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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打败年上男的唯一办法 240-250

240-250

    第241章 精卫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是不是给我过完生日就要去英国了?”


    期末周, 图书馆释放的冷气和学生脑子里的知识量成正比。


    教授们经常说,寒冷能够让人凝聚注意力——


    极寒就不一定了。


    香港六月堪称酷暑,空气火热, 阳光刺眼。


    童朝朝冻得套了件毛衣, 季阅微说二楼好一点, 童朝朝拒绝了,说还是要保持清醒。


    牛津大学邀请的访学为期半年,季阅微打算九月开学过去。


    “还早”,她神色思索, 其实什么时候去一直没有很好的计划。


    “等我哥哥稳定下来再定时间。”她说。


    不知道是不是洛杉矶的那三个月过于低谷, 梁聿生现在的训练某种程度上类似于累积效应,只要有正向反馈就是比之前好。


    陈医生也是会说话的, 他说照这样下去,半年内就会有进展。


    至于什么个“进展”,老人家说话露一半藏一半, 家属不敢太积极,也怕太消极, 用梁宽的话说,还是要提心吊胆。


    何映真倒看得很开,她现在表达惊讶经常说“阿弥陀佛”, 总惹Tanya笑。


    她说聿生这个情况, 只要能好好站起来, 她也不多求什么了。


    梁聿生问,“站起来”?那站一秒也是站, 得说准确点,妈咪,真是令人害怕——


    季阅微就让他不要说话, 说何小姐说的都对。


    梁聿生点点头,一个人啃着苹果转着轮椅往一边去了。


    他轮椅用得越来越熟练,时常和年糕并驾齐驱,年糕玩心重,也没什么顾忌,它在家既是“年糕大王”又是“年糕宝宝”——梁聿生没事惹它,它就使劲撞他。


    撞得梁聿生冷脸,警告说再这样我要告诉姐姐了——


    我真的要告诉姐姐了——


    微微!


    季阅微就跑过来拉开一人一狗,挨个讲理,说宝宝你不要这样,哥哥现在没你跑得快。


    梁聿生:?


    转头,她又对梁聿生苦口婆心,说你要是没事可以去开开会啊、坐一会也好啊。


    梁聿生:??


    总体来说,这段回香港康复的时间也算让大家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所以当季阅微说要等梁聿生情况稳定,童朝朝觉得完全情理之中,便没有再问。


    提前一个月聊起生日计划,她说今年办大点,要不去酒店开个超大的套房开派对玩。


    “谢习帆还说他可以把他家的游艇借来。”


    “还去西贡?”季阅微想起那次去玩七个人还附带了一个梁聿生。


    “不是,就在维港,是不是很酷?认识几个超有钱的同学就是好哇”


    季阅微笑。


    整个大三学期课程量都很大。


    期末周大家在群里就没说过几句话。


    经济系先考完,谢习帆睡到日上三竿跑群里打卡,毫无意外被童朝朝踢了出去。


    之后是物理系,前车之鉴,季阅微考完一声不吭,毕竟谢习帆那会还没被加回来,她也不敢说什么,猫在群里观望数学系那几位——


    当然,还有比他们更苦不堪言的唐家妍和钟慧。


    她们要背的太多,压根背不完,谢习帆睡到中午的那天,她们两个刚通宵背完、早饭都没吃就去考了。但是听说考得很不错。


    “这才叫‘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陆轩洋说:“真希望我也能背完就去考,而不是坐在这里一整天,拿到题脑子还是空白。”


    “我连题都看不懂。”


    他在群里崩溃:“为什么上了三年大学还和高中一样!”


    “为什么!”


    他好像才有一点觉悟,在培华的时候可一点没有——


    大概这就是“成长”。


    众人纷纷默哀。


    季阅微也听说了,今年他们数学系的几门课程考试奇难无比。


    李珩还拿了他们的题,季阅微看了觉得还蛮简单,但她不敢说。


    那个时候李珩琢磨说是有点难,思路太散,季阅微就“嗯嗯、确实,洋洋要完蛋了——”


    陆轩洋说他空了一整面,铁定完蛋、铁定要挂。


    童朝朝说她还行,虽然已对数学感到厌烦,但她底子毕竟强。


    傅征笑而不语。


    他正在申请普林斯顿数学系的直博项目,一个人下了很多功夫。大家都知道。之前魏德凯在,说要帮他写推荐信,毕竟数学系系主任霍尔明是他的学生。但现在只能多靠他自己。


    上回去普林斯顿参加年会,霍尔明还问了季阅微,说他收到了傅征的邮件,“很有想法的一位小伙子”——


    季阅微转述,傅征说,挺好,至少没说我是个傻瓜。


    陆轩洋不是很理解,说这就“挺好”了?在座谁没有“想法”?


    傅征:“”


    “我们‘培华七子’,个个都有想法!”


    众人:“”


    他说完大家列队发了个“[抱拳]”就各做各的去了。


    童朝朝找她私聊的时候,季阅微还是觉得很好笑。


    她的朋友们都很有意思,是一群特别可爱的人。


    童朝朝说陆轩洋最近快要烦死她。


    “不是在群里发疯,就是来我家大吃大喝。我爸妈还特别惯着他,‘洋洋多吃点’、‘洋洋考完试都瘦了’、‘洋洋从没这么瘦过’你知道他回什么?他说在‘在所难免’、‘在所难免’,‘义不容辞’、‘义不容辞’——他就应该和家妍慧慧学一样的!”


    季阅微躺沙发上乐得前仰后合。


    被她搂怀里、一脸沉迷、昏昏欲睡的年糕忽地抬头朝车库的方向望。


    随即,它露出一副咧嘴笑的兴奋表情,窝在季阅微臂弯的大脑袋一点点往后钻出去,然后摇着尾巴一路朝外冲——


    这个特征最近出现得分外频繁。


    季阅微一看就知道是梁聿生回来了。


    年糕特别喜欢在车库堵梁聿生。


    因为车库地方相对狭小,梁聿生坐轮椅上很难摆脱它。


    有一次年糕玩上头,堵着就是不走,被梁聿生冷脸训了顿。那天它胃口就不是很好,少吃了那么几口,剩下的还是季阅微哄着吃下去的。梁聿生气笑了,说不可以这么惯,再惯都要爬我头上来了。季阅微堪称溺爱,一边喂一边说爬你头上又不要紧,它才几岁,喜欢你才和你玩的哥哥。


    梁聿生好笑,说哥哥我这辈子只能让妹妹爬头上——


    没说完他就被季阅微捂住了嘴巴,年糕左右瞧着,觉得更好玩了。


    这会,果不其然,车库又是一阵大小声。


    季阅微听着,忍不住笑,一边回童朝朝:“他受刺激了,看来这次真的考砸了。”


    “我也觉得”


    童朝朝欲言又止,季阅微看着对话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好一会,一直都是这个显示。


    季阅微敏锐察觉到什么。


    聚精会神等了会,梁聿生叫她她都没应,后来还是权叔过去搬走年糕。


    好不容易摆脱,梁聿生进屋挪她跟前,也跟着探头去看。


    看起来他今天的训练不是特别累人,往常要是特别吃力,他回来都要先在车库坐一会。


    季阅微抬头,两人对视,她遮住手机,笑:“你干嘛?”


    梁聿生赶紧:“哥哥什么都没看到。”


    说完,他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转着轮椅就去房间了。


    季阅微冲他背影笑。


    这时,童朝朝发来信息,说:“他上周和我说,只有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你说他什么意思?”


    季阅微一愣:“上周?”


    “一块复习的时候,傅征也在,聊起系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学,他忽然朝我说了这么一句。”


    信息过于复杂,但季阅微早就习惯处理复杂的东西。


    她瞧着那几行字,慢慢就露出和年糕一样的表情。


    仔细想了想,脑子里冒出几个主意。


    最后季阅微发过去:“朝朝,仆人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童朝朝:“”


    下秒,童朝朝就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她快要笑疯,季阅微也跟着笑,过了会,她说你说的对。


    她问季阅微:“那你说他下次还和我说类似的怎么办?”


    “你就直接问他什么意思!”季阅微用力道。


    童朝朝又笑:“好像逼供。”


    季阅微说:“感情的事就是要逼供。想来想去、没完没了,还有那么多正经事要做呢!”


    童朝朝连连:“真理真理!恋爱大师——”


    “微微你是恋爱大师!”


    季阅微收下了这个称号。


    他们那七个人的群里,人均都是“大师”。


    越是真心实意的夸奖,越是让人沾沾自喜。


    晚饭的时候她还在乐。


    梁聿生问她乐什么,季阅微就说了自己关于“逼供”的论断。


    梁聿生点头,说有道理。


    “你赞同吗?”季阅微问。


    他一副“兄长”语气,道:“我是不支持对待感情含糊不清的。”


    “我问你赞同吗?”季阅微瞪他。


    梁聿生:“赞同赞同。”-


    七月台风频繁。


    月初就刮了两场。


    大雨小雨不断,天色灰蒙,怎么都洗不干净似的。


    几日下来,香港的街道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溪流,远处的海都变得暗沉。


    考完试的假期,季阅微在家除了陪伴梁聿生去医院康复,其余时间都在准备前往牛津的研究计划。


    艾伦说这趟访学尽可能让英国那边的学者多了解你的思路,争取获得一些支持。


    他是很实际的拿奖路数,说服多数、赢得支持——


    魏德凯之前和季阅微提过,艾伦在得奖方面很有天赋,他知道如何以最少成本取得最大回报。


    当然,他的实力也有目共睹。


    只是相比常年冷板凳坐到底,他更倾向四两拨千斤。


    初步拟定的研究计划发给艾伦看后,两人又讨论了差不多两周的时间。


    这两周里,梁聿生的状态却不是很好。


    就连远隔千里的艾伦都察觉了。


    视频里,忽然有一次,他话头一转,问季阅微:“你那个男朋友还没好吗?”


    有赖梁聿生的大


    笔出资,他的名字、连带做什么的,艾伦多少知道。


    梁聿生出事的新闻他也关注了下,那个时候他只担心季阅微,好在三月份处理四面八方纷繁复杂的声音时,季阅微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这位男友太多的影响。


    可现在,艾伦却不这么认为了。


    季阅微明显有心事。


    什么心事,一目了然。


    他认识她的时间也不久了。


    或许比不上魏德凯对这位徒弟的了解,但艾伦多少清楚季阅微的秉性——


    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吵了起来。


    她性格里有一种很隐忍的气质。


    也许是先天的,但也可能是后天锻炼出来的。


    骨子里争强、也好胜,看似波澜不惊,实则伺机而动、往往也一击即中。


    说实话,艾伦十分欣赏这样的性格。


    尤其在需要长时间沉淀的科研领域,这样的性格简直就是天助。


    只是眼下,她性格里隐忍的那部分变得“奇怪”——


    在艾伦看来,被感情拉扯的季阅微就是很奇怪。


    她好像很理智,但总有些心不在焉。


    艾伦安慰道:“人各有命,中文不是这么说的?你现在就好好做你的——”


    “瞪我干什么?”


    艾伦不满:“我说的不对?我这么大年纪了,我说的你应该好好听,你们又没结婚”


    季阅微认真道:“他是我哥哥。我们马上也要结婚了。”


    艾伦没好气:“好的,恭喜。婚礼不要邀请我,年纪大了,飞过去吃不消——”


    “现在看你写的这个地方,看哪里?就我指的这里。”


    季阅微:“”


    平稳度过六月的上升期,七月的站立训练对梁聿生来说难度更大,也更疼痛。


    如果没有支撑,他根本站不了多久。


    摔下来后,他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在密集的疼痛里找到一丝清晰的、稳固的知觉。


    他腿上那道狰狞的手术疤痕的颜色已经很深。


    摔倒时看到,梁聿生闭上眼就能想起事故发生的一瞬。


    陈医生说这个阶段就是这样。


    至于持续多久,视每个人情况而定。


    老人家一双眼仿佛看穿许多。


    他没有过多安慰,客观得好像在说一切随缘。


    经历过长达三个月的低谷,眼下这个状况,梁聿生自觉可以应对。


    但当接连几周都站立困难、难以脱离支撑,他的情绪就有些回到了洛杉矶那会。


    最明显的就是他回来会花很长时间独自一人待在车库。


    年糕从一开始兴冲冲地奔过去堵他、跟他玩,到现在,听到他回来的动静,都会露出一种叹气的表情。


    动物对人类情绪的感知最敏锐,知道你愿意跟它玩,即便玩过火也不要紧——到清楚你根本没心思陪它玩,小狗都很明白。


    换季阅微去找他。


    她坐进车里陪他。


    不说话的几分钟里,他看上去在思考,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出神。


    同他聊一些别的,或者问他训练的感受,他都会以一种平静到近乎温和的口吻道出。


    大概是自小生活的环境,又或者成长阶段接受的教育、人际交往里习得的惯性——


    即便暴怒,他情绪的宣泄也是十分稳当的。


    眼下,只是更加克制。


    连带的,季阅微也变得平静。


    差不多两周的时间,家里的气氛变得只有人类可以忍受。


    年糕根本受不了,时不时就要跑出去给自己放风。


    相较洛杉矶那会,季阅微也很少哭了。


    即便梁聿生一眼就能看出她脸上的心疼。


    很多时候,她注视着他,神色坚定,目光炯炯。


    抱她到怀里,她靠着他一言不发,梁聿生同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事情在七月底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检查下来,腿部的情况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恶化,不是好转,是恶化,他的神经感知能力较之前变得更微弱了。


    尽管陈医生说是正常的,老医生神色严肃地宽慰,你的骨骼在生长、神经也在生长,先前那些坏的、废弃的就是会堵积,这个时候不要气馁,他说,这不是最坏的消息。


    季阅微发现,所有人都在强装镇定。


    就连梁聿生自己。


    他平静地接受了所有事实。


    一丝疑问也没有,仿佛这样的结果他早就心里有数。


    此前的努力、希望和挣扎,在这些过程里,他似乎都给了这个“最坏的结果”一丝余地。


    回去的时候,还是在车库。


    熄火停车,季阅微解开安全带,也凑过去给梁聿生解开。


    随即,她紧紧环抱住他。


    她靠在他怀里,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然后说哥哥我们再坚持下。


    梁聿生笑,语气温和,下巴搁在季阅微头顶,他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说肯定要坚持的。


    季阅微没有再说话。


    台风带来持续的降雨。


    在最初那场命运的台风之后,这场台风又不知道会停留多久。


    她搂了他很长时间,长到梁聿生以为她在哭、或者情绪不好——


    他拉起她,捧着她的脸仔细看,又去亲她的嘴唇,发现她没有任何不对劲。


    她只是望着他。


    不过,缓慢的对视里,梁聿生还是发现了一点不同。


    她抱着他,不是在撒娇,而是在宣告——


    就像她面对她的事业,现在,梁聿生也成了她的事业。


    她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一脸镇静地告诉他,我们再坚持下。


    她就这么、突然间地,长大了很多——


    或许是意识到在梁聿生面前表露脆弱、无助,或者哭泣,其实也在消耗所剩无几的那一点梁聿生。


    但更加、更加重要的,是她同样无比地珍视他。


    季阅微想,他固然是她的岛屿。


    坚实的、稳固的、丰盛的、独一无二的。


    但如果,这座岛屿发生什么,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或许会出现裂痕、或许有溃散的迹象,或许会在某一天沉入大海——


    不要紧。


    季阅微暗自道。


    就算是精卫填海。


    她也要一粒粒衔起-


    童朝朝将酒店房间号发来的时候,季阅微刚送梁聿生到医院。


    他说今天同学过生日,下午就不要来接了,权叔来。


    季阅微说好,又叮嘱结束要联系她。


    他说她最近变得婆婆妈妈,季阅微说不是你说的,这是一种很好的品质,梁聿生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哥哥的话听听就好,不要放心上。”临走他道。


    去酒店前,和之前一样,季阅微去拿了定做的小羊粘土和生日蛋糕。


    今年的生日小羊有


    点不一样。


    是一个站在绿色星球上、戴着望远镜朝远眺望的冲锋小羊。


    这个设计原本只是一只戴着望远镜的小羊,但季阅微想,那它看什么呢、又站在什么地方看呢?


    童朝朝问为什么是绿色的星球。


    季阅微正将她和唐家妍钟慧一起买的蛋糕摆在另外两只蛋糕中间。


    另外两只不用看也知道谁送的。


    谢习帆和傅征写了我们永恒的班长,陆轩洋单独送的那只照样还是拜见朝朝大王。


    听到她问,陆轩洋说:“因为小羊吃草啊。”


    童朝朝无语:“我不知道小羊吃草吗?”


    “我就是想问为什么整个星球都是绿色的——难道整个星球都是草?”


    陆轩洋更加奇怪:“不可以?我们小羊就想要这样的星球。”


    童朝朝:“”


    一旁,唐家妍和钟慧笑着瞧他俩。


    季阅微和她们对视,发现陆轩洋“青梅竹马”的说法她们应该也知道了。


    谢习帆觉得这个问题不必纠结:“反正都是设计出来的,好看就行。”


    傅征:“”


    他看了眼四处环顾房间和客厅的季阅微,问:“微微你怎么想的?”


    季阅微转回来,笑着说:“小羊应该做梦都会想整个星球长满草吧。”


    顿时,童朝朝看她的表情也有点无语,半晌还是偏心点头,说:“没错,这也是小羊每年的生日愿望。”


    除了蛋糕和酒店配套的餐食,桌上最多的就属酒。


    吃喝到下午,也属酒消耗得最快。


    童朝朝看着脸都没红的季阅微说,当初微微一沾酒就睡,谁知道几年下来,喝这么多一点没事。


    季阅微笑,梁聿生发来信息说结束到家,她就拍了堆乱七八糟的酒瓶给他看。


    梁聿生沉默了,半晌仔细询问:“不吃主食吗?”


    季阅微就拍了张安稳摆在一旁的蛋糕。


    他说好吧,又说早点回来,别吃太多,小心积食。


    等蛋糕拿出来挨个插蜡烛的时候,场面就有些不对劲了。


    ——也不是第一次给班长过生日,流程大家都清楚。


    等到生日快乐歌被所有人各怀鬼胎地唱完,季阅微几乎就是扭头就跑。


    谁知道那三个男生跑得还要快。


    毕竟去年童朝朝生日,他们从头到脚就差成蛋糕人了。


    童朝朝原本还想拉着唐家妍和钟慧,这下一看,还跑什么。


    跑到一半,季阅微扭头都笑了,回去和童朝朝她们汇合,说真是想不到。


    她们坐下来切蛋糕。


    几分钟后,陆轩洋冒出来,百思不得其解,隔着老老远一段距离说:“所以算结束了吗,我们可以坐过来吗?”


    童朝朝扭头笑眯眯招手:“来啊来啊。”


    尽管谢习帆和傅征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怀疑,陆轩洋还是上前了。


    跟在他身后,谢习帆和傅征犹豫着走了两步。


    结果——


    谢习帆说这辈子都不会相信陆轩洋了。傅征说你明年记得这话就好。


    相比去年的分开作战、逐一击破,今年因为最后都坐到了一起,场面更加混乱。


    季阅微感觉舌头伸出来往脸上随便舔舔都能吃饱。


    她自拍了一张给梁聿生发去。


    梁聿生发来一个好笑表情,又发来一个猫咪舔爪子洗脸的表情——


    看得出来这个表情他找了很久,因为季阅微都没想到他还会再回一个表情。


    过了会,他又说结束他让权叔来接。


    大概是看出她喝多了。


    季阅微回:“你不来接我吗?”


    梁聿生说我不方便。


    季阅微看着手机,心里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说:“你又不用开车,过来就好了。”


    梁聿生没有回——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坐了整整一天,码到头昏脑涨,还有一点,没写完,明天继续[比心]


    第242章 圆满 那也是两颗心脏。


    酒精让她涌出一股类似委屈的情绪。


    但理智告诉季阅微, 这不是自己的委屈、不是因为眼前这件小事——


    相比她口口声声的“再坚持下”,梁聿生显然比她还要适应可能的“最坏结果”。


    他随口道出的一句话,一下就让季阅微眼眶泛起足以模糊视线的汹涌泪水。


    她忽然不知道他答应自己的“坚持”是在哄自己, 还是早就无能为力。


    这两个她都不能接受, 可她也没办法, 毕竟她和他是两个人,就算彼此相爱,那也是两颗心脏。


    季阅微盯着手机屏幕。


    不相信他会不回她。


    果不其然,梁聿生回了, 他说“好”。


    她笑起来, 那种早已习惯的、包裹住的爱意将她的心脏托得很高,可不知怎么, 一股更加浓烈的酸意漫延进来,水位线不断上升——


    就算他托得再高,她的那颗心脏也快要被浸湿。


    起身避开吵闹的朋友, 季阅微走去卧室。


    关上两层门,站在空旷的卫生间里, 她才发现自己早就哭了出来-


    唐家妍拉住准备推开卫生间门的童朝朝,小声说微微在里面。


    童朝朝笑起来,刚要说话, 看清唐家妍脸上的欲言又止, 她低声:“怎么了?”


    “微微好像在哭。”


    童朝朝不笑了, 她转身朝卫生间走去,靠门上听了会。唐家妍愣住, 半晌也凑上去,但这个时候里面安静得好像一个人也没有。两人看着彼此,外间传来酒瓶的响动。童朝朝做了个“出去吧”的口型, 唐家妍点了点头。


    回到客厅,男生都在收拾垃圾。


    抬头看了眼回来的童朝朝,陆轩洋随口:“你怎么了?”


    他太熟悉她的眼神动作,就连眼睛往那边瞥,他都很清楚这背后的含义。


    童朝朝说没事啊,她走到钟慧身边坐下,唐家妍在另一边坐下,然后三个女生开始小声说话。


    说她们有秘密,但也没避开面前三位绕来绕去的男生,可要说没有吧,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靠近,她们的说话声就会静止。


    频繁经过三次的陆轩洋没忍住,疑惑又有点不自信,他看了眼童朝朝,问她们三个:“不会在说我坏话吧?”


    唐家妍和钟慧对视,童朝朝顾左右,往身后的房间看了看。


    谢习帆扎好垃圾袋口子,站起来恍然道:“我刚才也这么想——”


    “但你这么说,看来跟我无关。”他表情肉眼可见的轻松。


    陆轩洋:“”


    “跟我也没关系。”


    傅征把桌子擦好,站起来走到一边拿起外套,说:“我得走了。”


    众人看向他。


    他笑了下,只说一会有个面试。


    陆轩洋好笑:“谁家大晚上面试,这都几点了?”


    傅征只是笑。


    慢慢地,众人回过味,顿时热闹起来。


    谢习帆拍了拍傅征肩膀,说加油啊兄弟。陆轩洋说,我刚想说是不是有时差厉害了哥们,以后去了普林斯顿别忘了我们——对了,他一脸忠告:“有困难找我们微微大神,你知道的,远水救不了近火,但神可以。神无处不在。”


    傅征乐得不行,说你闭嘴吧。


    童朝朝说你可以啊,闷声不响的,我看是没问题了,不然你肯定不会和我们说的。


    “也不能说完全没问题,大体不差吧——”


    说着,季阅微从房间出来,童朝朝走到她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她看上去没什么两样,就是眼圈有点红,但也可能因为洗了脸。她笑着问聚在一起的大家怎么了,说听到好大的动静。童朝朝就说傅征普林斯顿数学系的梦要成真了。


    “恭喜。”她说:“接收你的导师是Hall吗?”


    傅征看着她,察觉她嗓音有些哑,他点点头,余光去看童朝朝和同样围来的唐家妍钟慧,忽然就明白了刚才怎么回事。


    时间确实有些晚,关上门他听见陆轩洋和童朝朝商量一会去谁家玩。


    谢习帆说可以去他那,然后傅征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遗憾他不能欣赏维港的夜色。


    低头笑了下,他转身朝电梯走去。


    喝了酒却并不觉得混沌,出了酒店,迎面卷进香港七月末的热潮,他却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的车没有停在酒店,而是在另外一条街。


    走过去也有几分钟,这个功夫正好可以等代驾。


    绕过街角,看到一家窄小药店前停着的一辆车时,他还留意了眼。


    那辆车虽然外观低调,但还是很奢侈的。


    于是,他就看到坐在后座打开车窗同人说话的梁聿生。


    距离新闻上报道出事,他们几个都已经半年多没见到梁聿生了。


    多数时候他存在在季阅微的话语里,其余时候聊起,交换的信息也都是季阅微的状态。


    傅征记得很清楚,四五月份的时候季阅微状态很差。


    童朝朝说她有几回路上碰见李珩,李珩也在间接向她打听季阅微男朋友的情况。


    “她太累了,一有时间就赶过去,回来也总是哭——”


    “我不知道,别看我,这段时间我们也没怎么见面。是李珩说课上看到她眼睛都是刚哭过的样子,有时候下了飞机就来上课,你们说她不会一直在哭吧”


    大家看着来回掌握一手情报的童朝朝,都有些沉默。


    真碰见人了,一个两个谁也不敢问。


    后来还是他问了,才知道梁聿生那段时间情况确实糟糕。


    不过回到香港似乎有了点转机,这个大家也有目共睹,季阅微情绪明显好了些。


    现在似乎又回到了之前——


    她一个人躲在卫生间哭,童朝朝她们都不敢进去找她。


    傅征不知道梁聿生清不清楚自己对季阅微的影响这么大。


    梁聿生应该是知道的。


    但要是知道,又怎么忍心呢。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着车窗前容色淡漠的男人,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想法,傅征想,如果梁聿生后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季阅微还要和他继续这样在一起吗——


    梁聿生自己想过这个问题吗。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看着左右过往的车流,傅征走过去叫了他一声聿生哥-


    打开后座车门看到梁聿生的时候,季阅微很高兴。


    她像个有求必应的孩子,欢欣鼓舞,身子一歪就坐进来扑到他怀里。


    权叔将药店买的解酒药递来,季阅微说不想吃,权叔就去看梁聿生,梁聿生便摇了摇头。


    她醉醺醺的,搂着梁聿生的腰说本来要和朝朝他们一起去维港的。


    梁聿生没有立即说话,他垂眼凝视她,伸手抚摸她微热的面颊。


    他的指尖有些凉,动作也缓慢,摸得很细致,也很温柔。


    过了会,梁聿生低声:“为什么不去?”


    季阅微抬头。


    车厢昏暗,移动的斑斓光影流水一样倾泻。


    他目光深邃,注视着季阅微,眉宇间仿若平常。


    她从他身上稍稍支起身,凑过去啄吻他的下颌和脸颊,笑着说:“舍不得你呀。”


    梁聿生也笑。


    他托起她的后颈,同她接了好长时间的吻。


    中途他还是让权叔绕了趟维港,让她去看看那边的夜色。


    她喝多了,后劲起来,昏昏欲睡。


    到家的时候,季阅微没发现,等醒过来,看到梁聿生正朝窗外望。


    那轮高悬的月亮白得惊人,天宇空旷,倒有些苍凉,却是从未有过的圆满。


    察觉膝上她的动静,梁聿生说:“车库这个角度还能看到这样的月亮,要看看吗?”


    季阅微就攀着他的肩膀朝外望去。


    她在他的肩上感到从未有过的静谧与安稳。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然后,她听到他说:“我给你买了后天去英国的机票。”


    “你先过去,等我好了我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对不起,还没写到文案,我要再仔细斟酌下,下章肯定可以!


    第243章 真心 是他一次次心甘情愿养出来的。……


    季阅微转头。


    梁聿生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也没落在那轮明月, 他注视半山婆娑的树影,容色温和,也很平静。


    季阅微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安排她离开。


    毫无征兆、毫无缘由, 但从他徐徐道出的语气看, 这是他的深思熟虑。


    似乎应该问一句“为什么”。


    但季阅微想, 不论为什么——


    她说:“我不要。”


    她向他解释:“九月过去都可以的哥哥。”


    她贴得更近,抱住他的手臂,低声:“哥哥,我不想这么早去, 我想陪你。”


    “哥哥是个成年人了。”


    他转头, 目光落在她的面容上,他很仔细地看她, 叹气:“微微,哥哥不需要你陪,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


    “好好去上学。不要担心。”


    季阅微没有说话。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无所适从。


    他的平静隐含地、也在告诉她,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应该尽早去她该去的地方, 而不是留在这里只为了“陪他”。


    况且,他也说了,他不需要、这是他自己的事。


    季阅微感到困惑。


    熬夜和酒精让她的脑子不是很清楚——


    这件事又出现得实在突兀, 冷不丁的, 她像被人突然丢下了, 她站在原地,神都不知道怎么回。


    梁聿生的每句话都很合理。


    他确实是个成年人了, 这也确实是他的事——


    但季阅微反应还是很快。


    她找到他话里的“漏洞”,紧接着道:“可是哥哥,我们就要结婚了。”


    “这不是你的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哥哥。”


    今晚她叫他“哥哥”的次数比之前任何一天里的次数都要多。


    大概因为害怕, 或者恐慌,她不自觉忧虑,直觉告诉她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但当一切显露出真正的面目前,她下意识叫他很多次“哥哥”,希望唤起他的“疼爱”——


    无条件的疼爱。


    梁聿生看着她道:“我们还没有结婚。”


    季阅微怔在原地。


    惯常的思路会顺着他的话,质疑他对自己真心与否,但这个思路不存在她和他之间。


    季阅微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感觉到脑子不清晰,混混沌沌的,她需要醒酒——


    她往前座蹭去,去找那会权叔递来的解酒药。


    一下转得太急,额头磕在前座座椅上,静谧的夜里发出很大的一声。梁聿生赶紧伸手拉她,他抱她回到怀里,捧起她的脸。季阅微捂着额头不作声,落肩的长发乱糟糟的,他小心拂开她脸上的发丝,问撞得疼不疼。


    他很近地观察她,气息急促,掌心也用力。


    季阅微眨了眨眼,说想吐,可能是脑震荡了。


    梁聿生:“”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哥哥。”她说。


    “说不定要住院,后天就走不了了。”她又说。


    梁聿生就让她不要说胡话。


    “真的。我真的想吐。”


    “那你回去吐吧,哥哥现在没法抱你。”


    季阅微赶紧搂住他,继续撒娇:“只要你不让我现在去英国,我就不用吐了。”


    梁聿生无奈,但他还是被她搅得轻轻笑了下。


    笑意在他脸上出现得十分短暂,很快,他的面容回归平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阅微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想,要是他再说什么“后天去英国”的话,那就没这么简单了。他最好心里有数。


    这次姑且看在他康复训练情绪也不好的份上。季阅微在心里落定主意。


    可是,梁聿生明显并不“有数”。


    第二天傍晚,他从医院回来后的饭桌上,问起权叔明早的飞机——


    季阅微抬头。


    她盯着状若无事的梁聿生,火一下冒了出来,她猛地撂下筷子。


    梁聿生愣住,话到嘴边没再说下去。


    整栋房子霎时鸦雀无声。


    站在一旁的权叔忽然就不见踪影了。


    不远处,年糕盯着碗里的粮,愣是没敢砸吧一口。


    它愁眉苦脸,遥遥望了望饭桌前的两人,唉声叹气地趴在了碗边,扫着尾巴像在驱除什么。


    季阅微冷冷道:“我什么都没收拾。”


    话音落下的几秒钟,梁聿生只点了点头。


    他好像有点怕她,但他还是说了句过去再买也是一样的。


    他说完,季阅微就起身离开了餐桌。


    梁聿生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没有和往常一样叫她回来把饭吃完。


    过了会,他也不吃了。


    他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再度空旷的客厅,年糕低头狂吃。


    它都感觉吃了这顿没下顿,真是烦狗。


    季阅微在她房间的书房里对着魏德凯密密


    麻麻的手稿冷静了下。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还有昨天那句“没有结婚”——


    他什么意思?


    他不想和自己结婚了吗?


    他休想。


    手稿她看了无数次,没有哪一次看得这样杀气腾腾。


    也没有哪一次,她看着看着就要站起来冲出去——


    强迫自己翻完三十几页的手稿,季阅微总算镇定了些。


    她站起来,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件小事,没关系的,哥哥压力太大了,人在压力大的时候就是容易出点毛病,没关系的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季阅微下楼去找梁聿生。


    像是知道她会来找自己,季阅微跑下楼的时候,他就过去把门打开了。


    季阅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冲梁聿生直截了当:“你是不想和我结婚了吗?”


    梁聿生已经准备好了要说什么。


    昨天整整一晚,他都在想这件事最开始应该怎么哄她。


    但这个时候,她这么问,他还是愣住了。


    在他“循序渐进”的设想里,这个问题应该在她去了英国之后慢慢谈,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说的那句“好了就去找她”根本不可能——


    他不会好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很清楚。


    站立对他来说已如登天,他被疼痛击垮,痛苦不堪的时候甚至一度幻想过就这样,他雄厚的财力也足以支撑他后半辈子的体面——


    之前她说“再坚持下”,梁聿生觉得只要她认为“可以”那就是“可以”,但他忽然意识到——


    季阅微可贵的信心不应该放在他身上。


    他是个懦弱又胆小的人。


    就像他也意外自己居然随口就承认了出行的“不方便”。


    那个时候,他看着自己承认的事实,一闪而过的许多念头里,他居然有那么半刻的——


    如释重负。


    对,就是如释重负。


    原来只要承认就好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昨天晚上他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明白了对他来说茫茫无期的康复训练,不应该成为季阅微一次次驻留原地的理由。


    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件事要等几年,如果真的可能好转的话——


    一年?万幸,三年?还可以,五年六年?还是七年八年?


    他自己都不清楚。


    治疗他的医生也不清楚。


    那季阅微为什么呢?就因为真心爱他?


    他和她早就清楚彼此的真心,就是因为这样,这件事更不应该用来考验真心。


    真心不是用来考验的,是需要呵护和珍视的。


    当然,这也不是在质疑季阅微的真心。


    梁聿生扪心自问,问的是他自己的真心。


    他不认为自己这副躯体,如果日复一日地困顿在轮椅上,不会扭曲、不会变质——


    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最终也成为季阅微的枷锁。


    他不想到最后,这样地去面对季阅微的真心。


    站在门口的季阅微还在等待他的回复。


    她固执地、任性地,但也是他一次次心甘情愿养出来的。


    暗下来的天色寂静异常,整个一层连狗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声音低到最无声处,渐渐便能听到后院传来的跑动声,是给自己放风的年糕。


    梁聿生没有直视季阅微的眼睛,他转了转轮椅,稍稍侧身。


    他的身影很快被落地窗前夜幕的影子覆盖。


    他一动,她也动。


    季阅微进来,关门开灯。


    灯一开,夜晚定时感应的窗帘便缓慢地合上。


    梁聿生看上去在思考。


    他的面容有几分严肃,似乎在想季阅微的问题,又好像不是。


    季阅微又有些疑惑。


    她不明白这个问题对他来说难度很大吗?


    “微微,如果我好了,我们就结婚。”


    过了很久,他说。


    听到他说的,季阅微却突然笑起来。


    她一步步走近。


    她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警惕又小心的女孩了。


    她在他一次次的心甘情愿里无止尽地扩张领地。


    这个时候,她像母狮入侵公狮,居高临下、跋扈又嚣张。


    季阅微笑了一声,语气尖锐:“你不要说这个。”


    “我就问你想不想和我结婚。”


    梁聿生抬头,接着,他用一种近乎理智的清晰口吻向她阐述了如下的客观事实——


    他说:“我肯定会耽误你。”


    他凝视她的眼睛,用一种几近绝望的语气对她说:“往后,任何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男人,都会比我更合适,研究领域匹配、思想匹配、兴趣匹配、年龄也匹配——”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低头喘气,似乎说出这些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但很快,梁聿生又抬起头,他注视季阅微泛红的眼眶,说——


    “微微,他会陪你打壁球。”


    “可我不会了。”


    陡然的寂静。


    哀恸与悲伤却变得密密绵绵,徐徐缓缓,在两人之间一针一线地穿走。


    季阅微对着他,倏忽泪如雨下。


    她感觉耳朵旁先是一阵短促的耳鸣,尖利至极,它刺穿她的耳膜,进入她的心脏,她蹲下来抱着自己,像被剖开腹腔的鱼,无助又哀痛。


    她小声地哭、呜呜地哭,慢慢地,在他面前哭到不能自已。


    她开始大声哭起来,哭到年糕闻讯赶来,对着房间门也大声汪汪。


    梁聿生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


    她只是想哭。


    她就是想哭。


    她声嘶力竭,一遍遍的嗓音混合着哭声,她头痛欲裂。


    最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以后再也不要打壁球了。”


    “哥哥”


    “我再也不要打壁球了。”


    梁聿生怔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她,浑身颤抖。


    他一点点地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仿佛她已经破碎不堪。


    他紧紧抱住她,很久很久都没有抬起头,好像这辈子都不会抬起头了。


    泪水从他的鼻尖滴落,落进季阅微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后面都是甜的,相信我[求你了]


    第244章 伏笔 转嫁到他和她的关系上。……


    她哭得太厉害, 梁聿生下意识哄她,可当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开始后悔。


    她的眼泪汇成一片, 他一头栽进去, 尝到同样的咸涩和苦意。


    他从轮椅上跌坐下来, 将季阅微整个搂进怀里,他让她靠着自己,不停给她擦眼泪,哄她不要哭了。


    人在身处巨大的哀痛时心脏就是会很难受, 季阅微感到心口疼痛, 她用力揪着心口,可她的眼泪根本止不住。梁聿生就握住她的手, 他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他低头哽咽,说微微不要这样, 不要哭了好不好。


    慢慢的,梁聿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在她说“再也不要打壁球”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应激了。


    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他的大脑和理智, 这种慌张和当初医院里醒来不一样。


    医院那次是事故,这次,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他束手无策, 陡然间也发现他哄季阅微不哭的水平完全比不上他讨季阅微喜欢。


    他最终败下阵来, 在她心痛如绞的哭泣里, 说都是哥哥的错,是哥哥不好, 哥哥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原谅哥哥好不好——


    他要是能早点意识到他在她的泪水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又何苦。


    他深思熟虑、精心安排, 到头来一步都走不出去——


    她在饭桌上撂的筷子就让他话都说不好。


    而她掉的眼泪就足以让他前功尽弃。


    梁聿生一遍遍抚摸季阅微的后背,希望能让她的身体好受些。


    他靠近她被泪水浸湿的脸庞,低头亲吻她攥紧的拳头,说不要哭了,哥哥真的错了,哥哥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不会再惹你伤心,哥哥错了。


    他和她若是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错误估计会少犯些。


    因为在那些漫长的、相互成长的岁月里,他或许会更深刻地认识到身为兄长和爱人的职责。


    不让妹妹哭泣就是第一步的守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付出这样的代价。


    隔着一片泪海,季阅微注视手足无措的他,还是很伤心。


    她从他的告解里忽然就明白了他所有的念头。


    原来如此。


    可是她不是已经告诉他,再坚持下了吗。


    还是说,他早就觉得不可能了,就是在哄自己。


    她当然知道他很艰难——


    她的哥哥养尊处优,她很清楚这估计是他人生里最大的一个坎了,但他为什么要赶她走。


    他为什么要将这份艰难转嫁到他和她的关系上?


    当初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问她哥哥是白叫的吗——


    为什么现在,他又捡起自己的话来用?


    什么好了结婚、什么耽误她,什么匹配不匹配——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只知道——


    他看上去长了很多岁,但好像也像个孩子。


    任性又固执。


    季阅微感到痛心。


    她不想听他


    说话了。


    他太令她伤心了。


    她跌跌撞撞地起来,想要摆脱他,摆脱这个让自己感到疼痛的男人。


    她一脸哀伤,转身要走,梁聿生几乎怕死。


    他有种感觉,很不好的感觉,好像他们会老死不相往来——


    季阅微做得出来,他很清楚她的个性,她很记仇的,她也很不好说话。


    他跪上前紧紧抱着她,不让她站起来、不让她动分毫。


    他不停亲吻她的脸颊和嘴唇、不停道歉,说都是哥哥的错,不要这样,微微,不要这样,哥哥什么都听你的。


    季阅微哭道不要,你不要听我的——


    她狠狠盯视他,开口嘶哑:“是我什么都得听你的。”


    梁聿生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搂她更紧,心脏的疼痛之后,他又给她带来骨骼的疼痛——


    他真的是一位很坏很坏的哥哥。


    季阅微说我真的很痛。


    梁聿生问哪里痛。


    她说浑身都痛,说你松手,梁聿生像是没听到,但也松了那么一点,他垂头埋进她的胸口,说你不要这样,他想说原谅哥哥,但又很害怕,说不出来,他只能哀求她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季阅微低头注视梁聿生。


    门外,暴躁之后的年糕嗅到一丝要下雨的味道,泥土混着草叶,四面八方地游动。


    它晃晃尾巴,转身往后院视察。


    它啪嗒啪嗒的,像这个家里唯一的活物。


    夜晚的雷声很轻,像是为了不惊扰入睡的人。


    沙沙的雨水倾泻下来,屋子里的冷气变得有些寒冷。


    寒冷令人头脑清晰。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雨又下了多久。


    七月末的香港,台风不断,雨水充沛。


    季阅微靠在梁聿生怀里,听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雷声。


    泪水在她脸上干涸,她呆呆的,好几分钟里不知道想什么。


    梁聿生的手臂还是环得她很紧,她的这位哥哥,大概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


    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明明之前饭桌上好像很厉害似的。


    季阅微低垂眼睫,无声地笑了下。


    她感觉自己都要被他折磨疯。


    这段时间,他快要疯了,她也快要疯了。


    也许,从她向他许诺“再坚持下”,一切就都变得像一根蛛网。


    她和他在蛛网的两端,悬着彼此,命运脆弱不堪,他和她也同样。


    命运。


    季阅微想,她的二十多岁的人生,大概注定要比别人多出几次命运的叩问。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它来到时的脚步。


    就像此刻的雷声。


    隐隐的、迫近的、无法撼动的。


    她只能承受。


    “梁聿生。”


    她叫他。


    “你确实做错了,但不是从这个时候错的。”


    她伸手细致抚摸他埋在自己胸口的头发,轻声:“我告诉你,你应该怎么把我送去英国。”


    “我告诉你一种最方便的办法。”


    她的语气冷静异常。


    她说:“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开门问我怎么了、不应该送我去医院,你可以让Elle、总之不应该是你。你也不应该给我借笔记、更不应该因为我的一句话就从英国回来、不应该带给我年糕。你不应该陪我去滨南,也不应该和我说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哥哥,然后一趟趟在大雪天里等我放学。你不应该接受我的告白、不应该跟我一起去普林斯顿——”


    她叠声的质问敲击他的心脏,他已经被她敲碎了。


    梁聿生抬头用力吻住她的嘴唇。


    他双目猩红,注视着她,还有她有理有据的嘴唇,他吻着她,一下就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季阅微推开他,很快,他就又吻了上来,比之前还要重。


    他钢筋一样的手臂环得季阅微再次疼痛,他死死扣着她,吻她的嘴唇、她的舌头,希望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这不可能。


    这根本不可能。


    从他说心甘情愿、从她叫他哥哥,这份属于他和她两人的命运,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45章 巴掌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他亲得太重, 季阅微感到不舒服,呼吸都要喘不上。


    他不光亲,他还咬, 吮着她的舌头, 咬着她的嘴唇, 季阅微都觉得他恨她这张嘴,他气急了、闯了祸也没有办法,只能埋头胡搅蛮缠。


    季阅微被他箍怀里,时间长了, 动弹不得的手臂、被挤压的骨头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简直就是强盗。


    而且季阅微说过很多次, 他力道很大,身体很重, 梁聿生自己也知道,床上尤其注意,但这个时候他就跟疯了一样, 一堵墙似的地靠过来、按着她、搓着她、揉她捏她。


    本来就生气,又气又伤心, 不想跟他待一屋,结果他一点反省没有,亲成这样, 抱着她耍赖。


    季阅微抬手推他, 推不开, 嘴巴抿起,被他伸手捏住下巴——


    他的手一动, 她抬手就又去推。


    “啪”的一声,她一巴掌打在了他脸颊偏下颌的位置。


    那块连着下颌骨,季阅微手心都撞麻了。


    她瞪着他, 眼泪掉了出来、眼圈更红,梁聿生总算回了神,他低头不作声,没敢看季阅微。


    她这巴掌打得有点重。


    本来一次推不开,第二次就有点火,季阅微看到他脸上明显的红印。


    她不说话。


    梁聿生还抱着她,季阅微就又去推,这会他不犟了,默默松开了手。


    季阅微起身,坐在地上太久,她腿都麻了。她往门口走,梁聿生叫了声“微微”,他声音很低,季阅微没理,打开门就出去了,然后重重关上了门。


    轰的一声,引来年糕马不停蹄地围观。


    它是这个家里最忙的。下雨了要去照看前庭后院,没下雨就四处巡视,偶尔观察这个家里不对劲的地方,然后冲着大喊大叫。好几次,梁聿生说房契上的名字估计写的是它,不然不至于这么操劳。不过现在看,大概真写的是它,毕竟兄妹俩吵架的这几个功夫,它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几次。


    入夜雨势更大。


    半敞的窗口落进庭院里的雨声,沙沙作响。


    晚饭没怎么吃,这个时候她很饿了。


    权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将压根没动的拣出几样热了热,季阅微就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吃了好久。


    中途年糕过来陪她,她搂着它硕大的身躯,一边吃一边又忍不住掉了会眼泪。


    年糕瞅她一会,又去看不远处紧闭的房门,抬起尾巴从上到下轻轻刮了刮季阅微。


    飘起来的狗毛进了季阅微的饭碗,季阅


    微吃几口捡一根出来。


    权叔担心梁聿生也饿,送餐进去,下秒餐就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出来。权叔就过来问季阅微要不去问问。年糕瞅了眼和事佬的权叔,冲他嗷呜了一声,神色不满。


    季阅微只说不要管他。


    他都多大人了,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真是令人痛恨。


    她说完,立她身后的年糕趾高气昂,又嗷呜了两声。


    权叔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


    吃完她去楼上睡觉,洗完澡发现这段时间住下面,睡衣睡裙七七八八摆在了梁聿生那。还有她的一些护肤品。套了件许久没穿的外套,她找出来一个包,挎着就去楼下了。


    蹲守在楼梯口的年糕闻声抬头,季阅微下来,它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梁聿生给她开的门,见她过来,他明显有话要说。


    估计不吃饭全在琢磨这些了。


    季阅微也不说话,进去了径直收拾自己的睡衣,划拉划拉全往包里塞。


    梁聿生脸色震惊,以为她要走,到嘴的话下意识全变成“对不起微微”——


    微微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别这样好不好。


    对不起微微,哥哥不对,是哥哥做错了,哥哥下次肯定不会了。


    微微、微微微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季阅微往里按了按那只超大的托特包,忍不住想起那句名言:道歉要是有用的话。


    要是有用,他梁聿生肯定是最不会道歉的那个。


    收拾完睡衣,她往房间去收她的护肤品。


    它们整整齐齐,季阅微一齐扫进包里,叮铃哐啷,吓得跟在后面的梁聿生“对不起”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沉默下来,注视决绝的季阅微,等她经过,他拉住她的手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这样好不好,微微,我——”


    季阅微也不知道眼泪怎么又掉下来了。


    她抹了下眼睛,低头看梁聿生,抽噎:“我真的很烦你。”


    “很讨厌你!”


    “你最好别再说话了。”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


    梁聿生呆呆坐着,大概觉得天塌了。


    毕竟当哥守则第一条,就是不能被妹妹讨厌——


    不然当什么哥。


    这一行其实门槛也蛮高的。


    且都属于隐形门槛,触发即生效。


    年糕跟战地记者一样,季阅微出去后它进来晃悠了一圈。


    梁聿生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似乎在找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找,就是想晃。


    梁聿生不理它,它晃到他跟前坐下。


    一人一狗对坐。


    年糕呼哧呼哧,梁聿生跟死了一样。


    过了会,梁聿生伸手捂住眼睛。


    年糕顺势靠过去,嘴筒子搭他肩上,仔细瞅他。


    它看见水痕从他的指缝里渗出。


    年糕叹了口气,脑袋往前移了移,瞅得更近,意识到什么,它轻轻嗷呜一声,低头趴在了梁聿生腿上。


    但也没趴多久。


    楼上隐隐传来季阅微的脚步声时,它又十分狗腿地去找季阅微了。


    第二天早起的饭桌上,季阅微忽然问起机票的时间。


    梁聿生像是死透了,一声不吭,权叔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说过了时间。


    “哦,那退了吧。”季阅微说。


    梁聿生抬头。


    他容色沉默,一言不发,心头有一瞬的放松,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季阅微当他不存在,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吃完了,她扬声对厨厅的权叔说安排定八月底去牛津的机票,权叔说好。


    她这个行程安排太正常,本该就是这样。


    甚至,她都说退了今天他给她定的机票——


    但不知道为什么,梁聿生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


    他紧紧地看着她,注视她在一层的一举一动,渐渐紧张到呼吸都困难。


    因为对比太过强烈,梁聿生不能不应激。


    过往的所有机票、发生在季阅微任何行程的任何机票,都是同他商量、要不也是事后事无巨细地告知的。


    她会和他说哥哥,我想什么什么时候去、我想坐哪一趟、我想几点钟落地、我想趁着什么时间早点——


    这次通通没有。


    一夜雨水过后的室外亮晶晶的。


    八月的第一天,暑热和阳光再度包裹着这座港岛。


    后院回来,她上楼了。


    梁聿生看着,没有吭声。


    他忽然意识到,她开始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了。


    他好像和她毫无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46章 美梦 他拉着她十指相扣。


    搁下检查单, 陈医生从眼镜上方朝梁聿生看了眼。


    他坐在轮椅里,西装革履、人模人样,支着下颌, 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


    身后还是他妹妹。


    不过这几个月陈医生也看出来了, 这个妹妹是他女朋友。


    “这两周情况好点了, 你没感觉吗?”陈医生问。


    这两周的康复训练他一直摆着副冷淡面孔,要死不活、又聋又哑的。


    陈医生年纪大了,什么没见过,起初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见, 但要问什么地方不满意, 或者身体方面的问题,他都说“还好”, 要不就是“没事”——痛是肯定痛的,陈医生很清楚,甚至这个阶段因为比之前困难, 腿部骨骼和神经的疼痛只会更剧烈。


    但他看上去好像已经不在乎了。


    每天过来话也不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走几遍就走几遍, 疼到脸色都变了,十几度的冷气里汗水直冒,他也不说话。


    陈医生想, 大概心理出问题了, 他很理解, 毕竟这个阶段还能坚持训练,他也很佩服。


    但现在他是真搞不懂了。


    “你没觉得比之前好一点吗?”陈医生追问。


    老头年纪大了, 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好也不说,不好也不说。


    季阅微低头去看梁聿生。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从她推他开始,他就好像有些僵硬——


    或者说,从今早餐桌上她说送他去医院看复查单子的时候,他就有点魂不守舍。


    一开始季阅微以为他又要“犯病”,再说些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话,所以过来的一路,她和之前一样,没和他说一句话。


    她这样,他倒忽然坦然了,大概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以为妹妹“突然就”原谅自己了。


    他真是做美梦。


    这阵子,他连她的手都没摸过。


    年糕天天被她搂怀里,亲亲脑袋、喊喊宝宝,梁聿生推着轮椅路过,好几次都觉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他为什么不一头撞死。


    这会,听到老医生有些焦急的追问,梁聿生淡淡道:“没觉得。”


    他能觉得什么。


    季阅微快半个月没和他说话了。


    她根本不睬他,多数时候当他空气,在家也就早中晚三餐见一见,其余时候她不是去学校找老师同学,就是和那几个培华的一起玩,或者窝在二楼同她普林斯顿的老师视频、回邮件发邮件。


    身后,季阅微皱眉:“真的没觉得吗?”


    梁聿生抬头瞧她,有点惊讶。


    他对她说:“微微,医生说的对,是好一点了。”


    “别担心。”他说。


    季阅微:“”


    陈医生:“”


    奇了怪了。


    他怎么不找他妹妹治病。


    季阅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梁聿生面色如常地转回去,过了会却弯起嘴角笑了下。


    晚上照例去山顶别墅吃饭。


    问起检查的结果,何映真又是几声“阿弥陀佛”。


    一旁Tanya咯咯笑。


    梁宽说聿生你车队最近情况不错,新闻上说因祸得福,害,真是不厚道——


    话音未落,因为梁聿生出事本来就有点心惊胆战的何映真转回身就骂他。


    梁宽莫名其妙,说我又不是我说的,是新闻


    、我也说了,说得不好嘛何映真说新闻也不能说、你还是他爸吗,你没事吧?这话能说吗?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季一陶赶紧上前问一会喝什么酒。


    他一副老好人样子,杵在这对离异多年、颇有个性的夫妻中间,左右为难,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Tanya边乐边瞧,转头又去看就坐一旁对自己爸妈发生的口角视若无睹的梁聿生。


    季阅微坐在他身边看何映真新拍的封面。


    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到Tanya敏锐地察觉她不是在欣赏何映真的封面,而是在躲避她哥哥直白的注视。


    毕竟梁生看他老婆认真翻书的样子,眼珠子恨不得黏上去。


    但又有点奇怪。


    Tanya眯眼。


    季阅微每次抬头,眼角还没刮到梁聿生,梁聿生就很心虚,根本不和季阅微对视,他的手搁膝上,也不知道琢磨什么。


    吵架?都到这个地步了?话都不敢说了?看起来很严重了。


    Tanya乐了。


    真有意思。


    年轻一点谈恋爱就是有趣。


    她慢慢悠悠上前,贴着季阅微坐下,凑到她耳朵旁说:“和梁生吵架啦?”


    季阅微一愣。


    梁聿生朝这边看,他警觉得很,面容严肃,语气也淡,他对他父亲的女友说:“没有。”


    “我们没有吵架。”


    如果不是关系近,大抵就要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唬住了。


    Tanya笑而不语。


    这对父子真的蛮像的。


    她说:“我要听季小姐说。”


    “季小姐,和梁生吵架啦?”


    “——你们多久没说话啦?”


    梁聿生转头瞪她。


    医院那会她询问他,他就开始希望季阅微能渐渐忘了“不和哥哥说话”这件事,Tanya为什么还要提?


    他真的有点急了。


    不能再不说话了,这都多久了,马上她又要去英国,想让他死吗——


    说时迟那时快,季阅微瞧着要说话的当口,梁聿生一把握住她放在杂志上的手,摁到自己腿上,对Tanya道:“好了,微微还没看完,不要说了。”


    季阅微:“”


    Tanya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梁生保不定就能站起来了。


    她笑着走开。


    季阅微瞪着梁聿生。


    她使劲抽了下自己的手,压低声音:“松开。”


    她的眼神还是很凶的,冷冰冰的,好像正义的女王。


    梁聿生当没听见,他朝摆在她面前的杂志看去,状若无事地问季阅微:“这页看完了吗?”


    季阅微不说话。


    “咳、那看下一页。”


    梁聿生清了清嗓子,语气磕绊,抬手过来翻了一页。


    季阅微:“”


    “你觉得我妈这套拍得怎么样?”他紧张地问。


    季阅微还是不说话。


    她用力往回抽了抽手。


    梁聿生感觉心都凉了,他语气更低,低声下气,小声:“微微,别这样”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拉着她手和她不停道歉。


    心跳如鼓的几秒钟,季阅微确实没有再动。


    梁聿生也不说话了。


    不远处,几位家长的声音还是吵个不停。


    Tanya拉着Elle加入战斗,很快,更加热闹了。


    明亮灯光下,他和她默不作声坐了很久,也都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时间变得很慢,仿佛窸窸窣窣的沙。


    片刻,摁在腿上的那只季阅微的手被梁聿生小心翼翼翻过来。


    他低头注视妹妹的手,手心的纹路柔软又清晰,指尖细细的,好像随时都会上来挠他一记,让他血流如注。


    梁聿生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他手掌宽阔,带着很强烈的男性的意味,粗硬的指节、脉络凸起的手背。


    感受到季阅微手心微微的颤动,他有点害怕,害怕她收回去,于是很快地、又急又快地——


    他拉着她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一点二更[比心]


    第247章 拉扯 等微微大学毕业。


    季一陶用来“劝架”的那几瓶红酒瞧着来路不小。


    梁宽还蛮感兴趣的, 他知道香港几个阔绰的酒庄老板,正想打听,被何映真推开。


    “跟你有关系?”


    何映真扫他一眼, 扭头喊了声小阅。


    季阅微正被梁聿生搞得这出弄得怔神, 闻声唰地抽回了手。


    梁聿生低头津津有味, 猝不及防也愣住了,抬头去看季阅微,季阅微起身就往何映真那去。


    梁聿生只好跟上。


    何映真笑,指着季一陶的红酒说:“一会喝几杯好不好?”


    “这是你爸爸的画展策划送的, 我以前在法国喝过, 确实不错,多尝尝。”


    季阅微点头, 走去季一陶身边看他醒酒。


    说得梁聿生也有点好奇,跟着凑过去,何映真就对他说:“你不能喝。”


    梁聿生:“哦。”


    他也无所谓。


    看了眼, 梁聿生觉得也就那样,胜在时间比较久罢了。


    他对专心致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妹妹说:“家里有更好的。”


    季阅微:“”


    他这话声音不低, 季一陶倒酒的手都抖了下,笑着呵呵:“梁先生那好东西肯定是多。”


    何映真扭头,季一陶就说了梁聿生刚才的话, 何映真好笑:“也没见你带过来几瓶。”


    几步开外, 靠在Elle肩头看她摆盘的Tanya也笑, 说:“好东西都是妹妹的,哪里轮得到我们”


    “是吧Elle?”


    “那肯定。”


    梁聿生全当没听见。


    不过这几年她口味也被梁聿生养刁了。


    酒水入口顺滑轻盈, 但后劲很猛,季阅微觉得都有点冲,她不是很喜欢, 半杯没喝完就不是很想喝了。Tanya看出来,笑着说,这种酒很好玩的,我教你。


    说着,她拉季阅微去一旁的中岛台,给她调了好几杯鸡尾酒。


    毕竟何映真这里的水果和其他酒品,还有调酒的器具一样也不缺。


    过了会,何映真也过去同她们一起玩。


    这里面最专业的属Elle,很快,中岛台前就比这边三个男人的餐桌热闹多了。


    梁聿生远远看着,担心季阅微喝多,又想跟过去。


    梁宽不解,说你不能好好坐着吃个饭吗,腿都这样了还一点不耽误——


    他喝上头,说话舌头都不对,说着又笑起来。


    梁聿生:“”


    梁聿生只好和他亲爱的父亲谈一谈那三千多万的欠账。


    谈得梁宽都郁闷了,说要是我下部电影票房好点,我肯定能还完。


    梁聿生想了想,忽然说:“要不把您现在住的那栋房子给我吧,我还挺喜欢的,地理位置也好,去哪都方便,等微微大学毕业,我重新装下,就送她这个毕业礼物。”


    房子没到手,他就已经计划得十分美满了。


    梁宽沉默下来。


    他朝对面同样默不作声的季一陶看了眼,季一陶冲他尴尬一笑。


    半晌,梁宽放下酒杯问他儿子:“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养老问题?”


    梁聿生点点头,安慰道:“等你下部电影票房好点,这个问题肯定能解决。”


    梁宽:“”


    季一陶选择起身离开餐桌。


    季阅微确实喝多了。


    权叔开车接兄妹俩回去,季阅微就是不想和梁聿生一块坐后座。


    这下,何映真也看出不对劲,但她没问,想了想,走到前座对靠着车窗醉醺醺的季阅微说:“小阅,不要让着你哥哥,肯定是他不对。要是不想住那了,你就过来,你看你马上又要出去那么久,你也很久没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了,这样,我明天让Elle——”


    “妈。”


    梁聿生从后座伸手过来托住季阅微脑袋,然后对权叔说:“关窗。”


    季阅微皱眉,拍开他的手。


    梁聿生觉得也不疼,但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中途车窗又被打开。


    吹了会热燥又湿润的风,季阅微感觉脑子好像清楚了那么点。


    她沉默不语地望着窗外。


    和这段时间里的很多次一样,梁聿生照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种摸不清、看不透在他心里累积,他频频瞧她、注视她落在车窗上模糊的面容,还有那双冰雪一样的眸子。


    路过中环,暑期档的香港街市永远人潮涌动。


    这两年,街边商牌路标的灯影黯淡许多,高楼处却依然熠熠生辉。


    人来人往,有些确实会变得很快,有些却好像怎么都不会变。


    几次临靠地铁口,传来的人声实在吵,季阅微就关了窗。


    可关了窗她也不想感受梁聿生清晰的存在,因为这总让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只要想起来,她就很难过,眼眶下意识就要湿——


    她已经不想哭了,但他的话真的让她伤心。


    于是,车窗关了又开、开了又关,权叔视若无睹,梁聿生也不敢问。


    到家权叔眨眼不见踪影。


    年糕跑过来围观一路拉扯的兄妹。


    梁聿生跟在季阅微身边,半晌没忍住,道:“微微,不要听我妈的话,哥哥真的知道错了,不要不理哥哥好不好?”


    他伸手去拉季阅微,季阅微还是甩开。


    她走快了几步。


    年糕走在另一边,这会凑上来瞧梁聿生。


    梁聿生没好气,不搭理它。


    他觉得这狗有时候真的很挑衅。


    年糕就歪肩撞了他一下,冲他嘿嘿一笑。


    梁聿生无语,还是不搭理,他转着轮椅往前快了那么一点,谁知道年糕以为他在和它竞赛,进门的当口忽然又猛地冲上来——


    它巨型卡车一样的身体,“哐当”一记重响,梁聿生一侧手臂直接撞上墙壁,吓得季阅微扭头跑来。


    梁聿生维持住姿势不动,立即陈述:“它先撞我。”


    季阅微:“”


    季阅微没说话,拉起他的胳膊,发现衣服上的痕迹还蛮明显,她就又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腿,发现没什么问题,便走到后面推他。


    年糕啪嗒啪嗒跟在一旁,脚步轻盈,没事狗一样。


    梁聿生不敢再多说一句,刚刚那句告状,季阅微没表态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他现在狗都不如——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48章 风筝 哥哥跟你发誓。


    进了房间, 季阅微拉起他衬衣的袖子看了看,一点事没有。


    她不作声,检查完放下袖子转身要走。


    梁聿生怎么可能放她走, 她那么关心他。


    虽然跟对狗比起来差一点, 但好过之前。


    而且这令他觉得事情真的有转机了, 尽管只是拉了下袖子——


    诸如此类关于“和好”的幻觉这段时间不是一次两次这么“袭击”他了。


    他都快被击晕了。


    梁聿生握住季阅微手腕,望着她说:“微微,可以谈谈吗?”


    “哥哥想和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


    季阅微面无表情。


    梁聿生的视线移到那只握住的手腕,拇指指腹轻轻搓了搓季阅微手腕内侧。


    他神色斟酌, 担心说出口的话又让她产生“什么都得听他的”——这样不好的感受。


    她说的没错, 他在两个人的关系里总在做决定,好的、坏的——


    他觉得对她好的、他觉得对她坏的。


    总是他在说。


    年初开始, 遥遥无期的康复训练就已经磋磨掉了他大部分的信心。


    那三个月的停宕几乎令他一蹶不振,回国后的一段时间好像又有了可以期盼的,但事实总比预想的更加曲折。


    他不知道这件事会折磨自己多久。


    但那个晚上, 冒进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至于如何“不再继续下去”,他却没有很好的打算。


    不可否认, 从她同学嘴里得知的所有关于她的信息都令他无比沮丧,进而自我厌弃。


    他当然清楚季阅微的担忧,无时无刻不在担忧, 但这件事从另一个人嘴里出来, 性质就是不一样的, 某种程度,是在指责他的失职和不配。


    他承认那个晚上也有自尊心在作祟——


    脱口而出的关于壁球的一切, 都出自他的自我厌弃和强烈不甘的自尊心。


    可最后,这些通通都不作数了。


    看到她那样伤心,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梁聿生想,无论如何都不应该——


    因为他清楚那是她珍视的,现在,却被他以另一种方式摧毁了。


    他揉着她的手,缄默不言,不知道琢磨什么。


    这些话在心底里层叠,想要说出来,却觉得自己不会说得很好。


    作为兄长,他对她太严厉了。


    作为爱人,他也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季阅微想抽开,梁聿生没让,另一只手忽然环着她的腰揽她坐到自己腿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梁聿生,季阅微说:“不是要谈吗?这是干嘛?”


    “坐下来谈,哥哥怎么可能让你站着。”梁聿生顾左右。


    季阅微:“”


    靠近他的一瞬间她都有点恍惚。


    身体的记忆才最折磨人。


    无数次、无数次她坐在他身上,就像鸟群栖息在丰茂的树冠,空旷、静谧、安稳、平和、一如既往。


    他的胸膛坚实有力,像迎面止息的海啸,她搂着他,会想起很多个无与伦比的夜晚。


    但是现在,她如坐针毡——


    靠近他就会想起他一门心思要送自己离开、就会想起他带给自己的绝望和无助。


    季阅微说:“你别这样。我不适应。”


    这座树冠之前差点掀翻她。


    她的巢穴被他摧毁得一干二净。


    现在,她的大脑还没有脱离酒精的掌控,她直言道,坦诚得像一把匕首,带着烈烈的酒气和熏熏的恼恨。


    梁聿生沉默,他搂着她,轻拍她的背,感受到她的僵硬和憋着的一股气。


    摄入的酒精让她的僵硬格外突兀,憋着的气也格外明显,她气鼓鼓的,又很有气节,像站立握拳的小猫。


    梁聿生没有说话,他安抚她的脊背,像在哄她睡觉,轻柔也甜蜜,但扣着她身躯的臂弯却比任何一次都要霸道,他死死扣着她,季阅微动弹不得。


    好几次对上视线,她都有点搞不清,他骨子里明明这样强势,为什么表面上还是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如果不是她的腰好几次抬起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按下,她真的会被他这副做派迷惑。


    蹲守在一旁的年糕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


    它开始觉得无聊,起立四处晃了圈就出去了。


    临走,它还特意关上了门。


    它一边正对两人关门,一边露出好宝宝的表情,似乎这个关门的动作之前一直得到夸奖。


    但是现在,暗地里拼命较劲的兄妹忘记了夸它。


    年糕觉得也没什么,下次肯定会有,它甩甩尾巴跑出去了。


    挣扎无果,季阅微感到疲惫,又有点渴。


    她出了点汗,梁聿生闻到她身上芬芳的酒气,红酒掺杂着水果和密集的糖分,还有一点类似牛奶的甜味。


    他试探地靠近她,摸了摸她后脑的头发,低声:“喝多了是不是。”


    季阅微看他一眼,她很累,这一眼气势不足,梁聿生便靠过去很轻地吻了两下她的颈侧。


    吻完他就躲得远远的,凝视季阅微,观察她的反应。


    季阅微愣住。


    他身上的气息是她无比熟悉的,熟悉到身体最先反应,空白的几秒,后颈传


    来缓缓的力道,季阅微下意识低头,梁聿生靠近,吻住了她微张的嘴唇。


    这个吻太慢,试探性太浓,季阅微一度晕眩。


    他一下一下啄吻她的唇瓣、她的脸颊,贴着她的气息,却始终隔着一段微不可见的距离。


    他变得不是那么具有侵略性,一切都是浅尝辄止。


    就像不知道亲吻的正确办法,只知道触碰她的嘴唇和她裸露的那一点肌肤。


    他有些小心,又有些担心,或许还有些忧心——


    最后,说不清担着的是怎样一份心,让他只能一遍遍重复靠近、触碰,再稍稍离开的动作。


    这样无疑是有效的。


    抵在两人之间的磁场一点点消解。


    梁聿生的掌心带着热度,细致摩挲季阅微的后颈,又带着点力道安抚她的脊背。


    最终,季阅微委顿下来,她靠在他怀里,浑身松懈,困得想睡觉。


    他宽阔的微凉的手背贴着她醉醺醺的、热烫的、酡红的面庞,他垂头蜻蜓点水一样继续啄吻她的脸颊和发丝。


    季阅微被他哄得快要睡过去,但她记性太好,记得他们还在吵架,便说:“我要上去睡觉。”


    梁聿生凑到她耳朵旁说:“你以前都是在这里睡的。”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季阅微抬头叫他的名字:“梁聿生——”


    梁聿生堵住她的嘴唇,撩开裙摆的指尖碰到那一小片蜜湖,久违的,他心跳都不正常了、剧烈地鼓噪,僵硬又冲动。


    他喘着气,按捺着问她:“是在嫌弃我吗?嫌弃我腿不好?”


    季阅微努力和他讲理:“我们在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梁聿生理直气壮。


    季阅微不得不帮他梳理逻辑:“是你让我走的、是你说耽误我的,是你说我会遇到很多别的男人——”


    她还想说壁球,但是她觉得自己肯定又要忍不住哭。


    “我有病。我受刺激了。我脑子不好。”


    梁聿生干脆利落,给自己下了一通诊断,恨不得手写一份给季阅微。


    “什么刺激?”季阅微问。梁聿生不吭声。


    他不想说她的那位培华的同学,搞得他很小心眼、又好像在挑拨离间——明明是他自己玻璃心。


    他不作声,一下又深又重,季阅微受不了,轻轻叫了声。他的手指都快精通这件事了,或者说,他很熟悉她喜欢哪里。季阅微蜷缩在他怀里,攀着他肩头、揪紧衬衣的布料,水声被他的手指带出,浅浅的,慢起来很慢,快起来又很快,季阅微总是发抖。


    梁聿生偏头啄吻她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他一点点地吻过去,同她交颈。


    等到香槟的木塞拔出,季阅微气喘吁吁,好一会都没回神。


    过了会,她听到拉链拉开的声响。梁聿生转手往床头柜去翻东西,他翻了一会,季阅微靠在他肩上,知道他在翻什么。这个时间里,她完全可以从他身上下来、离开房间。但是她没有。


    很快,时间变得断断续续。梁聿生揉着她的心口,叫她微微,说对不起,说以后都是你说了算。


    他问她好不好,季阅微不说话。梁聿生就又开始说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腿,季阅微只好否认,回过神又觉得他可恨。


    他看上去很脆弱,但动作一点不脆弱,说出口的话也是听上去让人觉得可怜,但那张嘴什么都吃得起劲。


    “早就和你说了,哥哥的话听听就好,不值得生那么大气。”


    他的声线又沉又重,配合他的动作,语气里是季阅微怎么都搞不明白的底气。


    抬头看他,大概他真的说过这样的话,梁聿生迎向她的目光不闪不避、简直就是光明磊落。


    对视的几秒,季阅微想起来了。


    确实,他确实说过,就在童朝朝生日那天,他随口说的——


    他怎么这样!


    为了给自己“脱罪”,绞尽脑汁翻找以前的话,蛮不讲理、霸道又专横。


    拢起胸口的衣服,季阅微冷着脸就要下去,梁聿生着急道:“我说错话了,微微,哥哥说错话了。”


    季阅微瞧他,也就她和他,做这样的事的时候,还能顺道聊一聊正事。一点不耽误。


    “那天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微微,哥哥这辈子不会再和你说那样的话。”


    “哥哥跟你发誓。”


    “以后都你说了算。”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乌瞳深邃静谧,仿佛云层里的山峰,屹立不息,又好像一丝风也没有的湖泊,光明澄澈。


    但她的眼睫湿漉漉的,混合酒意的绯红,是他带给她的情与欲,纤细生动、柔软温和,又无比包容。


    她身上,有她努力生长的一部分,也有梁聿生精心呵护的一部分。


    它们揉在她的身体里,成为她的理智与情感。


    梁聿生抚摸她的眼睛,低声:“真的。”


    他感到徒劳,又觉得不够,只能一遍遍重复。


    “真的,微微。”


    “哥哥说真的。”


    “相信哥哥好不好?”


    过了会,季阅微转过脸,梁聿生靠过去。


    他看到她似乎露出了一点笑容,但她笑得很快,转瞬即逝,笑容风筝一样掠过梁聿生眼前,他紧张极了,一点劲也不敢松,他紧紧追着,感觉到心口热烫——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其实看过的应该知道改了很多,但不是删减的那种。


    第249章 定理 像过去很多个清晨一样。


    事情变得有些奇怪。


    梁聿生说不清, 但他说了一切归季阅微决定,所以当第二天晚上妹妹没有来找他睡觉,他也没敢问。


    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快要去英国的前一周, 他都没吭声。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那天做得太差劲。


    ——这他更不敢问。


    但其实除了睡觉这件事, 兄妹俩的相处还是渐渐朝日常恢复了些。


    至少问起她在牛津的安排,季阅微也愿意和他说几句了。


    这一趟为期半年的访学,她都住学校,梁聿生说可以像在普林斯顿, 附近买套公寓, 也方便有人照顾。季阅微说太麻烦。况且这不是普林斯顿,她以后在那边读书肯定还能用得上, 牛津这趟说好听点是交流,难听点就是一趟赶一趟的“答辩”,她没什么时间来回赶——


    艾伦给她打了几趟预防针, 回回都说那边的数学系传统和普林斯顿很不同,尤其数学和物理的关系更紧密, 她的研究在那边或许会得到很好的启发,但也意味着更多的质疑。


    饭桌上,梁聿生说, 他在伦敦的那套平层季阅微可以周末的时候过去玩。


    到时候, 衣服、鞋子、首饰、一应生活用品, 他都安排人陪同她在伦敦置办。


    “还有你的手表,哥哥给你买了新的, 更适合你过去的身份。”


    他出手就是劳力士,季阅微看了眼,款式确实不错, 简约克制,就说到时候会戴的。


    她一答应,梁聿生就上头,道:“伦敦那套哥哥就把它送给你。”


    季阅微抬头:“我不想干房地产,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梁聿生想也是,过了会他说:“那我请人帮你好好打理,反正我是过不去了——”


    话没说完,季阅微神色无比平静地注视他。


    一旁,嗅到一点气息的年糕从饭盆里抬头张望。


    梁聿生改口:“我帮你打理——等我好了我就过去。”


    季阅微不说话,盯他半晌低头继续吃饭。


    ——这段时间就是这样。


    说和好、差那么小截,说没和好,但跟之前比已经很不同了。


    行程临近,季阅微将修改几次的研究计划再次发给艾伦。


    与此同时,牛津数学系


    也将拟好的三次研讨时间邮件给了季阅微。


    季阅微不清楚牛津的路数,但从这三次研讨的主题看,他们明显筹备许久,属于有备而来。


    邮件转给艾伦,艾伦没有立即回,只说晚上视频先讨论她下阶段关于“场边界”的研究计划。


    下午,她陪梁聿生去医院。


    陈医生开始建议梁聿生拄拐。


    长时间站立对他来说还是很困难,但老先生不建议梁聿生再在轮椅上磋磨。


    大半年的时间,虽说腿部神经到底恢复得怎么样还有待观察,但轮椅是不能再坐了。


    “太浪费时间。你还年轻,先练练,一步步来。”


    梁聿生没有抗拒,也没有表现出之前那样的灰心,他只是担心季阅微,除此之外,季阅微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不过,季阅微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还是撒谎了,说还好。


    说完,季阅微就用那种这段时间他已经十分熟悉的眼神看他。梁聿生头皮发麻,移开视线说确实很疼、但哥哥肯定会坚持的。


    他好像在给她做榜样。


    季阅微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回去的时候,她搀着他另外一只手臂,梁聿生突然想,拄个拐杖其实还不错。


    担心他在家拄拐走动会被绊倒,季阅微专门叮嘱年糕,说哥哥现在不坐“车”了,不能再撞哥哥。


    年糕听懂了,走路时常以梁聿生为圆心,转着圈打量——


    梁聿生说它眼神挑衅,季阅微就说他多心、看错了。


    晚上,艾伦还是对她的研究计划表达了不满。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她去年参加完年会,回国到现在,她一共提交了六版研究计划,艾伦每次都说不行、不够、不太好、不合理、需要打磨。季阅微一直很有耐心,而且,艾伦给的一些建议里,她也觉得有可以斟酌的地方,于是也一遍遍闷头修改。


    但是手头这版,她自觉可以,至少前几步关于粒子跨越边界的能量推导公式她已经大致建构起来了——


    艾伦:“你还记得去年你走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吗?”


    他很生气:“我说,得有基本的定理——你知道什么是定理吗?”


    季阅微当然知道。


    在数学和物理领域,定理都是确立一个学科或者研究体系的基本逻辑的起点。


    数学领域确实有六千多个定理,但目前这个跨越边界的公式都没推导出来呢,怎么确定?


    就算是物理领域,第一步大胆假设——


    可她又不是牛顿,随随便便一个苹果掉脑袋上就能发现定理。


    她不吭声,艾伦拿她没办法,他都怀疑魏德凯之前有没有好好教。


    他说:“算了,你再想想吧,去了牛津继续想。”


    季阅微:“我不想想了,我想先做。”


    艾伦愣住,半晌点点头,脸上倒不是那么生气了,他好笑:“随便你。”


    “等到了牛津,做出来让别人笑掉大牙。”


    季阅微不管他,准备结束会议,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艾伦没好气:“我看了牛津给你的安排,意料之中,等着吧,每场都不简单。”


    “什么齐玛猜想的开端与结尾、魏德凯典型变换的发现思路,还有你刚拿出手的场边界理论,人家直接后面给个问号和省略号——我说什么来着?”


    他念念叨叨:“你最好当点心,我有空就过去——”


    季阅微十分意外:“什么时候?”


    “我说有空。”


    “”


    出发前一天两人回山顶别墅吃饭。


    吃完回家季阅微收拾行李,梁聿生杵着拐杖跟在后面。


    他话罕见得都有点少了。自从两人关系好转,他在家说的话,没有一筐也有一箩。


    也不是啰嗦,他会和她聊车队的近况,还有洛杉矶官司的进展,又说她过去的第二个月,赶上在银石的大奖赛,要是想看,联系曹霄——


    零零总总一些琐碎的事,季阅微听得还是很认真的。


    等她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准备洗漱睡觉,梁聿生也没有打扰,自己杵着拐慢慢下楼了。


    季阅微知道他心情不好。


    她也不太好,这趟没有他陪,说不上适应还是不适应,但这样的离别总是有些难以割舍。


    况且,前段时间两人吵过好大的架。


    但她不是很想下去找他。


    躺在床上的时候季阅微想,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心底里是否还有小股气憋着,又或许,她担心自己会因为不舍哭泣,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他肯定又要往自己身上想


    所以说,尽量还是不要吵架,吵架意味着失序。


    失序意味着在一段时间里,许多感情都无法妥善安置。


    季阅微迷迷糊糊,想来想去,得出来一个偏学理的思考。


    直到感觉有人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


    季阅微没有睁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选择装睡。


    梁聿生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大概怕打扰她。


    之后,不知道过去多久,季阅微真的快要睡着,他还是很轻地握着她。


    彻底入睡前,梁聿生似乎打算离开,季阅微感到手腕一松——


    她下意识抓住。


    那个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但就是这么抓了一下。


    她的力气微乎其微,加上等待许久终于沉沉入睡,几乎可以说对梁聿生的阻碍力为零。


    所以在季阅微留给自己的梦里,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抓住梁聿生。


    但当她在闹钟的叫声里惊醒、随即闹钟被人按掉,下意识地,意识到什么,季阅微笑起来,她伸出手搂住梁聿生,埋进他的胸膛,像过去很多个清晨一样——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250章 表白 我做什么都要想你。


    早上起来她心情其实就不错, 同梁聿生对比鲜明。


    早餐饭桌上又收到同学、老师还有童朝朝几个接二连三的祝福,一路平安、一切顺利,包括陆轩洋的“大杀四方”和“问鼎牛津”, 季阅微的情绪跟着高涨许多——


    说不期待是假的, 这是她人生的新篇章。


    梁聿生又问了遍到了之后的接应, 还有她在学校住宿的安排。


    他担心她一个人搞不过来、太麻烦也太累,就让伦敦那边负责房产的管家前去照看,帮忙接送和搬运行李,如果有什么缺的, 也好及时购置。


    季阅微一一应下。


    她在这些事上从来就很独立, 自己做起来也很有条理。


    梁聿生习惯性照顾,他对她的不放心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最早会觉得她骨子里冲动、不计较后果,但这两年他倒不这么觉得了——相比之下,学识高深的妹妹比他镇定多了。


    权叔开车送去机场, 年糕也送,它照例坐在梁聿生和她之间, 望着季阅微那边的窗口,一会甩甩尾巴,一会咧嘴冲季阅微笑。


    梁聿生不怎么说话。


    到了机场, 时间并不算早, 季阅微说你们回去吧, 我自己可以。


    梁聿生就让权叔带年糕在停车场等,他送她去值机。


    不过这个念头在季阅微放慢脚步等他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走到一半, 他又说不送了,觉得自己耽误时间。


    季阅微当然明白,想说什么, 梁聿生却说:“微微,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要替我多想。”


    他只是陈述事实,但经过那次大吵,季阅微不多替他想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适得其反,梁聿生想,如果一开始他知道会这样,他肯定不会和她说那些话。


    但现在琢磨这些毫无用处。他不想他和她之间想的越多、沟通的却越少。他希望两人的相处能尽快回到正轨,所以他也总是会及时解释。


    季阅微点头,


    过了会忽然道:“走慢点也很好啊,要好久才能见了”


    自从尝试拄拐,梁聿生的日常康复训练变得更复杂。


    他目前处在骨头神经的愈合期,需要强化负重训练和整体的稳定性。


    这个过程十分繁琐,事项也多,他现在跑医院的频率不是以前坐轮椅的时候,差不多每天都要去报道。


    季阅微过去后的头两个月都要参加系里的研讨会,然后从十一月开始,她就要准备她的三次汇报了,一直到明年一月。


    这对她来说压力很大,之前艾伦提了一嘴有空过去,估计也是看出她在那里孤身一人。


    这样长的异地,在此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梁聿生还是会担心,除了担心,更多是对自己眼下恢复进展的焦虑。


    季阅微离开后的一周,他就想过去看她了。


    不知道是对疼痛已经感到适应,还是这个时候最让他牵挂的早就不是他的这双腿。


    疼到脑子里恍惚、额头全是冷汗的时候,他还会走神,走神想季阅微在做什么,或者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她过得好不好,梁聿生不知道。


    尽管季阅微说都可以,和在普林斯顿差不多,但梁聿生很清楚她忙起来是不会很好地照顾自己的——这在她刚去普林斯顿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那个时候他在她身边,尚且还能看顾周全,但现在,梁聿生只能靠猜。


    季阅微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和他汇报,这也会造成她的负担。


    所以梁聿生的日常,除了被他急剧压缩的训练,就是对牛津的密切关注。


    天气当然是第一位的。


    他知道今年的牛津日照时间比往年少了许多,雨水也多,即便季阅微说还好,说她平时就在数学系的大楼里,除了往返宿舍和出去吃饭,感受并不深。


    不过从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描述里,梁聿生同样发现了一件事,就是她真的很忙。


    事情在十月份印证了他的猜测。


    季阅微染上重感冒。


    梁聿生得知的下秒就想让伦敦那边过去照顾,但季阅微拒绝了。


    她说她在宿舍,很不方便,她也不喜欢陌生人和自己待一个屋子。虽然是好意。但这会让她局促。


    梁聿生说那同学呢,同学可以帮忙吗?


    季阅微笑,说哥哥我又不傻,我同学都对我很好,你看,他们还给我送了好多吃的——


    镜头一转,梁聿生看到一堆“垃圾食品”,他真的要崩溃了。


    他想说感冒就不要吃薯片了好不好妹妹。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说,我明天过去。


    季阅微又拒绝了,她看他的目光好像最不懂事的是他。


    她担心他在来的路上磕了碰了,又担心他耽误康复。


    总之,两个人都觉得彼此很不懂事。


    好在不会吵架。


    之前的教训过于深刻,现在的梁聿生会选择尽可能把话说到透彻——


    他说:“我真的很担心你,微微,你走的那天我就睡不好,我后来还是去你房间睡的。”


    “但是我其实每天都过得不好。我做什么都要想你,想你在干什么、饭有没有好好吃——你还记得你刚去普林斯顿饿到胃痛吗?我估计你是忘了,我是不敢忘。可我也不敢问,我怕你嫌我啰嗦”


    “微微,别这样好不好,答应哥哥行不行?”


    “要么,你请假去伦敦休息,让我安排人照顾你,要么,我就过去,你选一样。”


    季阅微脸上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半晌不吭声。


    但她比他更有主见——


    她说:“我可以都不选吗。”


    梁聿生看她的眼神好像她病糊涂了。


    他沉声:“那我过去。”


    季阅微气笑了,说:“我发誓哥哥,我发誓行不行?”


    “什么?”


    “要是后天还没好,我就选第一个好不好?”


    她凑到镜头前,大概是被他那些看着好像抱怨,实则完全表白的话弄得心软,她朝他撒娇:“求你了哥哥,答应我吧。”


    哥哥让妹妹答应,妹妹是需要考虑的。


    但妹妹让哥哥答应,哥哥只能答应——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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