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玻璃 时间一视同仁。
他在家的时间变得很短。
不像以前, 一待十天半个月,这几次回来都是隔天就走。
两人说不上几句话。他变成季阅微有点陌生的那个梁聿生,但更像别人嘴里的梁聿生。
年糕也不大愿意亲近他, 小狗最敏锐, 知道他变得不好说话了, 阴晴不定的,走路都绕着他。
只是年糕长得太大只,它觉得自己绕开了,尾巴也会拍到梁聿生, 扭头和梁聿生对视, 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疑惑。
它怀疑梁聿生故意把腿放过来。每当这个时候,梁聿生也会疑惑这位“好宝宝”的智商水平。
四月DSE考试, Sula说全凭季阅微意愿,但季阅微也抽空参加了,然后获得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好成绩。
这个成绩甚至在培华校方的官网挂了半个多月。
江英菲打来电话祝贺, 问起季阅微目前在G大的学习。
总算有可以宣泄的地方,季阅微同她讲了快两小时的电话, 说课程都还好,按部就班。加上之前在培华已经适应了全英文教学,进入专业课程, 英语加上纯理论, 她其实比一般的先修课同学都学得快。
就是课业量实在大, 大到离谱,一周布置的阅读和实验室任务根本就是挑战极限, 比高三还紧张。高三好歹有定时定点的规律。大学课程看上去松散,但下了课才是真正的学习时间,堪称二十四小时无间隙。只要能学, 就往死里学的那种。
极少见她这样大吐苦水,电话里,江英菲笑得不行,她说:“课上没问题就好了,考试你肯定也可以把握。”
“掌握好节奏,没问题的阅微。”
季阅微叹气,她就是觉得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
可转念想到梁聿生也不愿意和自己谈恋爱了,莫名释然,心想,正好可以往死里学。
考完试彻底放飞,童朝朝陆轩洋六个玩得昏天暗地。
季阅微根本没时间一起玩,白天她都在学,晚上要看书,要不就是去实验室跟着师兄师姐做实验。
童朝朝唐家妍和钟慧头回来看她的时候,季阅微从实验室跑去碰面,路上跑了十多分钟。
她对这座学校还不太熟悉,每天三点一线,多余的去处根本没时间探索。童朝说你这不行,太累了,周末要不出来一起好好逛一圈?顺便帮你探索最佳路线。
说着,她抬起和唐家妍钟慧一起做的美甲,说:“这个也带你去做!”
季阅微又想哭了,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密集又无止尽持续的学习将她所有的情绪限定在了很小的范围,她无时无刻不在冷静地阅读、冷静地做实验、冷静地与师友打交道——这个时候,闪烁的、美丽的、五彩缤纷的美甲好像一小块砸碎的窗玻璃,她望出去、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见她忽然红了眼眶,童朝朝一下就明白了,她搂住她,说:“没事的微微。”
季阅微闷声:“可是我周末还要去教授家上课。”
童朝朝问:“上到什么时候?”
季阅微摇头:“看课程进度。”
她说完,唐家妍和钟慧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近在咫尺的大学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
这两个月,季阅微一直跟着魏德凯教授的博士一起上课。
她没有额外的作业,单纯旁听加记录,只是课程时间不定,上到晚上也是有的。教授身体不好,许多课凑他的时间,有时会很密集,有时大半月都很空。
童朝朝说:“没事,多晚我们都等你!”
周六赶去上课,梁聿生又回来了。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季阅微背着书包往外跑,瞧见他刹住脚,但还是没有理他,转头就跑了出去。
梁聿生朝权叔看去,他面无表情的,权叔却会意,道:“季小姐觉得坐地铁更快。这个时间路上确实堵。”
比起高中一大早的通勤,大学课程都在上午八九点、要不九十点,确实会堵。
梁聿生没有说什么,转身进屋。
年糕在屋里巡视季阅微留下的气息,听到脚步声,抬头冲梁聿生嗷呜,算是打招呼。
梁聿生走过来,在它面前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蹲下来摸年糕的头,也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始终落在地面,面容冷峻。
年糕被他控着脑袋,不好动,只能用眼神表达有事吗。
梁聿生沉默许久,久到年糕都坐下来,他才起身朝楼上去。
进入五月,香港变成蒸笼。
湿热伴随短促的阵雨,空气里好像能长出水藻。
室内冷气低至十四十五摄氏度,玻璃上覆盖白白的雾,走进走出的人身上也有层雾气缭绕。
教授家里风扇转个不停,季阅微坐在后排,额前一阵接一阵的风。
窗外,夕阳的余晖穿过高高的教学楼,洒在对面的红墙上。
群里,童朝朝说已经逛完一圈,也帮她规划了最佳的实验室和教室路线,只等她出来带她走一遍。
季阅微将手机合在书本上,低头听着教授的讲授。
宏大叙事在这一刻与微小的日常交接,她有种时空错置的幻觉。
仿佛平行时空里,她已经走出这间古旧又平和的客厅,她飞奔向朋友,心情雀跃。但在眼前这个时空里,她继续安静地坐着,听着那些于她而言不再晦涩的精深概念,心如止水。
“阅微?”
季阅微抬头。
魏德凯的博士生整齐划一地回头瞧她。
距离最近的E
verett指了指书本上的某行,朝她笑。
魏德凯却没问问题。
他洞悉一切,人生百年,也早已知晓一切。
他忽然问:“马上就是你的毕业典礼了吧?”
季阅微愣住:“嗯,下周。”
魏德凯微微仰头,他注视夕阳映照的天花板,叹息:“我都忘了我的高中毕业典礼了。”
季阅微想,如果人生能活到八九十岁,那确实会记不得这些事。
重要的也好,不重要的也好,最后都会忘记、通通忘记。
时间一视同仁。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下周,你都不用来。好好和同学庆祝。”
魏德凯笑着说。
季阅微一愣,未等她说什么,教授的博士生统一发出哀嚎。
Everett抬起课本砸向脑门,然后歪倒一边。
季阅微笑起来,她点了点头,说多谢教授。
“今天的课也上到这里吧。”
教授笑眯眯:“你们要感谢阅微的毕业典礼。记得祝贺她。不然我是不会这么早结束的。”
奄奄一息的博士重新振奋,全部站了起来,朝季阅微大声道Congratulation!
季阅微笑得不行。
人群间隙里,季阅微看向魏德凯,魏德凯朝她轻轻点头——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12章 酒精 你看我管不管得着。
权叔找到梁聿生的时候, 梁聿生正在后院给草浇水。
他回来的时间也短,做不了什么大事,便有些无所事事。
不像以前, 可以和妹妹打球, 带妹妹到处吃饭, 陪妹妹四处遛狗,晚上还可以看妹妹写作业。
现在,他就只能给草浇浇水。
草都快淹了。
年糕巡视路过,不满草的处境, 冲他嗷呜两声。梁聿生没理, 眼都不抬,拎着水管想灭哪灭哪。年糕没办法, 驻足半晌最终还是摇头晃脑地走了,大概觉得人类没救了。
权叔说季阅微今晚不回来吃饭,和同学在外面玩。
梁聿生点了下头。
他依旧低头看草, 神色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绿油油的草坪、湿漉漉的草坪,他不说话,专心致志浇水, 似乎一整天的功夫都可以只做这个。
这段时间他一直这样。
无论是看崔予铭提交上来的新车试验数据, 还是听曹霄汇报李奥央和黎定一的训练日程, 就算是在办公室开着视频和董事会的人开会,他都这样, 面无表情,毫无情绪起伏。
即便三月底在荷兰的大奖赛上第一次拿到好成绩他也没有跟着车队庆祝,他回到自己的住所, 睡一晚后才决定回国看看——好像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次也是,只不过是输了比赛。不是人不行,是车不行。自从去年年底一次性报废两辆,三月仓促上阵的赛车只有引擎撑得住,底盘一塌糊涂,也可见荷兰大奖赛的成功属实振奋人心。
但他没有和去年、和往年许多次一样,不停地安排崔予铭,自己也跟着试测,他只是让庄菲菲过去协助,自己该干嘛干嘛——
用曹霄的话说,你这个已经是失恋第一阶段了。
梁聿生觉得好笑,问他,第二阶段是什么样的?
曹霄说:“我不知道,我不碰这东西。”
“但看电影里的套路,照你这趋势,估计是要痛哭流涕求复合了。”
闻言,梁聿生淡笑。
晚上快九点,季阅微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也不打电话说一声,虽然权叔说吃完饭肯定要和同学一起玩,不可能这么早回来。
梁聿生瞧他,不是很明白,难道这个时间还很早吗。
他前院走了两圈,等不到人,又去后院浇水。
草坪上四处捡球的年糕瞥见,觉得他有点不正常,犹豫几番,还是丢下球跑了。
等到十点,梁聿生坐不住了,他问坐着看报纸的权叔,没电话吗。
权叔抬头,欲言又止,想了想,说:“出去玩总要花点时间的。”
梁聿生:“都十点了,去哪里玩说了吗?”
权叔:“没说。”
“电话问问。”他忽然道。
权叔瞧他,梁聿生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权叔点点头,掏出手机对走来围观的年糕说:“我来问。”
季阅微接了电话说可能还要晚一些回去。
电话那头,餐厅的声音很明显,叮叮当当的酒杯声,分外悦耳。
权叔开的免提,季阅微说完,他拉远手机问梁聿生,还要问吗?
梁聿生说:“你看着办。不要催她。”
权叔:“”
梁聿生想,算了,玩得开心就好,反正回来看到他又要生气。
这么一想,他更没什么力气了,转身上楼都很慢。
年糕跟在他身边,忧心忡忡。
这个家里,它最操心了。
季阅微确实玩得很开心。
童朝朝带她做了美甲,很好看的颜色,是那种水晶玻璃珠光泽的粉色,稍微一点弧度就能透出格外水润的光弧,晶莹剔透的。
吃饭的时候季阅微还时不时低头仔细看。
她欣赏喜欢的东西也好像做题,细致专注,一个指尖一个指尖看过去,认真得不得了。
这家餐厅是钟慧在网上找的,评价很不错。唯一不好的是地方小,进去一桌挨着一桌,十分拥挤。所幸她们来得早,找到了靠街景的位置,只是隔壁桌实在吵,好几次她们说着话就会被隔壁桌的大声笑闹打断。
不过很快,没多时,隔壁桌散场,来了同样四个女生。
她们看起来比季阅微她们大一些,像是已经工作,坐下来就要酒水单子,拿到单子也不点,四个人一齐举着手机拍照,开口原来是韩国人。
钟慧解释:“我看评论里有说这里的酒水单子很可爱,很多打卡的博主都会晒他们家的酒水单子,都有些时髦了。”
童朝朝靠得近,立即探头:“我看看——”
她一看就被抓住,奈何语言不通,钟慧只会一点,但也够了,很快,那张撒着五颜六色闪粉、绘有独特手绘图案的酒水单子就到了她们这桌。
顿时,四个人动作一致,也都举起手机拍照。
唐家妍说:“我想喝这个黑巧番茄。”
“我看旁边标的酒精度也不高,说类似一盒酒心巧克力的浓度。”
她抬头看她们,问:“你们喝吗?”
童朝朝看钟慧,钟慧受命,又去问隔壁桌哪些酒精度还可以。
也不知道她哪里学的韩语,虽然磕绊,但意思都对,交流起来除了慢没任何问题。季阅微都要佩服死了,等她受命回来,她忍不住道:“慧慧,你说得好好。”
钟慧深吸口气,她其实有点紧张,说:“韩剧看的比较多。”
季阅微:“”
没一会,四个人面前四杯五颜六色的酒。
季阅微点了一杯苹果酒,听说也是招牌。
宽口的绿色液体,最上层浮着薄薄的气泡,一口下去感觉不到任何酒精,只有青苹果的酸甜。
季阅微心想,就这?
等她喝完,还没放下杯子,仿佛完成某种定时定点的发酵程序,躲在果味后的酒精从舌根处漫延,一下气势汹汹,口腔里的甜味瞬间被放大,脑子变得熏熏然。
童朝朝毫无感觉,一口气喝完咂咂嘴,觉得没啥味,还想要一杯,转头问其他人,看到脸颊红红的季阅微,吓了一跳,拿起她的酒杯就要闻。
季阅微乐得直点头,她一本正经地说没有中毒。
四个字一字一顿,说完朝每个人咧嘴笑。
见状,唐家妍扶额叹气:“原来微微一点酒都不能喝。”
钟慧有点紧张,她伸手摸了摸季阅微脖子,问:“可以让她吐出来吗?”
童朝朝:“”
季阅微觉得还好,但她也能察觉自己的动作幅度有点被放大。
她摆摆手,说:“没事,你们继续,我趴一会。”
说完,她就趴在了童朝朝身上。没有任何停顿。与其说趴,不如说摔。
童朝朝:“”
餐厅仿佛一艘逐渐离岸的小船,变得遥远,远得只剩下很轻的酒杯碰撞声。
季阅微闭上眼,有一刻感觉自己浮在一大杯的苹果汁里,摇摇晃晃,头晕目眩。有一刻,她又觉得自己坐在苹果树上啃苹果,迎面的风里也满是芬芳果香,手里的苹果果肉甜脆、汁液浸透她的手背。
“——微微?”
伴随童朝朝很近很轻的一声,餐厅的嘈杂仿佛海啸,兜头而来。
季阅微睁开眼,脑子似乎清楚点了。她坐直了看着童朝朝。
童朝朝说:“你一直在睡,是不是太累了最近?”
季阅微点了点头。
对面三人面面相觑。
她的动作说不上慢,就是比平时慢一点,但这样也足够有趣了。
童朝朝笑着说:“你哥哥一直打你电话,我们和他说了,他来接你——”
谁知,季阅微对这句话的反应很快,她马上板住脸,语气没控制好,有点硬:“不要。”
唐家妍和钟慧捂着脸笑,被她小孩似的反应逗
笑了。
童朝朝也憋笑,指着对面说:“已经来了。”
梁聿生正在过马路。
他看到了季阅微,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一直看着她,走路也有点冲。
谁知,听童朝朝这样说,季阅微一下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几乎立刻从眼眶滑落,好像这样难过的情绪,从始至终一直伴随着她。只是这个时候因为酒精,情绪控制缓慢,她来不及收束。
对面三人变了脸色,童朝朝赶紧拿起纸巾给她擦眼泪,着急道:“哪里不舒服吗?”
她抱她趴在自己肩上,抬头朝唐家妍和钟慧看,钟慧凑近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唐家妍点点头,也小声说:“我听Sula说,她现在每天都要上课,特别特别多的课”
童朝朝有点愤怒:“怎么可以这样!”
“仗着微微聪明就让她使劲学吗?脑子学坏了怎么办?算谁的?”
季阅微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酒精,她所有的情绪都失控了。
阀门像被酒精浸得生锈,眼泪控制不住,笑也控制不住。
她就这样,一边掉眼泪,一边趴在童朝朝肩头乐。
直到看到梁聿生。
他穿过拥挤嘈杂的餐桌,走过来的时候还差点撞到别人的酒杯,他道了声抱歉,没有停顿,抬起头继续看向季阅微。
季阅微坐直了,低头摸自己的指尖。
她坐着不说话,听梁聿生问童朝朝她喝了多少,得知后的语气停顿又迟疑,似乎在想这么一小杯是怎么做到的。
梁聿生说我陪她坐一会,童朝朝觉得她这个哥哥还是很靠谱的,便对季阅微说她们先回去。季阅微点了点头。
梁聿生在她身旁坐下来的时候,她忽然往里坐了坐,不想靠他太近。
梁聿生:“”
两人就这么一个靠着临街的玻璃,一个坐在一旁,坐了好几分钟。
季阅微一度又要睡着。
她只能再看一遍漂亮的指甲。
看着看着,梁聿生也注意到了,他似乎找了好久的话,这个时候终于找到了,他说:“很好看。”
季阅微瞥他,不吭声。
乌黑的眼珠静悄悄地瞅来,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梁聿生被她看得紧张,他那张一贯冷漠的脸、精英气十足的表象不由自主就开始卸下,他忍不住低声询问:“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如此近的声音,季阅微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清醒。
酒精放大她的情绪,也让她无比深刻地体会着。
她问梁聿生:“那你喜欢吗?”
梁聿生看着她。
他这几秒的注视忽然令她生出一股恨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这样了,面对自己总是犹豫、迟疑、斟酌,季阅微不知道他在其他事上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真的要讨厌他了。
她移开眼,起身就要走,可刚站起来整个人就往下掉,脑子跟着腾空——
梁聿生伸手来抱,季阅微一把推开,她推得太用力,一下子坐回原位,后背撞上玻璃,带来疼痛。
她受不了了,捂住脸哭起来。
梁聿生再伸手过来抱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推拒,但这回他变得极其强硬,根本没管她拒绝,直接抱她起身往外走。
季阅微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咬牙:“等我去了国外,我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等着!”
谁知,梁聿生居然笑了起来,他点点头,说:“好。”
“但是不可以喝酒。”他说。
他这话带着告诫,是另外一个语境,是季阅微熟悉的身为兄长的语境。
季阅微和他较劲:“我不。”
“我爱和谁喝就和谁喝,你管不着。”
梁聿生似乎被她气到了,他阴沉沉地过着马路,过往的车辆都被他瞪着。
抱她进副驾,拉起安全带一把拴住乱动的季阅微,他盯着季阅微通红的脸颊,冷笑:“你看我管不管得着。”——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13章 锚点 他永远都是她的。
上车忽然变得安静。
季阅微脑袋抵着车窗, 固执地只望着她那边,鼻尖微微泛红,哭过的眼睫沾着水珠, 眼眶里还有泪水。
她眨眨眼, 眼泪就沾湿脸颊, 抬起手背抹了下,放下手想起什么,她低头摸着自己的指甲认真看。
其实触感也是很好的,圆圆润润, 像玩一颗刚从水里拿出来的水晶弹珠。车窗外的光线照进来, 形形色色,但这一小块的光泽是永远不会变的, 它们被涂抹得足够完整,精心设计的每一寸,就连光弧的长短都是调适好的, 纹丝不动地在指尖安静闪烁。
可她看得越入神,心里就越难过。
眼泪仿佛失禁, 这场酒精折磨得她不轻,连日来的情绪变成心头泥塑的积木,此刻正哗啦哗啦地塌落下来, 最终一塌糊涂。
她想起很久之前梁聿生给自己看的那场电影, 那会好像也是这样, 哭得根本控制不住。
电影深刻,仿佛无形中告诉她有什么就此注定——
注定被遗忘的命运、漂泊的命运, 无论多久都会消弭的一切、没有什么无坚不摧。
季阅微想,是不是她想要的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些人生里的锚点——
她那么执着地想要在梁聿生那寻求一个未来的锚点。
或许这个锚点根本就不存在。
整个人类都不会拥有这个锚点。
想到这里,她哭得更加厉害, 整个人都快被流淌的眼泪淹没。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子停在山脚。
榕树的影子在夜里巨大无比,像古老的神祇。
季阅微不知道车停了、停了多久,她只知道脑子晕得不能再晕,她头晕目眩,伤心欲绝。
勒在身前的安全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下秒,她整个人就被抱进了一个足够宽厚温暖的怀抱。
梁聿生好像她的巢穴,她坐在他身上,忽然觉得时间静止,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带着她眼泪的湿润,神思骤停。
头顶传来很深的叹息,梁聿生仿佛也被她的泪水浸湿了。他动作缓慢,低头亲吻她湿漉漉的眼皮,然后一点点地往下吻着她的脸颊。季阅微睁开眼望他,她泪眼婆娑,只见梁聿生十分忧愁地凝视她的双眼,抬手抚摸她的刘海和面颊。
他用表情询问季阅微,生怕自己开口让她再度泪流不止。
但同他对视的季阅微还是哽咽了,她问他:“那你以后会喜欢别人吗?”
人生没有锚点,未来是瞬息万变的——
梁聿生说他做不到,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以后会喜欢别人。
听到她问的,梁聿生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难道这一路哭成这样,就是因为这个?
他真的要疯了。
这是什么问题,他看上去是这样的人吗。
她掉掉眼泪他就不会说话了——
喜欢别人?她到底在想什么?
梁聿生注视她的嘴唇,低头就去吻,他吻得有点重,季阅微感觉他在咬她,她轻轻叫出声,酒精被短暂地吓退,她清醒了点,支吾着问梁聿生:“为什么咬我?”
梁聿生笑,没有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嘴唇上,他低声:“你说呢。”
他的面容有一刻恢复了平日的淡定从容,季阅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个人的嘴唇距离极近。
气息交缠
,梁聿生忽然问:“酒好喝吗?什么味道的?”
季阅微愣住,他笑了下,贴着她脸颊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揉了揉,他说:“没有尝出来。”
季阅微看着他,倏忽清醒的思绪让她很快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姿势。
不知道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这个坐姿,又或者两个都有,她的脸瞬间通红。
季阅微不看他,低头也不知道看哪里,只好又抬头,她害羞得眼睛都潮了,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梁聿生注视她,他好整以暇,看她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抚摸她脸颊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
暧昧变得粘稠,好像一碗正在搅拌的糖浆,叽咕作响。
季阅微受不了这样的氛围,车窗开得太小,很窄的一条缝,她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稍微直起身,想要从梁聿生身上下去,但下秒,不停抚摸她脸颊的手就移到了她的后颈,梁聿生再度直身吻了上来。
这样一个介于清醒和昏沉的吻,季阅微完全遵从本能,她被他吻得呜咽,整个口腔都被凶狠地占据。她有些不明所以,睁开眼看梁聿生,早就忘了上车前放的狠话。梁聿生好笑,搂着她腰的手揉得重了点,季阅微又发出了一点声音,眼神更加迷惑。
不知道亲了多久,季阅微都要睡过去,梁聿生的吻还在她脖颈上流连。
他吻得实在细致,蔓延的吻毫无停歇,带着克制的喘息,季阅微被他吻得微微仰头,余光注视车窗外的树影路灯,忽然觉得身体轻飘飘。
那些坍塌的积木变成了一片沙滩,沙滩上堆起一座城堡,海水一遍遍冲刷,城堡一次次垒积。
等到他滚烫的气息扑到胸口,从未有过的热将整个车厢变成蒸笼,季阅微感觉脖子上都是汗,额前也汗津津的,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困难,季阅微忍不住伸手,但却不由自主地搂住梁聿生的头,她说:“哥哥,好热。”
梁聿生低低地笑,没有动作,也没说话。好一会,他抬起头,继续去吻她的嘴唇。
还是和之前一样,毫无顾忌地亲吻,又深又重的吻,声音都变了味道,季阅微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快,梁聿生感觉到,掌心牢牢捂住她的心口,像在安抚。
脑子沉甸甸的,季阅微觉得缺氧,她不想吻了,她真的想睡觉了,她偏头去看副驾的位置,眼神眷恋,脑袋转开躲掉梁聿生追来的吻,蹙眉咕哝:“哥哥,我想回去睡觉。”
梁聿生还是没有说话,但他慢慢停了下来。他把季阅微按在身前,拍了拍她的背,低头埋进她的发丝,很深地吸了口气。
季阅微靠在他身前,感受了几秒他压抑起伏的胸膛,没等反应过来,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梁聿生仔细嗅闻她的脖颈和发丝,很长时间,他都没办法抬起头。
他好像也喝多了,脑子里想不了任何,他贴着她湿润的肌肤,心里只觉得安稳。
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夜深人静,山里的树叶轻响,鸟雀扇翅,他贴着她颈侧的脉搏说:“我是你的。”
“微微,我是你的。”他低声重复。
他是她的。
她不需要担心任何。
他永远都是她的。
就像那次在滨南,她抱住自己时,自己承诺的那样。
他永远都是她的。
怀里,被他搂着的季阅微睁开眼。
她的视线被他宽阔的肩膀遮挡得严严实实,她看不见远处,她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和气息,还有他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14章 情人 还想要一个初吻。
梁聿生以为季阅微睡着了。
她贴着他一动不动, 梁聿生也没敢动,怕吵醒她。
很长时间,她在他怀里, 呼吸都变得绵长, 栖息在巢穴一般——
就像外面刮风又下雨, 但幸好她及时回到了她的巢穴。
梁聿生数了会季阅微的呼吸声,拢在她肩头的手很小心地收紧,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将她整个搂抱, 过了会, 又低头去亲她的发顶。
他思考了几秒要不要叫醒她。毕竟马上午夜了。
但这个念头忽上忽下,他也没任何实质性动作。
他在她身上总是思虑太多。
哭了一路, 梁聿生都觉得累,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有点想笑。
他不知道原来她这么能哭, 但也不意外。他想起很久之前她考完试在电话里哭,先是很小声地哭, 后来就是放声大哭。
梁聿生忍不住,无声弯唇笑起来。
他朝窗外看去,半边的车窗映出他笑意温朗的眉眼。
他又想亲她了, 但季阅微还在睡觉, 他只能再亲亲她的头发。
他的鼻尖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没有离开的几分钟里,他竟然生出些许的困意。
季阅微一直没睡着。
虽然梁聿生抱她过来的时候把座椅往后调了些, 她坐在他身上还是很合适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越来越清醒。
尤其是他每次啄木鸟似的亲她脑袋, 她就更睡不着了。
但她也不想动。
好像这样被他抱着,抱到明天早上也完全没问题。
只是这样舒服又清醒的时间,实在应该做点什么。
季阅微开始思考。
她开始思考对她说“对不起做不到”的梁聿生和对她说“我是你的”的梁聿生之间,是什么关系。
季阅微想,肯定不是矛盾的关系。
梁聿生是个从来不矛盾的男人,或者说,他给人的感觉就不会是矛盾的——
觉得他好的会一直觉得他好,觉得他不好的,也会一如既往地这么认知下去。
她闻到梁聿生身上的味道,熟悉的,带着他体温的热度,传递到自己的耳朵和面颊。
季阅微忽然想,梁聿生是一个有弱点的男人。
“做不到”大概是他的“弱点”,但只要他属于她,季阅微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这个“弱点”。
甚至,她觉得拥有梁聿生带来的快乐比之前所有的悲伤叠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
季阅微低声叫他哥哥,许久没反应,抬起头发现梁聿生居然睡着了。
他抱着她睡着了。
季阅微笑起来,靠近去亲他的嘴唇。
很久之前就想亲了,特别好看的嘴唇,她不知道为什么梁聿生会生出这样让人无时无刻都想亲吻的嘴唇。
亲了两下就被抓住,梁聿生睁开眼笑着瞧她,季阅微一眨不眨,对视的下秒,又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吻。
五月的香港,午夜的香港,热吻接着细吻,她在他怀里快要融化,快要变成那杯苹果酒,被梁聿生一口饮尽。
不知道停在哪里,他说夜里很晚了,要不要回去。
粤语实在好听,此刻带着情人的沉哑,梁聿生的目光比情人更温柔。
他看她,先是哥哥,再是情人,永远都多一层爱意。
季阅微说还想亲。
哥哥只能答应她,情人却很乐意答应她。
到家季阅微下车就去牵他的手。
梁聿生回头看她,见她只是看着两人握住的手,不由好笑,想了想,低声问道:“还想要什么?”
季阅微抬头,一时没明白。
年糕睡了一觉,察觉两人到家,从屋里急匆匆赶出。
它在距离半米的地方疑惑地停住脚,歪头打量两人,目光探究。
季阅微走过去蹲下来摸它的头,问它好宝宝怎么还不睡觉。
年糕觉得这才对了。
两人上楼,各自回房间安顿。
路过季阅微的房间,季阅微没有停留,她跟在梁聿生身后,梁聿生忍不住笑,他站住脚,停在季阅微面前没动。
季阅微不看他,伸手又去握他的手。
梁聿生感觉自己被吃得死死的,她稍微动动手,脑子就会自动发问了。
他问她:“想做什么?”
半夜不睡觉跟他回房间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吗。
幸好他还是她的哥哥,不然真的很危险。梁聿生严肃地想。
季阅微不说话,似乎在想怎么说,想起他下车问的,低声道:“还想要。”
“要什么?”
梁聿生将笑意压在眼底,他认真注视她。
季阅微没有立刻说话。
她固执地握着他,有一秒,梁聿生怀疑她酒还没醒。
季阅微有点脸红,梁聿生就去摸她的脸颊,低声:“想要什么?”
他还是带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背后关上。
季阅微没有再往前走,她抬起头,对梁聿生说:“还想要一个初吻。”
梁聿生靠近,他有点无奈了,他也不是圣人。
他说:“微微,再一个初吻就好了吗?”
季阅微笑,抓
到漏洞:“可以要两个吗?”
梁聿生:“”
“无数个都可以。”
“但今晚到此为止只能再有一个。”
季阅微觉得他有点奇怪,明明他也很喜欢亲自己,但她还是很体谅的,时间确实晚了。
“好吧。”季阅微说。
梁聿生笑。
她那是什么表情,有这么为难吗。
为难的明明是他好吗。
算了,她是妹妹,让让她吧。
抱住季阅微的时候,梁聿生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真的喝多了,以后一定不能让她沾一滴酒。
但这个吻显然比梁聿生料想的失控得多。
他根本不能离开她,房间和车里不同,这又是他的卧室,这带给他极大的心理暗示,所以当他抱着季阅微坐到床上的时候,他的脑子几乎瞬间就清醒了。
但季阅微不清醒,她早就被酒精迷昏了,她坐在他身上,注视他骤然冷静的漆黑眼眸,都愣住了,她叫他哥哥,张开的唇舌尖伸出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对梁聿生说有点渴。
梁聿生一声不响地盯着她,脑子里只觉得要爆炸。
很快,季阅微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了,或者说触碰到什么,她低头要去看,梁聿生眼疾手快,摁住她的脑袋,将她牢牢摁在身前,不许她看一秒。
季阅微被他摁得脑袋疼,但她没吭声,因为疼痛带来清醒,她明白了他的处境,随即而来的,是她快要烧起来的脸颊。
不知道过去多久,头顶只剩梁聿生深刻的喘息。
他垂头问她,声音有点重:“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季阅微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都会有的,应有尽有。我会好好写的。
更新还是之前说的十点半原则,不会让大家熬夜等的。
[比心][比心][比心]
第115章 时光 一个只属于她的人。
一觉醒来已经九点, 上午在G大的课是十点,一股脑冲进洗漱间,季阅微差点撞到门。
镜子里的人还在脸红。
刷牙时脸红、洗完脸更红, 季阅微受不了, 伸手捂住脸, 下秒又忍不住笑起来。
事情变得奇奇怪怪。
昨晚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到房间的。
从梁聿生身上下来,季阅微都有点头重脚轻。
梁聿生不放心,他总是操心,领她回房间, 在她卧室外的书房坐了半个多钟头, 就是为了等她好好洗完澡上床睡觉。他走的时候没有靠近,隔着一段距离问她头发吹干没有。季阅微说吹干了, 她躺在被子里瞧他,光线模糊,见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转身关门离开。
五月的第二周,空气照常闷热。
阳光也照常灿烂, 预计在六月台风到来之前,不会有任何变化。
洗漱好站在穿衣镜前换衣服,季阅微发现耳朵下的颈侧有一小块颜色很浅的粉。
浅到不留意根本看不出。
季阅微盯着看, 反应过来镜子里的脸再次变红, 薄薄的红漫延到她的耳朵, 耳朵热得发烫。
昨晚的记忆仿佛全由亲吻构成,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亲成那样——
季阅微闭上眼, 开始背诵能想到的所有数学和物理公式,希望用理智打败情感。
梁聿生在楼下接电话。
近七个月的光景,同斯图加恩的官司终于有了进展, 他需要回英国准备一轮开庭。
这个官司最近也重回媒体关注的中心。
毕竟光牵涉的赔偿金额就超过了近三年来F1赛事纠纷的大部分案子。
律师说目前整理的证据链还算充分,黎晟也算配合,就看斯图加恩那边怎么回应了。
梁聿生管他怎么回应,他就要赔钱。
电话里,他问最迟可以什么时候回去。
律师不是很明白,这都千钧一发了,大老板问这话就好像说要是明天天气不好他就先不回了。
律师还是很严肃的,拿钱办事,他尽职道:“这周。”
“要赶在斯图加恩之前提前和法院接触。”
“我们还要争取F1官方的支持,开庭前如果能得到有利于我们的书面文件胜算会更大。”
“书面文件?”梁聿生问。
律师说:“法庭那边不会只看我们的说辞,他们也会了解官方对这件事的看法。”
梁聿生了然,道了声“知道了”便没再说什么。
听见季阅微开门的动静,他后退几步抬头往楼梯看,季阅微正好低头,目光对上,脚下趔趄,要不是伸手扶着楼梯,今早真要摔一下了。
梁聿生好笑,挂了电话上楼。
“酒还没醒?”
他拉她起来,蹲下来仔细摸她的脚腕,又去拿她肩上的书包。
他兄长的模样太过自然,自然得仿佛什么亲密都没发生,季阅微不由伸手握住他的手,想要确证什么似的。
梁聿生愣了下,瞧她认认真真,忍不住笑,但他还是说了句:“以后不可以在外面喝酒。”
季阅微点点头,答应了。
虽然昨晚放了狠话,但后来他又说情话,季阅微很满意他的情话,觉得这件事也可不必与他计较。
两人一道下楼。
权叔牵着年糕从前门进来,不知为何,身体反应很快,季阅微忽然松开握住梁聿生的手。
梁聿生偏头看她,表情介于疑惑和惊讶之间,但她还是先前那副样子,处变不惊的,等权叔带着年糕走到后院,她又握了上来。
梁聿生:“”
他发觉事情似乎有了另外的朝向。
“微微。”梁聿生表情严肃。
“嗯。”收回朝后院望的视线,季阅微抬头看他。
她双眼明亮,目光专注,理所当然得仿佛事情就该如此——
一切都是被她牢牢掌握的。
梁聿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
他沉默的样子格外英俊,有种忧郁又矜贵的气质,季阅微朝后院看,见年糕的影子跑远了,赶紧抬头去亲梁聿生的嘴唇。
梁聿生:“”
他这个妹妹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厨房里有准备好的三明治,季阅微拿了块,又熟门熟路从冰箱拿了瓶果汁,装进书包就往外走。
梁聿生说:“我送你。”
“来不及的,这个点很堵。”
说完,她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梁聿生感到一阵落寞。
接下来两天,季阅微都要在梁聿生房间待到很晚才回自己房间。
她的恋爱来得波折又动人心魄,梁聿生又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的,唯一不满的,是她总避着家里另外的一人一狗——
梁聿生想问问,但对上季阅微那副完全没问题的表情,他都怀疑是不是他多心。
培华的毕业典礼在周五。
那个时候,律师已经催得火烧眉毛了。
曹霄打来电话阴阳怪气,说其实也不着急,不就那点钱吗,不就两辆车的钱吗,扔就扔了,妹妹多好哇——
梁聿生只是说:“我要和微微说一声。”
曹霄不是很理解:“之前就没想起来说?”
梁聿生也很无辜。
他哪里有那个时间。
季阅微早出晚归,早上他送不了,晚上接到人上车说不了两句就要亲。
无数个初吻、没完没了的初吻,梁聿生也是头昏,
口头上的规矩永远不作数,季阅微拉下他的手、凑过来叫他哥哥,他就觉得季阅微怎么样都好。
等到亲完,氛围实在好,让他说周五晚上就要走——他有病吗。
到家也是。
那些躲在暗处的亲吻和拥抱,梁聿生慢慢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睡前跟他进房间,每次都要亲到他严肃起来,她才知道事情过火。
一次两次还有点威慑,三次四次,年糕都知道他在这个家里一点威信也没有,季阅微变本加厉,好奇心更胜,梁聿生不让她动,她就会问:“不是说是我的吗?”
梁聿生好气又好笑,他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哄她都没她聪明。
“是你的。不要急好不好?都是你的。”
他真是没办法了,说出口的话自己都不敢相信,说得他也面红耳赤。
季阅微似乎很喜欢他说他是她的,那个时候梁聿生以为她睡着了没听见,结果听得一清二楚。
意乱情迷的时候说起来,她抱住他,说你保证。梁聿生就保证了无数次。
周五早上,梁聿生总算找到时间和季阅微说点正经话。
周五G大没课,她也不用去魏德凯老师那边听讲,典礼在下午两点,晚会在晚上六点,所以等季阅微睡醒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梁聿生就说要回去开庭。
季阅微没有多意外,她清楚他一直在打官司,闻言点点头,继续吃早餐。
这倒弄得梁聿生心情忐忑,不是说摸不清她的心思,只是她这样淡定,搞得这些日子因为这件事忽上忽下的心情蓦地落空。
想了想,梁聿生补充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季阅微继续点头,低头喝牛奶。
梁聿生又解释:“之前没有和你说是一直没找到好的时间。”
季阅微抬头看他,有点疑惑:“好的时间?”
梁聿生笑,忽然想逗她,便道:“你整天放了学和哥哥在干——”
季阅微猛地起身捂住他的嘴,转头看着路过的权叔和年糕。
梁聿生:“”
注意到这边动静,起床跟着去吃早餐的年糕扭头,冲桌边的兄妹俩眯眼笑。
权叔目不转视,但也忍不住笑。
等一人一狗走远,季阅微小声埋怨:“以后不要这样说话,注意点”
梁聿生:“”
下午的典礼季一陶也来了。
何映真原本也想来,但观礼的家长太多,她说改天让季阅微回山顶别墅吃饭,顺便将车钥匙送给季阅微。
那辆车现在已经在美国,季阅微到了普林斯顿就可以去提。
说到这,季一陶又问季阅微学车的事。
梁聿生说暑假里会学,目前的课业太紧张,从早到晚的课,周末也不停歇,七月份才有点空。
季一陶说原来是这样。
他似乎一点也不疑惑梁聿生对季阅微事无巨细的了解程度,他十分感谢,道了声真是令梁先生费心。
这倒把梁聿生说得心虚,于是他也客气起来。
台上准备发言的季阅微扭头瞧见坐席上面色各异的两位,有点搞不懂。
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在最后的环节。
温仪姿介绍完这届毕业生大致去向,便细数季阅微在滨南联赛、全港数学竞赛,以及数次校内学科竞赛的突出表现,当然,还有此次DES的优秀成绩。
她是所有学生里进入培华最晚,但是所有学生里给培华带来最多荣誉的。
台下掌声雷动。
季阅微看向温仪姿。
如果不是她提及,她也不会忽然间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她在培华的学习时间这么短。
短到——此前的任何一段学习时光都比这个长。
但这里却是她经历最丰富、拥有最多、也最珍贵的一段时光。
季阅微感到一阵热泪盈眶。
相比滨南那次背诵自如的发言,这一次,她一点都不熟练,她根本背不出来,她握着手里的稿纸,好几次哽咽。
她说培华带给了她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朋友,也让她明白天地之广阔、人生之无限。
在未来的所有时间里,她会带着培华给予她的认真努力地走下去,去看广阔天地,去看人生无限。
季阅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她只是忽然间觉得有什么自此终结、再也不会发生了。
或者说,这样短暂又美好的青春,再也无从体会了。
人生向前,浩浩荡荡,一去不复返。
手上的稿纸被泪水浸湿,字迹模糊,她放下稿纸,朝台下望,发现童朝朝她们也在哭,于是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典礼结束,拥抱和鲜花一齐到来。
季阅微没想到梁聿生也会眼眶发红。
季一陶都觉得惊奇,也有点尴尬。这样一看,都不知道是谁当爹。
季阅微好笑,她拉着他多愁善感的哥哥,忽然又想亲他。
梁聿生看出她的想法,不是很理解,他低声严肃道:“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想这些。”
季阅微笑得狡黠,注视着他,蓦地想到,原来她的少女时代也要结束了。
但是没关系——
她带走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一个只属于她的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16章 心碎 我真的要疯了。
梁聿生只来得及送一趟毕业晚会, 送完他就要去机场。
季阅微说也不是一定要送,时间太紧张了,飞机不会等他的——
说这话的时候, 她在衣帽间换裙子, 梁聿生坐在外间抛球给年糕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年糕玩得三心二意,时不时扭头就想进去找季阅微。
梁聿生伸腿拦住,他说姐姐在换衣服,不好进去。年糕瞅他, 觉得他说得还挺像回事, 原地转个圈只好再去把球捡给梁聿生。
这会听到季阅微的话,梁聿生笑道:“不会到这么晚, 送完就直接过去了。”
季阅微没再说话。
等了会,她忽然叫他进来。
年糕敏锐抬头,冲梁聿生看。
梁聿生一脸“事情就是这样你不会懂的”的表情, 起身往衣帽间去。
年糕想跟,梁聿生蹲下来耐心解释:“可是姐姐没有叫你哎。”
年糕:“”
季阅微听见了, 忍不住笑:“你不要欺负它!”
年糕跟着嗷呜嗷呜大声告状。
“没有欺负。”
他模样正经,弯唇好笑,走到季阅微身后十分自然地给她拉起拉链。
她穿的是那件黑裙, 上次他拉到一半走了, 季阅微还有点生气, 这个时候想起来,还是生气, 顺带也好像在帮年糕出气,她从镜子里看他,不说话。
梁聿生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摸摸她的肩头, 低头亲了两下,说:“微微,不要和我计较。”
“我是你哥哥,你说的那些我肯定要多想想。”
季阅微“哦”了一声,拿起他送的珍珠项链。
梁聿生接过来一边给她戴一边絮叨:“一定不要喝酒,知道吗?”
“早点回来,我会问权叔的,知道吗?”
季阅微不吭声,梁聿生从镜子里看她,她说:“谢习帆今天生日,学校晚会结束了我们几个要去他家玩。”
“之后我就不回来了。”
她转过身,笑着道:“我爸让我直接回别墅找何小姐。何小姐说周末一起吃饭。”
梁聿生:“”
他不是很明白这些事情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明明下午的典礼他寸步不离。
谢习帆又是什么时候跑到季阅微身边说这些事的。
还有季一陶,这个“天才的主意”是怎么想到的?
他那会在干什么,他们难道没看见自己吗?怎么就不问问自己的意见?
——梁聿生像是刚进入现代社会,不知道手机联通这回
事,脑子里侦探似的转了圈,面色有些不豫。
他捋了捋思路,先是说:“哦,是会做饼干的同桌。”
他每一项特征都记得牢。
季阅微纠正:“不要这样叫人家。”
“他叫谢习帆,而且人家饼干也确实做得好吃。”
“你们玩到几点?”
梁聿生才不管饼干好不好吃,他目光严肃。
“我会问Elle你什么时候回去的。”他说。
季阅微忍不住提醒:“你知道他和何小姐那边住的很近。”
“那也不能超过十点。”梁聿生皱眉。
季阅微睁大眼:“哥哥,晚会结束就九点了。”
闻言,梁聿生点点头,语气如常:“对啊,都九点了,谁家好人这么晚开生日派对?”
季阅微:“”
“太晚了,送送礼物就好了——”
说着,他又变了主意:“我让Elle十点去他家接你。”
“就这么办。”
他好像封建家长,语气更像。
季阅微:“”
季阅微觉得这个男人真的蛮奇怪的。
她绕过他拎起包出门,梁聿生跟在后头瞧她脸色,但也不愿意退让。
开什么玩笑,那会他都在天上了,他怎么放心?
况且,谢习帆那小子一直安的什么心,他不知道?
他可太知道了。
年糕跟上来抬头瞧两人,不是很明白气氛怎么变了。
它跟在季阅微身旁,轻松挤占了下楼的位置,梁聿生只能走在季阅微身后。
权叔说礼裙好看,季阅微笑着道谢,转头对上梁聿生,面上笑容瞬间消失。
梁聿生:“”
上了车,她还是和他没话讲。
梁聿生只好妥协,说:“不能超过十点半。”
季阅微气笑了,她用力拽下安全带,不理他。
“微微。”
他凑过来,季阅微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转开脸憋笑:“来不及了。”
梁聿生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这么不要脸。
他解开她的安全带,干脆把人搂到怀里,低声:“真的不能太晚。”
“送完礼、吃块蛋糕就好了。人家年年都有生日,实在不行明年我陪你去?”
季阅微笑得不知道说什么。
她靠在梁聿生肩上,想起他之前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忽然道:“不是说做不到吗?”
梁聿生愣住。
“不是说当哥哥的会考虑得比较多吗。”
季阅微又淡淡道。
梁聿生想起来了。
季阅微觉得他前言不搭后语,实在好奇,便问:“哥哥,我只是去给同学过生日,好多人呢,你到底在想什么?”
梁聿生算是明白了。
他抱着她不松手,好一会闷声:“那我现在又不只是哥哥。”
季阅微笑,冲他肩膀点点头,问:“哦。那是什么?”
梁聿生:“”
他有点头疼了,松开季阅微,看她只知道笑,也咬牙笑:“你说呢。”
季阅微坐回去拉好安全带,不说话。
梁聿生看了眼时间,确实来不及了,不能耽误妹妹正事,他憋着气将车开出去。
一路上季阅微就是不吭声。
梁聿生反思了下自己前后的言行。
确实,人永远不能为没有发生的事提前买单。
所有脱口而出的话都只是当时当地的一种情绪反应,证明不了任何。
他哪里是做不到——
他可太做得到了,他甚至都想今晚亲自去接季阅微回家。
他就是嫉妒了。
他忍受不了。
梁聿生想,他根本忍受不了,一分一秒都不行——
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同学之谊,他也完完全全忍受不了。
她也是他的。
车子停在培华校门口。
毕业的华光让这座名校在漆黑的夜里熠熠生辉。
周遭车水马龙,行人交织。
季阅微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她转头看他,黑色的裙摆收束在腰间,轻盈柔软,白皙修长的手臂缠绕着包上肩带,好像油画里的一幕,光泽细腻。
梁聿生转头看她,忽然问:“可以亲一下吗。”
季阅微见他都有点沮丧了,笑着往后靠上车门,两人间空出一段距离。
她语气带笑:“怎么了?”
“亲一下吧妹妹。”
梁聿生倾身靠过来,他低头埋进她的肩窝,呼吸她身上的味道,珍珠项链贴着他的脸颊,他说:“我真的要疯了。”
“我不想走了。”
他清晰地低声道。
两辆车就两辆车吧,不就两辆车,钱没了可以再赚,什么没了都不要紧,但如果季阅微不能在今晚亲他,他是会心碎的。
季阅微伸手摸他的头,过了会,低头说:“哥哥,你有点幼稚。”
她的指尖滑到他的后颈,触摸他衬衣的领口,然后一点点往前,摸到他的喉结。
坚硬凸起的喉结在她指尖耸动,梁聿生不说话。
“我去接你。”
过了会,他伸手搂紧她单薄瘦削的腰背,决定一般道:“我要接你回家。”
“好了。”
季阅微推他起来,凑上去亲他的嘴唇,说:“我会早点结束的。”
梁聿生注视她,许久才说:“不可以喝酒。”
季阅微笑。
梁聿生板着脸标注重点:“不可以。”
季阅微:“一直都不可以吗?”
梁聿生快被她磨疯,明明答应他就好了,非要这样狡猾,他不得不用力去吻她,说:“只有我在才可以。”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17章 看见 可恶的妹妹。
梁聿生亲完也不松手。
他抱着季阅微低头埋在她颈间, 一动不动的,季阅微轻轻揪他头发都没用。
叫了他好几声“哥哥”,他才像刚听见似的抬起头。
心情算不上好, 他的面容便有些不好说话, 眉宇凌厉、沉沉压着, 注视她的眼眸也黑漆漆的。
不知道为什么,季阅微想起电视里那些赖着不想上学的小孩,她笑起来,先是憋笑, 慢慢憋不住, 刘海下笑盈盈的一双眼。
梁聿生察觉,有那么一秒不自在, 也总算知道坐好。
好不容易从妹妹身上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目视前方,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这个点校门口没什么人, 大家都进去看晚会了。
过了会,他终于说:“那我走了。”
季阅微点头, 笑容在她脸上,认真瞧着他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看上去一点不像赶飞机的人,如果此刻季阅微说“哥哥不要走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梁聿生肯定会高兴起来。
“我——”
梁聿生转头, 没完没了。
季阅微笑:“哥哥。”
“最后一句。”
他说:“不要喝酒, 早点回去。”
季阅微打开车门,下车弯腰对他说:“你好啰嗦。”
梁聿生气笑了, 伸手就要拉她,季阅微关上车门朝前跑去。
他的妹妹好像夜里的精灵,一闪一闪地就消失了。
梁聿生觉得身体里的一部分好像也被带走了。
可恶的妹妹。
季阅微找到童朝朝的时候, 一旁的唐家妍和钟慧同时指着一杯果汁对她说,微微你喝这个。
童朝朝乐得快要蹲下。季阅微感到些许尴尬,但也十分听话地拿起了果汁。
陆轩洋过来问怎么了,她们四个顾左右,忽然不说话了。
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自顾自道:“傅征还没来。谢习帆说他要在家里布置,还要晚一点。”
毕业晚会是学生时代最后的一场相逢。
但对他们七个来说,好像并没有承载如此深刻的意义。
唐家妍和钟慧如愿考入中文大学,剩下的都去了G大。
在香港,七个人的故事未完待续。
晚会快结束,培华给大家准备了每个人的专属庆贺蛋糕。
每个纸杯蛋糕上都有一位毕业生的名字。
大家找到自己的蛋糕,围在一起拍了张大合影。
谢习帆赶上大合影,从陆轩洋手里接过蛋糕就兴冲冲地跑到季阅微身边。
傅征看着,走过来对遥遥望着笑眯眯的陆轩洋淡淡道:“谢习帆想和微微表白。”
陆轩洋惊讶但不意外,只是疑惑:“你怎么知道?”
傅征:“他和我说的。”
“怎么不和我说?”
陆轩洋怒道:“阅尽千帆还是我提的。”
傅征无语:“和你说不就等于告诉了全班。”
陆轩洋:“”
但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对着陆轩洋,他觉得刚出口就要人尽皆知了,便没再说什么。
童朝朝从谢习帆时刻往季阅微身边凑的举动里也察觉出一丝异样,没等她找到具体线索,陆轩洋不声不响走到她身后,间谍似的语气:“谢习帆要跟微微表白。”
童朝朝扭头:“”
“那他完了。”
童朝朝一脸淡定,说:“微微不喜欢他。”
陆轩洋再次震惊:“不是,这你也知道?”
童朝朝:“拜托,微微和我一起睡过,我什么不知道。”
闻言,陆轩洋点点头,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的表情有点落寞,或许因为今天接连发生两起“陆轩洋一无所知”的重大事件。
七个人里三人“各怀鬼胎”,可一直到谢习帆生日派对结束,都无事发生。
季阅微把礼物送给谢习帆的时候,谢习帆一脸平静。
围着的几位,童朝朝眼都没眨,陆轩洋提前预演一脸心痛,唐家妍和钟慧都在笑,大概是想到了“阅尽千帆”。傅征则没有看两人,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他想起很久的一件事,和很近的一件事。
很久的事是季阅微刚到他们班,他想邀请她加入自己的竞赛小队,但被童朝朝捷足先登。那个时候,她坐在童朝朝身边,看谁都带着明显的距离和一点点的好奇。后来第一次的学科竞赛,他拿着她那张缜密到天衣无缝的两种解题思路,下定决心去找了Sula,问可不可以让他带走这张试卷。培华的规矩是不能泄题,他说他不会做这种蠢事,但很想向季阅微学习。Sula破格同意了。
很近的一件事,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迟到了。
他站在培华校门口,看不远处车里的季阅微无比亲昵地亲吻那个他们都认识的“哥哥”。她一直朝他笑,搂着他的头,指尖慢慢缠绕他的头发,过了会又靠在他的怀里说话。
她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季阅微。
那个永远冷静、控场绝杀的天才少女,忽然变得陌生,他从没有接触过。
有那么一个瞬间,傅征觉得自己不是很清醒。
他离开校门去附近的便利店坐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傅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应该想什么,脑子里冒出来的先是谢习帆对自己说的打算,慢慢地,这种打算在脑海褪去,褪得一干二净——
他想,季阅微还会和别人谈恋爱吗。
——他居然在想这个。
嬉闹的说话声在耳旁响起,光线明亮,生日派对的布置温馨热闹。
送完礼物的季阅微走到童朝朝那边,傅征转头,童朝朝正和她说悄悄话。
忽然,季阅微脸上的笑容消失,也变得平静。
陆轩洋肯定告诉童朝朝了,傅征摇头好笑。
学生时代的很多事都是隐秘又幽微的。
渠道隐秘、情感幽微——情谊、欣赏与爱慕,彼此间似乎都是可以关联的。
派对后半程,谢习帆的失魂落魄写在脸上。
季阅微从童朝朝那里知道了他的意图,打算提前离开。童朝朝说要送她,傅征听见她说:“朝朝你留下来帮我说一声,我回去很近的,一会就到了。”
傅征觉得有必要解释下今晚所有的经过,又或者别的什么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原因,他走过去说:“微微,我送你吧,太晚了。”
童朝朝坚持:“让傅征送吧。到了你给我信息。”
季阅微熟悉这条山上的路。
路灯不是很亮,山下的大厦霓虹才是最亮眼的。
傅征看了会她,问:“八月是不是就要去普林斯顿了?”
季阅微:“嗯。”
“你哥哥会陪你去吗?”
傅征听见自己问——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季阅微有些意外,她看他一眼,说:“不知道。”
“他不陪你吗?”傅征又问。
季阅微没说话。
她的目光仿若有实质,傅征被她看得紧张,低声道歉:“对不起。”
季阅微皱眉,不是很明白眼下对话的思路,她说:“我马上就到了,你回去吧。”
傅征却突然对她道:“是我和谢习帆说不要和你表白的。”
“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看见了。”
山顶有虫鸣,也有风声。
十八九岁的时候看待世界和周遭人事,都会不由自主地陷入莽撞又无礼的境地。
一厢情愿、后知后觉——
看清季阅微冷淡的面容,傅征急忙道:“我没有和他说是谁,我就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不要让场面太难看”
季阅微忽然觉得他们都好幼稚。
比梁聿生还要幼稚。
“告诉他是谁也没有关系。”
“他又不是不认识我哥哥。”
季阅微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说:“不要送我了。”
Elle已经等在路口,见季阅微走来,笑着道:“好漂亮的微微!”
“玩得开心吗?”
Elle笑着说:“梁先生说你今天特别漂亮,让我早点去接你。”
季阅微忍不住笑,上前抱住Elle——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18章 岩浆 毫不犹豫地伸手解开皮带。……
曹霄和律师接到梁聿生的时候, 他正在排队等咖啡,看上去一点没睡好。
领带有些松,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插兜的腕部, 另一手握着手机低头看。
即便这样, 他也是人群里最显眼的, 身高挺拔、宽肩窄腰、侧面清晰的眉宇鼻梁轮廓,俊朗无俦,还有他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气势,都很难被人忽视。
察觉什么, 他偏头看向二位, 然后面无表情地、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
他转开视线, 也不知道是想当没看见,还是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并无别的意思。
曹霄:“”
终于等到他的咖啡, 意味着大老板终于肯摆驾,律师上前将准备好的文件递他手里, 一边道:“今晚七点有个俱乐部晚宴,Paolo会出席,我们需要和他聊聊, 他是泰拉的文书秘书。”
泰拉是这次官司的主审法官。
梁聿生接过文件, 仰头喝尽咖啡, 道:“回去说。”
上了车,
曹霄说:“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在开玩笑, 就像说正事之前随口说的那些废话一样。
谁知,梁聿生看他一眼,语气很淡:“确实。差点。”
其实下飞机那会他还在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一堆事不说,没一个人是想看的。
每个人都会让他糟心、让他花钱、花无数的钱。
曹霄:“”
他有点好奇,低声:“和妹妹谈得怎么样?”
梁聿生从文件上抬头,问道:“你很好奇?”
曹霄摸摸鼻子,觉得有窥探隐私之嫌,便说:“随便问问。”
他是觉得梁聿生每回回来的状态都千奇百怪。
前几回奄奄一息,但也正常,那时候他以为两人掰了。
但这次回来又不一样,意气风发的,至少会戴墨镜看人了。之前好像连看人的力气都没有,整天待办公室,开会都不愿意走两步到隔壁的会议室,非得开视频。
“哦。”梁聿生不想和他说。
曹霄:“”
但他不说,曹霄更好奇,快到总部,他忍不住问:“所以是和好了?”
梁聿生觉得他理解有问题,便道:“我说了,我们从来不吵架。”
曹霄呵呵笑,拉长语调重复他的话“从来不吵架”。
梁聿生:“”
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会议室一下午都在研究法院那边可能的站位。
斯图加恩的人脉关系他们这边不清楚,无从详细考究。只能从主审法官入手。
关于泰拉,此前只听说她极其严格,是位坚定的文本主义者,也就是说,会严格遵循法条。
不过律师补充道,这是她处理的首个光赔偿金额就高达五亿多美金的体育赛事案件。
一定程度上,她会参考先例——
话音落下,冒进所有人脑子的,是五年多前梅赛德斯诉斯图加恩。
同样也是巨额赔偿金,但不同于他们这起里充斥的阴谋与不稳定的证据链,梅赛德斯方的证据还是很充分的。
下午六点出发前往晚宴。
路上,律师忽然道Paolo是位俄罗斯人。
梁聿生抬眼,不明所以。
曹霄服了,问他怎么这个时候才说。
律师说他也是刚刚重新去看文件才注意到的。
曹霄对梁聿生说:“要是不能喝就让我来。”
说着,他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把老崔叫上,他山东人,能顶。”
梁聿生:“”
梁聿生觉得如果事情谈得还算好,气氛融洽,那就喝一点,谈得不好就不喝。
没必要为了潜在的因素浪费身体,任何事都会有百分之五十的负率,他走到今天也不是靠与人喝酒喝出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气氛能融洽到这个地步——
Paolo颠覆了他对冰冷俄罗斯的认知,本人的豪爽程度一度让梁聿生怀疑他不是俄罗斯人。
能对他们透露的,他说得也十分直接:“你们要是有钱,就继续告,没有钱,见好就收。”
“斯图加恩不会认输的。都搁这里了。这个案子,起码要走三次开庭。”
曹霄和梁聿生对视一眼,又去看律师,彼此有数,他说的是实话。
就算斯图加恩在历年的F1赛事中表现平平,但它有着雄厚的量产车资本,而眼下,这个案子被媒体炒得热火朝天,它更不会收起姿态,相反,它会借此炒作,以持续推进今年的赛事热度。这里面,光代言广告费就能挣不知道几个亿了。
曹霄越想越觉得是场长久战,这会听Paolo如此诚恳,两杯酒意上头,他开始称兄道弟。
梁聿生坐在一边浅酌,有点好笑。
他没打算喝多,一会还要给季阅微打电话呢。
当哥哥的喝多了,像什么样子。
走神片刻,忽然听到那头曹霄在教Paolo中文,梁聿生有点震惊。
关键这个Paolo学得还不错,说当年在俄罗斯上学就去中国交换过三个月的短期学习。
崔予铭匆匆赶到的时候,场面差点失控。
曹霄喝得太多,威士忌掺白兰地,还有半杯Paolo推荐的伏特加——如果不是崔予铭来得及时,临时打断,曹霄今晚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崔予铭一脸加班过度还要赶过来继续加班的社畜样子,梁聿生没好意思让他喝。
他走过去对Paolo说明天都要上班,就他这个老板可以睡懒觉。
闻言,Paolo哈哈大笑,拍了拍梁聿生,觉得这个中国人很有人情味,十分体恤下属。
终究还是他这个老板承担了所有。
伏特加下肚,梁聿生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喝了威士忌的缘故,嗓子口着火了似的,又像吞了口刀刃,无比刺痛。
回到公寓花了点时间催吐,那会梁聿生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好在胃和嗓子不再那么难受,他瘫坐在沙发上,仰头注视白花花的顶灯,很长时间都站不起来。
神思跟着沉浮,他觉得自己是有事要做的,但就是昏沉烧灼,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传来隐约的手机震动,他下意识往西裤口袋里摸,但没摸到。
其实手机在浴室。
等震动的声音停了,他忽然在口袋里摸到一根细细的东西。
梁聿生掏出来,视线模糊,他移到面前,察觉是一根发绳,上面有一朵淡粉色的小花。
是季阅微的发绳。
他口袋里有两根。
他想起来了。
微微。
他低声。
梁聿生忍不住笑,指间扣着她的发绳,细细摩挲。
酒精延迟了他的笑容,他笑得很慢,情绪却无比放大,胸腔好像刹那充斥了什么,他很重地呼吸,思绪不由自主地跟到一个房间。
他的房间。
梁聿生仰头,喉结剧烈耸动。
仿佛在这个混乱至极的时刻,此前那个房间里所有未完成的,现在,都可以完成。
欲望瞬间濒临,他死死地扣着她的发绳,血管变成滚烫的岩浆。
梁聿生闭上眼,毫不犹豫地伸手解开皮带——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小小二更~[让我康康]
第119章 好人 哥哥,你在做什么。
接到梁聿生电话的时候, 季阅微醒了有一会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最里层的薄纱轻轻掀动,湖水的涟漪一样。
一指宽的窗外, 山色苍翠, 海水四方漫延, 澄澈碧净。
熟悉的、有些久违的Elle清洁楼层的声音,顺着地面嗡嗡嗡地传递到枕头边——
季阅微埋进枕头,忽然想到,她来香港一年了。
是她和这里所有人完整认识的第一年。
这么一想, 唯一一位不在香港的那位就打来了电话。
季阅微看了看时间, 发现他那边很晚了,已经过了午夜, 便问梁聿生怎么还没睡。
梁聿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哑,他笑着说刚在外面和别人结束饭局,又问季阅微起床了吗。
季阅微翻身趴在枕头上, 说:“没有。但是马上就要起了。”
身体在被窝挪动、触碰挤压枕头、不同质地摩擦的声音,好像剪碎的丝绒, 细细密密地铺满她舒适慵懒的嗓音——
声调变成有形的介质,带给他同样馥郁明媚的清晨。
打了个哈欠,季阅微对梁聿生道:“何小姐说中午外面吃饭, 和我爸一起, 下午要去看爸爸朋友的画展, 我有点不想看哥哥,你喜欢看画展吗?寒假那次看我爸的画, 你喜欢吗?”
她想起什么就说,没注意电话那头的梁聿生一直没有说话。
“哥哥?”
抬起上身,季阅微叫他。
“嗯。”梁聿生应道。
他似乎认真听了她说的那些话, 又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在捕捉她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很快的间隙里,季阅微听到一记金属的摩擦,入耳的瞬间消失不见。
“哥哥你在做什么?”季阅微问。
梁聿生说:“我在休息。”
他的声音确实有些疲惫,但也好像在分神做着什么,沉闷又缓慢。
“哦。”
不疑有他,季阅微没有再问。
梁聿生却对她说:“不喜欢就不要去了,去打球。”
季阅微笑,她翻身正面躺好,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打球?”
也不知道她这句话哪里出了问题,说完,梁聿生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他的呼吸一下变粗,他突然叫她名字——“微微。”
“嗯。”季阅微仔细听他说。
他说:“微微,我想”
季阅微听到一点水声,又不像,比水声更粘稠,她没多想,注意力全在梁聿生的话,她问:“想什么?”
“你想和我在香港登记结婚吗?”
“等我回来。”他急急道。
突然地、毫无铺垫,似乎是某种濒临界线的情绪一瞬间抵达脑内中枢,他想都没想,全凭冲动、脱口而出,带着极力压抑下又粗又哑的声线。
季阅微愣住。
下意识的,她朝门边看,心口
狂跳,压低声音又带着些许同样上头的兴奋和害羞:“你在说什么啊。”
梁聿生没有立即说话。
他只是在呼吸,在季阅微耳边呼吸,一下一下,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像暴雨如注后短暂的停歇,泥泞潮湿。
这些声音传递给季阅微,蓦地让季阅微回想起某种相似的场景。一时间来不及找对应。
捂住嘴要说什么,觉得还是不保险,季阅微拉起被子埋进去,继续问他:“你怎么了?”
梁聿生能听到她声音变化的环境,他忍不住笑,不知道是前一刻纾解了一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语调忽然清晰,他学她悄悄说话的气音,说:“没听清楚?”
季阅微脸红:“听清楚了,但是——”
“不喜欢哥哥?”
“不是说很喜欢哥哥吗?”
梁聿生想起那几个晚上,她坐在自己身上,说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
梁聿生被她折磨得不轻,脑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哪里来的意志力放她走的。
轻飘飘的,忽然来到他怀里,又轻飘飘的,忽然离开——
这个时候想起来,梁聿生真的有点后悔当时自己的纵容,他怎么就这么让她为所欲为。
他开始逗她,变本加厉,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报复”。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低低地笑,恶劣道:“微微,坐在哥哥身上就好好坐,不要动来动去。”
“想动以后有的是机会。”梁聿生对她说。
脑子仿佛被什么炸开,季阅微深吸口气,她有点羞恼了,她咬住嘴唇,不回他的话,也根本想不出回什么。
好几秒,彼此呼吸交错。
梁聿生垂眸,眼底深黯,听着电话那边季阅微慌乱又急促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根本无法控制地、他再次握住自己。
他还想要——
这次他想要更多。
他追问:“害羞了?”
闷在被子里的季阅微被他又忽然变了腔调的声音弄得口干舌燥,她闭上眼,感受到面颊的滚烫,还是不吭声。
“微微。”梁聿生放软声音,叫她名字。
“理我一下。”
季阅微找到出口,闷声:“不想。”
梁聿生忍俊不禁,“为什么不想。”
“就是不想。”
越想越觉得他不是好人,季阅微说:“我不想跟你打电话了,你去睡觉吧,再见——”
“微微。”
梁聿生似乎有点慌了,他说:“我错了,再和哥哥说一会话好不好?”
季阅微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真的挂。
“好不好?”梁聿生耐心询问,语调温柔。
他低头看着手里,她的发绳已经沾满他的东西,扣在他指间,跟随他的动作细致又稍重地继续抚触着。
电话那头,好一会,季阅微才松口,她问他:“说什么?”
梁聿生仰头,缓慢道:“再说一遍喜欢哥哥。”
季阅微不吭声,她听到自己的呼吸,被子里又闷又热。
侧躺着拉开一条缝,清新干燥的空气涌进来,让她有点清醒有点头昏。
季阅微:“不想说。”
等了许久等到这句,梁聿生感觉实在不好,他加重力道,指腹重重压过,粗喘着问:“为什么?”
季阅微不说话。
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又来了,他好像被她握住,又是一顿轻飘飘,没有任何重点,却让他一塌糊涂。
梁聿生追问:“为什么?”
季阅微这才松口:“等你回来再说。”
梁聿生笑:“那说点别的。”
“什么?”
“都可以。”梁聿生闭上眼。
季阅微想了想,也开始讨价还价:“说了可以早点回来吗?”
梁聿生弯起唇角:“微微,这才一个晚上——”
“那你不想我吗?”季阅微气道。
她好像生气,又好像撒娇,梁聿生没控制住,他猛地将手机拿远,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汗湿的衬衣撑出贲张明显的轮廓。
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喘。
季阅微拿下手机看了看,没明白,声音断断续续的,好一会,又没有声音了。
就在她以为梁聿生睡着,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忽然传来梁聿生的呼吸声,他将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季阅微终于问:“哥哥,你在做什么?”
梁聿生不说话。
他睁开眼,烧灼炙热的酒精被彻底带走,被汗液、被沾满他手掌的,他低头看着,感觉到一阵空虚,他想拥抱她,拥抱他最爱的妹妹。
他说:“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20章 脸面 兄妹就该行动一致。
何映真好像难得起了个早。
季阅微下楼, 看到靠在中岛台前的何映真,她正同洗杯子的季一陶说话。
流畅均匀的水声铺垫在两人的说话声里,三两句、龙头一关, 杯子倒置在架子, 发出清脆动静。
似有所觉, 何映真抬头,望见季阅微笑着问:“昨晚睡得好吗?”
季阅微点头。
季一陶擦着手过来,问她:“想吃什么?”
“爸爸给你煮个云吞面好不好?”
季一陶也难得出现得这么早。
之前季阅微住在这个别墅,他和何映真差不多的作息, 有时候比何映真还夸张, 整天整夜埋楼上的画室。
季阅微一大早要上学,同时见到两人的概率, 都可以被称作“巧合”。
坐下来吃早餐,两人也没走,围着她说话。
何映真问昨晚同学的生日派对好玩吗。
说起谢习帆一家, 她说她和谢习帆的妈妈很熟,汇丰的周经理, 人很好,逢年过节经常过来玩,也是梁聿生在汇丰的资产管理负责人。
季阅微说挺好的, 想起昨晚的插曲, 她有点走神。
傅征早上给她发信息道歉, 说昨晚的话不是很合适。季阅微没回。
后来他又说自己的本意不是这样,但现在搞得大家都有点尴尬。季阅微这才发现群里昨晚大家发完“生日快乐”的祝福后就一直没人吭声。陆轩洋也十分罕见地不出来瞎晃了。
季阅微也不知道回什么。
典礼的结束, 各自步入新的人生阶段,他们再也不会回到培华的教室,坐到各自的位置上了。
她走神的时候, 对面两位家长也是各有心思。
何映真同季一陶对视,打算说什么,季一陶却摇头,他叫了声季阅微,问她:“什么时候去学车?”
季阅微愣了下,反应过来说:“下个月课程考试结束吧。”
何映真笑着道:“到时候我带你去找老师。”
季阅微看着何映真,除夕那晚和梁聿生躲在窗帘后听到的话冒进脑海。
接着,她回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那个时候,何映真专门来房间找她,同她聊她和季一陶的关系,希望不会困扰到季阅微。
楼下,忙完花园,Elle捧着两束花进来,是五月末开得最好的绣球,蓝粉渐变,随处一摆都很好看。这个季节,香港这边的凤凰木也开得特别好,簇簇火红,格外耀眼。
收回视线,季阅微对准备起身离开
的何映真和季一陶说:“我之前在地铁站看到爸爸的画展海报了。”
何映真以为她想聊画展,便坐下来道:“下午我们不是正好要去画展?可以好好看。”
“上回聿生回来看你爸爸的画展,也不知道怎么了,木头似的,叫他也不理,搞得大家都不敢惹他。”
季阅微忍不住笑,说:“哥哥大概有心事。”
季一陶问:“地铁的海报?是喜欢吗?我这里还有。”
季阅微摇头,她转头注视何映真认真道:“我知道海报上画的是谁,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想告诉何映真,她的欲言又止她都知道——她比她爸爸聪明多了。
目光对上,季一陶还在乐呵呵,感慨自己画技实在不错,只有这一秒的何映真恍然明白,季阅微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即便她不清楚大人间的感情流动,但也清楚他们之间不是一时兴起、没有丝毫考虑的。
楼下,Elle听见了,对着绣球笑而不语。
她一直觉得季阅微虽然年纪小,但心里很通透。
她有一套看待人和事的逻辑,这套逻辑来自书本,但她天赋极佳,得心应手。
对于何映真和季一陶,在他们第一次分手的时候,Elle想的是可能就这样了。
之后忽然复合,看似没有预兆,其实也能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权叔之前看到报纸还打电话问她何小姐和季先生到底怎么回事。那会她也不清楚。
眼下,这些日子两人过得规律起来,Elle忍不住想,或许最后真的能成一家人。
何映真没有立即说话。
她注视季阅微,好一会,看上去快要爱上季阅微。
她走过来摸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多住两天吧?”
“聿生那里没我这里大,我让人把年糕送来,外面的花园可以让它跑好久。”
“过两天再带你去做头发。我看现在的大学生好些都染头发,小阅喜欢什么颜色的头发?肯定给你染得很漂亮。”
季阅微愣住。
Elle笑出声,抬头道:“梁先生恐怕不会同意。”
何映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Elle说:“昨晚电话里就说了,今天晚上那边要过来接人的,说年糕见不到小阅会抑郁、呕吐、吃不下饭。”
何映真:“”
季阅微:“”
“胡说八道。”
何映真没好气,又好笑:“他是狗吗?这么清楚?”
梁聿生当然不是狗。
但等他宿醉睡到清醒,也巴不得自己是条狗。
——他觉得自己在妹妹那里没有任何脸面可言了。
年糕就不能换个人当当。一三五、二四六那种。
起床趴在枕头上看着昨晚的电话时长,梁聿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清楚记得说了哪些话,无比清楚,以至于站在镜子前对着昨晚没吹干、现下乱得不成样的头发,他觉得心情也跟这个头发一样,要多糟有多糟。
花了点时间打理回季阅微熟悉的梁聿生,站到咖啡机前,他还是忍不住叹气。
以后不光妹妹不能喝酒,他也要戒酒——正好,兄妹就该行动一致。
接下来两天他都没敢联系季阅微。
他怕季阅微觉得他是流氓,或者比流氓更差劲。
但从季阅微发来的信息里,他又慢慢察觉,季阅微似乎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证据就是她还叫他哥哥。
琢磨出来,梁聿生罪恶感更甚,他觉得自己真的很不要脸——
他一边这么觉得,一边快快乐乐地放下心给季阅微打电话。
季阅微的课程进入收尾阶段,考试一门接着一门。
G大先修课程的绩点都会收进最后的成绩单,尽管考试难度于她而言并不算大,但时间上还是很紧张的。
接到梁聿生电话,她正在图书馆自习。
课程收尾,临近期末,图书馆氛围都不一样,好在这些天天气都不错,阳光明媚,莫名有种反衬的效应。
季阅微知道梁聿生的官司月底开庭,但目前有点卡住。
新闻上没说因为什么卡住,听电话里梁聿生的语气,她觉得事情大概没那么严重。
——还是很严重的。
F1官方迟迟不提交书面文件,斯图加恩和梅兰特都在争取有利于自己的事故阐述,于是,官方犯起了老毛病,能拖就拖,拖到不能拖再想办法拖。
之前因为调查报告有偏向,梅兰特就闹过一次“退赛”,F1赛事委员那边也算长了记性,这回谁都不偏,可就是不给。
梁聿生说:“好好考试,哥哥没问题的。”
大概是某种天赋,他说话令人极其信服。
季阅微没有怀疑。
可等月底开庭结束,新闻一出来,她也慌了。
因为官方持续“中立”,法官坚持条例,此前的先例也对梅兰特持有的证据链并不十分友好,一轮开庭最后,梅兰特差点要倒贴赔偿斯图加恩的名誉损失。
但电话里,梁聿生还是说:“没事,微微,坚持就是胜利。”
如同他令人信服的气质,他的乐观也好像与生俱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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