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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赖谁 还不是赖他。


    这两日放学也比平常晚。


    梁聿生一般要在校门口等个半小时。


    季阅微说不是讲课的那位老教授拖堂, 是因为比赛越来越近,好几次模拟答题效果也不好,所以课程结束大家都会坐一起复盘。


    复盘的重点无非两处。一是重点题型的梳理和归纳。


    二是主要答题人的时间把控。这是最难协调的。


    童朝朝是三位答题人里做得最好的。通常没什么人敢质疑她, 她气势足, 一边当仁不让, 一边当机立断。重要的是,她会在十分恰当的时候询问大家意见——也不是每个人都问,她会指定,比如这道题她觉得唐家妍更有发言权, 就会额外空出一点时间同她商量, 避免大家一股脑地都冲上来说几句。


    与之鲜明对照的,是谢习帆。他太小心了。虽然他的答题能力完全没问题, 但只要人群里发出一声“啧”、或是一声“嗯”,他就会问,问“怎么了”、问“还可以吗”, 问“行不行”,问“这样对吧”。好几次把守着时间的童朝朝气得不轻。


    季阅微比他好一点。她主答的开放题本就具备很强的学科交叉性质, 更需要大家一起协同。但她本人在偏理的题型上过于强悍,于是,不同于谢习帆的谨慎, 她这边经常出现的是:“哎?刚才发生了什么?”“哎?还可以这样?”“哎哎?这是什么意思?”“微微, 我看不懂了”——诸如此类。季阅微心软, 即便这个时候童朝朝会用眼神警告所有人,但她还是会额外解释几句。


    Sula围观了几次, 最终给谢习帆和季阅微组都下达了答题时“静音”的指令。


    “你们需要做的,是在阅微和习帆答的时候,拿起本子记下可能存在的漏洞, 在最后一小时里集中地、有序地传达给答题人。”


    两次试验,稍有改善。


    只是时间越来越近,气氛变得紧张,失误的情况也增多。


    这个没有办法,Sula说熟能生巧,课后加紧练习,上场才会更有把握。


    季阅微在家也更加忙碌。


    相比其他两组,开放题的题型过于复杂,知识点更是无穷无尽,好的解题方案永远是没有想到的那个,这让她一度感到沮丧。


    更多的还有疲惫。


    赛前训练密集,七个人无时无刻不在一起讨论,脑子停不下来,等到放学,季阅微就有点放空。


    她背着书包走出校园,看见梁聿生打招呼叫哥哥,书包脱下来交给他,然后在梁聿生问冷不冷饿不饿的时候摇摇头,俯身钻进温暖的车厢。


    这个时候她是最放松的。她会在回家的路上睡着。梁聿生也不会叫她,让她睡到自然醒。


    逐渐寒冷的日子,车内的温度总是很适宜。


    她盖着梁聿生的外套,那股男士香水的味道也在她身上停留得越来越久。


    车窗外是漆黑的夜幕和缤纷的路灯霓虹。


    秋天与其说是一种季节,不如说是一种情绪。


    中途被路过的车鸣惊醒,季阅微睁开眼就看到梁聿生。


    察觉到,梁聿生会和她说话,琐碎的两句:还有多久到,可以再睡一会。


    过度用脑让季阅微对外界的反应变得很低。倒不是说迟钝,只是原先那部分对外界的注意力和能量被汲取了,她需要一点时间补充。这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所以梁聿生说话的时候,她会盯着他看。进入脑海的音量和字义被游离的思绪消解,她走神似的盯着他,仿佛时间变慢——好几次,她甚至觉得车速也变缓了。


    直到再次迷迷糊糊打盹睡去。


    这样的时刻过于稀松,像打开瓶盖冒出的那几声气泡。


    季阅微却体会到另一种意义的专注与恒定。


    和物理、和数学都无关。


    她最近体重还有些降低,倒不是说胃口不好,就是太累了。


    加上临近比赛压力成倍,她话也少——就连平常面对年糕都是两个“好宝宝”一起叫,最近这段时间,她累得抱起年糕只来得及叫一声,然后就是贴着年糕脑袋发呆。


    那张宠物发声垫子被梁聿生挪到了自己房间,说是为了不让年糕打扰季阅微。


    毕竟季阅微对年糕完全有求必应,宠到即便做作业都会在年糕按下“陪我玩”的时候拍手叫它过来。


    年糕对于这样的改变从不花功夫理解。


    小狗不觉得有什么,小狗觉得这只是需要绕点路。


    它想季阅微和它玩的时候就跑到梁聿生房间按“陪我玩”,面对梁聿生颇有自知之明的询问:“我陪你玩?”它会转悠一圈,退而求其次,选择“吃零食”。


    周三放学明显情绪高一些。


    季阅微上车就说给他们上课的老教授今天最后一堂课教他们唱英文歌了。


    连日的高压骤然纾解,她在车上哼哼唧唧、一路唱跑调。


    明日的出行不像是去比赛,倒像秋游。


    梁聿生顿时跟着放松不少。


    她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他都没睡好。


    体重、压力、话少、疲惫——哦,还有至今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完成的“一米七”,梁聿生第一次体会到带高三生的劳心。


    前几日澳洲度假的何映真问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说你压力也太大了,我看季一陶在那开开心心办展,我还以为——她没有说下去,大概是两头都不能理解。但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笑着道:“是这样的,养孩子嘛,总是这样的。小阅已经很让人放心了,是你太操心了。”


    第二天中午的飞机,上飞机正好吃午餐、睡午觉,睡醒就能到。


    梁聿生对自己的计划还是十分满意的。


    当晚收拾行李,季阅微抱着年糕不撒手,走来走去,像是要把这几天闷在屋子里看书解题没走的路全走完。


    梁聿生在她房间检查要带的衣服,她吃着剥好的橘子,抱着年糕哼教授教的英文歌,然后忽左忽右地围观她哥哥折衣服。


    她对他全然信赖,但还是在梁聿生问她内衣问题的时候,卡了几秒壳。


    “带了几件?”梁聿生语气严谨。


    季阅微:“”


    “按照每天换洗次数带的。“季阅微也学他面无表情。


    梁聿生点点头,说:“那几天生理期还是要多带备用。”


    季阅微:“不会这么准的。我这几天太累了,估计会延迟。以前就延迟过。”


    她过于笃定、也有理有据,梁聿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他没来过。


    他将她自己收拾的内衣包装进行李箱,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天知道,这几天她就没什么空,还是刚刚吃完饭上楼催她才弄出来的这包。梁聿生捏在手里,软绵绵的,觉得哪哪都不靠谱。


    他抬头去看季阅微。


    发现季阅微也在看他,就是有点脸红。


    梁聿生叹了口气,想着算了,都可以买。


    万一她不好意思,晚上想起来睡不着,这赖谁,还不是赖他——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红心]


    第82章 滨南 心里头感到暖暖的。


    即便前一晚准备充分, 第二天还是有些兵荒马乱。


    梁聿生提着行李箱下楼,季阅微跑出房间叫住,说哥哥我的洗面奶能拿出来再让我用一下吗。


    真是出其不意又乱七八糟。梁聿生:“”难道他还能说不可以吗。


    箱子在楼梯口打开, 他站一旁看着披头散发的季阅微往里翻翻翻, 好不容易翻出来, 妹妹抬头颇有歉意地对他说:“等我一下下。”起身飞快跑进房间。


    梁聿生同不远处围观的年糕对视。年糕偏心,摆摆尾巴,觉得这也没什么。


    他确实只等了一下下——脸上的水一点没擦干,她就跑出来将洗面奶递给梁聿生, 说谢谢哥哥。


    太客气了, 梁聿生想,她要是能主动把洗面奶重新归置进去, 而不是就这么湿漉漉地交给他,便可以不必如此客气。


    活了二十七年,出差过无数次的梁聿生头一回发现, 原来行李箱在正经上飞机前最少会被打开两次。


    Elle在楼下喊她吃早餐,季阅微扎着头发下楼, 半途发绳又蹦出去。她吩咐年糕去找,坐下来的时候忽然十分乖巧地凑到不闻窗外事一心喝咖啡的梁聿生肩头,小声询问:“哥哥, 箱子已经搬上车了吗?”


    梁聿生放下咖啡, 转头看她, 微微一笑。


    “我就问问。”季阅微咕哝。


    披散的长发垂在身前,脸颊挡了一半, 吃面包的时候伸手将头发拂到肩后,然后一手背十分利落地打到梁聿生手腕,溅出几滴咖啡。


    梁聿生:“”


    季阅微没有察觉, 起得不算早,她有些饿了。


    梁聿生便拖着椅子往旁边坐了坐。


    季阅微瞄见,觉得他有点奇怪。


    年糕找回发绳,立了大功,“好宝宝”、“好宝宝”一直叫到出门。年糕尾巴快成螺旋。


    梁聿生觉得人总是会对近在咫尺的视而不见,却对那些活蹦乱跳的记忆犹新、不吝赞美——


    他站在第二次打开的行李箱前,看着季阅微一边埋头寻找,一边搂着年糕脑袋哄个没完。


    Elle抱着年糕和权叔站在路口送。


    季阅微不好意思,说我没几天就回来了。Elle就问她回来想吃什么。季阅微伸手摸着年糕脑袋趴在车窗前认真想了想。


    梁聿生握着方向盘、注视车前窗,忽然悟到,以后出门还是不要留存这么多时间了。


    车子开出去,只剩两个人,且意识到接下来很长时间都只剩她和他两人的时候,季阅微开始认真维护起她和她哥哥的关系——


    “哥哥,你说我们这次比赛会拿第几名?第一名是不是有点难”


    “哥哥,去机场要多久?我们是不是有点早?早到了我们干什么?”


    “哥哥,行李箱都带了吗?我只有一个书包,一会我帮你拉一个箱子吧?”


    她关心自身的事业,也关心前方的路况,更关心劳动力的分配,事无巨细,高瞻远瞩。


    梁聿生问她:“昨天睡得好吗?”


    季阅微点点头:“好的。”


    “再睡一会。”梁聿生说。


    季阅微不是很明白,但还是听他话闭上眼往后靠了靠。


    群里发来消息,童朝朝说她和唐家妍钟慧已经到了。


    她们也是家长带着出发,提前一天,这会已经出门绕着滨南的海滨大街逛。


    季阅微知道这个地方,是滨南有名的购物风景街。街道两旁许多异国建筑,是当年历史的一部分。季阅微在十五中读书的一年半里,好几次校园实践活动,都是参观滨南的历史建筑,或者名人故居。


    “微微你来过吗?太冷了,我耳朵要冻掉了。”唐家妍在群里@她。


    季阅微说:“来过。这条街上风特别大。”


    “有没有好吃的推荐。”钟慧问。


    她刚问完,陆轩洋就往群里发了个链接,是他一早找好的打卡餐厅。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吧?”陆轩洋说。他和谢习帆一起,也是今天下午到。


    季阅微说好,回复钟慧说:“这条街上有个特别好吃的意大利披萨店,里面很大,瓷砖特别好看。我找找链接发群里。”


    忽然,傅征对着陆轩洋的那句“晚上一起吃饭”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在他爸的严格要求下,他跟着学校大部队一起,高铁坐到晚上,到了还得去十五中领住宿的钥匙。


    谢习帆说:“我们晚上就去吃微微推荐的那家吧?”


    傅征:?


    陆轩洋:“正有此意。”


    傅征:??


    童朝朝:“@傅征,正好,到了十五中看看他们的学习情况。群里汇报。”


    傅征:“班长是真的把我当人用啊。[微笑]”


    童朝朝:“这个群里也就我看得见你了。珍惜吧。”


    傅征:“”


    “——笑什么?”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再过一个高架就到了。扭头见季阅微捧着手机笑,梁聿生便问。


    “哥哥,我晚上可以和同学一起吃饭吗?”


    季阅微将聊天界面竖到他面前。


    梁聿生瞥了眼,说:“晚上不和哥哥吃吗?”


    季阅微有点犹豫。


    梁聿生气笑了:“去吧。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落地滨南已经是暮色四合的傍晚时分。


    机场的风比任何地方都要大,呜呜地响,吹得眼眶疼。


    季阅微在香港的暖秋里没回过神,飞来的一路靠着梁聿生实打实睡了一觉,这会脚踏实地,忽然生出记忆混乱的错觉——


    滨南肃杀的秋意过于强悍,迎面一口冷气就将她在香港的这半年吹得一干二净。


    她原地发怔,抬头望着阴郁蒙蒙的天。


    “走吧。”


    梁聿生将她揽进臂弯,手掌捂着她的后脑勺。


    季阅微扎紧帽子,点点头。


    所幸室内暖气分外丰厚。


    一路到酒店也没怎么吹风。


    前台办理入住,季阅微发现这个酒店穹顶高得吓人,完全仰起脖子才能将整面屋顶纳入眼帘。


    梁聿生说确实是一栋有历史的建筑,这里的一部分以前是个教堂。


    两人低声说着话,前面指路的工作人员笑着回头,道梁先生说的没错。


    是一间照样非常大的套房,一左一右两个房间。


    梁聿生问季阅微想睡哪间。季阅微挨个进去看了看,选了个小点的,大的那个她觉得睡起来有点吓人——太大了,没有年糕,她不是很敢睡。


    梁聿生不知道。


    他以为妹妹在对他好,心里头感到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红心]


    第83章 朋友 哦,姓梁的。


    “李珩——”


    隔着几步, 郑图睿忽然喊了声,神情古怪,走近才说:“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


    李珩没说话, 往下拉羽绒拉链, 等他卖完关子。


    班里同学生日, 几个关系比较好的约了一起来海滨大街吃饭。就是天太冷了,风又大,出门前他还犹豫了下。


    “你还记得季阅微吗?”


    拉拉链的手顿住。


    李珩抬头看他。


    “就坐在外面。我以为眼花了,她居然回滨南了!我的老天爷, 我以为这种天才生命中只会碰见一次——哎, 你去哪?不是,你别盯着人家——好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城市特色, 滨南的很多公共场所室内空间都很大。


    不是顶高,就是四面宽阔。这间意大利餐厅属于第二种。


    进门两个特别大的烘烤披萨的炉子,看上去好像也是意大利人的工作人员站在后面时刻接着外卖单子。四面墙壁上数不清的五颜六色的方砖图案, 没有规律,却奇异的和谐, 注视久了,会有种空间不断纵深的视觉感受。这两个光秃秃的、又高又大的深铜色炉子出现得也毫不突兀,甚至与环境融合得恰到好处。


    火炉烧得旺, 室内的暖气也足, 进门的顾客第一步都是脱下外套, 然后再被熏烤的披萨香一脸。


    季阅微坐在距离火炉比较近的那桌,她脸上热得有些红, 额前的刘海乌黑,望着身旁朋友的眼睛很亮,比炉子里的火光还要亮——


    李珩从没见过这样的季阅微。


    印象里, 她谁都不理的,更别说对谁笑了。


    他记得高二分班考试名次出来的那天,季阅微的名字排在所有人头上。也排在他上面。


    七月初的大夏天,滨南一年里最热的一个月,他转头就


    看见她,她远远路过,也不看名次,显得他们这些人芸芸众生、无关紧要。


    她极其顺利地来到江老师班里。江老师对她简直就是伯乐遇良驹。李珩从没见过一个人会在课上对所有问题都可以提出最优的“第二解”。她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仿佛黑板上难倒大部分人的问题,于她而言,基础得不能再基础。


    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和班主任关系好的,会打听,说她原先是在陵市读的。陵市的什么?资仁五中?开玩笑吧?那个学校的排名——不可能。但就是这样。


    她太孤僻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与同学保持距离。李珩见过她看一些陌生同学的眼神,有点防备,又有些无措——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和同学正常相处,更不会主动结交朋友。


    下课了经常在座位上看书解题写作业。她天生学习的料子,往那一坐沉静得像一片海。


    去任何地方也是独来独往,不过没人会刻意打扰她,凑近和她说句话好像会打乱她的磁场。


    不知道之前在资仁五中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不善言辞、不近人情。


    后来江老师选她做课代表,没人有异议。


    江老师希望她能和班里同学更融入些。


    课代表意味着需要承担一部分的职责。但她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偶尔,她会和同学讲题。李珩从没找她讲过题。大概因为某种被打压的自尊心,或者别的什么。他看过几次她给同学讲题,没什么表情,也不会额外说一些废话。他站在不远也不近的位置听她讲,然后习以为常地、被一种巨大的挫败袭击。


    慢慢地,她似乎变得好说话了些。有时也会跟几个同学一起去食堂。依旧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这毕竟属于智商的碾压,班里闹起来的时候,她开口比班长还好使——班长就是他。


    在一年的同班相处中,李珩确信,他和她的目光交接不会超过十次。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就有点后悔。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悔。


    再后来,半年前,高三开学的时候,她忽然就不来了,说是转走了,去了更远的香港读书,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忽然的、就来了,真真假假的。


    现在,他还是和记忆里无数次一样,站得有些远地看她。


    看她和朋友说话,看她和朋友吃饭,看她笑得眼睛眯起来,然后伸手接过朋友递来的杯子。


    她有朋友。李珩想。


    他淡漠地转过身。


    突然,脑子里闪过什么,一瞬间心口莫名振奋,他对郑图睿说:“她是来比赛的。”


    对,她肯定是来比赛的。


    他们会在赛场上遇见。


    这很好,李珩想,这次,他会和她好好对视的-


    季阅微扭头,餐厅热气腾腾,所有人的面目都看不大清。


    “微微?”


    童朝朝也朝她看的地方看去,没懂:“怎么了?”


    她一问,谢习帆也看过来。


    季阅微摇头:“没事。”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可能是人太多了。


    傅征往群里发了一张图,是这次十五中的参赛名单。


    童朝朝说“好样的”,然后划拉到高三组,念道:“李珩、庄嘉云、许时、孟乐琪——”


    “微微,你认识这些人吗?”陆轩洋忽然问。


    季阅微看着手机,点了点头:“认识。”


    “这都男的女的?”他咬着筷子、盯着手机皱眉。


    众人:“”


    备战紧张感才来,这会全没了,都有些无语。


    季阅微笑,对他说:“李珩是男生。十五中读高二的时候,还是我们班班长。许时也是男生。嘉云和孟乐琪是女生。”


    “那这个李珩是不是很厉害?”唐家妍问。


    季阅微点头:“对,很强。”


    谢习帆看她。


    “和你比呢?”钟慧小声。


    季阅微思考了下,笑着说:“算我厉害一点吧。”


    “哎呀!紧张死了”,陆轩洋站起来分披萨,大声说道:“十五中而已嘛!”


    “小声点!”


    童朝朝拉他坐下,环顾一圈道:“你刚刚说十五中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季阅微凑到陆轩洋面前,说:“十五中是滨南的骄傲,你再嚣张会被打的。”


    谢习帆在一旁捂着脸笑。


    吃完饭,六个人在海滨大街漫无目的逛了圈。


    风实在太大,没一会都打算回去。


    虽然明后两天不是正式比赛,但压力还是有的,而且明天一大早就要在十五中门口集合——


    用陆轩洋的话说,蛮奇怪的,跟要攻打十五中似的。傅征在群里说,你们攻打我在里面更奇怪。


    梁聿生就在附近吃饭。


    他一个人吃的西餐,比不了妹妹热热闹闹、热气腾腾的披萨。


    季阅微说过来找他的时候,他问服务员要了份菜单摆在对面,只是刚摆过去,他又拿起来放到身边。


    海滨大街上西餐特别多,梁聿生挑的这家最有名,根本不用找,和童朝朝几个分开后,她转头跑了一小段路就到了。


    门口架势特别足。迎宾的西装革履白手套,张口就问小姐姓什么,我们这里是预约的。


    季阅微愣了下,坦诚道我没有预约,但我认识的一个姓梁的预约了——


    话音刚落,找过来的梁聿生无语了,他拉她进来,摸摸她冷冰冰的帽子,好笑:“哦,姓梁的。”


    季阅微抱住他的手臂,笑着说:“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84章 奖章 身为哥哥的最高标准。


    季阅微挨着他坐下, 拿起手边菜单,翻到最后说想吃冰激凌。


    和同学吃得饱,又全是热乎的, 这会就想吃又凉又甜的。


    图片上那道甜点叫“柠檬熊”。酥脆金黄的牛角包切开, 填充的冰激凌漫延出云朵的样子, 两丛淡淡的柠檬黄,一只青草色的糖果小熊趴在最上面,十分可爱。


    梁聿生看了眼,觉得好笑, 心想季阅微可能只想吃那只熊, 他将菜单往前翻了两页,说:“再选一个热的。”


    季阅微抬头同他对视, 半秒反应,点了点头,要了杯热巧乐力奶。


    热饮先上, 肉桂的香气十分浓郁,巧克力奶上还有一层凤梨味道的淡奶油。


    梁聿生问季阅微腻不腻, 季阅微说还好,看着黏糊,但气味都很淡很清甜。


    她以为梁聿生想尝试, 也觉得有必要和哥哥分享, 毕竟梁聿生面前全是肉。


    她将杯子递过去, 问哥哥你要尝尝吗?


    梁聿生:“”


    她模样认真,注视他的眼睛, 餐厅灯光映着的眸底亮晶晶的,笑意清晰,美好得不得了。


    盛情难却。梁聿生点点头, 接过来喝了口。


    不知道是不是商家黑心,又或者量本就少,他一口下去半杯都要没有了。


    送回季阅微手里,季阅微盯着杯子上那道明显的“刻度线”,有点发愣。


    梁聿生笑着瞧她,有滋有味的,摆在面前的肉也不吃了。


    季阅微抬头看他,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哥哥胃口总是要大点的。


    她拿了张纸巾递给梁聿生,指了指梁聿生嘴角,然后握着杯子慢慢喝剩下的小半杯。


    梁聿生:“”


    生出罪恶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梁聿生感到疑惑的是,季阅微是一点不护食。


    他问服务员又要了杯同样的巧克力奶。


    第二杯送到季阅微面前,季阅微不是很明白。


    梁聿生问:“要是别人也问你喝,你不生气吗?”


    季阅微将第二杯上面的奶油吃了,闻言更加不明白,她对梁聿生说:“别人?别人为什么要喝我的巧克力奶?”


    梁聿生:“”


    也是。就他最坏。


    “是哥哥才给喝的。”


    季阅微耐心解释道。


    所谓“动听”也不过如此了。


    梁聿生忽然想把这间餐厅买下来。


    ——以后这个巧克力奶谁都不准喝。


    他妹妹不护食,他来护食。


    等到柠檬熊上来,反应过来的季阅微就不问梁聿生要不要也尝尝了。


    他真的好无聊,季阅微想。


    只是她闷声不响的,梁聿生就想逗她。


    他问,


    刚才想着哥哥,这回不想了?


    季阅微一口吃掉小熊,不理他。


    回去时间还早。


    车子开出滨海大街,顺着中山大道直行十分钟,再拐进友谊路,就能到酒店。


    酒店出来,拐上友谊南路,直行十多分钟,就能到滨南十五中。


    这片商区住宅算不上密集,但距离都十分合适。


    车子在停在友谊路和青年路的交叉路口,季阅微往车窗外看,果不其然看到“宝乐街”的指示牌。


    梁聿生问:“怎么了?”


    季阅微指着“宝乐街”说:“我以前就住那里面。”


    那个时候,从陵市迁到滨南的行程过于紧促,但她的学业不能再拖了。


    十五中附近的房子很紧俏,属于手慢无。季一陶还有些犹豫房子是不是太老太旧,但中介说下午还有两家要上门看呢,吓得季一陶一口气付了半年的租金。


    只是没想到宝乐街这么难找,卡在两条大道的细缝里,一路上东张西望、稀里糊涂的时候,季一陶冷汗都出来了,不停看季阅微脸色。季阅微也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但她还是表现得很镇定。所幸没被骗。后来住下来,季一陶一直说这个街的名字不错。


    房东是一位老奶奶,子女都在国外。


    偶尔,老奶奶过来看房子,会给季阅微带各种国外的糖果。


    “想去看看吗?”梁聿生问。


    “啊?”季阅微扭头,迟疑:“也没有”


    梁聿生却将车掉头,说:“去看看。”


    季阅微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路过想起来。


    但她看着专注找路的梁聿生,没有说话。


    老式的居民楼,大门口什么人也没有。


    横着的通行杆完全是摆设,车辆靠近就会触发抬起,一路畅通无阻。


    “哪栋?”梁聿生问。


    季阅微指着前面路口说:“拐进去第三栋。”


    这栋楼有点年岁,墙皮被重新刷过,路灯亮的地方能看到重叠的水泥印子。


    梁聿生站在楼下抬头往上数,五楼的窗户黑漆漆的。


    他问季阅微:“每天都要爬五楼吗?”


    季阅微点头。


    她也在抬头看那个黑色的窗户,想起什么,说:“五楼的感应灯也是坏的。”


    梁聿生问:“没有人修吗?”


    他语气严肃,仿佛在思考一件重大的事,但感应灯这样的事实在用不上这样凝重的气氛,便有些好笑。


    季阅微忍不住笑,说:“反正到家了。”


    “不会害怕吗?”梁聿生又问。


    他这么问,那些被忽略的,一下又具体起来。季阅微没说话。


    确实很害怕,害怕背身开门身后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像所有恐怖故事里演的一样。


    但慢慢地,她习惯了那几秒的恐惧。


    季阅微说:“也就几秒钟。”


    她的人生里有太多这样的几秒钟。


    转学离开资仁五中的那段时间里,她都快被压垮了。这样算起来,眼前这片黑暗带来的几秒恐惧真的无足轻重。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她往楼里走去。


    进了楼,每家每户的声音都变得很清晰。


    电视的声音,碗碟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还有猫猫狗狗叫唤的声音。


    上到五楼,脚步踩下,什么都没发生。


    她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没回头,笑着说:“还没修好。”


    “嗯。”梁聿生没再说什么。


    楼道逼仄,外面的光线即便再亮,也很难充分照进来。


    等梁聿生站到五楼,那块空间已经很小很小了。季阅微能感觉后背在梁聿生怀里,他靠她靠得很近,近到季阅微只要再稍微往后,就能被他完全拥住。


    季阅微想,如果每天放学都是这样,那真的太快乐了。


    放学本来就快乐,回家还有哥哥,简直双倍快乐。


    但她又想,事情不是这样计算的。


    所有虚拟的、不存在的数值都不应该纳入计算范围——


    真实才最重要。那个时候她也有快乐的事。就像这个时候一样。


    梁聿生低头注视默不作声的季阅微。


    楼道暗沉沉的,比外面还要冷一些。


    她戴着毛茸茸的毛线帽,梁聿生看不到她的表情。


    忽然,季阅微转过身搂住他。


    他身上沾染了冷风里的寒气,只是大衣的面料足够精良,会在瞬间传达出最令人舒适的触感和气息。


    季阅微想,她的这个哥哥,心肠好,虽然偶尔会喝掉她大半杯的巧克力奶,但会马上给她新的一杯。


    这样一想,过去的自己其实也很幸福,因为未来会有一个哥哥。


    人生得拉长了看,季阅微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


    对梁聿生来说,世界上最完美的事就是被妹妹抱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一个让妹妹喜欢的哥哥。


    让妹妹喜欢的哥哥——


    这是身为哥哥的最高标准。


    梁聿生心满意足。


    他也抱住她,拍拍她的背,问她在想什么。


    季阅微没立即说话。


    她还在想被自己拉长的人生,过了会,她问梁聿生:“哥哥,我会永远拥有你吗?”


    梁聿生有种人生被抚平的感受,他感觉自己拥有了一枚奖章。


    他抱紧季阅微,低头笑着说:“我这么好?”


    季阅微埋他怀里用力点头。


    狡猾被真诚打败。


    他说:“哥哥永远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85章 保证 那他也太幸福了。


    当然, 世间道理都是一样的。


    就像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为人兄长的“优秀奖章”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回到酒店,各自休息。


    明天需要早起, 梁聿生定了他工作以来第一个清晨五点五十的闹钟。


    季阅微说培华要求外宿的七点准时在十五中校门口集合, 七点半抵达大礼堂找到位置。


    这次过来参赛的一共有十四所学校, 高一到高三,每个年级都是七人代表队,场面估计要乱好久。


    两个房间相距不远,躺上床闭目养神的几分钟里, 梁聿生还能听到那头季阅微走来走去。很快, 这样的动静就没有了,季阅微应该也上床睡觉了。


    梁聿生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脑子里想了会今天发生的事,没多久,困意袭来, 他能感觉意识在缓慢下沉——


    “啪嗒”。


    梁聿生睁开眼。


    极细微的一声,周遭安静到落针可闻, 这声清晰得就像在耳边。


    他知道是季阅微那边传来的。她应该开了灯。


    接着,窸窸窣窣的一阵,不知道什么动静, 有点像拖被子?梁聿生仔细聆听。好一会, 季阅微似乎绕床拖了好久的被子梁聿生坐起来, 觉得好笑,又有些担心, 是空调不够、暖气不足吗?是冷了吗?


    没等他发现更具体的线索——


    “啪”。


    灯关了。


    两声拖鞋落地的动静。


    梁聿生缓慢躺下。


    他记得柜子里有备用的被子,季阅微应该知道。这个节骨眼可不能感冒,梁聿生想, 明天起来问问,实在不行换个房间,或者再选个酒店,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她白天去学校,这些都可以交给他解决,就是千万不能感冒。


    梁聿生盯着天花板,思索片刻。


    闭上眼再度准备入睡——


    “啪嗒”。


    一模一样的动静。


    类似拖被子——梁聿生听清楚了,就是在拖被子。


    他搞不懂季阅微的心思,想想还是尝试去理解,于是他坐起来,


    坐姿比上次严肃了些,他垂眼盯着自己的被子看,伸手翻了翻,没什么稀奇,只好再去听那边动静。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这回时间比较长。似乎拖得更细致了。


    梁聿生靠着床板耐心听,半晌忍不住笑。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但只要想到妹妹半夜不睡觉满床拖被子就觉得实在可爱。


    大概是认床,梁聿生想。其实家里的床品也不是不可以安排过来。都是可以解决的,只需要要提前联系。下回就这么办。


    好不容易,季阅微拖满意了,传来两声拖鞋落地的轻响。


    夜里过于寂静,灯光完全熄灭的房间里,只有声音是明亮的。


    梁聿生没有立即躺下,不知怎么,他总觉得——


    “啪嗒”。


    果不其然。


    梁聿生笑,果断掀被下床。


    刚开门走出去,那边就传来关灯的声音。这回比前两次都短。


    梁聿生不放心,他想去问问。他走过去敲了敲季阅微房门。


    季阅微已经把自己裹在被窝里。


    被子被她塑得两面高高,这样躺下来才不会看到房间里黑漆漆的陌生家具。


    面目模糊的家具,黑沉沉的一团,她不熟悉它们,它们也不熟悉她。他们彼此戒备,互相盯视。


    被子挡住后,她再趴着睡,就一点也看不见了。


    只是角度需要不断调整。而且被子也容易塌。


    目前这个遮蔽度季阅微是满意的。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想到梁聿生就睡在隔壁,慢慢也能忽略一些吓人的想象。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季阅微不是很明白。


    过去只有一种情况梁聿生才会来敲她门。


    她关灯了呀。


    季阅微探头,小声:“啊?”


    梁聿生笑:“怎么一直起来?”


    季阅微愣住,更加不解:“你怎么知道?”


    梁聿生说:“我听得一清二楚。”


    季阅微不说话了。


    她坐起来,环顾一圈自己的堡垒,对梁聿生说:“没事。”


    “真的没事?”梁聿生皱眉。


    “嗯。”


    “开门让我看看。”梁聿生道。


    这个时候,他的语气有种家长的权威,不是因为不信任,就是不放心。


    季阅微小心绕过她的堡垒,下床给梁聿生开门。


    这间屋子比他那边小,床也不算大,没开灯的房间,床上的被子块滑稽又可爱。


    梁聿生走到床边,俯身仔细查看季阅微的工程,忍住要笑的冲动,转过身面无表情道:“早点睡。我就在隔壁。”


    像是为了安抚,他说:“就算你梦里叫哥哥,哥哥也能听见,知道吗?”


    季阅微点点头。


    梁聿生摸摸她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他走出去准备关门,季阅微坐在床边看他。


    眼睛适应了黑暗,她回头望望自己的床,又去看门边站立着的梁聿生,忽然,她叫住他:“我可以去你那边睡吗?”


    她其实有更坚固的堡垒。


    而且今晚她还获得了一个长久的保质期。


    梁聿生的床比她大很多,季阅微两个翻身都翻不到边。


    这回,梁聿生不担心她害怕了,他担心她滚下来,他把她床上的被子也拿来,不是做堡垒,是做护栏。


    他指着床尾的沙发说:“我就睡这边。不要害怕。”


    季阅微躺平点头:“嗯嗯。快睡吧。”


    梁聿生:“”


    等到一切安稳,没两分钟,梁聿生果然听到了季阅微稍沉的呼吸声。


    这几趟真是把她累着了。


    梁聿生抬起手臂遮住脸,不由笑。


    只是很长时间,他却没睡着。


    他难得失眠了。


    车队的事情最先占据他思绪混乱的脑海。


    躺在医院的李奥央,庄菲菲说照目前这个康复进度,明年三月应该来得及。


    但车队不是靠概率活下来的,他需要尽快着手选拔新的可靠的人选。


    此外就是新车研发。这次同时报废两辆,等给斯图加恩的起诉书出来,他要在赔偿金里把这个双倍奉上。


    不过,还算令人舒心的是这次的F1公告里没有再对MILE做出限制。他需要另外找时间和崔予铭谈下下阶段的研发。新能源混动一直是个趋势,但就提速来说,有点赔了夫人又折兵,实在不好应对。


    事情过于琐碎,大概有一个钟头的时间,梁聿生都在捋车队内各项事务的时间线。


    他越捋越精神,扭头看见睡到边边的季阅微,差点笑出声。


    原本堆在床边的被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去。


    梁聿生起身过去,抱着季阅微的肩膀和膝弯,把人往里送了送。


    季阅微趴在枕头上,侧脸朝他,气息一下一下,规律得不得了,睡得格外沉。


    刘海也侧躺着睡,安安静静,额头露出来,眉眼线条变得清晰。平日那双玻璃珠子一样乌澄澄的眼瞳闭了起来,只剩眼睫。根根清晰的眼睫,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小的一簇,梁聿生竟然能在它们身上看出季阅微的性格:清晰的、笃定的、虽然小,但是多——梁聿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他俯身仔细瞧了瞧,发现确实,她的眼睫真的很浓。


    再往下是鼻子和嘴唇。


    梁聿生没再看,他直起身顾左右,睡是睡不着了,但也不能不睡,只好重新躺回沙发。


    躺回去又朝季阅微的方向看。


    看久了,觉得她在自己床上睡得这么好,梁聿生竟然感到一种幸福。


    他再次抬起手臂遮住脸,以防脸上的笑容扩大到自己控制不住。


    小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有弟弟妹妹会怎么样。毕竟同龄人里大多都有兄弟姐妹。


    后来这个念头伴随何映真和梁宽的彻底分开不再出现。


    长大了更不会去想这样的事。太幼稚,也太无关紧要。


    现在不一样,他真的有了,太过奇妙,他甚至会想如果季阅微从小就是他的妹妹——那他也太幸福了。


    现在也很好。


    梁聿生打住漫无边际的思绪。


    不过,这样的幻想带来的满足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一会,他沉默下来,注视睡着的季阅微,手臂也放了下来。


    他想起那次在摩天轮下面,她无所谓又十分认真地问他:“目前可以算有吧?”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和今天她问他“永远拥有”,是一个意思。


    梁聿生转过脸望着天花板。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确实还小,对人世间许多事的看法都建立在保证的基础上——


    保证不会变质、保证一直存在。


    现在,又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关系,这样的保证对季阅微来说,就更加至关重要。


    “目前”的保证也好,“永远”的保证也好——只要是保证,她也只需要保证。


    梁聿生不知道她这些年的成长岁月里,有没有人给过她保证。


    梁聿生想,其实她可以在自己这里要很多保证。他也肯定会给她。无论如何。


    大半夜睡不着,从乱七八糟的事业琢磨到季阅微的心理,第二天闹钟响起来,一个人都没醒。


    人不靠谱,所幸闹钟是靠谱的。


    季阅微被闹醒后,看了眼时间,崩溃:“哥哥!六点二十了!”


    梁聿生惊醒,坐直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件事居然是——


    这个七点到校万一保证不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86章 也行 永远的哥哥。


    季阅微冲回房间洗漱换衣服, 梁聿生跟在后面安抚:“不着急。哥哥给你担保。”


    他给她念了会安神经,转身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还算镇定,关上门就不是那么镇定了。


    先是给酒店打电话, 让尽快送两份早餐上来, 然后叮嘱酒店十五分钟后将他的车开到门口, 下楼直接出发。不过还是要做一点兜底,万一呢——


    面对镜子抹剃须膏的时候,梁聿生默念了一遍准备给季阅微班主任的解释。


    他妹妹肯定是没问题的——他和他妹妹摆一起,问题肯定出在他身上啊, 这个不用想。那既然出错了, 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梁聿生低头冲洗,长这么大第一回诚心实意认错, 梁聿生都不知道怎么做,回想了下曹霄赛时给黎定一当孙子的样子,觉


    得勉强可行。


    酒店比人靠谱, 早餐提前送达。


    季阅微还没从房间出来,梁聿生耐心等了会才去敲她房间门, 开口还是那句:“不着急。我们先吃早餐?”


    季阅微没回他。


    梁聿生又敲了下:“微微?”


    “哥哥你先吃吧。”


    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虚弱。


    梁聿生想了想,想到了,叹了口气。事情总是这样的。作为一个大人, 早就见惯了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对季阅微说:“不要紧的。今天肯定没什么正经事, 领导坐上面给你们讲话都要讲好久, 我们晚点去。”


    “嗯?”他安抚道。


    “嗯。”屋里应了声。


    季阅微出来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大好。


    嘴唇颜色淡许多,刘海沾了水没干, 也没好好打理,木僵僵的,平日那双英气灵动的眉眼耷拉着往下瞧, 无精打采。


    梁聿生把热好的牛奶摆到她面前。季阅微说了声谢谢哥哥,喝了一口才想起来似的,伸手往后去扎头发,整个人有种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潦草。


    头发扎得高高,发绳却一直没摸到,放下手才发现手腕上并没有发绳。


    梁聿生笑,问她:“在哪里?”


    季阅微低头继续喝牛奶,想了想没想起来。


    发绳这种东西跟悬疑片里的证据一样——找是永远找不到的,非要靠主人公脚下一滑。


    “我去找。昨晚过来睡带了吗?”


    他起身要往她房间,季阅微说不记得了。


    梁聿生想也是,她昨晚真的太忙了,哪顾得上这些。


    “没事。”摸了摸季阅微头发,梁聿生说:“先把牛奶喝完。”


    季阅微的那张床十分干净,被子枕头都没有,一目了然。


    浴室就有些乱。洗漱的瓶瓶罐罐和抹脸的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面巾纸抽得一带三,擦脸的毛巾倒是挂得方正,就是没拧干。


    梁聿生好笑。他用洗手液洗了下手,然后帮她把毛巾重新搓了遍拧得干巴巴挂好。


    所有没旋好、没盖好的瓶子罐子,都被他一一关上、从高到低整齐列阵。


    三四根发绳也是这个时候被找到的。


    它们躲藏在白花花、没事根本不会去碰的面巾纸下,真是个好地方。梁聿生拿起来放进西裤口袋,继续给季阅微收拾。


    然后,他就看到了季阅微的——


    尽管毫无血缘,但哥哥妹妹叫久了,一点心有灵犀还是能培养的。


    这个时候,季阅微也进来了,她挡到脏衣篓前,模样认真地对梁聿生说:“我知道在哪里,我自己找——”


    梁聿生笑,没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发绳放到季阅微手里,揽着她肩膀出去,说:“来不及了妹妹,先用哥哥找到的。”


    季阅微被他逗得一笑。


    酒店敲门说车已经停好,问梁先生什么时候出发,门口不好停太久。


    梁聿生起身,说稍等。


    他用餐厅准备的纸盒装了两个三明治,又把切好的水果挑了几样装进另外一个透明的塑料餐盒。季阅微背好书包走过来,他往她嘴里送了一块苹果,说:“先去按电梯,哥哥跟他们说一句话。”


    季阅微看了眼时间,有点放心,嚼着苹果嗯嗯两声就先往外走了。


    梁聿生并没有让季阅微等太久。


    进了电梯,他把三明治和水果装进季阅微书包,看到挂在拉链上、快要吊死的南瓜玩偶,又好心地给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往前检查了下培华发的名牌是不是已经挂脖子上了,最后,他问季阅微手机放好了吗。


    季阅微从培华的冬季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朝他晃了晃,问他:“你刚才和他们说什么?”


    梁聿生看了眼腕表,时间还算可控,就算路上有个红灯也可以。


    他淡定了,身形舒展,单手插兜面对电梯门。宽肩直身,气场优越,整个人恢复了平日从容不迫、从头到脚严丝合缝的精英气。


    他弯了弯唇,说:“我让他们等我回来再收拾房间。”


    “为什么?”季阅微抬头看他。


    梁聿生笑,没说话。


    季阅微好奇,电梯门打开,伸手去握他的手,还是问:“为什么哥哥?”


    梁聿生还是没说话。他拉着她送进副驾,朝递来车钥匙的侍者礼貌颔首,然后绕过车头开门坐进来。


    他说:“贴身衣服要分开洗啊妹妹。”


    他语气无奈,看了眼眼巴巴望来以为能获得什么知识点的季阅微,笑得有点狡猾。


    季阅微愣了下,坐回去不吭声。


    过了会,她面对空气说:“我可以自己洗。”


    “我可以自己洗。”梁聿生学她说话。


    季阅微看他一眼,知道他又开始了。


    确实有一个红灯,但时间卡得也刚刚好。


    十五中门口停了好多车,梁聿生开不进去,但季阅微等不了,她看到了她的同学,她的同学也有点急地四处张望——


    “朝朝!”


    车刚停,季阅微就跟受到使命召唤一样,打开车门奔了过去。


    梁聿生一声都来不及叮嘱。


    他还想问问卫生巾带够了没有。


    刚才打开书包似乎没看到明显的几包。


    但妹妹不关心这些。


    妹妹只关心那个“朝朝”。


    她俩就差撞一起了,碰到之后立马手挽手往里冲。


    梁聿生:“”


    身后传来几声催促的车鸣。


    梁聿生孤独地调转车头,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永远的哥哥”。


    也行。他想——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87章 奇怪 真BE了。


    天气还是不错的。


    早晨风小了些, 七点半左右,日照升温,倒有点秋高气爽的意味。


    十五中闹中取静, 位于滨南最拥挤的一片区。


    周边建筑普遍不高。当年市政说要拆, 和几条街外的海滨大街一起, 扩成一个都市圈。


    可因为名人故居扎堆,老居民楼穿插其间零零散散,拆起来费劲不说,规划也是个难题, 索性全部保留下来。这些年, 十五中挤在里面,慢慢也成了钟灵毓秀的一部分。


    参赛的十四所高中, 除了十五中的本校选手,个个蓝白校服干净清爽,第二突出的, 莫过于培华。


    第一面总是看衣装。培华的冬季校服太好看,男女生统一打领带、衬衣马甲西装三件套, 大衣长度在膝盖上,从里到外墨绿色主调,和胸口校徽颜色一致。远远瞧着, 小树一样棵棵青翠挺拔。


    高一活泼些, 跟在带队老师后头东张西望说个没完。


    高三稳重, 但也没稳重到哪里去——


    七个人的队伍,卡着点先跑来两个女生。等她们站进队伍, 其中一个女生拉开拉链拿出两个餐盒,随即,就跟触发了什么似的, 另外四个人围上来伸手就要。他们围着吃东西,丝毫不管这一身有多违和。


    吃的差不多,最后跑来一位手里捏着领带的男生,头发带点卷毛,一口气冲进队伍,叽里呱啦就开始说话。


    陆轩洋一边给自己打领带,一边问:“你们都没吃吗?我是吃饱了来的。”


    傅征摇头,吃着手里和谢习帆刚分的半块三明治,说:“谁起得来。这么冷。幸好有微微。”


    季阅微微微笑了下,捏着打开半秒就空掉的饭盒,心想哥哥不愧是哥哥。


    唐家妍和钟慧分了另外一个三明治,跟着点头:“太冷了。到底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去。”


    “不知道啊,脑子都要冻僵了。”


    童朝朝打了个哈欠,望着大礼堂方


    向,裹紧了自己的围巾。


    其实这个温度还好。旁观其他学校,都没他们穿得多。


    大概因为香港才刚入秋。


    不远处,广育实验一中的黄耀杰扭头时忽然顿住。


    他正和李珩说话。


    两人去年在全省数学竞赛上碰过面。


    他语气迟疑:“季阅微?”


    李珩都快忘了他是谁。


    不过也算正常,拿了第一名的能记住前三就不错了。黄耀杰连名次都没有。


    只是他这么一说,李珩倒没有立即走开,他问:“你认识她?”


    见李珩好像感兴趣,黄耀杰赶紧道:“何止。我们以前都在资仁五中。”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又道:“不过我高中就转出来了。那边你知道的——但我听说她好像还留在那读高一了怎么”


    “她转到十五中读了一年半。高三去的培华。”李珩说。


    “啊?转到你们这?不是,她怎么进来的?”


    黄耀杰的惊讶不像是假的,他语气里的鄙夷也是真的。


    李珩没立即说话,他盯着他,过了会,问:“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是问题”


    对上他的眼神,黄耀杰愣了下。


    他左右看了看,脸上一副为难的样子,压低声音对李珩说:“她这人可奇怪了。”


    李珩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不知道,初中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特厉害,说老师没讲对,把老师气得不轻。找了几次家长,她课上就不跟老师对着干了。但是课也不听了,就自己做自己的。反正很奇怪。”


    “她分还考得老高——你信吗?老师说她作弊,她就把卷子撕了。有病似的。”


    “后来总算正常了。成绩也就那样吧。也不知道怎么混上了培华”


    他扭过头朝培华的方向看,十分不解,但很快也把自己说服了:“培华也就那样。”


    “对了”,越说越起劲,他笑着道:“你知道吗,她就一个爸爸,是个小白脸,在五中可有名了。我有个发小,蠢不拉几的,但挺有钱,她爸就经常去他家蹭吃蹭喝——”


    李珩看着他,好长时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明白为什么季阅微刚转来会那样了。


    他转身离开。


    黄耀杰伸手拉他:“哎,李珩,去哪?好久不见——”


    “滚。”


    他这声不低,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


    黄耀杰面红耳赤,跑回了广育实验一中的高三队伍。


    大礼堂前的广场连着一片绿茵球场。


    有些学校管得松,学生就跑进去玩,没一会,场面更乱了。


    十五中这边将入场的仪式刚准备好,音响爆出炸雷似的一声。


    广场前所有人抬起头,下秒,仿佛所有音符都会跳动的、学生时代最著名的入场进行曲响了起来。


    Sula走来好笑道:“都吃完了吗?”


    “薛组长说不想看你们,说你们丢人。”


    陆轩洋惊讶,他还在捣鼓他那一根绳似的领带,嘴上叭叭:“我们丢人?他薛瑞坤都胖成那样了!”


    大家低头笑起来。傅征笑得咳嗽。


    Sula也憋笑,她道:“一会进去了。记得擦手擦嘴。”


    大礼堂不愧是大礼堂。


    季阅微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大,但每回进来,还是被高到不可思议的穹顶震撼。


    当然,比她更震撼的是身后六名小伙伴。


    “微微,这也太爽了吧!”


    “有个投影更爽”


    “微微,我有个问题,为什么要建这么高啊?”


    季阅微仰着头:“我也不知道——”


    “因为当初是打算建三层的。”


    众人扭头,看着走到季阅微身旁高个子、身形挺拔的男生,都有点莫名其妙。


    李珩朝季阅微笑了下,叫她的名字:“季阅微。”


    他刚叫完,除了季阅微,其余五人齐刷刷扭头望向谢习帆,目光也十分统一。


    谢习帆:“”


    傅征拍了拍谢习帆肩膀。


    童朝朝啧啧两声。唐家妍和钟慧对视一眼,抿嘴笑。


    陆轩洋大惊失色。


    他是唯一真正关心的,他问:“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我们‘阅尽千帆’就这样了?我不同意。”


    谢习帆深吸口气,压低声音咬牙:“闭嘴。”


    季阅微向他们介绍:“这是李珩。”


    话音落下,陆轩洋“啪”一声抬手捂住眼,道:“完了。真BE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大家不要嫌少。[让我康康]


    我会积极地推进度,但该走的剧情我也会好好写的。[红心][红心][红心]


    之前放在微博的,这里也放下:


    (偷偷放饭)


    “算了。”梁聿生笑,指腹蹭了下她的嘴唇。


    “不要。”季阅微急得跺脚,又往前仰了仰脖子,“亲吧。”


    梁聿生低低地笑,笑了好一会,他握住她攥得紧紧的拳头,拿起来亲了亲手背,“好了,先亲这个。”


    再次感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我知道大家很期待什么,我真的真的和大家一样。[红心][红心][红心]


    第88章 友谊 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领导在台上坐了一排, 个个笑容满面。


    尤其滨南教育局的几位领导。


    季阅微仔细看了圈,没有看到江英菲。


    她从书包里找出那本一早发给他们的联赛手册,翻到最后几页, 主办方的几位组织者里, 教研组组长下面明明就写着江英菲的名字。


    她再次抬头往席位上看, 不知为何,此次出场的“教研组组长”换成了另外一名女老师。她对这位女老师没什么特别印象,只是有些面熟。


    合上手册,季阅微拿出手机拍了张大礼堂的照片发给江英菲。


    “江老师, 我们到了。好像没有看到你”


    消息发出去, 季阅微握着手机抬头,看到十五中原先的老校长在几个学生的搀扶下也上台说几句。她很受人尊敬, 大家多少都知道她,新闻里现在会说她是教育家。


    忽然,唐家妍碰了下季阅微, 凑到她耳旁说:“微微,有人在看你。”


    钟慧坐在季阅微后面, 这会也靠上前:“对。也是一个男生。就是眼神有点怪。”


    季阅微愣了一秒,“也”字在脑子里滑滑梯似的滑过,她跟着她们的视线往一旁看去。


    视线对上, 她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唐家妍和钟慧对视一眼, 不明白季阅微此刻的冷脸。


    傅征也朝那位男生看去, 他皱了下眉,发现这位可不是“谢习帆-李珩属性”——


    他俩见着季阅微, 一个恨不得天天做饼干,一个他还不了解,只有一面之缘, 但也能看出来,他是想要季阅微微信的。


    可惜,那会两人说话时间太短。他们这些电灯泡又太瞩目。关键谢习帆老盯着人家,陆轩洋也是,磕得火急火燎。那个叫李珩的虽然比较直接,但比不了他们“人多势众”,还没硬拐到正题就被十五中的老师叫了回去。


    台上,发言的老校长开场说了个笑话,周围都笑起来。


    老奶奶的声音很好听,慢慢悠悠的,说今天来了许多小朋友,奶奶很高兴,希望比赛不要哭鼻子,大家要一起做好朋友。


    季阅微收回视线,盯着指尖。


    黄耀杰,她记得他,郭翔宇的发小,笑得比较大声的


    其中一位。


    只是不知道怎么去了广育实验一中。不过这不重要。现在想起来,她也有点记不清在资仁的时候他是怎么笑她的了。毕竟郭翔宇讨人厌的程度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高。


    想到郭翔宇,脑子里接着冒出的居然是梁聿生。


    季阅微表情又变了,她发了会怔,下意识伸手往书包摸,摸到了梁聿生专门为她准备的什么喷雾。季阅微笑了下,拿出手机给梁聿生发信息:“哥哥,我又碰到讨厌的同学了。”


    梁聿生回得很快、干脆利落:“别理他。”


    “欺负你告诉哥哥,哥哥找他爸爸妈妈。”


    “微微,哥哥最会打官司了。放心吧,哥哥让他倾家荡产。”


    那头,梁聿生擦了擦满是泡沫的手,盯着手机皱眉,心想,待会中午去接,他要好好看看。


    季阅微:“”


    她看着他一口气不歇、发来的一连串逻辑连贯的应急处理方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倒也不必。


    不远处,戴竞伟胳膊肘顶了下黄耀杰,揶揄:“你老看那个女生干嘛?见人家长得好看,喜欢人家?”


    黄耀杰转头,嗤笑:“她资仁出来的。我就是不明白,她是怎么进了十五中,还能进培华的。我跟你讲,她以前考试还作弊呢。”


    戴竞伟十分惊讶,他抬头朝培华老师的位置看了眼,压低声音:“不可能吧。培华不是一直很严吗。以前听说泄题还会被劝退——”


    说着,他视线落到季阅微脚上,顿了顿,又道:“也不是不可能”


    “她脚上那双靴子可贵了。可以买咱俩几个电脑了。她家里很有钱吗?”


    闻言,黄耀杰顿时了然,他又朝季阅微轻蔑地看了眼,道:“原来如此。”


    他确信培华也不过鱼目混杂,滥竽充数的有的是。想到接下来的比赛,他居然生出了无比的信心。


    一上午全是领导讲话。


    什么学科发展、什么创新人才、什么拔尖力量,总之,高一精力无限也睡倒了一大片,别提高三早就东倒西歪了。


    一众高校里,也就一个十五中在给自家撑门面。


    不过十五中的校风一贯如此,严肃严谨严正——个个腰背挺直、神情专注。


    中午大家各自分散,爱去哪吃去哪吃。


    时间也充裕,外宿的还可以睡个午觉再来。


    下午有个抽签会,是关于第二天友谊赛的。


    抽到签的两个学校可以选择一门学科进行比赛。赛题由十五中出。


    当然,为保公正,十五中的代表队不会参加明天的友谊赛,但他们都会旁观记录。


    或者,碰上学校之间关系好的,也可以不选择比赛,大家坐一起聊聊各自的强势学科,学生之间交个朋友——也正符合老校长的期待。


    江英菲回复微信的时候,季阅微刚背上书包和童朝朝几个往校门口走。


    她说:“阅微,本来就要联系你的,家里临时有些事。抽不开身。今天上午临时拜托了胡老师。”


    季阅微想,这个胡老师应该就是那会坐在教研组组长位置上的女老师。


    “没关系的。我也看到胡老师了。”


    “胡老师和我说你们今天不是很忙,要是有空的话,晚上来我这吃饭吧?明明还说要见见聪明的姐姐。”


    季阅微笑,赶紧应下:“好的老师。”


    回完,上方显示“对方还在输入中”,季阅微就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等。


    所幸她一直挽着童朝朝,也不怕走不好。


    感受到臂弯阻力增大,童朝朝转头,想起什么,问道:“微微,中午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季阅微抬头:“嗯。我哥哥陪我来的。我不好留他一个人。”


    “哦好吧。”


    很快,江英菲发来:“对了,不是说你哥哥也来了?叫上也来老师家吃饭吧。老师手艺还是不错的。”


    想到那次季阅微失眠不睡觉给她朋友圈点赞,就是因为这个哥哥要离开,江英菲又补充了句:“也让老师看看这个哥哥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好。”


    季阅微笑起来:“好的老师。他很愿意的。”


    七人小队快到校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季阅微”。


    陆轩洋扭头,看清后捂住眼,表示不敢再看。


    童朝朝觉得事情也不能老是这样,他们六个人真的太耽误她的微微了,于是,她招呼其余几个往校门外走了走。


    李珩跑过来说:“你们走得好快。”


    走出几步的六人默默互相看了眼。


    谢习帆说:“是不是有点没话找话?”


    其余人统一安慰:“嗯嗯”、“那是”、“还用说”、“一听就是”、“太无聊了”。


    谢习帆:“”


    但凡他们能不这么一致,他就信了。


    李珩说:“好久不见。一直没来得及说那个,我可以加一下你微信吗?”


    季阅微点点头,“好。”


    她对这个班长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一个班的时候他也很少和她说话。但人还是不错的,不然江老师也不会让他当班长。


    “对了”,李珩抬头。


    季阅微看着他,两人目光相碰。


    他说:“下午的抽签改了,十五中这边分了名单,想让大家都切磋切磋。”


    “我看到培华明天的友谊赛对手是广育实验一中。”


    季阅微顿住。


    李珩笑了下,他说:“我会记录的。”


    “季阅微,千万不要打友谊。”


    目光相触的几秒里,季阅微恍然,她笑了下,说:“肯定不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就加微信了?”


    陆轩洋两手圈住眼睛,实时播报。


    一旁,谢习帆突然看见了什么,语气惊讶:“聿生哥”


    “什么聿生哥。”


    陆轩洋恨铁不成钢,“你看哪啊?”


    “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他实在不解,拉着谢习帆转身,“你应该往那边看吧?都加上微信了!”


    谢习帆不是很明白。


    上个月的事故闹得沸沸扬扬,他爸是资深赛车迷,在家都说这回梁生碰上难啃的骨头了。


    这阵子又说梁生在国外和强势的车企打得不可开交,几个亿的美金一层层往上叠,官司举步维艰、输赢难料。


    但眼下,谢习帆有些糊涂,难道大人就是这样游刃有余?


    火烧眉毛了还有空大老远跑来滨南上午中午下午地接送?


    可能大人就是这样吧。谢习帆想——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89章 便宜 这个他是看得懂的。


    梁聿生也看到了谢习帆——


    书包上的南瓜玩偶。


    他微微眯眼, 看清后视线缓慢地从那只南瓜转到谢习帆脸上,目光平静而审视。


    他清楚季阅微肯定不是恋爱脑,那问题就出在——


    好吧, 没问题。一切正常。其余几个同学书包上也都挂着南瓜。


    梁聿生移开视线。


    过了会, 像是觉得这个转折有些好笑, 他扭头望向别处笑了下。


    但他不觉得这份警觉有什么不对。


    季阅微跑出来和同学说再见的时候,梁聿生已经在一旁等着了。


    大家都很有礼貌,排着队跟着谢习帆叫“聿生哥”。


    梁聿生笑眯眯,和蔼可亲的样子就差给他们每个人都发红包了。


    坐进副驾, 没等梁聿生系好安全带, 季阅微凑到他身旁说:“哥哥,晚上和我一起去江老师家吃饭吧。”


    “江老师?”


    梁聿生想了想, 想起来了,坐直了问季阅微:“就是那个你一直想来看的老师?”


    “嗯。江老师还说要看看你。”


    “看我?”梁聿生扫了眼后视镜,将车倒出去。


    季阅微打开和江英菲的微信, 念道:“也让老师看看这个哥哥是不是像


    你说的那么好。”


    梁聿生:“”


    他瞧她一本正经,眼底笑意清晰, 没有说什么。


    路上,他问季阅微“讨厌的同学”是怎么回事。


    季阅微说没事,她会好好教训他的。


    梁聿生目光询问, 想起她两只手搬砖头。


    视线相触, 季阅微知道他在想什么, 便认真道:“这次用知识的力量。”


    梁聿生乐得到了餐厅嘴角都还没放下。


    中午吃完,季阅微回酒店午休。


    还是在梁聿生房间睡, 被子枕头都在,她房间的床上照旧空荡,似乎清洁整理的工作人员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梁聿生没有午休, 他在外面处理公事。


    门没关上前声音就很小,季阅微能听到他语速极快的英文,每一句话的停顿都跟着开头的重音,带出隐隐的、但极其分明的压迫感。


    没几分钟,梁聿生发现了没关紧的门,走过来缓慢闭合,季阅微就一点都听不到了。


    电话那头,律师说案子打下去,可能没办法让斯图加恩赔太多钱。


    他的语气还是很委婉的,就差说要倒贴钱了。但梁聿生是谁,咬住了、骨头都要嚼碎咽下的——于是,律师这份“可能”的信心完全来自雇主梁聿生。


    “最关键的是要证明,迈阿密站,斯图加恩是蓄意安排尼科造成事故。”


    “但这个目前没法证明。上了法庭,他们那边只要说一句车手适应不了新引擎、纯属失误,照样会把舆论引向MILE,那就和之前一样了。”


    梁聿生站在沙发前没有坐下。


    他看着上面季阅微的书包,走过去捏了捏那个南瓜,然后说:“需要怎么证明?”


    律师愣住,这个问题实在崎岖。


    毕竟是律师,脑子转得快,反应过来,他迅速道:“一般而言,两个途径。最直接的就是有明确证据。比方你说A要杀你,然后大家都看到A拿刀追着你砍——”


    梁聿生:“”


    “还有一个,就是建构起充足的证据链。还是A要杀你,没人信,你说之前听谁谁谁在餐厅吃饭听到A这么说了,又说谁谁谁看到A出入购买.枪械的场所。最关键的,是你多年前和A产生过巨大的分歧——”


    “你们之间要建立起完整的、充分的、利益互斥链条。”


    “但这个上了法庭也很难说。不过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梁聿生没说话。


    滨南午后开始起风,估计入夜会更大。


    晴朗的天气变得灰蒙蒙,不知道这个地方的秋冬季是不是一直这样。


    房间很安静,他在沙发上坐下,脑子里想清楚后,他对律师说:“斯图加恩之前提过如果要合作,就让我彻底放弃梅兰特。MILE那边有会议视频和文本记录,你联系秘书拿。”


    “还有黎晟,他们那次提交给F1的前期实验材料,是黎晟给的。”


    “你去找他,和他说——”


    “如果能帮我拿下这个官司,我既往不咎,还会给他一笔钱。”


    “或者,他要多少我给多少。”


    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即便还没到三十而立的正统年岁,但对一直我行我素、也算得上顺风顺水的梁聿生来说,不会有人比他更明白利益的重要性。


    这样看起来,似乎有些薄情寡义。


    但恰恰相反,他梁生又是一些人嘴里最好说话、最大方、随性的人。


    电话那头,律师闻言有点沉默。


    他发现,他老板是真的对斯图加恩更火大。


    房间里,闹钟响了两下就被梁聿生关了。


    季阅微睡了半个多小时,睁开眼看到梁聿生站在床边微微笑。


    他两手插兜,好整以暇的样子,神情温和。


    她叫他一声“哥哥”,就像早上叫“哥哥好”一样,然后闭上眼伸出手,一边翻身往里,一边伸懒腰,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干,下秒低头打了个喷嚏,松开手,鼻血就流了出来。


    一套动作毫无卡顿、观察完整的梁聿生:“”


    拉季阅微起来,他对她说:“不要紧。让我看看。”


    季阅微当然知道不要紧,况且这也只是流鼻血。


    以前流鼻血她就知道可能是因为太干了,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擦干净捂住了等等就好。


    但自己知道“不要紧”,和别人说“不要紧”是不一样的。


    所幸没有流太久,季阅微捂着鼻子坐起来的时候血就已经停了。


    梁聿生拧了湿毛巾给她擦脸和手。


    她坐在床边朝枕头上的血迹看,梁聿生笑,说:“没关系,我来处理。”


    下午去学校,梁聿生往她书包里又装了一保温杯的梨汤。也算酒店餐饮的特色汤,甜润细腻的口感,就是分量有点少。季阅微在车上就喝完了。


    梁聿生接过空了的保温杯,说来接她的时候再给带一杯。


    他太自然了,仿佛如此的关照和爱护,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季阅微被这种习惯包裹得严严实实,毫无察觉。


    风确实大了许多。


    校园里的树干都跟着晃。


    空气又干又燥,到了大礼堂才稍微好点。


    培华的几个校领导已经知道了明天的友谊赛要和哪个学校打,两边正说着话,气氛融洽。


    台下,上午组织的各校队形散得七零八落,只能看出大体的轮廓。到处都很热闹。


    童朝朝说竞赛的科目也确定了,就是数学。


    “各出两个人。二对二,五十题抢答。”


    “我们这边出谁?”


    唐家妍问:“他们出谁?”


    童朝朝偷偷指了指站在广育实验一中高三代表队末尾的两个男生。


    她笑着对季阅微说:“刚才你没来,李珩通风报信,说是什么叫黄耀杰和戴竞伟——”


    钟慧翻了翻上午发的高三组参赛名单,翻到广育实验一中,她说:“他俩排最后。水平怎么样?”


    “你看我也排最后,我水平怎么样?”陆轩洋耸肩。


    钟慧:“”


    “算了,我上吧。”


    说罢,他摸了摸并没有的胡须,道:“对付他们,用得着各位?”


    六人:“”


    季阅微说:“我上吧。反正距离我比赛还有好几天,我先练练手。”


    说完,傅征看向她。


    童朝朝觉得十分可行,立即在表上填了名字。


    “还有一个。”童朝朝抬头。


    众人看向谢习帆。


    谢习帆笑道:“多谢多谢。”


    众人:“”


    “不对啊”,陆轩洋皱眉:“这算什么?最强对最弱?是不是有些”


    季阅微以为他要说胜之不武,谁知,他说:“太便宜他们了吧!万一他们偷师怎么办!”


    童朝朝填完表,翻了个白眼,说:“你都坐微微后面快两月了,偷着什么了吗?”


    陆轩洋:“也是。”


    等明天的程序登记完毕,接下来就是漫长的两个多小时的正赛规则和纪律讲解。


    正赛在后天。上午八点半准时开始。持续三个小时。


    高一到高二的组别不在大礼堂。大礼堂留给最重要、也是最受瞩目的高三十四个代表队。


    前三天是文综、理综和开放题的正赛,最后一天是颁奖典礼。


    好消息是,所有比赛都在上午结束。下午留给各个学校调整策略或者更换答题人。


    坏消息是,当天比赛的成绩都会在中午发布。


    根据积分淘汰规则,每天淘汰最末尾的五个学校,等到最后一天开放题,只会有四个学校角逐冠军。


    这样的淘汰规则直接又惨烈,根本没有余地,也意味着水平稍微差点,或者稍有失误,根本摸不着开放题的门槛。


    谁都知道开放题含金量有多高。


    听说十五中联合培华几所顶尖高中,专门请了清北、G大等学府的著名教授参与出题。


    现在规则放出来,一时间,都有些怨声载道,于是主办方十五中临时宣布,前两天被淘汰的十所学校,当天可以在开放题的竞赛现场旁观。


    这些消息季阅微都告诉了江英菲。


    谁知,江英菲没有就这个话题同她多聊几句,她笑着道:“阅微,这个我不好和你多说。”


    季阅微瞬间明白,她点点头,拿出书包里一早准备好的几张卷子。


    这是她这段时间跟着魏德凯接受集训时练的一些题,有些难度太大,她也不是很有把握。


    江英菲拿过来仔细看——


    接下来的所有对话,梁聿生就听不懂了。


    他握着江老师递给他的苹果站起来,环顾一圈,走到正在安静读幼儿园绘本的江明身后,他低头跟着一页页看,心想,这个他是看得懂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90章 排骨 这不符合物理规律吧。


    五岁的江明性格安静, 同他这个年纪有些不相符。


    季阅


    微和梁聿生进门的时候,他拉着妈妈的手跟在身旁,仰头看着面前的大人, 礼貌地叫“哥哥姐姐”。大人进门总要说几句, 他待了会就自己转回客厅看书去了。


    他看得很专注, 两只小手搭书页上,目光一行行往下,偶尔一页看完还会重新再看一遍。总之安静得不像话。


    这会,见落在绘本上的大影子迟迟不走, 他仰起脑袋, 朝头顶个子高高的梁聿生说:“哥哥,坐下来一起看吧。”


    说完, 江明吸了吸鼻子,主动往旁边挪出位置。


    季阅微听见抬头看去:“”


    梁聿生不觉得有什么。


    他欣然接受了江明的邀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很认真地读完了那一共十三页的故事绘本, 梁聿生就问江明想不想玩乐高。


    准备礼物的时候,他问季阅微江老师有孩子吗, 或许可以给小朋友也带份礼物。季阅微就想起那次在朋友圈看到的生日蛋糕。她说江明可能喜欢足球。梁聿生就给买了一套足球主题的乐高。


    一大一小在客厅的角落拼乐高。


    偶尔,江明找纸擦鼻涕,梁聿生就伸长胳膊从“很远的地方”够来一包纸, 递到他面前。江明说谢谢哥哥, 梁聿生略微颔首继续研究好几页的说明书。


    江明也不催, 低头看了会颜色各异的积木,手上摆弄几下, 然后抬头仔细观察起梁聿生长长的手臂、宽阔的手背。


    “你哥哥这么有耐心?”


    江英菲起身去厨房,笑着说:“很少见这么有耐心的。”


    季阅微觉得可能这个乐高梁聿生也喜欢玩。毕竟来的路上,梁聿生和她提过两次这个乐高有多大、这个主题的设计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但她没说, 她跟在一旁点了点头。


    好些菜在她和梁聿生到之前就准备好了,就是饭还在电饭煲里煮。


    江英菲看了眼时间,打开一旁的锅盖,糖醋排骨的香味瞬间让季阅微凑上前,“这也太香了”


    “是吧。”江英菲笑,“今早挑了最好的买的,去晚了就没有这么好的肋排了。”


    一块块红亮油润裹满酱汁,糖醋的滋味实在鲜甜,不吃一口就要饿晕了。


    果不其然,外面江明喊了声妈妈,大概是闻到味道了。


    母子连心,江英菲笑,扬声只是道:“马上。先带哥哥去洗手。”


    梁聿生:“”


    “走吧哥哥。”江明站起来。


    梁聿生不知道是不是智商比较高的小孩都这么有纪律。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这边还没看完呢。但没办法,他是大人了,怎么能比小孩还没有自制力。于是他面色沉稳地放下手上东西站了起来。


    “本来说请你们吃火锅的。”


    江英菲朝季阅微歉意一笑,又朝客厅看了眼,低声:“这周明明是要去他爸爸那的”


    季阅微赶紧道:“没关系的江老师。这个明显更好吃啊。”


    她再次迫不及待地往锅里看,像在看一道满分数学题。


    江英菲笑起来。


    她也去看锅里,忽然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能听到江明对梁聿生说话的声音,井井有条的。就是没听到梁聿生说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每次去他爸那总要感冒,不是感冒就是这里吃不好那里睡不好。他的身体又不好经常感冒”


    出锅的、未出锅的菜肴都冒着蒙蒙热气,江英菲的面容同这些描摹在一起,娟丽细致。


    她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眼前的白雾,就像凝视这个空间里的自己。


    季阅微知道江明有哮喘,但不清楚现在是彻底好了还是并不严重了。


    但她又好像听过哮喘是很难完全治愈的。


    江英菲从柜子里拿出餐碟,说:“前天刚送过去,晚上就打电话说妈妈我好像感冒了——我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专门来讨债的。”说着,她笑起来,觉得小家伙既可爱又惹人烦。


    “所以只好临时拜托胡老师。我还和胡老师说你要回来了,不知道她找你说话没。”


    季阅微接过餐碟,眼睛根本不能从这盘排骨上移开,虽然一旁的肉沫豆腐煲似乎还要香,但来不及仔细闻了。


    她小心端着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对江英菲说:“老师,大礼堂好多人,我怀疑胡老师压根没看见我。”


    江英菲还想问她在培华过得怎么样,见她的心思和守在餐桌旁的江明一样,忍不住笑,想着待会餐桌上再聊。


    一顿饭吃得大大小小都很满足。


    看得出来,江明很喜欢江英菲做的饭,饭桌上话也变多,会问梁聿生我妈妈做的这个好吃吗?梁聿生就竖起大拇指。


    江明十分满意,过了会又问,你觉得我妈妈做的这个可以排第一吗?虽然不知道这个名次是怎么排出来的,第二第三又是谁,但梁聿生十分认真地回道,当然,肯定没问题。


    季阅微抿嘴笑,笑得不是很明显。


    梁聿生往她碗里夹排骨,一本正经的,说:“吃了还可以拿第一。”


    对面,江明点点头,表情郑重:“是这样的,姐姐。”


    江英菲乐得不行,但还是佯作板脸的样子,对江明说:“好好吃饭,不要说话了。”


    “哥哥姐姐都被你带得不好好吃饭了。”


    江明这才埋头专心吃。


    吃完饭,梁聿生陪江明把乐高起了个头。


    江明很聪明,上手后就知道后面怎么搭了。


    江英菲问了季阅微明年一月代表培华参加全港数学竞赛的事。


    她说:“学校看重你,想让你争名誉,但这件事本身对你还是很重要的。如果可能的话,说不定可以免试推荐入学。”


    梁聿生抬头看向季阅微。


    季阅微点点头:“我会争取的。”


    江英菲握住她的手,没有立即说话。


    她欲言又止,半晌才道:“阅微,理论物理这块,我知道你很感兴趣,但日后专业方向上,如果有更合适的,老师希望你多考虑考虑。”


    这是她一手挖掘的种子,她既希望她大放异彩,也深知这条路艰险异常、非常人能企及。


    季阅微看着她。


    “凭你的资质,单单在数学方面做出成绩完全没问题。”


    但她也明白季阅微肯定不甘于这样的结果。


    许多事一开始就注定了,兴趣才是命运最终的指引。


    季阅微知道江英菲在替她打算。


    虽然目前还太过遥远,她也不是很有把握,但听老师话总是没错。


    她朝江英菲笑了下。


    离开时还不是很晚,天黑得早,一路下楼能听到小区里到处传来的人声。


    这一片距离十五中很近,属于纯正的学区房,到了楼下,小孩子嬉闹乱跑的声音就更明显了。


    季阅微没有让江英菲继续送,毕竟江明还在楼上。


    只是她刚要说比赛结束了再来看她,就见江英菲皱眉看着不远处,她肉眼可见的心烦意乱。


    顺着她的目光,季阅微看到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也看到江英菲了,指着江英菲怒气冲冲的——


    江英菲对季阅微说:“你们先走吧。那是明明爸爸,每次明明不去他那他都要过来说几句。没事的。比赛结果出来我们再聊。”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去。


    那个男人跟着过来,路过季阅微和梁聿生看了两人一眼,但没管,叫了声江英菲的名字就跑上了楼。


    季阅微没动。


    她盯着那个男人背影,还有他砰砰砰上楼的动静,神情微凝。


    梁聿生伸手拉了拉她,知道她在担心,刚想说哥哥上去看一眼——


    下秒,都不知道怎么发生的,妹妹撒开他的手就跑了过去,几秒消失在视线里。


    被留在原地的梁聿生:“”


    这不符合物理规律吧。


    梁聿生跟过去的时候一边想——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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