意识的反应已经一手掐着封寄言最脆弱的脖颈处,另一只手捂住她那张能言善辩、玩弄权术的嘴。
少女清亮的眼眸死死盯着封寄言。
她知道不仅仅是封寄言、白千泽,无数人正在暗中窥伺,白述舟天赋异禀却无力自保,谁都想分一杯羹。
阴谋,算计,天下,人心,太复杂了。
她最不擅长这些。
“如果我或公主再出事……”
俯身,暗哑嗓音贴在耳畔:
“不问其他,先杀你。”
封寄言瞳孔震颤,被少女的绝对武力压制得动弹不得,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下等人如此粗暴的对待。
祝余轻而易举的就被激怒了,她浅薄的阅历,对很多真实的谎言都难以辨别,身为执棋者,封寄言从未将祝余放在眼中,只想借刀杀人,拨动棋局。
可面对如此纷乱如麻,祝余只有一句——
不问其他,先杀你。
棋盘上的棋子向天举刀。
祝余松开手,看向封寄言脖颈间的一圈勒痕,被愤怒支配的神智慢慢消退,手腕间紧绷的青筋仍在跃动。
她仰起脸,深深吐出一口气。
周身涌动的杀意让她自己都暗自心惊,仿佛她真的拥有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最初祝余还会对这种感觉感到惶恐,她讨厌暴力和失序,可此时此刻,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又回到了被星盗威胁、握住电锯的那一刻。
她渴望力量,就能够支配力量。
这种力量源于欲望。
想要、渴望,欲望对祝余来说有些羞于启齿,被驯化压抑了太久,可当她正视它时,又像呼吸一样自然。
封寄言捂住脖子,舌尖抵着口腔,被她扼的、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祝余甩手离开。
祝余还在想,难怪说帝国以武为尊,自己真的生气,封寄言就变得温顺、不再巧言令色。
在这个世界,软弱就会被欺负,怯懦是一种罪恶。
退让不会换来尊重,只会令别人得寸进尺。
这种力量弥散在四肢百骸,少女冷着脸,就连走路都比平常快很多,不知道应该要如何控制。
无形中,淤塞的筋脉渐渐打通,仿佛漂泊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土壤,在生根发芽前依旧迷茫。
一路的低气压。
她变得很敏感,世界仿佛都变得异常清晰,以至于停在门口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是……戈洛瑞尔。
祝余在门口站定,精神力无师自通的渗透进去,温润木香在血液中流淌,就好像树木蜿蜒的枝干,随着她的心意摇曳。
房间内,病床上的女人若有所察,冷漠的浅蓝色眼眸微微抬起。
而打着绷带的戈洛瑞尔还在喋喋不休,手中捏着厚厚罪证,义愤填膺的控诉祝余狼子野心。
她的家族无疑势力极大,想要调查祝余的黑料易如反掌,更何况曾经的「祝余」,行事并不算低调,很多贵族都看她不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们第一次浪漫的相遇,并不是在官方宣传所说的阅兵仪式上。
而是正午时分翻墙逃课的祝余,衣角翻飞 ,一跃而下,刚好撞见微服私访的白述舟。
“同学,你是隔壁舞蹈学院的吗?我骑车送你回去吧,千万别举报我,不然被教官抓到我就死定了——”
少女双手合十,笑得灿烂。
第一次相遇,彼此都没有互通姓名,仿佛真的只是一场青涩邂逅。
但戈洛瑞尔调出资料,信誓旦旦,祝余分明从踏入帝星不久就盯上了白述舟,多方打探、踩点,反复排练,才确保了这一场偶遇。
高塔之上不染凡尘的公主,最会被炽热的真心打动。
她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收网,再狡猾的猎人也会留下痕迹,在婚后彻底暴露出獠牙,将白述舟害得遍体鳞伤。
她既贪恋白述舟带来的无上权势,又不满于热恋期对方超强的控制欲,甚至在醉酒后公然发表仇视皇族的言论,还说白述舟身为敏感的Omega却无趣又死板,碰也不让碰……
如果白述舟怀了她的孩子,以后整个帝国,迟早都属于她、属于她的孩子。
“这是帝国欠我的——!”录音的末尾处,被酒精浸润的嗓音变得很沙哑,少女满怀恶意的,低低笑了一声,模糊的音节又像是在哭。
「祝余」为自己树立的形象越是光明伟岸,其阴暗面越是惊人,Alpha们称姐道妹,起哄着笑成一团,谈论的内容污秽不堪,戛然而止。
……
戈洛瑞尔将姿态放得很低,半弯着腰,不敢超过白述舟的高度,也没有像昨天一样贸然直视。
但她也只是收敛起外溢的冒犯,讲述起祝余的罪证时慷慨激昂,眼底深处闪烁着扭曲的兴奋。
那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心声。
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强迫白述舟直视这些血淋淋的过往,同样也是隐秘的霸凌。
堂堂公主、百年来天赋最强的龙族,也不过如此嘛!因为所谓‘爱’,在一次又一次的隐忍退让中沦为被凝视、讨论的客体。
渴望得到,因为高攀不起,就妄图通过诋毁,将她也变得廉价。
“公主殿下,您失忆了,才会再一次被祝余…殿下,欺骗!”
“这些丑事,陛下怕您伤心,才不愿意告诉您,但我绝不愿意看着您重蹈覆辙!”
“我愿成为您的骑士,只要您需要,蒙多家族将誓死为您效忠——”
戈洛瑞尔单手抵住心脏,挤出温和阳光的虚僞笑容,信息素也在某种试剂的催化下变得很甜。
她在试图勾-引公主,正如当初祝余所做的那样,再赌上家族的荣耀。
生病的、脆弱的白述舟,记忆还停留在刚分化成Omega不久,她被困在方寸病床上,无疑很需要培养自己的力量。
十八岁,白述舟分化,先皇后去世放权,白千泽正式登基为皇。
老狐貍们心照不宣,白述舟的记忆紊乱回檔到这个节点,无疑很微妙。
这时,白千泽是白述舟唯一可以期待信赖的人,尔后七年,白述舟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沉默。
白千泽总是温柔地说,小舟,你只是生病了。
戈洛瑞尔悄悄抬起眉眼,试图观察白述舟的神情,即使装的很像,可那种隐秘的期待还是会从浑浊的眼神中流淌出去。
她在期待白述舟失控,期待白述舟流泪,期待高高在上的她跌落神坛。
看啊,你喜欢的人,一直都在骗你——!
但女人单手撑着下巴,清冷眉眼微挑,同样在期待。
“是么?”
她漫不经心把玩着戈洛瑞尔送来的道歉礼物,那是一对质地极好的双鱼玉佩,冷冰冰的透着瓷白的光,放在光下仿佛有活水流动,可揽在掌心,指尖轻触,却是一片温热。
很像某个人。
戈洛瑞尔下了很大血本,曾经的白述舟确实一直在寻找类似的东西,一度导致玉的价格水涨船高。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门外,祝余紧紧握着拳,杀意不加掩饰的蔓延开来。
封寄言刻意将她调走,给了戈洛瑞尔挑拨离间的机会,又希望坐山观虎斗。
这些都还是其次。
短短一夜之间,戈洛瑞尔就能挖到原身那么多黑料,可她难道没有想过,就连她都能探查到的东西,难道帝王真的会无从察觉?
「祝余」曾经之所以敢那么肆无忌惮的伤害白述舟,一点点的变本加厉,分明就是白千泽默许的结果!
唯有放任白述舟受到伤害,才会更加依赖她,安心成为囚笼中的金丝雀。
只是大概没想到,有一天会玩过头,逼得她善良温柔的妹妹彻底黑化吧?
要想扭转一个人的性格,绝不仅仅是在某一个瞬间,而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压迫,直到某个契机,轰然爆发。
咚!
少女抬起修长的腿,轰然踹开大门。
封寄言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她确实不能把白千泽怎么样,但其他人呢?
每次经历挫折,祝余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她从温室中走出,努力向下扎根,一点点汲取世界的养分,在规则之内探寻更好的生存方式。
最初,她只是想活着。
但现在,她想要幸福,很多很多的幸福。
刚激情辱骂完祝余,戈洛瑞尔惊讶地侧过脸,随即就看见昨天还算好脾气的少女冷着脸,大步流星。
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修罗神,杀意逼人,珍珠摇曳,每一步软靴踏地仿佛都溅起血花。
“既见殿下,为何不跪?”
见到白千泽要跪,见到白述舟当然也要跪。
贵族们不是最喜欢拿等级森严那一套压人吗?
祝余不会控制信息素,但身为最强单兵,她有更简单的方法。
搭上肩膀,脚尖利落踢向对方的膝关节,不可一世的戈洛瑞尔骤然身形一矮,跪下去。
“我愿成为您的骑士,只要您需要,祝余将誓死为您效忠——”
没有家族,只是我这个人,全身心为您奉上。
祝余是会行骑士礼的。
穿着白述舟华丽的衣服,单手抵住心脏,微微侧身,向着她的公主、她的爱人献上忠诚。
她曾经多次偷偷观察雪豹骑士的一举一动,皇家骑士服无疑很帅,白金配色,配上威武霸气的大尾巴,走到哪裏都是人群焦点。
祝余不需要被那么多人看到,只要那双浅蓝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她,就足够了。
阳光倾洒在发丝边缘,泛着浅浅的金色,女人轻笑,愉悦而短促,清冷嗓音叮铃撞在心上。
祝余紧张的咬着唇,眼眶微红,接连被激,她也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仓促唐突,刚被人爆完无法抵赖的黑料,她无可辩驳,扭头就宣誓效忠,落差太大,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没有像样的誓词,是现学的别人,也没有正式的授剑仪式……
但此时此刻,阳光正好,冰川消融,白述舟漠然的浅色瞳孔倒映着她的影,全世界都随着她抬起的手倾斜。
纤细手腕间,那颗红色小痣微晃。
被这样温柔的注视着,即使现在白述舟说,你去干掉白千泽,胆小如祝余也会认真回答,好的那我想想办法!
但事实上,病床上的女人微凉指尖,只是很轻的落在她的头顶,如玉的指节穿过墨色发丝,摸了摸柔软的头发。
紧绷的心脏也变得酥软。
祝余从不知道只是被摸摸头也会这么舒服,她的愤怒,她的杀意,顷刻间消弭,在白述舟掌心找到了久违的归宿。
“乖,做得很好。”女人嗓音清冷。
用这样薄的嗓音,温柔夸赞,实在是非常犯规的事。
它代表着无与伦比的偏爱,绕过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距离,蹭得头皮发麻。
白述舟将‘罪证’递给祝余,轻声说,“由你来,亲手撕掉。”
少女咬着唇,瞳孔一点点缩小。
站在门外,听着那些劣迹斑斑,说不忐忑是假的,她甚至已经习惯性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踢戈洛瑞尔那一下,也有私仇的成分在。
但刚看完祝余的种种罪证,白述舟只是垂眸看着她,淡淡道:
“我相信,我的……骑士。”
跪在地上的戈洛瑞尔浑身猛地一颤。忽然间,她就成了小丑。
即使这样、白述舟也会坚定选择祝余吗?!
呲拉、呲拉。
从试探性的撕开一角,祝余第一次发现撕纸竟然这么解压,压抑的野心、天性,统统被释放,仿佛是与那些晦涩的过去割席,她们都迎来了全新的开始。
最锋利的白纸黑字,瞬间化作漫天大雪落下。
将地上多余的见证人扔出去,趁着被支走的雪豹还没有回来,合上大门,祝余强行板着脸,不让自己太快傻笑出声。
那样就没那么帅了。
要表情控制!
借着金属的反光,祝余看着自己一本正经风流倜傥的影子,将头发束紧,深呼吸。
糟糕,她竟然开始有骑士包袱了!要笑得坏一点,白述舟或许更喜欢这样子,要三分邪魅,七分漫不经心……
“过来,”白述舟将祝余的每一个小动作尽收眼底,轻笑,“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笨蛋,有点儿情绪全暴露在信息素上了。
很危险。
而且……太过招摇。
“有吗?”祝余抬起手,嗅了嗅,只能闻到自己身上全都是白述舟的玫瑰香气。
只有很细微的区别,她分辨不出来。
“有,很浓,请这位骑士控制一下。”白述舟矜骄背手,刻意保持着疏远距离,佯装抵着鼻尖,但掌心微张,小指轻轻勾动。
“公主教我……”白述舟的偏爱给了祝余莫大的底气,她坐到床边,表面上还郑重喊着敬称,可已经轻轻握住手,鼻尖蹭上去,软声问,“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祝余:我真是栽到你手上啦!
变成一颗小鱼种子,在白述舟掌心生根发芽,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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