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事不宜迟,三人稍作准备,便火速离开客房,借着夜色掩护,朝着静心别院的方向而去。
卫晚洲原本的打算是留在寺内策应。他并非战斗职业,深入险地不仅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万一地下密室真有什么突发危险,他反而容易成为拖累,需要别人分心保护。
但殷淮尘担心卫晚洲独自留在危机四伏的觉磐寺内,万一明灯大师察觉佛珠失窃后迅速反应,首当其冲的目标极有可能是这位四洲商会的掌舵人。所以说什么也要带上卫晚洲。
“跟着你就安全了?”卫晚洲走在殷淮尘身侧稍后的位置,问道。
殷淮尘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事,我保护你。”
我保护你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丝毫玩笑或轻浮的意味,反而有种一诺千金的沉重感。
卫晚洲神色一怔,看着被月光勾勒的少年清隽的轮廓,联想到昨夜斩杀三品高手时的凶戾与狠辣,再对比此刻他语气中褪去杀伐后的纯粹与认真,竟奇异地糅合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卫晚洲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心想这又是什么散发魅力的新路数么……
以他的身份和实力,早已习惯了成为他人的庇护者,鲜少有人会如此直接又理所当然地对他说出“保护”二字,尤其还是出自一个年纪比他小的少年之口。
他不得不承认,殷淮尘这个人本身就像一团变幻莫测的光,拥有着一种近乎野蛮生长的、极具侵略性的吸引力。
——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别人。
静时如深潭映月,带着几分纯然的无辜。动时则如惊雷裂空,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狠厉果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身上矛盾却又微妙地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鲜活又危险的色彩,总能轻易勾起旁人探究的欲望。
这一点,卫晚洲已经领教过太多次了,无论是对方嬉笑怒骂间的狡黠,还是战斗时专注锐利的身影,又或者偶尔流露出的沉稳,甚至是……
脑海里忍不住又浮现出昨晚的场景,那个狭小黑暗的格子里,掌中鲜活的温度,那蓄势待发,充满生命力的肌理线条,还有难以言说的亲密与脆弱……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又或许是无心撒开的网,总能精准地触动他。
但是。
卫晚洲不想陷入那种暧昧不清,全由对方主导的模糊关系里。更不愿在自己尚未厘清思绪明确底线之前,就沉溺于对方主动或被动散发出的魅力之中。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绪波动,将那份微妙的触动和探究欲牢牢压制在理性审视的面具之下。他需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重新牢牢把控住自己的节奏和主动权。
就像一场无声的博弈,他暂时按兵不动,并非退缩,而是在冷静地观察对手,评估局势,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是为了将来能更稳妥地,将这只既像烈风又像流水的少年,纳入属于自己的节奏与轨道之中。
所以此刻,卫晚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殷淮尘那郑重的承诺,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尽数掩藏在深邃的眼底。
……
多了一个破小梦,三人很容易就解决了外面的护卫。殷淮尘拿着花裤鲨盗来的佛珠信物,很轻松便破解了静心别院石亭下的阵法禁制。
嗡——
随着地面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括转动声,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石板缓缓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刺鼻药剂与某种血肉腐败般的腥甜气味,立刻从下方汹涌而出,扑面而来。
三人对视一眼,破小梦习惯性上前,压下心中的不适,挡在殷淮尘面前,道:“下面情况不明,我先下去探路,你们跟紧我,小心戒备。””
他自觉承担起了开路的责任。不得不说,撇去殷淮尘和破小梦的私人恩怨,破小梦的人品还是相当不错的。
阶梯陡峭而潮湿,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不断滴落,在死寂中发出清晰的“嘀嗒”声,更添几分阴森。越往下走,那股怪异的味道就越发浓烈。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三人屏住了呼吸。
眼前出现的并非什么藏宝密室,而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金属熔炉,看上去像是炼丹炉的造型,表面铭刻着无数晦涩复杂的符文,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嗡鸣。
熔炉周身连接着数十根粗大的的暗红色金属管道,这些管道如同某种活物的巨大血管一般,在有节奏地微微跳动收缩着,表面还有类似筋膜般的纹理,隐隐约约能看到管道内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在流淌,被输入到熔炉之中。
那些粗大的“血管”管道,如同某种怪物的触须,纷纷延伸向密室更深的黑暗之中,没入看不真切的阴影里。
整个空间被熔炉散发的暗红色光芒和管道上镶嵌的幽绿色灵石灯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药味也几乎凝成实质,灼热的水汽从熔炉的排气阀和管道接口处“嘶嘶”地喷涌出来,让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这什么鬼地方?!”
破小梦压低声音,难言惊骇,眼前的场景充满了邪意和古怪的气息,让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殷淮尘表情凝重,仔细端详了一下熔炉上的符文。
看起来像是某种颇为古老的邪典仪式,上面隐隐散发的不祥气息,像是某种……活祭炼化之术。这让殷淮尘不禁想到了楚煞当初炼制墨凰旗时所用的仪式阵法,但眼前的规模与诡异程度,远胜当初。
“跟上去看看。”
殷淮尘说完,沿着那些搏动的管道,向着密室深处迈进。
破小梦和卫晚洲也随之跟上。越往里走,光线愈发昏暗,顺着管道往里走,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另一间相连的密室。
推开虚掩的沉重铁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再次怔愣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卫晚洲最快反应过来,挡在殷淮尘面前,用手掌遮住了他的视线,“别看。”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将卫晚洲的手拨下,声音微沉,“我没事。”
门后,是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囚笼!借着熔炉方向投来的微弱红光,可以看清笼内蜷缩着的一个个身影。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身上布满了狰狞的针孔、缝合疤痕以及不自然的肿胀或溃烂,肢体呈现出各种诡异扭曲的角度,显然遭受过难以想象的折磨。
他们目光呆滞空洞,对外界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有少数人发出微弱的、无意识的呻吟,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瘆人。
眼前的场景,无异于人间炼狱。
“我草……”
破小梦也是第一次在游戏中看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些人是谁?”
卫晚洲面色冷峻,目光扫过那些囚犯的衣着和状态,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很可能就是近年来天岚城内及周边村镇陆续失踪的平民。”
天岚城的城区内有诸多支线任务,一部分就是关于失踪平民的,玩家们陆陆续续完成这些任务后,将任务信息卖给了尘世阁,那些支线任务的细节碎片此刻在他脑中迅速拼凑起来。
殷淮尘寒声道:“明灯在用他们做实验,炼制他的长生不老药。”
眼前的惨状无疑证实了之前的猜测,且其残酷程度远超想象。
就在三人心中怒火翻腾之际,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个极其虚弱、却带着明显嘲讽与恨意的女子声音,嘶哑地响起。
“明灯,早晚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这声音虽然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殷淮尘脚步一顿,与卫晚洲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声音来处,“我们不是明灯的人。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不是明灯的人?那还能是谁?叶白画?还是他新找来的走狗?又换了新的花样来试探我么……收起你的把戏吧。”
显然是把殷淮尘他们当成了明灯的人。殷淮尘不再多言,在旁边的石壁上取下一盏未点燃的油灯,注入内息后,油灯内镶嵌的“火星石”自动冒出火焰。
哗——
昏黄的光芒骤然亮起,勉强驱散了前方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也照亮了笼中那个说话之人的模样。
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住,身上仅着一件破烂的囚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更多的是狰狞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钻入后又撕裂开的可怕创口。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眼睛————那里没有眼球,没有眼睑,只剩下两个空洞的、边缘粗糙且早已愈合的疤痕。
尽管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尽管双目已失,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那张苍白憔悴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清丽轮廓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戒备与冰冷的敌意。
虽然形容枯槁,双目已渺,面目全非,但那眉宇间的坚毅和那份独特的气质……
殷淮尘看着她的模样,压下喉间的滞涩,试探道:“武心兰?”
听到这个几乎被遗忘在黑暗深处的名字,牢笼中的女子身体猛地一颤,带着一丝茫然道:“你们……是谁?”
卫晚洲上前一步,轻声安抚,并说明来意。他的声音沉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简略说明了身份和来意,语气诚恳而不失冷静,清晰地表露了与明灯对立的立场。
他的话语像是一根抛入冰海的绳索,逐渐让几乎被仇恨与痛苦淹没的武心兰抓住了些许理智,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终于相信了他们并非来自那个恶魔的又一次残酷戏弄。
从武心兰断断续续并夹杂着与刻骨恨意的叙述中,殷淮尘三人也窥见了这人间地狱的全貌。
明灯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其核心药引竟是活人的血肉与生机。那巨大的熔炉能产出一种名为“血茧”的诡异之物,将其植入活人体内,便会不断吸噬宿主的血肉与生命力,数月后,“成熟”的血茧便被取出,化为炼制邪药的关键原料。而这些年来天岚城及周边村镇失踪的平民,便是被秘密抓来,成为了培育这邪恶之物的“血肉药田”。
殷淮尘面目森寒,沉声道:“我可以救你出去。”
武心兰闻言,只是惨笑一声,“救?我在此处……不知被囚禁了多久,身体早已从内里被蛀空,千疮百孔……哪还有救的必要……”
她是武者,底子远比常人雄厚,气血也更旺盛,因此成为了更“耐用”的药引,密室内的其他“血肉引子”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她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深厚的根基硬生生熬到了现在,但身体也早已到了油尽灯枯、回天乏术的境地。
殷淮尘闻言一怔,上前一步,将油灯靠近了些。
昏黄的光线下,能更清晰地看到武心兰的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之间,还布满了无数微微鼓起并轻轻搏动的小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着的虫卵正蛰伏在她的皮肉之下,在血肉的温养下轻轻跳动,贪婪地吮吸着她残存的生命力,令人头皮发麻。
殷淮尘将手掌搭上她的手腕探查,心下一沉。
——她体内经脉尽数枯萎断裂,五脏六腑的气血早已被吞噬一空,如今支撑这具躯壳勉强活动的,完全是靠体内的“血茧”,在吸食血肉的同时,也在维持她的生命,若是离开这密室,挖去血茧,她的生命恐怕撑不过半日。
“你……点灯了吗?”武心兰忽然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陋,很可怕?”
那双曾经明亮坚定,亦有侠气的双眼,早已空洞一片,何止是丑陋,更有一种令人心碎的非人恐怖。
殷淮尘沉默了一下,道:“没有,这里很暗,附近没有灯。”
武心兰似乎是轻轻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再开口时,她的语气是一种异常平静的决绝:“既然你们是来救我的……那麻烦你们,最后帮我一个忙……杀了我吧。”
她是武者,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最是了解,即便能出去,也活不下来了。死在这里,对她而言,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解脱。
殷淮尘抿了抿唇,片刻后,才道,“好。”
在破小梦诧异而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殷淮尘从背包中取出了自己的长剑。冰凉的剑锋轻轻贴上武心兰冰冷的脖颈,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道:“你有什么话……想留给什么人吗?或者,有什么未了之事……需要我替你转达?”
武心兰安静了一缓缓摇头,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没有。我在这世上……已无牵挂。我只希望那些作恶之人……终能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
她没有提及慧舟,或许三年的折磨与绝望,早已将那段短暂而朦胧的情愫碾碎成灰,消散在这无尽的黑暗里。那个名字,于她而言,或许早已与这世上的其他芸芸众生一样,模糊而不再重要。
“好。”殷淮尘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手腕沉稳地用力,剑锋悄无声息地划过,一道细微的血线浮现。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武心兰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彻底软倒下去,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平常……”
破小梦看着殷淮尘沉默的背影,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些什么,话语却在喉间哽住。一旁的卫晚洲伸出手,轻轻拦了他一下,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殷淮尘身上。
殷淮尘小心翼翼地将武心兰的躯体放平,然后站起身,回头,没有和破小梦交流,只是提着那柄刚刚饮血的剑,径直走向旁边其他的囚笼。
囚笼上的锁链被劈开,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殷淮尘进入其他囚笼,看着地上躺着的一个个身上布满起伏虫卵的“血肉药引”。
他们早已神志不清,目光空洞涣散,对周遭一切失去反应,身体同样布满了可怖的、搏动着的“虫卵”鼓包,血肉早已被掏空,甚至不能称之为活着,只是一具具还在微弱呼吸的、悲惨的、人形的空壳。
“唰。”
“唰。”
殷淮尘沉默地走到一个个人身边,剑锋抹过,结束他们无尽的痛苦。他的动作稳定而快速,并且精准,确保每一剑都是瞬间毙命,没有丝毫迟疑。
重复的、利落的切割声在死寂的密室中回荡。
【你击杀了天岚城平民,善恶值-20,天岚城声望-50。】
【你击杀了天岚城平民,善恶值-20,天岚城声望-50。】
【你击杀了天岚城平民,善恶值-20,天岚城声望-50。】
【……】
一声声系统提示响起,殷淮尘宛若未闻,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的寒意。
“平常!”
破小梦忍不住再次喊道,声音带着焦急:“别杀了,你声望太低了,再杀下去会被通缉的……”
殷淮尘并未回头,只是继续剑起剑落。直到最后一个囚笼中的生命迹象彻底消失,他才还剑入鞘。
善恶值跌到谷底,个人面板上,他的ID已然红得刺眼。
殷淮尘走到卫晚洲身边,卫晚洲看着眼前少年染血的脸,以及那双垂下的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抬起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明灯死。”殷淮尘开口道。声音平静。
卫晚洲迎着他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好。”
第112章
……
觉磐寺西侧禅室。
室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蒲团上投下慧舟静坐诵经的剪影。指尖缓缓捻动深色念珠,低沉的经文声在寂静中流淌。
慧舟诵经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并未回头。
片刻后,一声苍老而沉重的叹息自身后响起。
“痴儿……”灯大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寺中数十载清修,沐浴神兽恩泽,仍未化去你心中执妄么?”
慧舟道:“弟子愚钝,终是悟不得老师所行之道。”
明灯大师浑浊苍老的目光盯着慧舟的背影,“寺中数十载,可曾有一日亏待于你?我授你衣钵,引你入道,予你窥见长生秘径……慧舟,这便是你回报我的方式?”
慧舟缓缓转过身,“此恩如山,弟子未敢忘记。但……窃神兽遗泽,夺众生血肉,铸一己长生,这不是仁,而是孽。”
“孽?”
明灯眼中最后一丝温情消散,“何为孽?是孽又如何?”
他眯着眼,道:“你以为你找了几个江湖刺客,找了几个踏云客,就能拦得了我?如今放眼天岚,谁人能奈我何?镇守府?江湖草莽?亦或是那些所谓的‘踏云客’?不过蝼蚁耳!吾即天命,吾即……”
“老师。”慧舟轻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明灯那膨胀的野心宣言。
他目光平静,仿佛早已看穿了结局,语气平和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非人力可阻,非权势可移……这是您当初教我的。”
他微微躬身,竟露出一抹解脱般的笑意:“弟子愿以此残躯,先行一步,于幽冥彼岸……静候老师的果报来临。”
此言一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明灯大师脸色骤然铁青,眼中杀机暴涨!
……
“我们现在怎么办?”
破小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道:“这里太邪门了,咱们先撤还是……?”
殷淮尘没有立刻回答,扫了一眼周围,目光停留在头顶那些粗大的暗红色金属管道上,摇摇头,“再往里走。必须弄清楚这些管道究竟通向哪里,源头是什么。”
这些“血管”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触须,狰狞地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三人屏息凝神,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绝望气息的囚笼区,继续沿着管道延伸的方向,向密室更深处迈进。
空气中的血肉腐败气味愈发浓郁。
“这个方位……”
破小梦突然愣了一下,仔细辨认着周围粗糙开凿的岩壁和管道的走向,“好像就是我之前发现的那个佛塔的下面啊。”
“佛塔?”
“对,靠近明灯禅院的那座佛塔,我之前逃跑的时候路过,里面的封印气息很浓……”破小梦的方向感很好,稍微一回忆,就把这里的位置和觉磐寺上方对上了。
听到破小梦的话,殷淮尘与卫晚洲迅速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相接触,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他们顺着管道继续前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终于,在压抑的寂静中前行了约莫两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即便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在看到眼前景象后,还是忍不住震撼了一瞬。
这是一个更为空旷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一头庞然巨兽正无力地匍匐在地。
它身形似麒麟,覆盖着流云般本该华美神圣的鳞甲,此刻却沾染厚厚尘埃,黯淡无光。其首级似龙非龙,似鹿非鹿,额心一根断裂的独角更显颓败。
它的身躯被数十根粗壮无比、铭刻着符文的漆黑锁链死死缠绕禁锢,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四周的石壁穹顶。而数根如同活体血管般的暗红金属管道,正冰冷地刺入它的体侧、颈背等要害之处,管道微微搏动着,正在源源不断地贪婪抽取着它体内散发的血液 !
天岚神兽……
眼前的一幕,证实了殷淮尘心中隐隐的猜测。
二十年前守护天岚城、随后莫名“失踪”的瑞兽,并非离去,而是早已被明灯秘密捕获!它被镇压在这佛塔之下,沦为了一头被持续抽取血液、用以炼制那邪门“长生药”的活体药引 。
哗啦……
似乎感应到陌生的气息靠近,那原本紧闭双眼、气息奄奄的巨兽,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本该威严慈悲,蕴含天地灵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黯淡地望向闯入者的方向。
殷淮尘想要上前,被卫晚洲拉住了手腕,“小心,它被囚禁折磨多年,敌友难辨,可能会把你当成敌人……”
殷淮尘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它是天地瑞兽,自有辨明善恶的本能。”
说完,他上前一步,走向那匍匐于地的庞然巨兽。
在巨大的神兽面前,少年的身形显得如此渺小,但他步伐沉稳,毫无畏惧。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果然,天岚神兽并未表现出攻击的意图,它只是用那双饱经磨难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警惕。
殷淮尘伸手,轻轻落在了天岚神兽冰凉黯淡的额鳞之上。他闭上眼,体内太玄圣气缓缓运转,一股精纯浩大、中正平和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轻柔地注入神兽体内。
这源自天地正气的道玄之能量,与天生地养的瑞兽之躯的属性无比契合。然而,天岚神兽的躯体实在太庞大了,并且被佛塔镇压封印,源源不断消耗着它的气力。殷淮尘倾尽全身的太玄圣气,对于它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殷淮尘的目的并非疗伤,而是表明立场。
果然,在感受到太玄圣气后,天岚神兽巨大的身躯轻轻一震,眼中的警惕散去。
“要怎么帮你脱困?”殷淮尘低声问道。
天岚神兽轻轻呜咽一声,努力抬起巨大的头颅,目光艰难地望向石窟的穹顶上方——那座镇压着它的佛塔所在的方向。
【叮!触发区域隐藏奇遇任务:“解救瑞兽·天岚”。】
系统提示在面前亮起。
“果然,那个佛塔应该就是镇压天岚神兽的东西。”
破小梦也同样收到了接取任务的提示,道:“我们去把佛塔毁了,天岚神兽应该就出来了。”
殷淮尘看着天岚神兽的眼睛,道:“你等我,我会救你出去的。”
事不宜迟,三人飞快动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入口处跑去。
即将到门口时,破小梦突然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住殷淮尘和卫晚洲:“等等……前面有人!”
三人目光瞬间聚焦于入口处。借着从上方漏下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阶梯下方,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那身影穿着觉磐寺僧侣的服饰,身形有些熟悉。
“那是……慧舟?”
破小梦眯起眼,仔细辨认后诧异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跟踪我们来的吧……”
眼前的慧舟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如同一尊雕塑般僵立着,透露着一股死寂的诡异。
殷淮尘心中一沉,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咔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下一秒,慧舟的头颅竟毫无征兆地从脖颈上断裂开来,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像个球体般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破小梦的脚边。
破小梦下意识低头,正好对上了那颗头颅上空洞洞的、毫无生气的双眼,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而慧舟无头的躯体晃了晃,随后软软地向前栽倒下去。
躯体倒下,露出了原本被其遮挡住的、站在阶梯阴影下的另一个人。
明灯大师手持念珠,缓步从阶梯上走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悲悯和煦的微笑,目光落在如临大敌的三人身上,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三位施主……夜深人静,不在客房安歇,为何会在此地……徘徊啊?”
他的笑容如之前一样和蔼,然而在这样阴森诡异的环境下,跟鬼没什么两样了。
破小梦下意识后退一步,靠近殷淮尘身边,低声急促道:“我来断后,你们俩想办法先走!”
他们三个人里,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全靠金钱开路的商人卫晚洲;一个是性格善良温和,实力不过一品,是需要保护的“弟弟”陈平常。作为团队中唯一的战斗力,破小梦的责任感瞬间爆棚,毫不犹豫地将最危险的任务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说完,脚步一错,下一秒,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骤然变得模糊,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明灯大师面前!
铮——!
软剑发出刺耳的金屬摩擦尖啸,袖中那柄柔韧如蛇的软剑骤然弹出,剑锋在内息灌注下刹那绷得笔直,化作一道毒辣的寒光,直取明灯大师的头颅!
明灯大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丝毫未变。
唰。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他额前的一刹那,数道漆黑如墨如同活物藤蔓般的墨线,猛然自他身后的阶梯阴影处疾射而出!它们后发先至,精准地交织成一面薄而坚韧的屏障,堪堪挡在明灯面前。
软剑的凌厉刺击狠狠撞在墨线屏障上,竟发出如同击中金铁般的刺耳碰撞声,火星四溅。
破小梦一击被阻,心下骇然,正欲变招,却见明灯身后阴影中,伴随着两声低沉压抑的咆哮,两只完全由浓墨渲染勾勒而成的猛虎猛地扑出,它们体型硕大,虽无实体,却带着惊人的气势与能量波动,狠狠撞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小梦!
砰的一声,破小梦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猛击,身形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地。
叶白画以及另外两名气息沉稳、一看便知是三品高手的护法僧,如同无声的幽灵,自明灯大师身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护在了明灯身前。
“卫施主……你这是何必呢。”
明灯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卫晚洲身上,叹了口气,道:“难道我提的条件还不够吗?答应我的要求,和我合作,你的四洲商行一路畅通,在这天岚城足以横着走。”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我很看好你的经商天赋,短短数月,便能从万千踏云客中脱颖而出,积累下足以媲美城中巨贾数十年的家业……此等成就,何必为了些许无关紧要之事,尽数葬送于此?”
卫晚洲眉头紧锁,面色冷峻,并未答话。
“咳咳……”
破小梦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差点又被叶白画这老小子秒了……没事!”
他扭头对殷淮尘说,试图安抚这位可能被吓到的“弟弟”:“平常你别怕,咱们是踏云客,大不了就是掉点经验回复活点罢了,让他杀了又咋了。”
“明灯既然出现在这里,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殷淮尘看着明灯,眼中杀意渐显,道:“天岚城内所有的复活点,此刻恐怕早已被镇守府的官兵……或者说是被他的人,团团包围了。”
“聪明。”
明灯大师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赞赏,随即又化为一种难以掩饰、甚至是嫉妒的感叹,“踏云客死而复生的本事,真是令人羡慕的天赋啊。像我们这般凡人,穷尽一生、甚至不惜逆天而行所苦苦追求的长生奥秘,你们却能够轻易拥有……老天爷,未免也太偏爱你们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殷淮尘忽然笑了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反问道。
“为什么?”
“因为老天爷不喜欢畜生。”
明灯大师脸上那伪善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冰冷。
殷淮尘却看也不看他那难看的脸色,俯下身,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破小梦道:“你带卫晚洲先走。”
破小梦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这怎么行!你又不是他们的对……”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到眼前的少年抬手,手掌张开,下一刻,一柄通体暗紫,枪身缠绕着细微雷光,散发着无尽凶戾与寒光的枪,便在他的手中展开。
那柄枪的造型、那独特的雷光……破小梦和这把枪交过手,又怎么可能不认识?
惊蛰枪?!
破小梦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一副活见了鬼的惊骇表情,目光死死锁定在殷淮尘那张此刻再无半分“善良软乎”、只剩下冰冷锐利的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是……?!
破小梦表情大脑一片空白。
第113章
……我草!
破小梦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震惊、茫然、被欺骗的愤怒、以及一丝荒谬感交织,甚至想打自己两巴掌,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陈平常……就是殷无常?!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一瞬间,过去几天所有的画面疯狂倒带重现——从初遇时对方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到被叶白画追杀时身上突然响起的诡异BGM,再到之前一个简单的探查术就让他草木皆兵、如临大敌的场面……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回荡。
所有不对劲的细节,此刻全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让他血压飙升的真相!。
“你!”
破小梦回过味来,双目喷火,张嘴就想开喷,把眼前这骗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殷淮尘手疾眼快,一把捏住他的嘴巴,“晚点再对线,先解决脸上的事情。”
“……”
破小梦被捏成鸭子嘴,但眼里的怒火一点没少,只能用眼神疯狂输出。
被物理禁言,但好在他脑子也没被愤怒彻底烧糊涂,知道眼下这个情况,不是找殷淮尘算账的时候,只能狠狠瞪了殷淮尘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
“一会我吸引注意力,你带着卫晚洲找机会冲出去。”殷淮尘压低声音。
破小梦冷哼一声,咬着牙回道:“求之不得!!”
一想到自己之前掉的那两次宝贵经验,以及那份被蒙在鼓里、傻乎乎产生的“保护欲”,他就觉得憋屈万分。如果眼前站着的还是那个“善良软萌”的陈平常弟弟,他或许还会挣扎一下,甚至热血上头自己留下来断后。
但既然是殷无常这个比……不好意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吧!
见殷淮尘和破小梦压低声音偷偷交流着,叶白画冷笑道,“还商量?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那支如墨似幻的判官笔已化作数道凌厉残影,挟着刺骨的阴寒劲风,直取殷淮尘面门!
同时,另外两名三品护法僧也一并暴起,一人双掌齐出,掌风刚猛霸道,隐隐有龙象之力,另一人则手持戒棍,横扫千军,封堵殷淮尘所有退路!
一个四品,两个三品。在这狭窄的地下密室中联手合击,所产生的威压简直如同实质,空气仿佛都被抽干!
即便破小梦并非首当其冲,只是站在边缘,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道,霎时浑身汗毛倒竖。
然而殷淮尘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围攻,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千霆狩岳!
惊蛰枪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枪锋刺出的瞬间,螺旋劲的钻透之力与雷爻变的狂暴雷光完美融合,霎时间,暗紫色枪身雷光暴涨,化作一道疯狂旋转着的、狰狞咆哮的紫色电蟒,不退反进,悍然撞向叶白画那漫天笼罩而来的墨色笔影!
轰——!
墨色罡气与暴烈雷光疯狂纠缠、碰撞、炸裂,银白色的太玄圣气也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向外逸散开来。
殷淮尘身形被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三枪合一的杀招,已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毫无保留的至强一击。但面对一个四品和两个三品的联手压迫,依旧显得力有未逮。
一枪过后,他体内经脉被狂乱冲撞的内息震得隐隐生疼,持枪的手臂更是酸麻不已。
“太玄圣气?!”
逸散出的太玄圣气被叶白画捕捉到,他脸上首次露出惊诧之色,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殷淮尘:“原来是你?!”
太玄圣气现世的消息,早已随着千机城飞流谷事件传遍四方,叶白画自然有所耳闻。此前交手,殷淮尘一直刻意隐藏内息特性,如今全力爆发,再也无法掩饰,瞬间便被认了出来。
到叶白画的惊呼,身后的明灯大师也是猛地一怔,随即看向殷淮尘的目光中,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抓住他!”明灯大师立即道,“要活的!”
七大绝世心法之一的太玄圣气的诱惑,无人可以抗拒。
叶白画不再犹豫,攻势更疾。他左手一甩,一张空白画卷凌空展开,右手判官笔疾挥,数道由浓墨构成的、灵活如毒蛇般的锁链瞬间从画中激射而出,直缠殷淮尘周身要害!
叮叮叮叮——!
殷淮尘面色闪过一丝狠厉,惊蛰枪舞动如飞,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枪林,疾风骤雨般点向那漫天袭来的墨链,一连串急促如暴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枪尖与墨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碰撞绞杀,火星与墨点四溅纷飞!
一旁的破小梦看得眼花缭乱,也是暗暗心惊。
之前在飞流谷附近和殷淮尘交手时,他虽然觉得对方枪法刁钻,但自觉胜算不小,只是输在了那防不胜防的法宝上。
然而这才短短几天?殷淮尘的枪路已然脱胎换骨 !更稳、更疾、更加变幻莫测……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圆融老辣,甚至隐隐有了几分宗师气象 !这种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殷淮尘和叶白画战得正酣,但另外两名护法僧的攻击已至身后!
“小心!”
破小梦下意识提醒,反应过来后又捂住嘴,骂自己不争气。
妈的,之前那么坑我,老子提醒他干嘛?
千钧一发之际,殷淮尘竟完全不顾身后袭来的致命攻击,腰身猛地一拧,惊蛰枪借力荡开叶白画的判官笔,枪势非但没有回收,反而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毒龙出洞般,直刺向被严密保护在后方的明灯大师 !
叶白画脸色大变,没想到殷淮尘如此悍不畏死,竟行此围魏救赵的险招!
明灯大师只是个普通人,并非修行者,全靠药物延寿,面对这突如其来、饱含杀意的一枪,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为惊骇,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这一下,果然吸引了所有敌人的注意力,叶白画和那两名护法僧攻势一滞,几乎本能地要回护明灯。
破小梦屏住呼吸——看这情况,殷淮尘难道是想和明灯同归于尽?
就是现在!
殷淮尘要的就是这电光石火的刹那空隙,他刺向明灯的那一枪根本就是虚招,手腕猛地一抖,枪尖在距离明灯咽喉尚有寸许时骤然变向,狠狠点在地面!
砰!
地砖炸裂,少年的身体借力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后袭来的掌风与棍影。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一翻,从背包中取出了一枚龙眼大小的银色小球——
【动物闪光弹】
效果:一颗小球,扔出去会爆闪强光,直视强光的人,此后五秒看周围的人便会将其看成动物 。
“闭眼!”
他对破小梦和卫晚洲的方向喊了一句,随后将小球猛地向上掷出!
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的效果当即启动,小球抛向空中,包括明灯大师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怔,视线仿佛被牵引一般,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
咻——啪!
银色小球轰然炸开,一团极度刺眼的炽白色光芒猛然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密室。
破小梦被及时提醒,早已飞快低头闭眼,甚至还下意识拉了一把旁边的卫晚洲。随即耳边便传来了殷淮尘急促的声音:“走!”
闪光弹爆发,在幽暗的密室中光芒更烈,直视的人的视觉在刹那间被剥夺,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炽白。
就连叶白画这等高手,也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偏头,包围之势出现破绽。
破小梦虽然心里还对殷淮尘憋着大火,但身体反应却无比诚实,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不再犹豫,一把拽住卫晚洲的手腕,脚尖猛地一点地面,两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阶梯入口方向疾掠而去!
在与殷淮尘错身而过的瞬间,破小梦感觉殷淮尘似乎极快地伸出手,在卫晚洲手中塞了什么东西。但他来不及细看,也顾不上问,全力施展影鸦堂的轻功身法,带着卫晚洲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冲向上方。
叶白画最先从强光震慑中恢复,他听觉极其敏锐,立刻捕捉到破小梦和卫晚洲远去的微弱脚步声,手中判官笔一抖,便要追击:“想逃?!”
然而,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两个逃跑的人,而是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兔子和一只圆滚滚的、背着果子的刺猬,正手拉着手,以一种极其滑稽可笑、充满卡通感的蹦跳姿势,飞快地窜上了楼梯……
什么东西?!
这刹那的闪神,两只动物就已经消失在了阶梯尽头。
身侧,穿着袈裟的秃顶青蛙正呱呱地叫着,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嗡——!
身后传来剧烈的破空之声,一道缠绕着暴烈雷光的枪影如同附骨之疽般拦腰斩来,逼迫叶白画不得不回身格挡!
他猛地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长毛猫,正抱着一杆闪烁着紫色电光的“大鱼干”,喵喵叫着,甩开鱼干朝他狠狠砸来!
叶白画:“???”
第114章
铛,铛,铛!
叶白画手中那支乌沉沉的判官笔化作点点寒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点出,与那杆缠绕着紫色电光的“鱼干”在刹那间硬碰了三记,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火星,气流激荡——
待他凝神定睛,那动物闪光弹制造的荒诞幻象恰好消散——茸茸抱着鱼干的长毛白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殷淮尘冷冽的面容和那杆雷光沸腾的惊蛰枪!
“……装神弄鬼!”
叶白画眉头紧锁,心中暗惊。这少年手段诡异莫测,层出不穷,明明只是一品巅峰的修为,却硬生生在他这个四品巅峰与两名三品护法的围攻下支撑至今,甚至还能反击。
踏云客他也不是没有接触过,但是他迄今为止见到的踏云客,大多动作僵硬,脚步虚浮,因为实力提升过快,根基不稳,实力远不如同品级的普通高手。
而眼前的少年绝对是个异类……枪法老辣,内息凝练,对战机的把握更是刁钻狠辣,简直闻所未闻。这等天赋心性,放眼四洲也属凤毛麟角!
殷淮尘却不给他任何喘息思考之机,幻象消失的瞬间,他便再次暴起攻上!
脚下步伐疾踏,身形如强弓劲弩般猛地前窜,惊蛰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踏步前刺,腕抖缠枪,抛梭近身接夜叉探海枪,攻势如潮,连绵不绝!
被厉苍生亲自指点,殷淮尘的枪仿佛融入了某种更深沉的韵律,老道,狠厉,锋芒毕露。
枪即是人,人即是枪,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他避开了叶白画正面的锋芒,枪尖一抖,如游龙探出,取左侧那名使掌的护法僧——
这一枪快、准、狠到了极致,不仅伴随着滚滚雷电之意象,更带着一股螺旋钻透的劲力,枪未至,那股锐利的意便已经刺得对方皮肤生疼。
那护法僧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双掌一错,龙象之力勃发,蒲扇般的手掌泛着金属光泽,悍然拍向枪杆,试图以刚猛掌力将其拍偏!
他自信以自己三品中期的修为,硬撼一品小子的枪劲绝无问题!
殷淮尘冷笑一声,太玄圣气催动,丝丝缕缕的银白色内息奔涌而出,脊椎如大龙起伏,劲力瞬间蓄满——
挑下通天遢地,你横我更横!
嘭!
掌枪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预想中长枪被拍飞的场景并未出现,那护法僧脸色骤变,只觉自己刚猛无俦的掌力如同拍在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上,那股凝练无比的螺旋劲力竟穿透了他的掌罡,直透经脉!
覆在枪上的太玄圣气丝丝缕缕,见缝插针地缠了上来,他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刺痛,气血为之翻涌,脚下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
好古怪的小子!
品级并不能说明一切,三品虽有护体罡气,但依然是□□凡躯。这护法僧显然过于信赖自己的品级压制了,他若是进,旁边还有叶白画和另一个三品高手掩护,殷淮尘尚且疲于应付,但他既然敢退……
那就是机会!
殷淮尘眼中寒光爆闪,等的就是这一刻!
根本不顾身后叶白画疾点而来的判官笔和另一名护法僧横扫而至的沉重戒棍,殷淮尘腰胯猛地一拧,全身的力量节节贯通,由脚及腿,由腿及腰,由腰贯臂,最终尽数凝聚于枪尖一点。
裂云帛!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撕裂血肉的闷响!
那使掌僧侣头看着那杆不知何时已洞穿了自己心口的紫色长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
殷淮尘手腕猛地一抖一拧,螺旋劲顺接雷爻变,枪身如电钻般猛地选钻,同时狂暴的雷光瞬间涌入僧侣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一切生机!
【裂云帛完成度93%,造成310%技能伤害!】
【螺旋劲完成度94%,造成350%技能伤害!】
【雷爻变完成度91%,造成275%技能伤害!】
【要害攻击!】
嗤啦啦——
恐怖的撕裂之力从僧侣体内爆发开来,血雾与可怕的伤害同时迸发,那使掌僧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胸口瞬间被绞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鲜血与破碎的内脏组织猛地炸开。
第一个!
斩杀一名三品护法,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但殷淮尘也付出了代价,他是抓住了这必杀一击的机会,但与此同时,自己的背后空门也完全暴露。
叶白画的判官笔后发先至,蕴含着阴寒内息的笔锋重重地点在他的后心!
殷淮尘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向前踉跄扑出,太玄圣气自主护体,勉强卸去了部分力道,但四品巅峰的含怒一击依旧让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名使棍僧侣的沉重戒棍也已携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狠狠扫向他的腰腹……
这一棍若是扫实,足以将他拦腰打断!
这一刻,藉由0%辅助施法带来的超高自由度,殷淮尘展现出了对身体极致的掌控力与战斗本能!
他借着前扑的踉跄之势,腰腹肌肉瞬间紧绷,同时脚下步伐疾错,一个巧妙步法划出,身形如同泥鳅般猛地一滑一扭。
呼——
沉重的戒棍几乎是擦着他的腰侧扫过,凌厉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叶白画眼神微变,“……八卦趟泥步?”
殷淮尘强忍剧痛,虽是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棍风依旧扫中了他的肋部,传来一阵骨头欲裂的剧痛,但却让他眼中的狠戾之色更浓!
一瞬间,厉苍生的话自脑海中响起:
“枪术之道,可诡谲,可多变,然心不可怯。敌若凶戾,我当更烈——唯死而已,何须两说。”
——枪路可以千变万化,然而心志绝不能有半分退缩畏惧,亦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
殷淮尘压根不去稳住身形,反而借着这踉跄扭身的势头,握住惊蛰枪的手臂猛地回拉——枪锋从那死去的僧侣体内抽出,带出一溜血花!
枪身回旋,借力发力。
雷狩十二枪……疾电回马枪!
铮!
惊蛰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角度诡异而刁钻,反刺使棍僧侣因一棍扫空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对方根本没想到殷淮尘在硬受叶白画一击、狼狈躲避的同时,竟还能发出如此凌厉迅疾的反击,此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勉强侧身,试图用肩胛硬抗,同时劲力暗蓄,只待扛过这一枪后,祭出自己的杀招。
晚了!
殷淮尘手腕一拧。螺旋劲再次钻出。
雷狩十二枪的螺旋劲,穿透力至强至猛,将劲集于一点,以点破面,乃是专门针对护体罡气的技法。
三品只是刚刚学会护体罡气的阶段,尚且薄弱,远不如四品那般雄厚,螺旋劲一开,枪尖旋转,如钻头般疯狂钻蚀着那层护体气劲,顷刻间,火花与雷光四溅,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汹涌撕裂——
噗嗤!
枪尖精准刺过肩胛,直透肺腑 !
“嗬……”使棍僧侣眼睛猛地凸出,口中溢出大量血沫。
殷淮尘手腕再次发力,螺旋劲不减反增,再接雷爻变!
内息不受控制地在体内猛窜,筋脉甚至隐隐有断裂趋势,但殷淮尘面色丝毫不变,眼中凶戾也丝毫未减,惊蛰枪剧烈旋转,雷暴顿涌。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从僧侣体内传出,整个肩膀和胸腔内部几乎被狂暴的螺旋雷劲绞成了一团烂泥!
——第二个!
殷淮尘猛地抽回长枪,带出一蓬血雨。使棍僧侣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暴起发难到连斩两名三品护法,殷淮尘将自己的枪术、步法、内息以及对时机的把握运用到了极致,更是以硬受叶白画一击为代价,行险搏命。
此刻他拄着惊蛰枪,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脸色苍白如纸。后心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肋下也火辣辣地疼。体内太玄圣气疯狂运转,勉强压制着伤势,但气息已然紊乱不堪。
叶白画死死盯着殷淮尘,握着判官笔的手指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个只是一品的小子,竟真能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瞬息间斩杀了他两名三品护法僧……
那可是三品!
殷淮尘胸口起伏,太玄圣气在身体内运转,但筋脉伤势过重,一时半会根本缓不过来。
“好……很好!”叶白画的声音冰冷无比,周身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殷淮尘牢牢锁定,“小子……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分钟了?”殷淮尘突然开口,咳嗽着问道,声音沙哑。
“……什么?”叶白画愣住,完全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从你第一次出手到现在……几分钟了?”
殷淮尘抬眼,看着叶白画,沾染血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某种奇异笃定的笑意。
叶白画皱眉,目光中充满疑惑与审视。
眼前这小子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气血沸浮,经脉紊乱,斩杀两个三品已是极限中的极限。以他现在的状态,自己只需动动手指便能将其碾死。他哪来的底气?在这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殷淮尘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亮得惊人。
晋升任务【裂云见心】的第二条件——完美破解或打断一次敌人的强力招式,已在刚才斩杀第二名僧侣时完成。
而第一个条件——在强敌手中坚持两分钟……
“我告诉你答案吧。”
殷淮尘轻吐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笑容扩大,“……刚好,两分钟。”
【叮,晋升任务“裂云见心”完成!】、
【任务品级判定中……】
【基于战斗表现与任务完成度,综合评价:S。】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殷淮尘脑海中响起。
满格的经验值在这一刻轰然冲破关隘,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瞬间从他体内最深处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随着等级提升,他原本岌岌可危的血量瞬间回满 ,枯竭紊乱的内息顷刻间变得充盈澎湃,后心与肋部的剧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强大力量感 ,飞快涌遍全身。
升级光效在他周身一闪而逝,气息陡然攀升至一个全新的境界!
“你……”
叶白画瞳孔地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你突破了?!”
【你已升至20级,成功晋升二品!】
【获得二品模板,全属性大幅提升:气血上限增加,内息上限增加,会心一击几率提升,气海容量扩展,破甲属性百分比提升……】
【升至二品后,每次等级提升所获得的属性成长率永久提升98%!】
第115章
……
“在那边!”
“追,别让他们跑了!”
觉磐寺内,破小梦借着夜色掩护,拉着卫晚洲在廊庑殿宇间疾速穿梭。四周不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喝声,被惊动的香客们面露惊惶,纷纷避让,不知觉磐寺这清净地为何突然上演全武行。
破小梦毕竟是影鸦堂精英,身法了得,加上这些日的踩点,让他对觉磐寺内的地形已经相当熟悉,即便带着一个卫晚洲,他依然能如鬼魅般在阴影与建筑间腾挪转折,身形飘忽不定,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身后那些普通武僧追兵甩得不见踪影。
“呼,呼……”
在一处僻静的放生池假山后暂歇,破小梦俯下身,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抬头,往静心别院的方向看去。
这边距离静心别院已经有不短的距离,听不到任何动静,死寂得让人心慌。
“那个殷无常……”他低声嘟囔,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不会真折在里面了吧?”
卫晚洲调整了一下微乱的呼吸,瞥见他脸上那抹掩不住的忧色,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开口问道:“你在担心他?”
破小梦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大声道:“靠,我担心他干嘛?我担心他个鬼!要不是这混蛋,老子这任务说不定早就顺顺利利完成了!他死了才好,死了才干净,老天开眼!”
他骂得咬牙切齿,仿佛与殷淮尘有不共戴天之仇。然而,他那不断瞟向静心别院方向的焦灼眼神却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卫晚洲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失笑。
这场景何其熟悉?似乎每一个被殷淮尘“毒害”过的人,最终都会陷入这种咬牙切齿的痛恨与不由自主的牵挂相互交织的诡异情绪里。
那少年就像一株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毒草,明知危险,却总让人忍不住靠近。明明被他坑得惨不忍睹,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可一旦他真的陷入险境,又无法坐视不理。这种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简直是殷淮尘独有的人格魅力……或者说,人格魔力的最佳写照。
沉默了片刻,破小梦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豁然起身。
“算了!”他语气硬邦邦的,仿佛在跟自己较劲,“我回去看一眼!”
顿了顿,他仿佛生怕卫晚洲误会,又急忙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可不是去救他的。我是想着……这家伙身上稀奇古怪的宝贝那么多,手里那杆会放电的枪更是好东西,万一他真被叶白画宰了,爆了装备,我离得近,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卫晚洲闻言,只是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淡淡笑意,并未点破。
这借口,找得可真是不怎么样。
……
静心别院的地下。
殷淮尘缓缓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体内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升级带来的磅礴能量瞬间修复了他所有的伤势,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经脉中的太玄圣气奔腾流淌,惊蛰枪随意一抖,枪尖雷光再次炽盛,遥遥指向脸色剧变的叶白画。
“第二回合了。”殷淮尘道。
叶白画脸上的惊骇不减,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少年的气息在刹那间发生的变化,不仅伤势尽复,其内息的质与量更是跃升了一个大台阶。
二品……他竟然在战斗中临阵突破了?简直闻所未闻!
但叶白画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四品巅峰高手,惊骇只是一瞬,随即眼中便被更加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即便突破二品,也不过是强一点的蝼蚁。境界的鸿沟,岂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叶白画沉声道,手中判官笔再次扬起,墨色罡气汹涌澎湃,“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四品之威。”
殷淮尘没搭理他,目光越过叶白画,看向他身后的明灯大师。
那老秃驴站在楼梯口的位置,正在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殷淮尘握紧手中惊蛰枪,心里盘算着要如何趁乱给这老秃驴的命收下。
叶白画敏锐地捕捉到了殷淮尘的目光,眯了眯眼。
这小子邪得很,再拖延下去,变故太多了……必须速战速决。
思及此,叶白画不再保留,四品巅峰的恐怖威压毫释放开来,整个密室仿佛都被沉重的墨色笼罩,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唰——
叶白画身形一动,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殷淮尘左侧,判官笔疾点而出,笔锋未至,一股阴寒的劲力已透体而来!
殷淮尘目光微敛,步伐疾错,腰胯拧转,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同时惊蛰枪回旋拦挡。
叮的一声,枪笔交击,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麻,脚下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好强的力量……
即便晋升二品,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罡气质量上,依旧与四品巅峰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看你能挡几招!”
叶白画得势不饶人,判官笔施展开来,或点、或戳、或抹、或挑,招式变幻莫测,如同狂风暴雨般攻来!
殷淮尘莫敢大意,雷狩十二枪施展到极致,结合太玄圣气的中正平和与雷霆霸道,枪影重重,或如游龙惊鸿,或如雷霆裂空,将拦、拿、扎、崩、点、穿、劈、圈等枪术要诀运用得淋漓尽致。
铛铛铛!
密室之中,金铁交鸣声如爆豆般密集响起,雷光与墨色碰撞、绞杀、湮灭,气流激荡,卷起满地烟尘。
凭借着对身体的极致掌控,殷淮尘的枪意全然施展开来,腰似车轴,脚如钻,发力于根,贯通于梢!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力求用最小的代价化解对方的攻势,并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反击机会。
然而,叶白画的攻势实在太猛太快!四品巅峰的罡气雄厚无比,仿佛无穷无尽,判官笔的招式更是刁钻狠辣,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殷淮尘虽极力闪避,但左臂衣袖仍被笔锋带过的罡气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出现一道血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不能久战……必须兵行险着。
殷淮尘心念电转,眼中狠色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惊蛰枪回收稍慢,露出了中门空档。
“死!”叶白画眼中厉芒爆闪,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判官笔凝聚起十成功力,墨色罡气高度压缩,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黑色寒芒,直刺殷淮尘心口,誓要一击毙命!
就在笔锋即将及体的刹那,殷淮尘动了,可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踏前半步,同时腰腹猛地一缩,含胸拔背,竟是以毫厘之差让心脏要害避开了笔锋最锐利之处——
噗嗤一声,判官笔依旧刺入了他的左肩胛,阴寒罡气瞬间侵入体内。
殷淮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色丝毫不变,右手握着的惊蛰枪借着这踏前半步、拧腰转胯的势头,以身为弓,以臂为弦,以枪为箭,爆发出全身的力量,一记疾电回马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反刺向叶白画的咽喉!
围魏救赵,以伤换命!
叶白画脸色剧变,他完全没料到殷淮尘如此悍不畏死,此时他招式用老,回防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护体罡气猛地爆发,同时极力偏头闪避。
惊蛰枪高速旋转的枪尖凝于一点,破开罡气,擦着叶白画的脖颈划过,带出一溜血珠,虽然未能刺中咽喉,却也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与此同时,殷淮尘也被叶白画仓促间拍出的一掌印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左肩处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
叶白画捂住脖颈的伤口,脸色铁青,又惊又怒。他堂堂四品巅峰,竟被一个刚入二品的小子伤到了?
简直奇耻大辱!
“找死。”
叶白画彻底暴怒,不再追求生擒,判官笔一抖,墨色罡气狂涌而出。
反正踏云客的复活点早已被镇守府的守卫团团围住,只要殷淮尘死在这里,哪怕复活,也是插翅难逃!
他左手猛地甩出一张空白画卷,右手判官笔疾挥,浓墨泼洒间,三头完全由墨色罡气凝聚而成的狰狞猛兽咆哮着从画中扑出——
一头墨色猛虎,獠牙森然,一头漆黑巨蟒,毒信吞吐,一头凶戾墨鹰,利爪破空!
这三头墨兽并非实体,却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攻势凌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配合着叶白画本体的判官笔,向殷淮尘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殷淮尘压力陡增,顿时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他不仅要应对叶白画本体的攻击,还要分神抵挡这三头神出鬼没、悍不畏死的墨兽。惊蛰枪被他舞得密不透风,雷光爆闪,却依旧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
嗤!墨虎利爪划过他的后背,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砰!墨蟒尾巴抽中他的腰腹,震得他气血翻腾!
嗖!墨鹰利爪险些抓爆他的头颅,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脸颊却被罡风划破!
殷淮尘咬紧牙关,太玄圣气全力运转,好在太玄圣气的回复能力足够强悍,能撑得起他接连使用雷狩十二枪。否则要是之前的他,恐怕坚持到现在,早就已经内息枯竭了。
他将听劲、化劲的功夫运用到极致,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气流的变化,预判着墨兽与叶白画的攻击轨迹,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惊蛰枪如臂使指,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格开致命攻击。
但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气息也开始紊乱。四品巅峰的全力爆发,配合这诡异的墨画秘术,威力实在太强。
不能这样下去了。
殷淮尘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猛地一枪震开墨虎,硬抗了墨蟒一记尾抽,借力冲向叶白画,惊蛰枪上雷光前所未有的炽盛!
叶白画心中一惊,下意识将判官笔横在身前,准备应对。
然而殷淮尘却是突然收招,转攻为前冲步,以一个极为漂亮的轨迹绕开叶白画,直奔后方的明灯大师而去!
不好!
叶白画霎时反应过来。
殷淮尘将全身的太玄圣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枪中,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紫色雷霆,直贯明灯!
明灯大师面色剧变,面对殷淮尘这一枪,眼中的贪婪散去,恐惧浮现。
哗——
电光石火间,叶白画的身形一闪,竟挡在明灯面前,竟硬生生用后背抗了殷淮尘一枪!
同时,三头墨兽也同时从后方扑向殷淮尘。
噗——
枪锋刺入叶白画的后背,从叶白画身后贯穿,余力未尽,在明灯大师的腰部刺入,但同时殷淮尘也被三头墨兽的攻击同时拍中,狂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叶白画也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殷淮尘身上伤痕累累,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咳出。
就在这时——
踏、踏、踏……
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阶梯入口处传来,火光迅速亮起。
大批手持戒棍、气息精悍的觉磐寺武僧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密室,瞬间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更有多名气息达到三品的护法僧越众而出,面色冷厉地围了上来,彻底封死了殷淮尘所有可能的退路!
明灯大师捂着腰间血流如注,险些将他开膛破肚的恐怖伤口,在一众僧人的护卫下,脸色苍白缓缓走下阶梯,看着重伤倒地,被重重包围的殷淮尘,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冰冷笑容。
“咳咳……”
叶白画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以二品初阶之身,能逼我至此,你足以自傲了。可惜……终究还是差了点。”
“是吗。”殷淮尘气息萎靡,但脸上却没有惧色,只是眸光扫过明灯大师腰间的伤口,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
确实可惜,若非最后关头叶白画拼死回护,干扰了枪势,如果最后那一枪发挥得再完美一些,此刻明灯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算你这秃驴命大。”殷淮尘咧了咧嘴,染血的牙齿在火光下显得有几分森然,“就是不知道下次你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下次?
明灯摇了摇头。此时此刻,觉磐寺精英尽出,将这地下密室围得铁桶一般,眼前这少年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插翅难逃,还敢妄谈什么下次?
“拿下。”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只见眼前那本该油尽灯枯的殷淮尘,身躯竟开始迅速变淡,边缘处如同墨迹遇水般晕染开来,仿佛要融入这满地狼藉的阴影与血污之中,
叶白画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他有空间秘宝 !打断他!”
说罢,顾不得自身伤势,体内残存罡气轰然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猛地扑向殷淮尘,判官笔直点其眉心,试图强行中断那诡异的传送!
然而为时已晚,就在叶白画的笔锋即将触及殷淮尘额前的一刹那,他的身形彻底化作了一缕淡薄的墨线,轻盈地融入了地面上那些尚未干涸的墨迹之中。
下一瞬,所有异象彻底消失。
殷淮尘原先所在之地,空空如也。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一丝极淡的,仿佛墨锭研磨后的余韵悄然散开,旋即被密室内浓重的血腥与药味彻底掩盖。殷淮尘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位四品巅峰与数十名精锐武僧的包围圈中,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了。
第116章
玩家论坛,灌水闲聊区。
主题:【理性讨论】最近论坛好安静啊,都没什么大瓜吃了
【如题,感觉这几天论坛好无聊啊,全是各家公会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互撕,要不然就是些“818我那个骗了我材料就跑路的CP”之类的帖子,看都看腻了。有没有人来点劲爆的消息?】
【+1,无聊到开始刷日常任务了。想念前几天腥风血雨的日子。】
【萌新弱弱问一句,前几天很刺激吗?】
【别提了,千机城差点被一个叫殷无常的玩家掀了个底朝天,区域主线被他一个人带偏,论坛天天刷屏,跟过年似的。】
【殷无常 ?呵,别提那逼了行吗?千机城就是运气好,撞大运接到了隐藏线而已,真以为他自己多牛逼了?现在没声了,估计是怕被秋后算账,躲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吧。】
【酸鸡跳脚?承认别人优秀很难?没有你无常哥哥,千机城主线现在还在卡关呢!】
【打起来打起来!(搬来小板凳)所以他现在人呢?真没消息了?】
【上一次露面还是大闹月华社的新闻吧,我听说……他好像是去天岚城了】
【真的假的?我就在天岚城呢,没听说天岚城有什么大事发生啊?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可能在埋头冲级吧?他等级好像一直没拉下。要么就是怕了,千机城得罪了那么多NPC势力,还被其他玩家盯着悬赏,低调点也正常。】
【说实话,千机城事件偶然性太大,可一不可再。天岚城水深得很,各大商会总部都在那,NPC藏龙卧虎,他就算去了,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插个眼。以这哥们的搞事能力,我不信他会安静。估计在憋个大的。(坐等打脸)】
【回楼上。憋个屁,估计是发现自己那套行不通了,怂了呗!还“无常君”,笑死人了。】
【从良?他身上那太玄圣气就是移动的宝藏,多少大佬和NPC红着眼睛盯着呢?他想从良,问过那些想爆了他的人了吗?我要是他,现在肯定夹起尾巴做人,等级没起来之前绝对不敢露头。】
【所以结论是:殷无常疑似抵达天岚城,但目前毫无建树,疑似认怂潜伏中?】
【啧,有点失望啊兄弟,说好的走到哪炸到哪呢?】
【散了散了,没劲。等哪天论坛又炸了,估计就是他搞事的时候了。】
【打卡,留名。等一个后续。】
【话说,天下第一榜什么时候出啊?】
【估计快了吧,应该就最近几天的事】
……
“你还是别去了。”
卫晚洲拦住破小梦,道:“他向来心里有数,不会冒无意义的风险。”
破小梦撇了卫晚洲一眼,满脸的不赞同,道:“他有什么数?觉磐寺里高手那么多,还有个四品的叶白画。他连二品都没到,在那里不就是送人头吗!”
顿了顿,破小梦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对卫晚洲的迁怒:“你俩不是关系挺近的吗?你就这么干看着?一点都不想着帮把手?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他越说越气,也不知道是气卫晚洲,还是气自己那别扭的心思,“妈的,想想就来气,老子又不是菜鸡,需要他帮忙断后吗?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一副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的样子,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说罢,他心一横,猛地转身就要朝着来路冲回去。
卫晚洲一怔,下意识追问:“你去干嘛?”
“还能干嘛?!”
破小梦头也不回,“回去捞人啊!总不能真让他折在里面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少年嗓音——
“嗯?是去捞我吗?”
破小梦一愣,霍然回头。
一道如同水墨挥洒出的墨线凭空浮现于空气中,随即迅速延展、勾勒,眨眼间便在卫晚洲身侧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
他从卫晚洲手里接过玄律飞刃,笑道,“谢啦。”
方才卫晚洲和破小梦离开,从殷淮尘身边经过的时候,殷淮尘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保命的底牌塞给了卫晚洲。
地牢中地形狭窄,玄律飞刃的施展受限,难以在包围圈中脱困。但是交给卫晚洲就不一样了,卫晚洲将其带至远处,便能成为他随时脱身的坐标与后手。
“……殷无常?”破小梦神情怔愣,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殷淮尘目光看向破小梦,虽然半身染血,看上去颇为狼狈,但脸上依然带着揶揄的笑意,调侃道:“小梦哥,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啊?”
为了节省内息,殷淮尘在战斗中就已经关掉了蜕颜秘录,此时用的是自己的脸。
夜色仿佛格外偏爱他。脑后的高马尾在夜风中轻摆,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少年脸上惯常的带有一些张扬意味的笑容,仿佛话本中走出的年轻侠客,肆意潇洒,意气风发。
一双微微上挑的杏眼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流转间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鲜活魅力。战斗时逼出的锐利尚未完全收敛,与他本就出色的五官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混合着少年侠气与近乎妖精般精致的吸引力。
看着看着,破小梦不知为何,脸颊竟莫名有些发烫。他下意识避开那直勾勾的目光,争辩了一句:“……谁关心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想着你身上好东西不少,万一挂了爆出来,我好去捡个现成的便宜!”
卫晚洲站在一旁,将破小梦瞬间的窘迫、强装的镇定以及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尽收眼底。
他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但却不容忽视的不爽与无奈。
他看得分明。殷淮尘又在无意识——或者说习惯性地散发他那招蜂引蝶般的魅力了。
这家伙似乎天生就带着这种特质,偏偏他自己还对此毫不反思,反而时常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心态,时不时对着旁人撩拨一下。
忽然间,卫晚洲对殷淮尘那种对建立稳定亲密关系显得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回避的态度,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当这种“青睐”与“关心”来得太过轻易,如同呼吸般自然时,或许真的很难让人去珍视,只觉得是种负担和麻烦。
心里想着这些,卫晚洲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地向前迈一小步,恰好隔断了破小梦望向殷淮尘的视线,顺便抬手,指尖带着夜间的凉意,拂了拂殷淮尘额头上因为出汗而显得凌乱的发丝,“别嬉皮笑脸的,伤成这样,还有心思逗别人?”
卫晚洲的手指冰凉,触感清晰。
殷淮尘像只被顺毛顺得舒服了的猫,又是一个见缝插针,顺势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
……
静心别院的地下密室,血腥味和药味交杂,叶白画看着殷淮尘消失的位置,脸色阴沉地像能拧出水。
“明灯大师……”
叶白画转向一旁正在接受护卫僧包扎伤口的明灯,语气恭敬中又难掩惶恐和不甘:“属下无能……又让那狡猾的小子给跑了。”
他深知,殷淮尘一行人不仅窥见了静心别院地下的秘密,更目睹了天岚神兽被囚禁榨取的骇人景象。此事若是被他们宣扬出去,捅破了天,恐怕会引来难以想象的滔天巨浪。
明灯大师微微抬手,示意包扎的僧人动作轻些。
他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冰冷沉静,仿佛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无妨。”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天岚城上下,早已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镇守府到各大商会,谁的手上没沾着点‘长生药’的好处?他想把这里的事捅出去,便是与整座天岚城为敌。”
顿了顿,明灯目光扫过密室入口的方向,又说道:“镇守府早已接到消息,封锁了四方城门,许进不许出。城内所有踏云客复活点,也已加派重兵看守……只要他还在天岚城境内,便是插翅也难逃。”
……
“我们现在怎么办?”
好不容易从龙潭虎穴中脱身,破小梦心头的喜悦还没持续片刻,就被现实的忧虑所取代。
“明灯那老秃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势力那么大,我们还能躲到哪去?”
破小梦担忧道:“要不,我们想办法联系朝廷,或者皇城?咱把这里的事情直接捅上去,我就不信,还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
殷淮尘靠在一旁的断墙上,运转太玄圣气调理内息,一边摇了摇头,泼了盆冷水,“天岚城的镇守府,早就和明灯穿同一条裤子了,利益捆绑得比我们想的还要深。他们比觉磐寺更怕这里的丑事暴露。”
“镇守府毕竟是明面上的官府机构,他们就算想下黑手,总也得顾忌一下法度,考虑一下后果吧?”破小梦不确定道。
殷淮尘撇了撇嘴角,“那你可是小看了这些NPC的手段了。”
话音未落,三人面前就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
并非是个人提示,而是面向身处天岚城中所有玩家,强制弹出的全城区域公告 。
【叮!】
【区域紧急公告:天岚城镇守府、觉磐寺、大梦商会、云中月商会、朝阳金行、四海镖局、药王轩……联合发布通缉令!】
【踏云客“殷无常”“破小梦”“卫晚洲”三人,恶意摧毁觉磐寺重要宗教设施“静心别院”,盗取镇守府高度机密文件,重伤多名觉磐寺僧侣,武力抢劫觉磐寺重要物品,破坏天岚神兽雕像,侮辱天岚城信仰,手段残忍,胆大妄为,罪不容诛!】
【悬赏内容: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天岚城声望800,银两7000。成功缉拿或击杀任一目标者,奖励天岚城声望1500,银两50000,并可在镇守府宝库或联合发布方商会中任选一件稀有装备或功法。】
【注:此通缉令已覆盖天岚城全境及周边附属村镇。所有复活点、驿站、城门均已加强管制。拒捕或包庇者,以同罪论处。】
于此同时,殷淮尘面前也跳出了一个个人提示。
【叮,你已被天岚城镇守府及多方势力联合通缉,天岚城声望降低5000,正道声望降低600,善恶值降低200。】
破小梦:“……”
显然,破小梦也收到了同样的提示。
比起破小梦的惊讶,殷淮尘却是见怪不怪,甚至还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你看,我说啥来着。”
原本好不容易成正值的声望,又在一瞬间跌破谷底。
其实,我真的想做个好人来着……
殷淮尘的表情生无可恋,心中暗道。
……
区域公告亮起后,消息如野火般扩散,原本安静如鸡的玩家论坛,又一次炸开了锅。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
【卧槽?我刚做完日常就看到这个,这什么阵仗?】
【兄弟,脸肿了吗?[狗头保命] 我早就说了,这哥们不是在搞事,就是在去搞事的路上,而且专挑大的搞。】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萌新瑟瑟发抖……这个殷无常就是前几天你们讨论的那个吗?他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能惹出这么大动静?】
【我就说!无常君怎么可能那么安静,全城通缉! 这是什么顶级排面!黑子们继续酸啊!】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新消息!天岚城所有城门已经封锁!复活点全是重兵!NPC巡逻队数量激增……这已经不是通缉了,这是地毯式清剿啊 !】
【我擦,这殷无常到底干啥了啊?】
【我现在慌得一比……这通缉令一出,感觉整个天岚城气氛都不一样了,NPC看玩家的眼神都带着审视。会不会波及到我们普通玩家啊?】
【极有可能!公告说了“包庇者同罪论处”,估计组队、交易可能都会受影响。殷无常,一人搞事,全城买单! 不愧是搞事界的顶流!】
【声望1500+银两5W+任选稀有奖励,草,这悬赏太香了,说实话,我心动了。兄弟们,组队猎杀殷无常有没有搞头?】
【……兄弟,我劝你冷静。】
第117章
通缉令一出,整个天岚城瞬间炸开了锅,不仅是玩家层面,包括天岚城内的原住民,也直观的感受到了其中的影响。
天岚城的大街小巷,几乎每一面显眼的墙壁都被那张墨迹森然的通缉令覆盖,布告上,殷淮尘、破小梦、卫晚洲三人的影像被放大。
NPC居民们行色匆匆,低头快步走过,不敢在布告前稍有停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沉默。孩童被大人紧紧拽住,禁止在街头玩耍嬉闹。
“这三个人是踏云客?”
“是啊,就是这三个,闯入觉磐寺大闹,甚至还破坏了天岚神兽的雕像,简直胆大包天……”
“竟然敢对天岚神兽不敬?真是死不足惜!”
“据说这三人穷凶极恶,杀戮成性,就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希望镇守府赶紧把这三个凶恶之徒抓到吧,这也太危险了,我都不敢出门了……”
“要我说,这些踏云客就是祸害,向来无法无天的,朝廷早就该管管了!”
“就是……”
天岚城各个角落,原住民们到处都在讨论着这件事,在以天岚神兽为信仰的天岚城,破坏神像,大闹觉磐寺这个信仰汇集之地,无异于对整座城市尊严的挑衅,一时间,原住民们都对这三个无法无天的踏云客恨之入骨,连带着对其他踏云客都没了什么好脸色。
城内的其他玩家们也收到了波及。
城内各大复活点,这本该是玩家们最安全的休整之地,此刻被手持强弓劲弩的甲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地面上,一道道幽蓝色的禁锢符文亮起,任何在此复活的身影都会在瞬间被多重控制技能死死锁定。
几名刚从野外死亡复活的玩家一脸晦气,被NPC按在地上盘问了足足十分钟,才骂骂咧咧地被放开。
驿站的情况更为彻底。所有飞艇悬停,马车禁行。往日熙熙攘攘的驿站大厅空荡冷清得可怕,只剩下全副武装的卫兵沉重而规律的巡逻脚步声回荡。
天岚城东门,这座往日商旅云集、喧嚣鼎沸的交通枢纽,此刻已彻底沦为一座森严的军事要塞。三倍于常驻兵力的镇守府精锐甲士盔明甲亮,刀剑出鞘,冰冷的目光刮过每一个试图通行者的脸庞。
“所有人排队!接受查验!”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厉声喝道,“出示身份路引!接受气息探查!任何试图隐匿、伪装者,以同罪论处!”
队伍蠕动得极其缓慢,焦躁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每一名玩家和NPC都必须经过一道淡金色的甄别法术光晕扫描,光晕流转,探查着每一丝可疑的能量波动。
凡是有和通缉令上有相似之处的玩家,立刻被如狼似虎的甲士粗暴地带到一旁,严加盘问,引发阵阵骚动和压抑的怒骂。
“操!出个城比登天还难!”
“全是殷无常那伙疯子害的,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连累我们……”
城外的热门练级区,气氛同样诡异。玩家们不再专注于对抗怪物,反而像惊弓之鸟,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任何陌生的身影。
数支由高阶NPC带领的巡逻队在不间断地扫荡,遇到玩家队伍便强势上前,逐一核对,态度强硬。
“出来刷个经验都提心吊胆,生怕被NPC当成同党给顺手宰了!”
“听说好几个大公会的野外资源点和矿洞都被NPC借口搜查给强行关闭了,损失惨重。”
“这个殷无常,真是走到哪祸害到哪啊。”
“不过说实话,玩家能把游戏玩到这份上也是到头了,走到哪里被通缉到哪里,而且还都是全城通缉……”
“确实挺牛逼的……”
论坛上,虽然天岚城的玩家们怨气沸腾,但殷淮尘的支持者和腿毛也同样不少,追捧的、谩骂的、崇拜的、嫉妒的……似乎【殷无常】这个名字每次出现,都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爱他的,恨他的,皆是数量庞大,形成界限分明的两支队伍,在各大论坛和游戏媒体吵翻了天。
“这边暂时安全!”
天岚城内一条隐蔽的巷子内,破小梦探出头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朝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卫晚洲和殷淮尘随后跟上。巷子外是接连巡逻的镇守府士兵,天罗地网般的追捕,俨然已经让三人成了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虫子。
“觉磐寺的势力,未免也太大了……”
破小梦小心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忍不住咂舌道。
明灯大师的触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他们才离开觉磐寺不过短短半个小时,整个天岚城已经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不光是明面上的镇守府和各大商会的势力,就连天岚城的民众,也在明灯大师的舆论操控下,将他们视为了敌人。
现在的他们可谓露头就秒,草木皆兵。
殷淮尘注意到旁边卫晚洲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问道:“明灯对四洲商会下手了?”
卫晚洲一愣,“嗯……你怎么知道?”
“又不难猜。”
殷淮尘耸耸肩,道:“明灯想插手踏云客的利益,既然已经没办法拉拢你,自然就要毁掉。”
卫晚洲的四洲商会是最早在天岚城发展的玩家公会之一,然而这根基并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深厚。在明灯操控的各大势力的围堵下,四洲商会在本城产业都以极快的速度被查封,与四洲商会有交易的玩家商行也都都受到盘查,此举无非是逼迫其他玩家和卫晚洲划清界限。
殷淮尘大概能想到卫晚洲现在的处境,四洲商会是卫氏在游戏内布局中极其重要的一环,受到这么大的影响,恐怕现实中的股价也会应声而跌,更重要的是,卫晚洲因此会受到其他股东的压力。
“其实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殷淮尘想了想,道:“毕竟,明灯眼里真正的‘主谋’是我。对你,他更多是迁怒和威慑。你的四洲商会本身,对他而言仍有不小的价值。只要你愿意重新坐回谈判桌,我相信,他很乐意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一旁的破小梦一愣,忙道:“啊?什么意思,你要让卫晚洲去投靠明灯?这怎么行!”
虽然从利益角度来说,这样的确是及时止损的最优解,但……未免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卫晚洲笑了笑,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反而带着一丝看穿的了然:“这是你给我的建议?”
“一点提醒而已。”殷淮尘道,“你毕竟是商人,商人最忌讳树敌,不是吗?及时止损,转向更有‘钱途’的合作方,才是明智之举。”
“是这个道理没错。”
卫晚洲颔首,语气平稳无波,却精准地接住了他抛来的试探,“但真正的商人,更注重利益最大化。”
“怎么说?”
“和明灯合作,我需要让出四洲商会的股权,让NPC插手我的核心产业与收益渠道,本质是饮鸩止渴,受制于人。”
卫晚洲分析得条理清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殷淮尘的眼睛,“但,如果你赢了,明灯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那么天岚城所牵扯的一系列庞大市场,就会出现巨大的权力和利益真空。对于四洲商会而言,这反而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能让我们趁势而起,一举吞并其他摇摆不定的商会,彻底掌控这里的贸易命脉。”
殷淮尘眨了眨眼,“很冒险的风险投资,据我所知……卫氏的商业路线一向以稳健著称,步步为营。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你一贯的风格。”
卫晚洲平静道,“那得看投资对象是谁。”
“你觉得我会赢?”
殷淮尘提醒道:“别忘了,我只有一个人,而明灯背后的势力可是一座城,这实力的悬殊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卫晚洲看着他,嘴角极快的向上牵了牵,淡声道:“我有自己的投资眼光。所以,你刚才的试探没什么必要。”
他精准地戳破了殷淮尘那点小心思——那看似为对方着想、实则步步为营的试探,像极了缺乏安全感的人,偏要用推开对方的方式来验证对方是否会留下。仿佛在说:“你看,那边有更稳妥的路,你走吧”,心底却暗自期盼着对方能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我选你这条更险的路。”
殷淮尘果然被卫晚洲语气中的笃定取悦到了,挑了挑眉峰,道:“那你的投资眼光还真不赖,活该你发财。”
以商人的利益角度分析,这个时候及时和殷淮尘划清界限才是明智之举,但卫晚洲这番话,等于是将个人因素毫不避讳地摆上了谈判桌,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殷淮尘——因为是你,所以我选择站在你这里。
两人一番言语交锋,暗流涌动,反而把一旁的破小梦彻底搞晕了,他挠着头,一脸茫然:“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投资什么试探的?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该怎么摆脱追击吗?”
破小梦开始发挥自己的智商:“要不,我们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下线避风头?等这阵过去了,再找机会联系朝廷的人,把明灯的老底捅上去?”
殷淮尘:“不行。”
“为什么?”
卫晚洲倒是很快就get到了殷淮尘的想法,道:““明灯不是傻子。我们撞破了他的核心秘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殷淮尘点点头,“我们每拖延一刻,他就多一刻时间来销毁证据。等到我们真能接触到朝廷高层时,恐怕面对的就只是一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觉磐寺了。”
各城镇守府从某种程度来说,相当于地方的“土皇帝”,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朝廷哪怕察觉到了端倪,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打蛇不死,反遭其噬。
“那怎么办?”破小梦彻底没了方向,感觉眼前是一片死局。
他下意识地看向殷淮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当初在千机城,殷淮尘就在各方的围追堵截下成功突围,根据论坛上众多专业人士分析,殷淮尘的每一步都相当精准,以区区一品的实力和一个编造出来的假身份,搅动浑水,蛊惑人心,这种能力,绝非一般人能有。
如果真有人能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找到破局关键,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局面,那估计也就殷淮尘能做到了。
明明自己只是接了个刺杀任务,现在怎么感觉……被殷淮尘硬生生拖上贼船了呢?
殷淮尘笑了笑,道:“办法倒是有。
破小梦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迎着他和卫晚洲的目光,殷淮尘轻轻吐出一个字:“等。”
卫晚洲只是微微一怔,随后眼底便闪过了然。
破小梦却是全然一头雾水:“等?等什么?”
明明是三个人的对话,怎么感觉就我一个局外人呢?
第118章
……
千机城,沧溟剑宗。
“又是那小子。”
冷千山看着摆在面前的情报,“殷无常”三个字在纸面上无比刺眼,眼底情绪晦暗难明。
距离飞流谷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才过去半月余,此人竟又在天岚城掀起了滔天巨浪。这般能惹是生非的能耐,冷千山自认见多识广,也是头一回见识得如此彻底。
“那个无常君,还挺有本事的。”
一旁的属下道,“天岚城势力盘根错节,水深得很。他能一夕之间惹得全城追杀,这……也算是种罕有的能耐了。”
冷千山撇了他一眼,“你还挺佩服他?”
属下讪讪一笑,“也不能这么说……我就是觉得,此子行事虽乖张,但能力确属顶尖。他若仍是我沧溟剑宗弟子,好生引导之下,未来或可成为宗门一大支柱……”
冷千山却是摇了摇头,“有本事归有本事,但那小子不是会屈居人下的性子,即便留在宗内,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还有一层顾虑未说出口——以殷淮尘这走哪炸哪、专挑巨头硬碰的惹祸体质,若真顶着沧溟剑宗的名头,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宗门都要被他拖下水,沦为众矢之的。
这简直是行走的灾星,谁沾上谁倒霉。
冷千山正欲在说点什么,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利落,其间夹杂着金属甲片的轻微磕碰声,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肃杀之气。
冷千山神色一凛,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一旁的心腹也立刻垂首肃立。
静室门被无声推开,两人迈步而入。
来人是一男一女,皆身着玄黑色为底、以金线绣着狰狞赤蟒纹的飞鱼服,左肩覆着螭首肩吞,腰间腰带正中嵌着一枚的金属狴犴兽首,象征着执法与皇权的无上威严。
这一身标志性的玄雷赤蟒飞鱼服,已然昭示了他们的身份——正是来自沧澜皇城的【执金卫】,乃是直属朝廷的精锐部队。
为首的是名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面容俊美近乎昳丽,带着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漂亮。
“冷宗主,不必多礼。”
容貌漂亮的青年声音清朗,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此番前来,是向宗主辞行。我等稍后便要离开千机城了。”
冷千山一愣,“姚大人何出此言?可是冷某有何处招待不周,怠慢了大人?”
被称作姚大人的青年摇头笑道,“哪里的话。我等奉命而来,本就是为了处理飞流谷与黎星霜的后续事宜。如今此地诸事已暂告段落,而其他辖区另有要务亟待处理,自是不便久留。”
当初飞流谷事件爆发时,为了对抗转生之树,千机城各宗门向朝廷请求支援,执金卫便是那时候来的。只不过他们来的时间有点晚,等抵达时,战局已定。这些时日执金卫待在千机城,也是为了追查黎星霜的下落,但一直没有消息,想来黎星霜也已经离开千机城了,他们自然没有继续滞留的理由。
冷千山闻言,心下稍安。执金卫地位超然,代表朝廷意志,他们驻留千机城期间,虽带来了安全感,但也无疑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令各大宗门都谨言慎行,不敢妄动。
他略一沉吟,试探着问道:“不知姚大人接下来要去何处?若有用得着沧溟剑宗的地方,尽管吩咐。”
姚队长唇角笑意微深,似乎看穿了他的试探,并不隐瞒,坦然道:“正是天岚城。”
……
“队长。”
从冷千山处离开,身旁一直沉默的女执金卫这才低声开口,“天岚城突生巨变,全城戒严,形势不明。我们此时前往,是否会打乱原有的部署?”
“未必是件坏事。”
姚队长敛了敛脸上的笑意,边走边道,“明灯此人,在天岚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与镇守府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堪称地头蛇中的地头蛇。我们执金卫虽代表朝廷,但若毫无由头便强势介入,极易打草惊蛇,反令其警觉。”
顿了顿,他又道:“如今正好有人搅了浑水,对我们而言,倒是个好机会……对了,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嗯……好像是叫,殷无常?”
执金卫女子道:“是个踏云客。”
“殷无常……”姚队长若有所思,“此前在飞流谷夺太玄圣气,把楚煞和冷千山等人耍的团团转的,也是他?”
“对。”
闻言,姚队长笑了笑,道:“倒是个人才。”
……
“你可真是个人才!”
破小梦将一个印着某家茶饮铺子标记的纸袋没好气地塞到殷淮尘怀里,咬牙切齿道:“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居然还有心思惦记这口甜的?”
想他堂堂顶尖刺客,刚才又是潜行匿踪,又是易容改扮,提心吊胆地穿梭在巡逻队的眼皮子底下,本以为接了个关乎生死存亡的机密任务,结果殷淮尘煞有介事地交代他的“大事”,竟然是让他伪装成普通路人,去排长队买三杯加冰的特调珍珠奶茶 ?!
“谢谢小梦哥。”
殷淮尘嘻嘻一笑,接过袋子,“要劳逸结合嘛,老这么绷着神经,也不是个事儿啊。”
破小梦有点没招了,“说是要等,但是咱在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现在外面风声鹤唳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搜到这边了,依我看,还不如……”
殷淮尘从袋子里掏出一杯奶茶,递给旁边的卫晚洲,又掏出一杯,放到还在喋喋不休的破小梦面前,“喏,喝不喝?”
“……喝。”
他愤愤地接过,用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甜腻似乎稍稍压下了点心里的火气。
于是,三个正被全城通缉的要犯,就像三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毫无形象地蹲在一条阴暗小巷的角落里,一边嘬着奶茶,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巷口外的动静。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片刻后,破小梦的耳朵敏锐地动了一下,视线猛地看向左侧巷口阴影处,身体瞬间绷紧,低喝道:“谁?!出来!”
巷子拐角处,一个身影缓缓显现。是个一身利落黑衣、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破小梦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有些眼熟,猛地想起来——这不正是之前在城外刺杀明灯大师的那个刺客吗?!
“怎么……是你?”
那刺客看到蹲在地上吸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的少年,愣了一下,“……慧舟呢?他现在人在何处?”
殷淮尘亮了亮手上正静静燃烧殆尽的一张符纸,道:“慧舟大师现在嘛……估计正摸不着头脑呢。”
破小梦:“……”
他想起静心别院地下,慧舟那颗滚落的头颅,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什么地狱笑话……
……
这符纸,是慧舟塞给殷淮尘的那个破旧布包里的东西之一,夹杂在那些揭露明灯罪行的资料中。
符纸上所刻画的是一种比较常见的阵式,燃烧后,另一张配对符纸的持有者便能心生感应,并依循微弱的指引找到燃烧地点。
“既然慧舟把这个东西交给了你们……说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你们。”
那刺客叹了口气,听完殷淮尘简单说完来龙去脉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听出刺客口中的惋惜,殷淮尘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人总要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
一面是良知煎熬,一面是师门恩情,对慧舟那种性格而言,无论倒向哪边都是痛苦。或许死在明灯手中,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对慧舟,殷淮尘谈不上多少同情,但也并无厌恶。只是一个被自身软弱裹挟的、无法掌控命运的普通人。既难以心安理地作恶,又狠不下心贯彻良心,无非是芸芸众生中,优柔寡断的一员罢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黑衣刺客唏嘘了一阵,很快收敛情绪,警惕地看了看巷外,“城内到处都是镇守府的爪牙,这里不安全。你们随我来。”
说罢,他率先起身,示意三人跟上,走向巷子更深处。
破小梦眼神里带着询问与警惕,看向殷淮尘。殷淮尘几口吸完剩下的奶茶,随手将空杯一捏,利落地站起身,抬了抬下巴:“走,跟上他。”
路上,黑衣刺客简单介绍了自己。
他名叫耿强,年轻时便与慧舟相识,性情相投,成为挚友。后来耿强加入了江湖上一个隐秘的刺客组织,离开了天岚城,但两人仍保持着联系。大约一年前,承受不住内心折磨的慧舟找到了他,吐露了觉磐寺地下的骇人秘密,并策划了那场对明灯的刺杀,可惜最终失败。
耿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带领三人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与废弃民居间穿梭,他对天岚城的每一条暗道似乎都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几波巡逻的卫兵,最终来到位于城市边缘区域的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
庙内并非空无一人。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或坐或卧着十几个人,从穿着看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身上并无修为波动。
“这些……都是被觉磐寺秘密抓走的那些‘药引’的家人或至交好友。”
耿强语气沉重地向殷淮尘解释,“明灯老贼为了灭口,防止消息走漏,在抓走‘药引’后,往往会暗中清理掉这些知情的亲朋。是慧舟暗中周旋,并托我想办法,才陆续将他们救出,暂时安置在这隐蔽之处。”
殷淮尘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惶恐、眼神麻木的平民,了然地点了点头。
耿强简单收拾了一下,转身对殷淮尘三人道:“好了,走吧。”
“去哪?”
“自然是带你们出城。”
耿强语气理所当然,“天岚城已是龙潭虎穴,明灯在此地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一手遮天。你们留在城内,迟早会被揪出来。我知道一条隐秘的出路,可以安全送你们离开。”
他自然而然地认为,殷淮尘动用慧舟留下的最后联络手段找他,就是为了寻求一条生路。
然而殷淮尘却是摇了摇头,“谁说我要出城了。”
耿强一愣,满脸困惑:“什么意思?不出城,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在静心别院之下,我说过,我要明灯死。”
殷淮尘笑了笑,“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的。”
耿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试图理解:“我看你修为不过二品……莫非你背后另有高人暗中相助?只待关键时刻出手?”
“那倒没有。”殷淮尘答得干脆。
耿强皱眉,又猜:“那……是你背后有着某个庞大的势力,足以撼动觉磐寺和镇守府的联盟?”
“也没有。”
“我明白了!”耿强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一定已在暗中联络了一批不惜死的义士!只等你一声令下,便可执行斩首行动,直取明灯首级!”
“就我们三个。”殷淮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卫晚洲和破小梦。
耿强:“……”
这回他是彻底噎住了,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神色认真不像开玩笑的少年,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一种“这怕不是个疯子”的怜悯。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词语,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什么……小兄弟,我认识一位江湖郎中,在治疗……呃,某些癔症妄想方面颇有些独到之处,要不……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殷淮尘:“?”
第119章
虽然殷淮尘说得信誓旦旦,但耿强脸上的疑虑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
“小兄弟,你可能……还没真正领教过明灯那老贼在天岚城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耿强想要劝说殷淮尘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些年来,慧舟和我都尝试过很多次,但天岚城时至今日,从上到下,从镇守府到各大商会,甚至街巷里的许多平民,他们的利益早已和明灯牢牢捆绑,盘根错节。凭你们几个人的力量……”
他摇了摇头,后面“以卵击石”四个字虽未说出口,但意思已然再明白不过。
“耿大哥。”
殷淮尘抬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安勿躁。”
耿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着殷淮尘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以及眼里的冷静和自信,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何尝不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满心想着凭手中刀剑斩尽世间不公……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江湖的险恶让他习惯了谨慎与保守,但在眼前这少年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某种东西。
旁边的破小梦忍不住插嘴,“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殷淮尘:“有一点想法吧。”
“怎么说?”破小梦和耿强几乎同时竖起耳朵。
殷淮尘吐出一个字:“闹。”
“闹?”破小梦疑惑,“怎么闹?砸店还是放火?”
“可以这么理解,但格局小了。”
殷淮尘笑了笑,“常规的途径既然已经被他们堵死,那我们就只能选择最不讲道理的方法——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洞悉对手心理的冷静:“明灯为什么如此兴师动众,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把我们揪出来?他怕的是什么?他怕的不是我们这几个人,而是怕我们把静心别院底下那见不得光的秘密捅出去,怕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面具被当众撕碎。所以,破局的关键其实很简单——他越怕什么,我们就越要做什么,而且要做得惊天动地,做得人尽皆知。 ”
破小梦若有所思:“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把觉磐寺的秘密公布于世?但是……”
他面露难色,“没有铁证,光靠我们空口白牙,谁会信?”
耿强也忍不住再次表达忧虑:“而且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了!就算我们拼尽全力制造出一点动静,以明灯对天岚城的掌控,他也能轻易地把这点火星子摁灭在萌芽里,甚至反过来给我们扣上更大的罪名。”
“我知道。”殷淮尘点了点头,对他们的担忧表示理解,但随即话锋一转,“所以,要闹,就得闹一波大的。大到超乎他的想象,大到即使他调动所有力量,也无法轻易扑灭。”
“大到……让这把火,自己烧起来,直至燎原。”
……
夜幕,如期降临。
觉磐寺内,恢弘的巨石山门在无数灯火映照下显得庄严肃穆,香火袅袅升起,虔诚的诵经声在各处殿堂回荡,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每一个平静的夜晚并无不同,甚至更显祥和。
明灯大师盘坐在禅室内,手指拨弄着佛珠,神情恬淡安然,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叶白画静坐在下首,低声汇报着。
“……天岚城各处要道已严密封锁,四洲商会在本城的产业也已全部查封,搜捕网正在逐步收紧,相信很快就能将那几只老鼠揪出来。”
叶白画语气平稳,“只是……如此大的动静,城内的踏云客群体中,已出现不少怨言。”
“怨言?”
明灯大师睁开眼,不在意地笑了笑,“终归只是一群散沙般的踏云客罢了,趋利避害,乌合之众。他们的态度,何时需要我等在意了?”
卫晚洲身为四洲商会的老板,其权势在踏云客中已属顶尖水平,其在天岚城的生死存亡,也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您说的是。”
“静心别院那边处理的如何?”明灯复又闭上眼,淡淡问道。
“已在加紧转移。只是……天岚神兽需依靠特定佛塔阵法镇压,转移起来颇为繁琐耗时。城郊的新镇压佛塔已在紧急搭建,但要将神兽安全转移过去,至少还需三日左右。”
虽然自信殷淮尘等人已掀不起风浪,但明灯行事向来谨慎周全。静心别院的秘密既已暴露,为防万一,自然要尽早将核心转移。届时即便朝廷来人查探,找不到证据,也奈何他不得。
腰间被殷淮尘刺伤的部位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明灯指节微微发力,捻动佛珠的速度加快了一丝。每每想到那个少年,他心中便会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冰冷杀意。
待擒住那小子……定要将其千刀万剐!踏云客不死不灭的特性,倒是绝佳的试验材料……正好可用来试药,待夺取其身上的太玄圣气,再慢慢炮制,方能解这心头之恨,报这一枪之仇。
想到此处,明灯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极淡地浮起一抹森寒冷笑。
然而,那抹冷笑还未完全在唇角勾勒成型——
禅室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大师!大师!不好了!”一名心腹亲信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
明灯眉头骤然锁紧,“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那亲信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声音都带着颤:“是…是那些踏云客!天岚城里的那帮踏云客,他们……他们疯了!”
明灯大师的心猛地一沉,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说清楚。”
“他们……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闯入了漕帮总舵、岚武镖局、碧月秋光工坊……好多家帮派和势力的地盘!正在里面大肆打砸破坏,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简直像一群暴徒!”
漕帮、岚武镖局、碧月秋光工坊……这些,无一不是与觉磐寺有着千丝万缕利益关联的天岚城本土重要势力。
明灯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镇守府派人去了吗?”
明灯压住心中的不妙预感,问道。
“去,去了,但是巡城司的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调去封锁各处要道和巡查复活点了,城内留守力量不足,一时……一时难以完全控制住局面。”
明灯大师沉声道:“那就去各大商会那边调人。”
亲信道:“各大商会的总部和重要店铺,也同时遭到了另一波踏云客的冲击和围堵。而且、而且城内还有许多踏云客在四处散播谣言,说我们觉磐寺囚禁神兽、用活人炼药……现在城里的百姓都开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明灯大师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
殷淮尘的反击来得足够快。
他当然知道明灯大师会转移静心别院的证据,所以想要反击,不能拖,不能等,务必要用时间换空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人多才好闹事,明灯大师知道踏云客是什么样的群体,殷淮尘作为玩家的一员,对他们的了解却深入骨髓。
他清楚地知道如何点燃这个群体的激情,如何引导他们的力量,以及……如何驱使他们为自己所用。
于是,在玩家论坛被各种猜测和抱怨充斥的混乱时刻,一个有着【殷无常】ID认证 的帖子横空出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轰然炸响!
【天岚城的兄弟姐妹们!我们是受害者,也是破局者!揭开伪佛明灯的血腥真面目!】
帖子开篇,殷淮尘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共情与坦诚:
【天岚城的玩家们:我知道你们此刻正因全城封锁、NPC刁难而怨气冲天,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骂我是惹祸精,但是我这次出现,不是为了辩解,而是要将明灯大师——那披着慈悲外衣下的、令人发指的滔天罪行,彻底揭露在阳光之下!】
这则由卫氏麾下经验最老道的公关团队精心润色、字字诛心的檄文,以排山倒海之势,罗列了明灯大师的罪状 。
包括活人炼丹,囚禁神兽,利益同盟,操纵舆论……每一桩罪状都辅以看似确凿的“线索”和“证据指向”,真伪混杂,极具迷惑性和冲击力。
帖子内更是不动声色地暗示,这极有可能是继千机城事件后,又一个超大型区域主线任务的开启序幕。
因为殷淮尘的动作,论坛上本就充斥着大量关于他的讨论,如今殷淮尘亲自出面,用自己的认证ID发布了帖子,帖子一经发布,热度便开始暴增,无数玩家涌入,围观吃瓜。
吃瓜是人的天性,但殷淮尘知道,空有口号和大义,是无法驱动玩家的。
所以帖子的后半部分,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
【全民悬赏:追猎真相行动!
1.追踪并拍摄任何从觉磐寺、静心别院及相关商会出发的可疑密闭运输车队,奖励银两800。
2.成功获取漕帮异常物流清单、镇守府特定官员异常行程记录,奖励银两4000。
3.参与破坏觉磐寺及各方势力正常活动的队伍、公会,组织者可获得银两2W,及四洲商会购物卡。
4.获取明灯与各方势力的相关账本或绝对致命的直接罪证 ,奖励银两2W,紫色品质装备一件(可任选职业)
5.……】
所有证据提交至一个由卫氏技术团队提供的加密邮箱。审核通过,奖励秒到账。
帖子最后,一行醒目的大字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本次‘追猎真相’的奖励资金,均由‘四洲商会’会长——卫晚洲倾情赞助!】
【诸位,放开手脚,为了正义与赏金,开战!】
不就是通缉加悬赏吗?你觉磐寺用得了,我殷无常就用不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殷淮尘先手开团,卫晚洲也随后秒跟。
卫氏的公关团队飞快运作,联系了各大游戏媒体以及水军团队,开始了信息上的狂轰滥炸。
很快,整个游戏论坛和各大相关游戏社区,被一系列标题惊悚、内容炸裂的帖子彻底刷屏:
【惊天黑幕!天岚城圣地觉磐寺竟是人间魔窟!】
【独家曝光!德高望重的明灯大师竟用少女生命炼丹?108名少女深夜失踪真相!】
【触目惊心!佛堂地下惊现吸血熔炉,高僧每日饮用的‘圣水’原来是……】
【‘圣僧’的私人日记流出!内容不堪入目,尺度之大令人咋舌!】
【内部人士冒死爆料:觉磐寺每年巨额香火钱最终流向何处?答案你绝对想不到!】
在殷淮尘这个游戏中的“顶级流量明星”和卫晚洲这个资本大鳄的推动下……霎时间,真真假假的消息如同病毒般在玩家社区疯狂扩散、裂变。
猎奇、愤怒、对高额赏金的渴望、以及对区域主线任务的期待……多种情绪混合在一起,瞬间点燃了全体玩家的激情!
第120章
“我擦!”
远在千机城的潇潇雨歇原本还在练级,突然看到论坛首页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刷新的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能这么搞事?
作为受害者之一,潇潇雨歇对殷淮尘搅风搅雨的能力早有领教,他知道殷淮尘去了天岚城,本以为他会安分一些,结果……
这才过了多久啊?
事实证明,在搞事情这方面,殷淮尘是专业的。
天岚城的局势,在殷淮尘这篇精心策划的檄文和悬赏令发布后的极短时间内,彻底失控,走向了明灯绝对无法预料的方向。
虽然天岚城也发布了悬赏,但两者相比较之下,殷淮尘的悬赏,显然更有诱惑力一些。
毕竟明灯的通缉,目标只有三个玩家,不仅神出鬼没,还极其能打,能随时下线消失……整个城市这么大,想要找到殷淮尘三人,难如登天。
而相对的,殷淮尘的悬赏令中所提到的那些组织,目标就大得多了,觉磐寺以及相关的组织总部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了,只要进去搞搞破坏,就能去四洲商会那边看领一笔钱,这买卖……相当划算啊。
四洲商会的金字招牌和卫晚洲现实中的财阀身份,就是信誉的绝对保证。玩家们根本不怕奖励无法兑现。更别提还有“揭露真相”、“参与区域主线”这等正义光环和史诗感的加持。
玩家群体中最不缺乏的就是乐子人、投机者和唯恐天下不乱的热血分子,只要有一个胆大的率先动手并成功领到赏金,立刻就会形成恐怖的示范效应。
于是,局势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失控,一场以“正义”为名,以“赏金”为实,席卷整个天岚城的玩家风暴骤然成型。
漕帮的运输车队被无数玩家围追堵截、各大商会的商铺和仓库遭到□□烧、甚至某些镇守府官员的秘密会面地点,也受到玩家频繁的骚扰和围观……
不仅如此,随着帖子的影响力扩大,在“疑似开启区域主线”这个巨大噱头的吸引下,无数来自千机城等周边城市的玩家也开始蜂拥而至,涌入天岚城,试图在这场混乱的盛宴中分一杯羹。
……
“怎么会这样?!”
明灯大师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一声清脆的巨响,桌上的香炉和瓷器被他扫落在地。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心惊胆战的手下和亲信,“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的踏云客!镇守府的精兵强将呢?各大商会养的那些护卫呢?!难道还处理不了这群无法无天的蝗虫吗!”
“可,可是……”
亲信战战兢兢,流着冷汗道:“那群踏云客,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他们……他们根本不惧生死啊!”
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一两个,甚至几十个闹事者,都可以用雷霆手段镇压下去。但当数量成百上千,并且个个都秉持着“死了大不了掉点经验复活再来”的流氓心态时,事情就不一样了。
一般玩家在野外练级一天也未必能有几百银两,何况还要考虑到药品和装备维修的消耗。现在只要搞搞破坏就能领钱,这谁不心动?
高昂的赏金让玩家们彻底疯狂,镇守府的兵力在无处不在的骚扰和破坏面前,很快便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短短两天,各大商会的负责人就已经哭丧着脸找上门来,想让觉磐寺帮忙摆平玩家的骚扰。
这群踏云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走到哪里就破坏到哪里,嘴里一边喊着“正义必胜”,一边在他们的商铺里□□,已经影响到他们的切实利益了。
明灯听着这些哭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对殷淮尘的恨意达到了顶点,却又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无力。他深知这是殷淮尘的计谋,目的是逼他自乱阵脚,但现实的利益损失又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不得已,他只能咬牙,暂缓了对殷淮尘三人的全力搜捕,将部分精锐力量抽调回来,优先平定城内愈演愈烈的玩家动乱。
但殷淮尘的搞事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已……
“听说了吗?!惊天大消息!”
天岚城西市,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猛地推开酒馆门,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瞬间吸引了所有酒客的注意。
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粗糙的纸页,上面墨迹淋漓地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觉磐寺魔窟!明灯血罪录!】
“什么消息?”
“瞎嚷嚷什么?”
酒客们纷纷投去目光。
那汉子喘着粗气,将传单拍在桌上,指着上面一幅简陋却寓意明显的图画——一座佛塔下镇压着嘶吼的巨兽,旁边还有枯骨堆积。
“是觉磐寺!那明灯老秃驴把咱们天岚城的守护神兽给抓起来了,就锁在寺里那座最高的佛塔底下,天天抽血割肉,炼他的长生不老药呢!”
“胡说八道!”立刻有人反驳,“明灯大师德高望重,岂容你污蔑!”
“污蔑?!”
旁边桌一个看似普通的商贾模样的中年人猛地站起身,声音沉痛而愤慨,“我堂弟三个月前在寺里帮工,突然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想来,只怕也是遭了毒手,成了那药引子……”
这个中年人演技精湛,眼眶泛红,情绪饱满——正是卫晚洲麾下尘世阁中,专业情报人员的一员。
类似的情景,在天岚城各大酒馆、茶楼、乃至人流密集的街市角落,同时上演。
天岚城南街的茶楼中。
一位说书先生模样的老者,猛地一拍惊堂木,打断了正在进行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在茶客们不满的目光中,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悲怆:“诸位!老朽今日,要讲一桩发生在我天岚城、就在你我身边的、真实发生的……人间惨剧!”
他环视四周,压低声音,“诸位可知,为何近年城中屡有壮丁、甚至少女莫名失踪?官府为何总是查无下文?”
“一切根源,皆在觉磐寺!那明灯妖僧,表面吃斋念佛,实则修炼邪法,需以活人精气魂魄为引!更骇人听闻的是,他将我天岚城的守护神兽囚禁于佛塔之下,日夜抽取神血,妄图炼那逆天改命的邪丹!神兽哀鸣,苍天泣血啊!”
茶客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在这片人为制造的混乱与恐慌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在人群中无声穿梭。
正是殷淮尘。
随着城内搜捕力量的放松,殷淮尘也悄然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在尘世阁麾下的情报人员开始到处散播消息的同时,他也混迹其中,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
“镇守府这么急着抓人,是不是想掩盖什么!”
“刚才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看不像空穴来风啊!”
殷淮尘混在人群里,时而朗声高呼,时而低声应和,时而震惊出声……
称号效果悄然发动。
【心弦执拨者:凡有所言,发于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鸣,使人信服。在进行具有说服、煽动、欺骗性质的言语或行为时,提升目标对象的信任度与接受度。】
原本只是看热闹或半信半疑的民众,心中的天平被那股奇异的力量悄然拨动,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眼神逐渐变得惊疑不定,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发密集。
“散播谣言,诋毁圣僧,抓住他们!”
镇守府的官兵终于闻讯赶来,气势汹汹地冲入酒馆茶楼,试图抓捕那些妖言惑众者。
然而卫晚洲麾下的尘世阁情报人员训练有素,有人散播言论,有人在不远处望风,一见官兵到来,立马借助早已摸清的后门暗道,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淮尘则在官兵目光扫来的前一瞬,露出一个焉坏的笑容,一个极其自然的转身,敛息术发动,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混入人群,消失在街角,赶往下一处谣言散播地点。
只留下原地一群惊魂未定、议论纷纷的百姓。
官兵扑了个空,只能气急败坏地驱散人群,收缴那些碍眼的传单。
但恐慌的种子已经播下,猜忌已然滋生,绝非武力能轻易铲除。
“你说……那些传单上说的,有几分真?”
“……我也不知道,明灯大师那等德高望重之人,怎么会做出这等事?”
“如果神兽真的被囚禁……那我等日夜祈福,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这……”
猜忌如同瘟疫,在窃窃私语中飞速扩散。
天岚城百姓们看向觉磐寺方向的目光,渐渐从往日的虔诚与敬畏,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怀疑与不安。
明有数量庞大的玩家在悬赏之下到处搞事,暗有流言蜚语四处滋生,这座信仰之城坚固的基石,正在从内部,被一点点撬动瓦解。
而此时的觉磐寺内,明灯大师已经被殷淮尘的一番操作搞得焦头烂额。
下方,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各大商会负责人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七嘴八舌的抱怨和诉苦几乎要掀翻屋顶。
“明灯大师,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我城东的三家铺子全被那帮天杀的踏云客给砸了,货仓也被烧了一半!这损失……简直是在割我的肉!”
“打又打不死,赶又赶不走,这生意还怎么做?”
“是啊,大家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可得帮我们摆平……”
“还有我的印刷工坊,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给占领了,里面有不少要紧的账册呢,镇守府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面?”
“闭嘴!”
明灯一拍桌子,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的表情阴沉如墨,看向面前的各大商会的负责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骚乱,些许流言蜚语,就把你们吓破了胆?天岚城的天,还没塌下来!”
他语气冰冷,“踏云客再多,也不过是一盘散沙,仗着不死之身胡作非为罢了。他们敢闹,那就杀。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等这阵邪风过去……”
“大师,不好了!”
亲信神色仓惶地闯入,看到满屋子的商会首领,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凑到明灯耳边,低声道:“寺外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香客和百姓,情绪激动,吵着要见您……城里那些传言越传越凶,好多人都信了。人心浮动,您看是不是……亲自出面安抚一下?”
明灯沉下目光,将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他挥手招来始终沉默立于阴影中的叶白画,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静心别院下面的东西……转移还要多久?”
“已加派三倍人手,新城郊的镇压佛塔主体已完成,最快……今日傍晚,便能完成全部转移。”
听到这个时间,明灯心中稍定。
只要核心证据转移,天岚神兽落入新的掌控,届时开放部分觉磐寺让那些愚民参观,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在此地盘踞经营数十载,树大根深,岂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用几天功夫就能撼动的?
痴心妄想!
明灯冷笑,扫了一眼面前这群表情惶惶的“盟友”,拂袖起身:“慌什么,随我去前殿,亲自去会会那些被蛊惑的百姓。”
……
与此同时,天岚城内某处隐秘的落脚点。
“累死我了。”
殷淮尘毫无形象地瘫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感觉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奔波于各大酒馆茶楼,利用心弦执拨者的称号效果,拨动疑虑与恐惧之弦,虽然效果斐然,但也给殷淮尘累够呛。
卫晚洲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奶茶,目光落在殷淮尘略显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的侧脸上,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关切:“辛苦了。”
殷淮尘接过来,毫不客气地“吨吨吨”灌下去大半杯,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卫晚洲,戏谑道:“你的钱包也辛苦啦。”
那面向全城玩家的海量悬赏,每一条兑现都是在真金白银地燃烧,若非有卫晚洲这尊财神爷在背后无限量输血,他这套组合拳根本打不出来。
卫晚洲唇角微扬,“投资,总要舍得下本。 ”
一旁的耿强早已经看傻。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还有殷淮尘这种做法。
仅仅两天时间,一系列精准如手术刀般的舆论操弄,将原本稳坐钓鱼台、胜券在握的明灯大师逼得焦头烂额,甚至不得不暂时放弃追捕,转而疲于应付内部不断升级的混乱和民众的质疑。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人心、舆论和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别人搞事,顶多是打打架,制造点局部混乱。而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却是不声不响地直接在幕后策划,并引爆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主城势力格局的战争!
好可怕的心思……好恐怖的人……
殷淮尘喝了口水,总算缓过来一点,问旁边的耿强: “明灯那边什么动向?”
耿强回过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天岚城不少民众已经心生疑虑,去了觉磐寺那边想要讨要说法。明灯已经出面安抚了。他在天岚城声望极高,根基深厚,一旦他亲自现身,恐怕被你煽动的风向很快就会调转回来。”
顿了顿,耿强又道:“而且,静心别院那边的转移还在加速,一旦核心证据被彻底销毁,天岚神兽被成功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明灯到时候顺势开放觉磐寺让民众参观,以此来‘自证清白’。到那时,我们辛辛苦苦营造出的势头,恐怕会瞬间瓦解,前功尽弃。”
他的担忧非常现实。玩家们的热情和混乱是暂时的,基于高额悬赏的行动力也无法持久。一旦让明灯缓过这口气,凭借其根深蒂固的势力和威望,完全可以逐步平息风波。卫晚洲的财力再雄厚,也不可能无限期地支撑这种级别的“烧钱”悬赏战。
殷淮尘安静地听着,脸上却不见丝毫焦虑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带着狂气的笑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稳住局面?扭转风向?”
殷淮尘笑道:“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把水搅浑,观众都请入场了……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轻易谢幕?””
卫晚洲全程旁观了这场由自己“投资”,由殷淮尘主导掀起的风暴。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胸有成竹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他语气中那份庸置疑的笃定,他对殷淮尘这种胆大包天、精于算计又善于操控人心的能力,产生了更深的惊叹和一种……甚至为之沉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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