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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好运 天天威胁人。


    回到香港, 梁聿生也只待了一晚,隔天他就飞往英国处理官司。


    车队里除了筹备七月比利时和荷兰大奖赛的人员,其余也都同一时间跟他回到英国, 准备二轮开庭。


    崔予铭这次没有跟过去。


    MILE的研发他是主要负责人, 一轮官司就一直跟着。但梁聿生给他下了底盘的最后通牒——比利时和荷兰的两场要还是不过关, 严重拖累车手成绩,他会考虑换研发团队。


    ——每次都要来这么一遭。这是曹霄的原话。


    每次都要梁聿生把刀架他脖子上,崔予铭好像才能有点灵光。


    也不知道为什么。梁聿生自己也很困惑。


    大发雷霆、威胁裁员、薄情寡义、不尊老爱幼——他凶神恶煞的名声大概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不过,比起扑朔迷离的官司, 这点自己人带来的压力还是可以接受的。


    斯图加恩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气势, 时间越近,曹霄越着急上火, 想想还是要拉点关系。


    梁聿生说我这边能找的都找了,曹霄说你再找找,八百年没联系的也找。梁聿生说我脸皮没这么厚, 这是打官司,不是请客吃饭。曹霄:


    一边配合法院提交二轮材料, 一边观察F1赛事裁定的风向,还要时不时远程监控崔予铭进展,整个


    七月, 梁聿生只回去了一趟。


    七月中, 季阅微成功拿到驾照, 魏德凯教授的课程告一段落,她开始筹备去美国的签证。


    梁聿生回来那天季阅微不在家, 说和同学约好出去玩了,结束还要回何映真那吃晚饭。梁聿生就问季阅微经常过去吃饭吗。权叔说是的,何小姐总要她过去。年糕跟在一旁摇头摆尾, 很是附和。


    知道他回来,他妹妹还是很给面子的,吃完饭就自己开车回来了。


    电话打过去,听到她开车的动静,梁聿生吓了一跳,好比上一秒自己还在送她去学车,殷勤嘱咐,下一秒她就已经坐上了驾驶位,气势汹汹。


    梁聿生说:“等我去接你吧。先把车停好。”


    季阅微没答应,忍不住吐槽:“哥哥,你的车都好难开。每一辆都好难开。”


    “我第一次开的时候权叔也这么说。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的。”她有理有据。


    梁聿生:“”


    “对不起”,他认真道歉:“今天回来就全换了——”


    “现在可以把车停好等我过去吗?”


    季阅微笑:“不行哦。”


    听着那边车子顺溜启动的声音,梁聿生深吸口气,季阅微语气得意:“我现在开得很熟练了。下午送朝朝她们回家,她们都说我开得很好。”


    “好的。”


    梁聿生沉声:“不要说话了。手机放一边,不要挂。我等你。”


    季阅微:“一点话都不说吗?”


    梁聿生严肃道:“再说一句你等着。”


    季阅微:“你在威胁我?”


    梁聿生:“”


    是的,他有病,天天威胁人。


    “我在关心你,妹妹。”梁聿生叹气。


    季阅微有点被他肉麻到,干巴巴道:“哦。谢谢你。”


    梁聿生没再回她,不然真的没完没了。


    到家,梁聿生远远立在前院门前。


    他好像移动的树,这边栽住望望,一会又移到另一边栽住脚望望。


    他插着兜皱着眉,瞧见季阅微,想起什么,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情顿时变得严厉。


    火没熄,他就走过来问季阅微:“时间早这么多?路上开几码?没有超车吧?”


    季阅微:“”


    他好像那种特别不讲情理的家长,不分青红皂白的,万一她就是技术好,然后今天路上特别顺呢?


    季阅微被他气到了,她说:“你上来。”


    她板着脸,命令道:“快点。”


    梁聿生后退两步:“干嘛。”


    季阅微被他的动作弄得好气又好笑。


    她真的有点生气了,瞪着他怒气冲冲开门下车,抱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副驾拽:“我要让你看看。”


    梁聿生纹丝不动,顾左右:“今天就算了。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


    季阅微学了点他的精髓,威胁道:“不上来就是不喜欢我。”


    梁聿生:“”


    “你不喜欢我?”季阅微面无表情。


    梁聿生忍不住笑,慢慢往副驾走,忍不住道:“太幼稚了妹妹。下次不可以这样。”


    季阅微没理他。


    上了车,梁聿生突然不说话了。


    他正襟危坐,视线先是在季阅微的驾驶座看了圈,伸手摸了摸座椅的按钮,又去看前排的按键和挂挡,最后凑到她那边的后视镜仔细瞧了瞧视野。


    这辆车他很久没开了,季阅微选它估计因为这个操作布局和她学车的那辆很像。


    梁聿生系紧安全带,注视季阅微往后倒——


    他眼睛太忙了,一会看方向盘,一会看后视镜,一会低头去看他亲爱的妹妹有没有踩错油门和刹车。


    “哥哥你有点吵。”季阅微冷不丁。


    梁聿生抬头,一脸莫名:“我一句话没说。”


    他有坐副驾的自觉,不说话、不点评是很优秀的作风。


    季阅微转头瞪他:“那你闭上眼。”


    梁聿生笑,学她电话里的语气:“不行哦。”


    季阅微:“”


    她带他在附近的一条主路完整转了圈。


    车速算不上快,开得也很谨慎,始终和前面的车保持一定距离,观察路况和行人也很敏锐,方向盘打得也好,流畅自然,所有按键都熟悉,几乎没有延迟慌乱的情况。


    梁聿生往后靠了靠,闭上眼。


    季阅微注意到,忍不住笑:“厉害吧?”


    梁聿生点头,说:“你哥哥现在要睡觉了,不要和哥哥说话。”


    即便季阅微技术过关,他还是觉得开车不好分散注意力。尤其对新手。


    他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的“不要说话”,季阅微小声嘟囔:“哥哥你有点婆婆妈妈。”


    谁知,梁聿生也不反驳,停顿几秒,忽然一本正经道:“婆婆和妈妈是对你最好的,所以婆婆妈妈就是最好的品质。”


    季阅微:“”


    他在家待的时间短,隔天又要回去。


    还是一大早的飞机,大清早跑来敲季阅微门,年糕放进来,他在床边亲了亲被吵醒的季阅微,说,哥哥马上走了,有什么要对哥哥说的吗?季阅微笑得不行,卷在被子里,好久都没缓过来。


    七月底,荷兰大奖赛上,梅兰特车手旧伤复发,现场出了点事故。


    那会距离八月中的二轮开庭已经很紧张了,这个节骨眼,焦头烂额,士气都被磋磨不少。


    电话里,梁聿生还是说没什么大事。本来月底计划回来一趟,季阅微马上要开学了,这下回来的时间被延后,他问季阅微开学的具体时间,季阅微说你肯定想不到。


    梁聿生:“什么?”


    “就是你二轮开庭的时间。”季阅微说。


    她以为他会为难这个撞上的时间点,谁知梁聿生说:“那真是好运。”——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32章 副驾 哥哥在吃醋。


    签证下来后, 季阅微打算回G大同魏德凯教授说一声,顺便将G大要求的几份复印材料一起交了。


    之后她的往返机票和住宿事宜统一由G大安排。这也是当初写在那份协议上的。


    交材料的时候,交流科的老师说魏德凯教授这阵子不在香港, 和他太太出去度假了, 季阅微可以发邮件问候。


    季阅微想了想, 还是去那栋楼前转了转。


    台风刚走,楼前的小池塘绿油油的。


    池子鲜少有人打理,从季阅微见到那刻起,它就一直长得随心所欲。


    荷叶层层叠叠, 挤在一块, 看不到开花的痕迹。


    好像这么小块地方,光把叶子撑开就很费力了。


    坐在池塘边, 季阅微给魏德凯教授写了封邮件,告诉他去美国的签证办好了,但具体启程的日期和住宿的地址, 还要等学校通知。开学后她也会再来和他说一声。


    文字总是比语言郑重。


    事情说完,总觉得还应该说点什么, 不然这么发出去,季阅微觉得不大好。


    她继续写道,教务科的老师和她说, 一年后回来不用担心赶不上同年级的同学, 这半年先修的课程她的成绩都很不错, 回来后只需插空补另外学期的课程。


    “教授,这学期跟您上课收获很多, 希望您和太太身体健康,度假快乐。”


    低头看着最后一行,季阅微删删改改。


    英文的表述和中文的表达之间好像隔着一点蜻蜓点水的会心。


    不过这也不是不好解决的问题。


    毕竟人与人之间总是一点点积累起的认识和理解。


    邮件发出去, 投递成功,显示一个很小的绿色图标。


    放下手机,季阅微抬头,暑期的校园安静得不可思议,池塘边的炎炎夏日好像一幅画。


    她坐了很久,脑子里会冒出教授写在白板上的公式,也会想隔着时差的梁聿生正在做什么。


    开车回山顶别墅吃晚饭,快到的时候,季阅微碰到了谢习帆。


    隔了很长时间的见面,但其实前两天她还在陆轩洋嘴里知道他暑期正在他父亲的公司实习。


    “他说他爸爸对他的期望是希望他毕业后好好继承家业。”


    陆轩洋叹气:“真希望我爸妈也有这个觉悟,而不是希望我在G大数学系和微微一较高下。”


    季阅微:“”


    童朝朝笑:“我觉得挺好的,只要目标明确,干什么都好。”


    陆轩洋纠正:“朝朝,搞错了,是我们的爸妈目标明确,和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童朝朝:“”


    她和童朝朝、和陆轩洋,还有唐家妍钟慧这个暑假倒是经常出


    来玩,吃喝玩乐看电影,偶尔一起去看童朝朝母亲排话剧。


    唯独他和傅征,一个在群里悄无声息,一个每次都说没什么空。


    这会碰到,谢习帆肉眼可见的不好意思。


    他站在树荫下和路口等红灯的季阅微对视,脸红得好像出了场大汗。


    他怀里抱着那只叫珍珠的布偶猫,布偶猫还认得季阅微,冲她喵呜两声。


    季阅微笑,朝她招手,叫她珍珠。


    她对谢习帆说:“回去吗?我送你吧?”


    谢习帆点点头,打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洋洋说你拿了驾照,车开得特别好,我之前也拿了,可一直没想开”


    他看着前面,话说完停顿几秒,又说:“总觉得有风险,香港的路太窄了,有些地方千奇百怪的,我妈说可以等我上了大学再慢慢开起来。”


    季阅微点头:“开头是很难,熟练就好了。不难的。”


    谢习帆没说话。


    过了会,他忽然说:“微微,你总是很勇敢。”


    季阅微转头看他。


    谢习帆摸了摸珍珠,说:“我之前很生傅征的气——”


    季阅微:“为什么?”


    没料到她会打住询问,谢习帆愣了下,看着她道:“傅征说防止我做个傻子——而我大概因为想做傻子没做成?”


    说完,他忍不住乐了。


    其实他还想说,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做傻子的勇气。


    季阅微也笑起来。


    上山的路她习惯开得慢,山脚的风被一点点带上来,打开一点的车窗,热风和冷气交错,茂盛又冷清。


    能看到夏日夕照照满整栋大厦,亮晶晶的一面,闪着比海水还要璀璨的金光。


    谢习帆看着窗外,他欲言又止,但又觉得言尽于此好像也可以——


    他反复犹豫,好几次偷偷瞥季阅微。


    季阅微察觉到,想了想,对他说起班长的“嘱托”:“朝朝说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在滨南。”


    “还有之前的很多很多。”


    好像又在写一封言语未及的邮件。


    尽管字面意思距离真正想表达的太远、太轻,但因为彼此足够熟悉,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也没关系。


    “是的。”谢习帆点点头,片刻低声:“朝朝说得对。”


    送他到家,下车居然碰见了何映真。


    她同周喻芳并肩出门,周喻芳看上去要送她回别墅,手上拿了把遮阳伞。


    何映真瞧得稀奇,周喻芳看得更稀奇,但做母亲的,一眼就明白了,她很快对何映真笑道:“这两人怎么这么巧?”


    “对啊,小阅,这么巧?”何映真兴致勃勃。


    季阅微说:“就路口碰到,我捎他一”


    她话越说越低,因为她看到了两位母亲眼里相似的意涵。


    谢习帆不好意思,用力拉了周喻芳一下,说:“就正好碰到。”


    周喻芳笑:“妈妈知道的。何小姐也知道的。我们就是问问。”


    “对,就问问。”


    何映真仔细打量谢习帆,忽然,不知道想起什么,她一副说不上炫耀,但也确实在炫耀的语气,她问谢习帆:“小阅车开得不错吧?”


    “我坐了一回,开得可稳了。”何映真笑眯眯。


    谢习帆点头:“嗯,是很好。”


    季阅微:“”


    回去路上,何映真频频转头看季阅微,但她什么都没问,始终一副格外欣喜的表情。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季一陶问怎么这么高兴,何映真还是没说,她觉得这件事当面聊会让季阅微尴尬,等时机成熟再好好问也不迟,便对季一陶说起了别的事。


    晚上,梁聿生忽然打来电话。


    季阅微正在看魏德凯编的一本书,上面的公式她在教授的课堂上见过,这会手上写写算算,看起来也不怎么费力。


    电话开的免提,年糕听到声音凑过来,和季阅微一起等他发话。


    他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微微,不要随便让人坐副驾。”


    季阅微从草稿上抬头,愣了下,和年糕对视一眼,彼此都不是很明白。


    “不安全。”梁聿生煞有介事。


    反应过来,季阅微笑着说:“你不也坐过?”


    “我能跟别人比吗?”梁聿生没好气。


    季阅微笑:“好的,哥哥。”


    转头,她凑到年糕耳朵旁,小声对年糕说:“哥哥在吃醋。”


    年糕甩甩尾巴,表示大惊小怪。


    梁聿生说:“我听到了。”


    “可以再大声点的妹妹。”


    季阅微:“”


    等了会,他又说:“以后还是尽量在家里吃饭吧?”


    “每次过去吃饭,都留年糕一个人在家里——是不是,年糕,劝劝姐姐。”


    季阅微笑得趴桌上。


    年糕兴奋了,大脑袋不停拱着季阅微,好像在认可梁聿生的话。


    梁聿生佯怒:“不要笑了,哥哥的话也不听了?”


    季阅微抬头,下意识:“不听会怎么样?”


    梁聿生忽然停顿。


    仿佛某种心有灵犀,又或者是亲密带来的某种自然而然,气氛暧昧的一瞬,梁聿生正要开口,季阅微赶紧叫了声“哥哥”,她一把捂住年糕耳朵:“不许说!”


    梁聿生好笑:“知道我要说什么?”


    季阅微嘀咕:“反正肯定是年糕不能听的。”


    梁聿生:“”——


    作者有话说:小小二更~[撒花][红心][红心]


    第133章 权利 有时候比我还像你爹。


    不过, 何映真的电话提醒了梁聿生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这件事之前几次回国他就在考虑。


    那次出发去上海其实是个比较好的时机。只是四位的行程比他安排的还要密集,回程干脆不出现了——他们确实当度假,我行我素、要去哪去哪, 很难凑出一个时间宽裕、场合正式的谈话氛围。


    这次, 听何映真电话里聊起季阅微送男同学回家, 梁聿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不能等了。


    他必须尽快找个时间回去和何映真谈他和季阅微的关系。


    梁宽那边随机——


    和何映真谈完,挑个天气好的时间上门说一句就行了。


    这件事他觉得只要说清楚就没问题。


    父母拥有知情权,他提供这份权利,除此之外, 他也没有参与过他们的任何情感事业, 也就无从谈起其余的任何一项权利供给。


    梁聿生觉得比较麻烦的是季一陶。


    他与这位父亲极少打交道,印象里几乎没有。


    好几次迎面碰上, 他似乎也不是很愿意同自己说话,常见的便是点头致意,要不就是习惯性地跟在何映真身边称呼他一句梁生。


    挂了和季阅微的电话, 梁聿生打开搜索页面,打算先好好认识下季一陶。


    他是季阅微的父亲, 尽管在养育季阅微这件事上,梁聿生对他很不满意,但想到日后两人结婚, 他作为关键角色需要出场, 梁聿生不希望季阅微过多担心季一陶与自己的关系。


    他会处理好的。


    只是页面搜索几分钟, 梁聿生就不想看了。


    自从季一陶的画展越办越成功,他的过往也被扒得一干二净。


    梁聿生想, 这位画家大概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身为父亲”的责任。


    他在艺术家的世界里,四处学习、四处拜访,随心所欲, 没有停歇的时候,他的人生热闹得好像泼洒的油画,奇形怪状、五颜六色。


    ——夸张的是,能扒出他于几几年几月几号出席某场私人宴席的媒体,居然不知道他有一个女儿。


    就连去年他来香港的行踪和何映真的绯闻对上后,深扒细挖的媒体也依然不知道他“一直随身携带”一个女儿。


    梁聿生不相信港媒如此有素质。


    原因只在于季一陶真的不像一位父亲。


    往后靠上椅背,梁聿生面色稍沉,他想,要不找个时间把他和梁宽放一屋交代了,正好两位可以一起消化下,不至于一对一的场面太尴尬。


    当梁聿生想着妥善处理双方家长的知


    情权时,季阅微慢慢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时隔一周,她再次去山顶别墅吃晚饭,饭桌上,聊起最近的新闻,何映真说梁聿生棘手的官司有了些转机。


    这个季阅微也知道。


    只是新闻过于笼统,她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F1官方突然给了一份事故鉴定书,从披露给外界的简短内容看,似乎是有偏向的,媒体猜测这个突如其来的偏向,大概与梅兰特最近频繁的走动有关。


    何映真笑着说:“前两天在黄老板那碰见Richard,他和我说这件事,说是都认识的高中同学,真是太巧了,还真被曹霄挖出来了一层关系,我一问,叫Sallie,我心想,这不就是温董事女儿——”


    她转头笑着对季阅微道:“这个姐姐你没见过,等聿生回来,我让他请人家来家里吃饭,顺便好好谢谢人家。”


    她看上去格外欣喜,和上回撞见季阅微和谢习帆一样。


    大概这些搭配十分符合长辈们心中畅想的“天赐良缘”。


    季阅微不作声,朝何映真点点头。


    季一陶看了看她,转头对何映真道:“人家肯定忙,一请就来?”


    听他一说,何映真思索道:“总要找点机会的聿生也忙。”


    “我不知道他什么计划”,何映真叹了口气:“新闻里说,香港男性普遍都会在三十岁左右结婚,他这个年纪也快了——谈个两三年,如果能成,正好又是一个兴趣方向,婚后忙也能忙到一起去。我不希望他的婚姻和我和他父亲一样。”


    听她说着,季一陶又看了好几回季阅微。


    只是他这个女儿面上永远稳如泰山,旁人是瞧不出丝毫的。


    他总看季阅微,何映真以为季一陶和她想的是同一件事,便笑着道:“小阅,我们先谈恋爱,不要学你哥哥——遇到不错的男生,可以谈起来的,等感情稳定了,慢慢想下一步,这样肯定比你哥哥稳当。不过我都支持你的。”


    她伸手摸了摸季阅微背。


    季阅微一边低头吃饭一边点头。


    不远处,Elle目光担忧,但也不好说什么。


    权叔给她的八卦透露得不多,意思却很明显。


    可有些事只能关系最亲近的去说,比如梁先生,但这个节骨眼,梁先生没法回来,小阅根本不可能说出口。


    她的视线移向季一陶,想,季先生肯定也是知道一点的,就是不知道季先生会不会替小阅向何小姐旁敲侧击一些


    吃完饭,何映真说如果不是梁聿生高中的一些照片都在万禧八号,她肯定是要找出来给季阅微看的。


    那个时候,季阅微意识到两件事。


    一是何映真真的、完完全全地将她视作了梁聿生的妹妹,她甚至以对待亲生女儿的方式对待自己。


    二是,何映真大概不会接受她和梁聿生的关系。


    太突兀、太陌生——


    年龄、各自的社交圈,不同的人生轨迹,是完全不会被联想起来的一对关系。


    坐在何映真身边想这些的时候,季阅微发现自己冷静得好像在处理一道公式。


    一道并不难的公式。


    她一行行拆分步骤,发现条件清晰,结果也成立。


    离开的时候,季一陶忽然走来说捎他一段,他要去买点东西。


    季阅微看着他,知道他在撒谎,没说话。


    季一陶跟在她身后出门上车。


    下山的路父女俩谁都没开口。


    季阅微目视前方,季一陶始终看着他那边的车窗。


    他看上去愁眉苦脸,是季阅微熟悉的季一陶“面对困难”时的表情,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快到山脚,季阅微问季一陶到底想去哪里。


    季一陶似乎还在想怎么开口,闻言摆手,说:“你开,到时候我打车回来。”


    他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对视的几秒,季阅微忽然察觉,原来他是知道的。


    什么时候?季阅微想不通。


    她这个父亲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清楚这一点,接下来她也开始观察起季一陶。


    父女俩在某个频次对上视线,彼此了然了心中所想。


    季一陶开口,解答她的疑惑:“就那次在上海。”


    “你们老抱在一起。”


    季阅微:“”


    “其实我一直不确定”


    “梁先生对你有时候太像兄长,有时候比我还像你爹”


    他似乎百思不得其解,语气疑惑,接着又说:“但看你今天这个样子,算是彻底确定了。”


    季阅微没说话。


    街道上人很多,车子开得慢,红绿灯扎堆出现,回程的路居然比平时多出一倍时间,季阅微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何小姐”


    季一陶转头注视季阅微,他说:“你也看到了,她明显不是这么想的——她也不会这么想。”


    “别看他们母子平时各过各的——他们一家三口都各过各的,但爸爸告诉你,他们的关系真的挺好的,爸爸能看出来。”


    “你还小——也不小了,但还需要一点观察力。”


    季阅微还是不说话。


    等了许久,见她不吭声,季一陶继续说:“何小姐肯定是希望你和梁先生好的,但这个好不是你们现在这种好。”


    “你看,她都给梁先生考虑好了——”


    “年龄、职业、教育经历,都是一样的,阅阅,你明白吗?”


    等了许久,临近目的地,还是不见季阅微回他,季一陶忍不住问:“怎么不说话?”


    “不开心也可以说给爸爸听嘛。”


    季阅微:“开车说话容易出事故。”


    季一陶:“”


    她转头看他一眼,慢慢将车停在路边,平静道:“你打个车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34章 荒谬 先抓起来再说。


    季一陶没动。


    他感觉到为难, 又很担忧,他看着季阅微始终注视前方的侧脸,似曾相识的、令人无所适从的冷硬和强势,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阅阅, 你和你母亲太像了, 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对待你。”


    他的语气是季阅微熟悉的怯懦,畏畏缩缩,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问题都是朝他来的,他毫无招架之力, 只能原地告解。


    他说:“我知道你对我不是很满意。”


    季阅微握紧方向盘。


    她还是不看他, 但不知为什么,渐渐感到一种愤怒。


    她不知道这个愤怒从什么地方来的。


    也许是奶奶去世的时候, 也可能是一次次辗转求学的时候,季阅微不知道,她只知道心里头冒出一股火, 一股不知道应该怎么样的火。


    察觉她的紧绷,季一陶声音更低, 他说:“我就后悔一件事,就是那次让你转到资仁。后来又和你说了那样的话,我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后悔”


    “但是, 阅阅, 你知道, 我也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你如果恨我就恨我吧,但是这件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心脏被很细的钢丝裹住, 一点都逃不开,动一下都鲜血淋漓。


    季阅微垂眼,慢慢地呼吸,片刻低声:“你想谈什么?”


    “你和梁先生。”


    季一陶看着她,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尖锐得可怕,他对季阅微说:“你真的喜欢他吗?”


    “还是因为他对你很好,弥补了一些成长过程没有的我是说,你能分辨吗?”


    他难以启齿,又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他遮遮掩掩,不知道是对两人关系“本质”的遮遮掩掩,还是对隐含的自己的失职行为遮遮掩掩,总之,他狼狈不堪,又阴险狡猾。


    季阅微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一种不可思议。


    一种巨大的、海啸一般的不可思议。


    她动作很慢地转头去看季一陶,眼神冰冷到极点,厉声:“你是说,我因为—


    —”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季一陶否认得很快,他看着季阅微,下意识后退,靠上车门慌乱道:“我的意思是,你看,心理学上不是有——”


    “我不蠢。”


    季阅微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置身冰窖那样的颤抖。


    她死死地握紧方向盘,握到指尖惨白,指甲陷进去,带来迟钝的疼痛。


    “我们不说这个了。”


    被她的样子吓到,季一陶转身打开车门想要下车,但忘了解安全带,又被一下带了回去,样子可笑又古怪。


    “阅阅,你不要生气了。”


    被“拽”回来的季一陶再次面对季阅微,好像终于明白应该做什么了。


    他低着头说:“我胡说的,我刚刚想到的,没有过脑子,你别生气。”


    季阅微坐着没有动。


    仿佛回到了记忆里某个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麻木得心脏都不会跳了,身上止不住地冒寒气,却搞不懂为什么,也没有任何办法。课本上的问题和现实里的问题完全不是一回事。哭都哭不出来。


    那个时候,她最想的就是奶奶,偶尔也会想想妈妈。但妈妈太模糊,奶奶最亲密。只要想到奶奶,她才能哭出来,然后身上的冷意和心里的颤抖都会好一些。


    路边的行人热闹至极。


    街道狭窄,他们好像挨着车说话,兴高采烈的、眉飞色舞的。


    但时间越久,车里却一点点变成了冰窖。


    被“冻”得不轻的季一陶的面色比之间还要惊慌,他神色凝重地不停打量季阅微,慢慢意识到之前话里的不妥和欠考虑后,他又给她道了次歉。


    季阅微没有说话。


    她看上去这辈子都不会和他说一句话了。


    车门打开又关上。


    季一陶想走又不敢走。


    季阅微闭上眼,松开方向盘,往后靠上去,很累的样子。


    季一陶说:“那我先走了。回去慢点,或者打电话让权叔来接你?”


    他下车,关车门前看了好一会后靠椅背的季阅微,心里发酸,又说:“对不起啊阅阅,开车慢点。”


    季阅微这才转头看他。


    他移开眼,望着擦肩而过的人流,语气很低:“爸爸的感情太糟糕了,说也说不好,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希望你快乐,你要是觉得和梁先生在一起很开心很快乐,何小姐那里爸爸找机会”


    他转回来看着她,又是很长的时间,再次开口,他忽然说:“阅阅,感情很难的。”


    “喜欢是一回事,能走多久是另一回事。”


    “你和梁先生的关系太特殊了,万一分开,我不知道爸爸说的话,你也不要生气,你知道爸爸不是个好爸爸。”


    说完,他关上车门,朝着后方走去。


    后视镜里,他走得不算快,但很快也被人群淹没。


    季阅微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久到梁聿生打来电话,问她还没到家?


    大概是从权叔那里知道的,他以为她吃了饭又去了别的地方玩。


    季阅微趴在方向盘上,忽然觉得浑身一点力气没有,她没有否认,说和同学在外面。


    说完,身上好像一下变得很重,她被压得喘不过气,她闭上眼,做梦一样的语气问梁聿生:“哥哥,你说”


    “什么?”梁聿生笑着问。


    “你说要是有人拿很多钱给你,让你不要跟我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季阅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大概因为它和现实一样荒谬。


    梁聿生:“”


    梁聿生认真找了找重点:“很多钱?有多少?”


    季阅微忍不住笑:“就是很多。你想都想不到的。”


    梁聿生配合道:“哦,比我所有资产加起来还要多吗?”


    季阅微笑出声。


    她感觉自己又开心又难过。


    只是开心太淡了,淡得笑一笑就会飘走。


    “嗯。”


    “你会怎么样?”季阅微问。


    “我会报警。”


    梁聿生:“资产比我多肯定不正常。”


    “还提出这样的要求,先抓起来再说。”


    季阅微:“”——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35章 线索 笑掉大牙了。


    对梁聿生来说, 逗笑妹妹也是一件十分有成就感的事。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意识到有那么点不对劲,已经是一周后了。


    那会, 开庭近在眼前, 到手的官方背书能发挥多大作用, MILE高层开会讨论了几回也没有准确答案。


    这个关头,就是通常所说的“富贵天定”。


    好在事情发展到现在也算有了眉目,他便开始提前论功行赏——


    说曹霄是功臣,如果这个官司最后能拿到他满意的结果, 他会给曹经理升职加薪。


    会议桌末尾的曹经理闻言笑了两声。


    他觉得梁聿生当老板挺有意思的。


    他还能怎么升?难不成梅兰特改名叫“宇宙梅兰特”, 他就是宇宙车队的经理呗?呵呵。


    还有他摆在前面的那句“令他满意”,不愧是他梁聿生, 怎么,不满意改名“地狱梅兰特”,直接把他打进地狱当经理行了吧。


    他没说话, 大家配合他也笑了两声,这一幕上下齐心, 为首的梁聿生表示很满意。


    也就短暂的满意。


    梁聿生觉得自己来这个世上就是吃苦耐劳、大发善心的——


    荷兰大奖赛结束后,李奥央做了个小手术,缺席了八月第二周的比赛, 临时替补的车手勉强应对, 但车队总积分还是“好巧不巧”往下掉了一位。


    梁聿生睡前第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要搞F1, 为什么要养车队,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人, 半夜坐起来给崔予铭打电话,说你不要装死,这次虽然是车手问题占主要, 但底盘还是有责任的——你要是早几周把这个问题解决,现在就算掉,也不会掉到这个名次。


    崔予铭开着免提睡着了。


    他老婆被吵醒,接起来说不好意思啊梁生,要不改天我让老崔登门致歉?


    梁聿生愁眉苦脸叹气,慷慨道不用了,你们夫妻晚安就好。


    那个时候他就有点想季阅微了。


    妹妹多好。


    没有比妹妹还要好的存在了。


    越想越受不了,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梁聿生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


    拍的不是很多,主要他平时也没有随手拍照的习惯,相册里最早的一张季阅微还是去年入学培华试穿校服那次。


    看着照片里身穿墨绿色校服站在自己身边的季阅微,梁聿生面带笑容往后一靠,忽然心平气和——


    就算梅兰特一路输到年底,这一秒,他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


    往下是几张她参加校运动会的照片,拍的太少了,梁聿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偷懒,为什么没有带个相机过去,有一张还有点糊——终于对自己感到生气,他也太不称职了。


    接着,想到季阅微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梁聿生打开购物软件挑了好一会相机。


    这么磨磨蹭蹭,天都快亮了,梁聿生却没觉得有多困。


    象征性地躺了会,还是睡不着,便又拿起手机翻了会和季阅微的聊天记录。


    不知道是不是妹妹看得有点久,大脑持续兴奋,他的观察力也变得敏锐。


    翻了最近一阵的对话,越翻越不对劲,心里头好像有什么在捣鼓,七上八下的,梁聿生干脆坐起来握着手机一行行仔细看。


    这段时间确实他比之前还要忙,消息发过去等不到季阅微回复,开完会再拿起来,看她回得简单,梁聿生也没有多出时间仔细琢磨。


    这会,翻了几页,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难以理解但比较符合现


    实情况的想法——


    季阅微似乎不怎么理他了。


    比起之前每一个都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还有数不清的“哥哥”,这一阵季阅微不光回得慢,内容也很单一,一两个“嗯”或者“是的”之类,除此之外,关于自己的学习生活、还有出去和朋友玩,她提都不提了。


    明明还在暑假里,驾照也拿了,签证也办妥了,还能忙什么——


    这话有点不对,梁聿生觉得不能想当然,只是结合之前假期的状态,这段剩下的假期,季阅微或多或少应该是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和他沟通沟通感情的。


    这么一想,梁聿生找到了线索。


    冒进脑子的第一个想法,是他太忙了——该死的工作,到底能给他挣多少钱,让他都没空好好和季阅微聊天。


    紧接着,第二个更严重的想法,是想到自己太久没回去,毕竟自从七月那次回去看她开车,一直到现在,他和她都快一个月没见面了——梁聿生感到从未有过的焦虑。


    他干脆下床到客厅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然后守着国内上午的时间,给季阅微打了个电话。


    但季阅微是被电话吵醒的。


    听到她好像还没睡醒的声音,梁聿生愣了下,问她是不是熬夜了。


    季阅微没有立即说话。


    她拿下手机看了看通话界面,又放到耳朵边低声“嗯”了句。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说因为什么熬夜,梁聿生只能问为什么。


    季阅微还是沉默。


    她觉得自己这些天都有些浑浑噩噩。


    山顶别墅的晚餐她已经拒绝了两次。


    每次拒绝她都会生出一股很难受的情绪。


    第二次拒绝之前,她甚至冒出一股冲动,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破罐破摔的冲动,想就这么过去和何映真说清楚,但念头出现在脑海的下一秒就被她一个寒颤打消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便开始很晚起,作息在假期的末尾忽然变得乱七八糟。


    “微微?”


    电话那头,梁聿生催促。


    季阅微埋进枕头,低声:“在想一些问题。”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脑子里突然冒出季一陶车里说的那些话。


    那天的许多话都在她的愤怒里被她一一击碎,唯独最后一句。


    这些日子她都在为不知如何面对何映真而感到难过,但这一秒闪过脑子的,居然是季一陶那句你和梁先生的关系太特殊了,万一分开


    ——她从来没有想过分开的事。


    甚至在此之前,她还“威胁”梁聿生,无论如何都要牢牢抓住她,不要让她离开他。


    季阅微的沉默一次比一次久。


    梁聿生放下咖啡,他搞不懂,脑子里一头加一头的雾水。


    更严重的,是他发现自己忍受不了她的迟疑与欲言又止,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她面前,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问。


    但电话里最终传出来的也只是他稍显急促的气息。


    他问季阅微:“什么问题?”


    “可以和我说吗?”


    “我们也可以一起想。”


    话出口,梁聿生顿了顿,他觉得自己还是过于自信了。


    万一他天赋异禀的妹妹真拿了一道诺贝尔物理题给他让他想怎么办——


    笑掉大牙了。


    于是,他谨慎又颇有自知之明地很快补了句:“太难的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36章 福报 梁聿生是不是有毛病。……


    “哥哥。”


    “嗯。”


    季阅微坐起来, 对他说:“我们会分开吗?”


    “什么?”


    梁聿生不是很明白。


    他回复的语气好像第一次学习语言。


    隐约地,梁聿生记起上次电话里她也问了相似的问题。


    “我们会分手吗?”季阅微说。


    睡眠中醒来的大脑无比清醒。


    两个字出口,这些天鬼打墙似的反反复复、一鼓作气又退缩犹疑, 通通找到了理由——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季一陶说了那么多话, 唯独这一句, 正中她心口。


    想通这一点,思路也清晰不少,季阅微追问:“会吗?”


    “我们会分手吗?”


    “谈恋爱总是会分手的。”


    她自言自语,刻板又无法控制地想象:“如果我们分手, 是不是要保持距离?”


    “那你以后会喜欢别人吗?”她追问。


    季阅微低下头, 想起何映真的“打算”,神经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 应激似地说:“你会和一个和你有着相似经历的人在一起吗?”


    “你们差不多年纪、读同一所高中,工作也在一块,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她的每一句语速都很快。飞快。


    好像只要说慢一点、慢那么一点点, 那根扎在神经上促进思维的针就会找到她更不堪一击的弱点——朝她的心脏狠狠扎去。


    快到最后,季阅微几乎喘不上气, 她颤抖地说着,每一句的收尾都在发抖。


    她确实在应激。


    尽管距离事件的发生已经过去一周之久,这些天因为开学也异常忙碌, 但她受影响太深, 此刻一股脑说出来, 反应异常剧烈。


    但好在,她的思维足够敏捷, 那根针始终没有机会扎进她的心,她说完,它也只是静静地刺在她的脑子里——


    平复好呼吸, 季阅微深吸口气,在最后,异常冷静地将这一切如将发生的结局告知梁聿生——


    “哥哥,如果我们分手了,我们这辈子就不要见面了。”


    她一锤定音,像在复盘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声音、思路、态度,每一样都清晰、笃定、磊落。


    ——就像一直以来的过往那样,沉默、但早已坚决。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梁聿生闭眼靠在台面,手边还是那杯咖啡,提神醒脑的咖啡,他却觉得眼前持续发黑。


    这大概就是整晚不睡觉想妹妹的福报。


    他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就像那次,她也是这样,忽然冷淡,最后都要搬走——


    肯定是他做错了什么。


    但他实在想不出。


    如果因为这次异地的时间太长,他可以向她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有的是钱,他可以雇更专业的人去做更重要的事,他不会再这样时刻紧跟——官司输了就输了,那么多官司,输几场也不算什么,钱没了就没了,又不是挣不回来了。


    但他不想再经历这样的时刻了。


    像被巨石砸中脑袋,他真的要晕倒了。


    可恶的妹妹。


    万恶的妹妹。


    气到极点,梁聿生只能先找个地方坐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季阅微的思路太清晰,连带着他也不得不思考,尽管头痛欲裂,他还是仔细梳理了下整件事。


    首先,眼前这种状况肯定有他不在身边的缘故,但长时间的分开也有过,两人之间的沟通都是很好的。


    梁聿生再一次想起之前那通模棱两可、看似玩笑的电话。


    他认真回想了下。


    那天她去别墅吃晚餐,但电话到家里,权叔说人还没回来,他就给她打电话。


    她说在外面玩,然后问了差不多的问题,梁聿生记不起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季阅微笑了一会。


    梁聿生想,是有人和她说了什么不好的吗?


    因为他们的关系?


    何映真知道了?


    可如果是这样,何映真的电话早就打到自己这里来了,梁聿生觉得这个时间点说不通。


    难道是季一陶?


    季一陶知道了,但何映真不知道——


    撑着太阳穴的手放下,梁聿生睁开眼,他看着面前光亮洁白的咖啡杯,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全部倒了进去。


    电话那头长久的寂静里十分突兀地传来一道泼洒,季阅微一愣。


    杯子搁一旁,发出冷脆的声响,梁聿生的声音


    传来,他问她:“开学注册的证件都收拾好了吗?”


    季阅微再次愣住。


    梁聿生的语气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他变得格外严肃,严肃又冷峻。


    季阅微低声:“差不多了”


    因为她之前的学籍过于分散,G大需要的一些文件里,涉及学籍转入转出的,都需要中英文一式两份,这个弄起来还是很费功夫的,尤其需要联系校方加盖印章。


    不过滨南十五中和之前的一些学校,江英菲都有在帮她处理,当初入学十五中,十五中那边的要求和G大类似,就是文件调取费功夫。


    “差多少。”


    季阅微想了想,说:“还在等十五中那边——不过之前的都办好了。”


    说到一半,察觉梁聿生压抑的怒气,她又赶紧补了句。


    “行李呢?收拾得怎么样了?”


    下周开学注册,隔天她就要飞往美国,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美国那边入学又是一大堆的证件,还需要一批英文的公证材料,这些也要提前办理。


    季阅微不吭声了。


    她还没弄。


    但她觉得弄起来还是很方便的,一步步来嘛,先把G大注册搞完——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梁聿生问道:“你知道公证需要一周时间吧。”


    季阅微点点头,他这么提醒,她心虚得都不想和他说话了,但还是很小声地较了句劲,她说:“来得及的。”


    “我想也是。”


    梁聿生忽然笑了下,听上去不像很好的笑,冷飕飕的,他的语气也格外冷淡:“你都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肯定来得及。”


    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季阅微说:“我要挂了。”


    “挂吧。”


    梁聿生说:“我希望你挂了之后赶紧起床去催十五中。”


    季阅微:“”


    “这周加急把公证办下来。后面如果缺漏,还有时间。”


    他说的好像老板,又像家长,更像很久之前那位送她去医院的梁先生。


    季阅微不吭声。


    梁聿生等了等,气到临头倒渐渐平静了。


    他觉得和季阅微谈恋爱可能就是这样。


    妹妹是一切病症的起源,轻一点会头痛、会心慌,重一点会失去理智——


    还好,他尚存的理智挽救了他,目前状况处于中间,他希望季阅微懂点事,不要让他失去理智。


    当然,任何事都是有教训的。


    秋后还能算账,他不着急。


    只是好久不见动静,梁聿生忍耐有限,沉声:“说话。”


    “说什么?”


    季阅微也有点生气,莫名其妙的。


    “说知道了。”


    梁聿生不惯她了,语气很严厉。


    季阅微就是不说。


    “季阅微。”


    他听上去就要发火。


    季阅微稍微大声道:“知道了!”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扔一旁,季阅微埋进被子气得用力踹了两下。


    突然想起什么,她又赶紧探头去看时间,发现已经要到中午,吓得赶紧下床打开电脑翻之前江英菲发来的邮件。


    翻来翻去翻不到,她有点急了,回到床上找手机,结果手机也不知道扔哪了,气得她被子一掀,只听“啪嗒”一声,手机掉在了床那边的地毯上。


    她着急过去,脚趾一下撞上床尾,疼得她坐地上掉眼泪。


    围观许久的年糕终于摆着尾巴过来安慰。


    季阅微抱着它的大脑袋开始骂人:“梁聿生是不是有毛病!”——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撒花][红心][红心]


    第137章 涵养 这些对她毫无用处。


    接到梁聿生电话的时候, 季一陶正在布展。


    新年画展结束后,他的第二场画展也即将在金秋十月的香港举办。


    自此,他的人生和事业好像进入了从未有过的新篇章, 伴随声名大噪、步步高升。


    他很忙, 掏出手机的前一秒还在同策展人商量会场的局部细节。


    这次的主题和上次不同, 他希望有一个对自己迄今为止艺术人生的总结回顾,参展的画作也比之前多出三倍,场地却不再有限制——现在的香港艺术圈,说起他季一陶要借场子办展, 那都是绰绰有余的。


    “梁生?”


    他意气风发, 待人接物的语气自然也热情。


    梁聿生:“季先生。”


    听到电话那边的嘈杂,梁聿生还是客气地问了句方便吗。


    季一陶道方便, 他心情好,语气带笑,恭维道:“都是些杂事, 比不了梁生日理万机,下下个月的画展还要请梁生大驾光临。”


    梁聿生没有同他再客气。


    他说:“季先生可以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吗, 我有件事想同季先生说明。”


    话音未落,季一陶的脑子就像微波炉结束高温,“叮”的一声骤然冷却。


    他连忙答应, 一闪而过的念头里, 他猜想季阅微和梁聿生的关系是不是已经有了变化——阅阅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他走到往来稀少的隔间, 试探道:“是不是阅阅同您说了什么?”


    梁聿生没想到自己猜得这么准。


    没等到梁聿生回复,季一陶提前打起预防针, 赶紧道:“她才多大?”


    “做事说话肯定不懂分寸,您别同她一般见识。”


    梁聿生忽略他的话,只是问:“季先生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


    季一陶笑, 语气感慨:“我是她父亲,肯定要提点几句的。”


    “季先生说了什么?”


    梁聿生发誓,如果不是他人在大不列颠、如果季一陶就在面前,他势必要揪着季一陶领子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问一句深吸口气,防止自己眼前发黑之后再度气到脑溢血。


    “我让她多考虑同您的关系,以后不好处理的,对吧?”


    自觉苦口婆心,季一陶沾沾自喜,他道:“感情总是变化的,当然,我不是怀疑梁先生的秉性,我是觉得——”


    说着,他语气稍顿,似觉冒犯,但想到这件事必须说清楚,人心都是隔肚皮的,万一这个梁先生翻脸不认人,把场面搞僵,那阅阅以后还怎么和何小姐相处?何小姐那么喜欢她。


    季一陶硬着头皮说下去:“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女儿人这么聪明,又漂亮,以后不愁遇不到更好的。”


    “反正你俩我是觉得处不长,近水楼台的关系罢了阅阅识人太少,梁先生应该也清楚我是这么想的。”


    “梁先生不必纠缠。”


    “也不必担心我们会纠缠。”


    梁聿生还是觉得得找个地方先坐下来。


    他扯了扯领带,视线瞥到办公室外催促开会的秘书,他抬起手背示意了下,转头道:“季先生——”


    他真的想骂人。


    只是成长环境和一直以来的位置,都不太会逼他到这步。


    ——在此之前,他就已经让人有多远滚多远了。


    活这么久的涵养都用来称呼他一句季先生了,梁聿生语气很重,他说:“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打算您的女儿的,您说的没错,微微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这一点我很认同。”


    “但我不希望这就是您对她的全部打算。”


    “她的人生不是用来嫁个‘更好的’”。


    “我希望——”


    梁聿生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克制住火气,他又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八月中的伦敦阳光灿烂、气候适宜,但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他怒道:“我希望您能在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里——都尽可能离微微远点。”


    “不要和她见面,不要和她说话,不要参与她的任何决策。”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她甚至比我们都聪明一百倍。”


    “还有,我希望您能明白,她现在的人生主线是去往更好的学府追求更高级的知识认识更丰富的朋友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听您的话,纠结什么爱


    不爱、长不长久、分不分手——”


    “这些对她毫无用处。”


    梁聿生冷冷道:“明白吗?”


    尽管隔着电话,梁聿生的怒气还是吓得季一陶话都说不连贯。


    “什、什么?”


    梁聿生闭了闭眼:“我说,从今往后,不要——接触——季阅微。”


    “听明白了吗?”梁聿生厉声。


    季一陶下意识点头:“明白明白、梁先生,我觉得您说得很——”


    电话直接挂了。


    梁聿生扯开领带扔到一旁。


    沙发上闭目养神了十多分钟,他才起身出去开会。


    另一边——


    意识到梁聿生也一直在生气,季阅微觉得有点奇怪。


    他生什么气。


    但说他生气吧,他也会理你,甚至会按时按点询问季阅微一些和开学有关的琐事。除此之外,他就不大说话了,寡言少语的。


    季阅微也不是很想和他继续这样。


    但不知怎么,自从那次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后,两人关系变得怪怪的。


    “分手”两个字真的有未知的魔力——


    难怪说情侣之间少提分手。


    他话少,她也跟着话少,沟通交流越来越像吃饭睡觉时的打卡。


    睡前梁聿生会问:“什么时候睡?”


    季阅微回他:“马上。”


    早上梁聿生问:“什么时候起的?早餐吃什么?”


    季阅微就发数字冒号数字,然后将早餐拍了张照发过去。


    偶尔,梁聿生会问美国那边入学材料的办理进度,季阅微就会说“还剩百分之二十”——诸如此类的纯数学概念,搞得梁聿生都不知道怎么继续问。


    不过他妹妹聪明,既然有如此准确的进度条,那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时间久了,说不想是假的。


    季阅微很想他,尤其快开学的那两天,她甚至有点担心因为上次电话里的不愉快,他就不回来了——


    转念,季阅微又想,不回来也不要紧,他有自己要紧的事,不回来也不一定是因为上次的不愉快。


    但这件事堵在心里,即便不回来的理由找到了,季阅微还是情绪低落。


    尤其她和他的对话已经干巴巴地维持很久了。


    事情出现转机是权叔说漏嘴,说梁先生托他接机。


    季阅微高兴得吃饭的时候都是搂着年糕一块吃的。


    晚上,她破天荒地“想起来”找哥哥聊天。


    她先是“拍了拍”梁聿生,嘴罕见地甜了下,叫他哥哥,之前是根本不叫的,然后问他最近还好吗?


    梁聿生回得很快:“不好。心脏不是很舒服。”


    季阅微吓得坐起来,电话打过去,问道:“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梁聿生淡淡:“就上周吧。”


    “你不知道吗?”


    梁聿生十分惊讶地问道。


    季阅微:“”——


    作者有话说:小小二更~[撒花][红心][红心]


    第138章 问题 是男朋友。


    入学那天一早, 童朝朝打来电话,问季阅微什么时候到,说中午约了唐家妍钟慧一起吃饭。


    中文大学上周就报道了, 她们第一学期的课十分宽松, 选课也很自由, 就是早八的体育课实在烦人。


    “是不是后天就要走了”,童朝朝叹气:“要去好长时间啊”


    季阅微安慰道:“很快的,明年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检查了遍要带的证件,她笑着问童朝朝:“我们中午去哪里?”


    童朝朝报了个她们之前一起吃过的餐厅。


    说话的时候, 季阅微听到她那边传来陆轩洋的声音, 还有车子启动、并不太顺畅的动静。


    暑假里看季阅微开车,陆轩洋磨磨蹭蹭到最后也决定学车。只是他考了两次才拿下驾照, 也就这两天的事,拿到驾照在群里问大家要不要坐他的车,欢迎大家光临, 就是没人吭声。


    好一会,唐家妍貌似公平道:“我们已经有微微了, 你们男生就坐洋洋的吧。”


    说完,童朝朝和钟慧秒回附和,谢习帆和傅征就装死一直没回。


    毕业之后, 大家在群里一度不怎么说话。


    最近一些日子, 也许是临近开学氛围到了, 尤其伴随唐家妍和钟慧的开学,还有她们一天八百回的吐槽, 群里渐渐活跃。


    除了谢习帆去了G大经济系,童朝朝陆轩洋和傅征,都在G大数学系。季阅微暂时也在, 只不过等她从普林斯顿回来,可能要面临是继续待在数学系,还是跟着魏德凯教授改到物理系——不过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去哪G大方面也都很乐意。


    这阵刚下过雨,台风还没走。


    早起就是灰蒙蒙的天,和开学的氛围不是很搭。


    绿树成荫的校园,不知道多少年头的古树,潮湿的空气里,氤氲成一簇簇深绿的云。


    齐整的红砖和大片的玻璃幕墙掩映在背后,冷气不知道从哪里窜出,带出一股股很淡的白雾。


    季阅微刚把车停好,Everett电话就打了来,说他在综合楼前等她。


    比计划的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Everett说因为魏德凯教授十点左右要去系里开会,可能等不到季阅微办完入学手续再见面,提议可不可以先见一面。


    季阅微就给童朝朝打电话,童朝朝说没问题,让她先去见教授。


    “要不我现在也去综合楼,你把材料给我,我给你一起交了。反正线上都搞完了,老师也都知道。”


    季阅微看了眼时间,觉得应该来得及,便道:“没事,你先弄,我结束了就过去,不会太久的,教授一会也要去开会。”


    挂了电话,手机塞包里,她就朝综合楼跑,梁聿生打的两个电话都没接到。


    这边联系不到人,梁聿生也不着急。


    习惯了。


    车里坐了会,时差上头,慢慢有点困,梁聿生便下车四处转悠。


    到底是学校,随便一坐就能好好想一会事情。


    下飞机收到的几封邮件他还没看,这会,距离英国那边的开庭估计要到晚上了。


    他回国之后,法务那边也歇了,没道理再让人家加班。


    送他去机场的路上曹霄还问,你真放得下心?


    梁聿生心想,一开始确实放不下,睚眦必报、争争抢抢的,但现在也慢慢放下了,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但这话他不好对曹霄说,搞得人家拼死拼活好像就只具备一点工具属性,他还是有身为资本家的虚伪的一面的,于是,他对曹霄说:“好好干,有好结果,回来发钱。”


    曹霄阴阳怪气:“这样,您也别回来了,雇个人当老板也不是不可以啊。”


    这话说的,居然和他前阵子冒进脑子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不缺钱,而只有钱够,时间也是完全充裕的。


    顺着想下去,他马上就想好了等季阅微去美国,他怎么花时间陪读了。


    想想还挺美。


    他还没去过普林斯顿,沾光了。


    脑子里这么美了一圈,再美下去真要睡着了,梁聿生摸摸后颈站起来,面前呼啦啦走过一群看上去同样刚入学的新生,梁聿生跟着逛了几个楼,然后在一家咖啡店前掉了队,转身排队买咖啡。


    他站在人群里,因为姿态过于闲适,周身笔挺,器宇轩昂的,瞧着像青年教授。


    唯一不算有说服力的,是他总这面瞧瞧,那面找找,也不知道找什么、瞧什么,目光陌生,好奇心十足。


    接过咖啡转身,杯子抵唇还没喝上一口,远远就见一个敏捷的影子背着书包哐哐哐地跑过他眼前。


    梁聿生:“”


    梁聿生忍不住笑。


    这算缘分吧。


    不过打量着那位生动又活泼,他心里还是有点憋屈,想起那句什么哥哥如果我们分手了这辈子就不要见面了,眼前还是会发黑。


    ——好歹毒的心肠。


    梁聿生想,妹妹也不一定是完美的——心肠就不完美。


    但该死的另有其人。


    她一路跑得飞快,梁聿生从这头


    一点点看到那头,心想,有什么大事吗?不就开学吗?这才几点?用得着这么跑?早饭才吃胃不舒服怎么办?


    该死的,谁让他妹妹这么跑的——


    准备叫住人,远远的,隔着花丛和小径,还有左右高高低低的露天阶梯,梁聿生注视季阅微跑到楼里靠近楼梯的地方,站住脚同一位金发碧眼的高个子男生说话。


    一杯咖啡也没多少,万恶的资本家,梁聿生一口喝完,捏着纸杯扔到一旁的垃圾桶。


    他看着对面两人边走边笑,并肩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梁聿生扭头瞧,没什么特殊的,身后方方正正的红砖建筑像个会议中心,这会阴天室外亮度低,外面看着,楼里灯火通明。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梁聿生慢慢笑了下。


    他要看看季阅微是什么表情。


    好久没见了,怎么看都新鲜。


    只是没想到,快要靠近的时候,两人忽然拐了个方向,朝着会议中心一侧绕到了背后,梁聿生站在原地,觉得自己也算十分显眼了,为何如此——


    季阅微看见他了。


    在第二眼。


    因为掠过的第一眼让她觉得无比熟悉,所以她肯定要再看一眼的。


    视线对上,梁聿生就准备笑,但脑子反应快,压住了他的唇角,他板着脸走到愣住的季阅微身旁,然后去看那位男同学。


    Everett好奇询问:“这位是?”


    梁聿生想,这真是个好问题。


    他也去看季阅微。


    季阅微不知道是好久没见他了还在反应,还是真的在思考Everett的问题,总之没有立即回答。


    梁聿生笑不出来了。


    但身为哥哥,还是要主持下场面的,维护下妹妹的社交,他对Everett说:“亲戚,季阅微的亲戚。”他冷淡道。


    谁知,他这么开口,季阅微立马也有了点脸色,她瞪他一眼,很生气的样子,然后转头对Everett说:“不是亲戚,是男朋友。”


    话音刚落,不光Everett吃惊,梁聿生似乎也有点吃惊,他看着季阅微,好像在说妹妹你也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39章 幼稚 季阅微差点跳起来。


    当然, 惹恼季阅微也没他什么好处。


    听她这么说,梁聿生还挺高兴,伸手就要来牵, 结果被季阅微背手躲开。


    冷冰冰地瞪他一眼, 季阅微一句话不说, 转身往教授楼里去。


    梁聿生站在原地摸摸鼻梁,把手插兜往前走了两步,想着先站会岗再思考怎么办。


    Everett跟在季阅微身旁,好奇:“阅微, 他真是你男朋友?”


    季阅微点点头。


    “怎么看上去愣愣的。”


    ——翻译一下就是不大聪明, 毕竟他日常接触的都是聪明绝顶的老师同学。


    Everett中文还是很好的,这会讲话忽然有了点外国人的语调, 配上他的内容,季阅微忍不住笑,没说话。


    休假回来的教授看起来精神不错。


    聊起季阅微到了普林斯顿的安排, 他从一旁的书桌柜子里拿出两封信件,两封他手写的推荐信。


    一封是给那边的数学系系主任的, 之前邮件打过交道,季阅微知道他叫Hall,他也有中文名, 叫霍尔明。魏德凯说虽然学校之间的沟通已经很顺畅了, 但他觉得还是需要出具一份推荐, 更重要的是,在信里, 他希望霍尔明能举荐季阅微加入艾伦的计算实验小组。


    这个小组有点像直博项目,但其实并不是,只是因为授课教授都是数学和物理界德高望重的人物, 而能进这个组的,大都天赋异禀,博士只不过是他们人生里最简单的一环。


    所以第二封推荐信就是给艾伦的。


    信递给季阅微,魏德凯罕见语塞。


    一旁,Everett也有点尴尬,但他还是很惊讶导师能为季阅微做到这个地步。


    看到信封上的名字,季阅微就明白了,她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去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最热门、讨论最多的得主,就在魏德凯和这位艾伦之间,只不过后来是艾伦拿下了。


    即便有霍尔明出面,艾伦也不见得会同意,毕竟不在一个系,所以魏德凯需要另外出具一份正式的推荐信。


    季阅微:“谢谢老师。”


    她没有再说什么,魏德凯点点头,思忖半晌,忽然道:“就算这个家伙讨厌你,你也不要放心上,和你没关系。他这个人心胸狭窄,学术上的分歧很喜欢拿到其他方面评判,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就好了”,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两边耳朵。


    季阅微笑着点头。


    “他的学问还是很不错的。”魏德凯撇嘴。


    想起什么,他又道:“实在困难,圣诞前会有一次选拔,到时候你务必参加,我会让Hall再帮你说话的。”


    Everett笑道:“阅微肯定没问题!”


    谁知,魏德凯严肃道:“到了那里,一定要谨慎,阅微,什么人都有,天才、疯子、都有,你要知道你是去干什么的,拿到自己想要的、学到自己想学的,不要一味争强好胜——”


    顿了顿,他也笑:“但我知道你,赢也是没问题的。”


    聊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Everett留下来帮教授处理一会开会的文件,季阅微把信装进书包,离开前魏德凯说要保持邮件联系,季阅微说一定。


    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尽管前路未知,但拿着教授的两封推荐信,说不开心是假的。


    下楼的动静都大了许多。


    只是探头看到同样张望过来的梁聿生,季阅微就不想笑了。


    她飞快地跑下楼,准备从他面前一股脑地略过,谁知被早已料到的梁聿生一把搂住,他说:“跑这么快干什么?”


    “不要在楼梯上跑,小学老师都会教这个吧?”梁聿生没好气。


    季阅微:“”


    不想和他说话,低头看看他圈住自己的手臂,季阅微照旧冷冰冰:“松手。”


    梁聿生就松开去握她的手,季阅微扯不开,只能抬头再瞪。


    梁聿生捂住她的眼睛,叹气:“别瞪了,刘海要扎进去了——”


    “男朋友带你吃饭吧?”说着,他自己笑起来。


    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扯下来,季阅微说:“我还有事。”


    “什么事?”


    梁聿生跟上去。


    季阅微不理他。


    “可以和男朋友说吗?”


    他似乎很喜欢自己身上这个“男朋友”的标签。


    季阅微瞥他:“不可以。”


    梁聿生:“”


    也行,他继续问:“那可以和哥哥说吗?”


    ——哥哥总可以吧。


    季阅微:“”


    好不容易忍住笑,季阅微转头看向一边,不说话。


    找到童朝朝的时候,童朝朝正和一群新生看社团招新的海报。


    她说等的时间也不久,手上的三明治都没吃完,又说陆轩洋还在停车,就是不知道停哪里去了,让季阅微要不陪她再等会。


    季阅微就问陆轩洋在哪,她去帮他停,电话打过去,陆轩洋已经在嗷嗷叫了,说赶紧过来。


    梁聿生就说我去吧,你们先去把材料交了,然后严肃着张脸问季阅微什么时候可以和哥哥吃饭?


    童朝朝一脸莫名,只觉得这位聿生哥对微微真不错,这个日子,她爸妈照样各忙各的,就这个三明治还是从陆轩洋嘴里抢的。


    当着这么多人面,季阅微不好意思,慢吞吞道:“我们中午约了。”


    习惯了。


    梁聿生点点头,转身去找那位车都不会停的他妹妹的笨同学。


    “哎——”


    梁聿生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以“哎”的形式被季阅微称呼。


    这回换他冷着张脸转头看季阅微,他都要气死了。


    季阅微对童朝朝说了几句,跑过来问梁聿生:“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她的意思是他这次回国再回去的时间。


    梁聿生看着她,只是说:“马上。”


    季阅微看他一眼,知道他在生气——今天真是好奇怪,气来气去的。


    她又朝周围看了看,伸手拉梁聿生往距离最近的楼里走,冷气很快包围过来,她拉着他一路朝里,经过几个井然有序的教室,两人站在了一间空教室门口。


    季阅微往里探了探头,转头再看梁聿生,发现他也在往里探头,垂眼见季阅微看自己,梁聿生板着脸问:“干嘛?”


    季阅微:“”


    他真的好幼稚。


    季阅微问:“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去?我后天就要走了。”


    梁聿生感觉这个学校太夸张,


    他看到季阅微出口都冒白雾了,便拉她往怀里贴了贴,低头抵在季阅微脑袋上,依旧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说:“我随便的,我不是‘哎’嘛——随便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季阅微笑。


    这些天乱七八糟的,被他抱着感到很温暖。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说:“哥哥,我好想你。”


    她都想哭了。


    为什么会有这些事,她真的好难过。


    说完,梁聿生紧了紧抱她的手,感觉到什么,松开她又去仔细地看她,对上季阅微有点湿润的眼睛,他忍不住低头去亲她的嘴唇。


    “哎——”


    突然,不知道哪里窜出一个模样像是管理员的人,他远远地指着两人,“哎哎”了好一会,说:“教室门口不可以哦!”


    季阅微拉着梁聿生走,脸通红的,梁聿生不是很明白:“这有什么?里面又没人——”


    他扭头问那个人,一口粤语认真求教:“那哪里可以?”


    “哥哥!”


    季阅微差点跳起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撒花][红心][红心]


    第140章 规律 万禧八号。


    吃饭的时候人一下变得很齐。


    就连中午要在学院参加新生见面会的谢习帆都来了。


    大概因为童朝朝在群里说了句微微后天就要走了哦。


    傅征来得有点晚, 他带了个很大的蛋糕,到场十分不好意思。


    因为实在太大,一路过来好多人望他。陆轩洋说这有什么, 你应该感到骄傲, 你可以买这么大的蛋糕!一般人肯定想不到。傅征:


    唐家妍说本来全是离别之情, 现在觉得必须得庆祝点什么了。


    钟慧:“那就庆祝我们共同的开学吧。”


    话音刚落,陆轩洋就站了起来,往蛋糕上整整齐齐插了七根蜡烛。


    他兴致勃勃的,觉得很有意思, 插完发现大家欲言又止, 他灵机一动,说还要庆祝自己和微微都在这个暑假拿了驾照。


    ——这下不得了、没完没了。


    因为每个人要庆祝的东西太多, 傅征看着越来越奇怪的“刺猬蛋糕”,有那么一秒确实在后悔自己不是“一般人”。


    吹蛋糕的时候差点把烟雾报警器吹响。


    太混乱,热闹都称不上。吃饭的“好孩子”永远在安静吃饭, 像谢习帆和季阅微,捣乱的“坏孩子”永远在热衷捣乱, 像陆轩洋和童朝朝。其余的孩子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思考这个场面是不是还缺个班主任。


    “好想Sula。”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类似离别的感伤瞬间袭来。


    毕业从来不是某个时刻的事, 它漫长又琐碎。


    下午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唐家妍和钟慧的学校。


    天气不大好, 上午的阴云层层叠叠, 贴着海面,四周光线暗得像一间没开灯的屋子。


    七个人在山里迷路, 问唐家妍和钟慧,她俩说自己也是刚来,需要点时间分辨方向, 那个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便又下了起来。


    这场夏末初秋的台风温和也烦人。


    站在凤凰木下避雨,茂盛的树冠往前延伸出一大片绿檐,七个人抬头,即便站在同一起点,望的也是不同的方向。


    有人看近处的海,有人望远处的云,也有人看身边的人,还有人左顾右盼,希望找人问问路。


    等云和海都看完,人也没找到,大家开始聊天。


    聊刚才的蛋糕,聊开学的琐事,聊暑假里的某一天,聊脚下的几只蚂蚁。


    “你真的好无聊”


    “看看嘛,反正没事。”


    “蚂蚁知道下雨了吗?”


    “下雨是人类的概念,蚂蚁的世界观里不可能有。”


    “那蚂蚁会怎么想?”


    “不知道”


    “它们估计希望我们尽快把脚移开。”


    “”


    “那我们去哪里避雨?”


    “这还关蚂蚁的事?你怎么不让蚂蚁帮你问路呢。”


    “”


    季阅微想,这大概是她人生里最好的一个雨天。


    她心情平静,也从容,似乎只要站在山顶依旧能看到海,事情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傍晚回到家,梁聿生也刚遛完年糕回来。


    他没注意静悄悄到家的季阅微,牵着年糕往后院草坪去,一路絮叨:“看看你的脚,让你别踩,现在怎么办,弄不干净了吧?”


    “晚上不准上姐姐的床,听到没有。”


    年糕听懂了,碎步跟在梁聿生身侧小声又委屈地嗷呜。


    水池前,梁聿生蹲下来,天青色的雨幕,他的身影像香港电影里的一帧,侧容清隽,肩背挺拔。


    年糕低头认真洗脚,梁聿生牵着绳,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眼看了会就不看了。


    季阅微轻手轻脚,上前忽然趴在了他背上。


    梁聿生只愣了半秒,他脸上很快有了笑意。


    面前,年糕兴奋地抬脚就要往他肩上扒拉季阅微。


    它块头实在大,动静也大,这么一个动作,溅起好多水,季阅微笑起来,埋进梁聿生脖颈。


    梁聿生抬手制止,面对年糕严肃道:“我说什么。”


    年糕瞅他一眼,放下脚划水,过了会继续抬头冲季阅微笑。


    “这么晚才回来。”梁聿生有点不满。


    他说:“天马上都黑了。”


    潮湿的草坪,泥土和青叶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的、季阅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一切都在一个适宜的湿度和温度里,争吵和距离消失不见,只剩长久以来的陪伴与依恋。


    季阅微趴他肩上“嗯嗯”两声点了下头。


    梁聿生背她站起来,脚忽然悬空,季阅微伸手搂紧他的脖子,年糕跟着也要走,梁聿生说:“自己看看洗干净没有。”


    年糕一脸愁容。


    季阅微探头,很溺爱的样子,说:“洗干净了。是好宝宝。快过来。”


    梁聿生:“”


    权叔问晚餐想吃什么,又说后天就要出发,想吃什么尽管提。


    梁聿生说没有关系,在外面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有钱样子,权叔好笑,没有理他,看向季阅微。


    季阅微说想不出来,她趴在哥哥肩上,想了好一会,大家都在等她。


    年糕很好奇两人的姿势,绕着梁聿生转来转去,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忙的。


    “出去吃吧。”


    想起什么,梁聿生扭头对季阅微说:“想看赛马吗?”


    季阅微笑着点头。


    兄妹间和好的第一顿,就是在热闹的看台上吃麦当劳、喝同一杯可乐。


    不过事情还是要谈清楚的,跟着人流一起离开的时候,梁聿生牵着季阅微手说:“我和你爸谈了,我让他不要再来找你说些乱七八糟的。”


    “他答应了。”梁聿生清楚道。


    不过听他的语气,好像季一陶不答应也得答应。


    手上的可乐还没喝完,身边吵吵闹闹,季阅微低头拨弄吸管,不知道说什么,她点了点头。


    这边本就离家近,之前过来看赛马,这里也是被梁聿生当作临时停车点。


    快到家,季阅微抬头问梁聿生:“哥哥,你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的问题实在没头没尾,梁聿生不知道季阅微为什么会好奇这个。


    他找了个


    重点,强调:“比现在矮一点吧。”


    季阅微:“”


    她又没问身高。


    “你高中的同学呢,他们是什么样的?”季阅微又问。


    梁聿生好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季阅微不吭声。


    该怎么说呢,说何小姐的打算?有点莫名其妙,奔着吵架去似的。


    但她确实好奇,好奇十八九岁的梁聿生,好奇那个时候的梁聿生会喜欢她吗。


    她不说话就是在传递信息、一般而言都是很严重的信息——梁聿生已经找到规律了。


    或者说,他都怕她不说话,她太能想事情、脑子太厉害,梁聿生怕她自己想明白了,再来一句“这辈子不要见面”,梁聿生想,他可受不了。


    于是,顺着她的问题,他也开始动脑筋。


    不会是空穴来风——


    之前一定有痕迹。


    因为那个拥有“福报”的早晨对他来说格外深刻,很快,梁聿生就找到了对应的“知识点”。


    他转头仔细打量默不作声的季阅微,心想,真是了不起,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再过一会又要吵架。


    回来都没怎么亲呢,眼就瞪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气也冒了无数次,太不值了。


    他说:“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季阅微抬头:“什么地方?”


    “万禧八号。”


    顿了顿,想起什么,梁聿生说:“明天去吧,那边还没收拾,我让人收拾下。”——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美妙的开始[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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