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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打败年上男的唯一办法 40-50

40-50

    第41章 服了 她有一个自己的数字宇宙。……


    电话那头, 梁聿生低笑:“我不要捣乱?”


    季阅微的话是字面意思。她希望他不要插手她的比赛。


    只是身为高中生,语言系统更贴近同学间的相处,于是, 到了梁聿生这——梁聿生成了烦人的同学, 季阅微又不好对这位关心她的同学说什么坏话, 只能如此了。


    感受到她的无奈,梁聿生笑了好一会。


    就算在他的童年,也没人这么和他说过话。


    他过于独立。学业上如此。事业上的一帆风顺,又让他的行为处事更加自我。


    长这么大, 也从没有这样关心一个人。捣乱之类的更无从谈起。


    他听上去心情愉悦, 笑声揉着她的耳朵,季阅微摸了摸耳朵, 催他:“你不要笑了。”


    梁聿生忍住,轻咳一声,勉强道了声“好”。


    季阅微快步朝活动中心走去, 对他说:“马上我们要关手机了。”


    梁聿生问:“比赛要多久?”


    “一小时。”


    “结束后我给你打电话。”他嘱咐道。


    “好。”


    准备挂的时候,梁聿生忽然叫她:“微微。”


    季阅微站住脚。


    隔着一扇厚重大门, 活动中心传出的动静井然有序。


    “比赛结束就回家。”他说。


    不要关心结果、不要在意结果,回家、回家好好休息。这是他的意思。


    季阅微当然明白:“我知道。”


    梁聿生笑:“去吧。”


    推开门,季阅微感到许多同学朝她望来。


    童朝朝一直在等她, 这时候立马站起来招手。


    距离最近的Sula老师同她笑着点头。


    这不是U班的课堂小测。


    开学一个月, 她的“名声”早就传遍高三年级。


    季阅微清楚培华校内论坛上同她有关的大部分信息。


    唐家妍时常将一些有趣的分享到群里。陆轩洋发得更勤, 属于只要和她沾边都会转来让季阅微瞧一瞧,跟上折子似的——童朝朝说。


    帖子里多数关键词和数学有关。此外, 教他们班物理的伊森同时教着A班和B班,偶尔,他会拿季阅微的卷子直接进行课堂讲授。于是, 季阅微还有一个颇为正式的名号:“季老师”。一般帖子标题出现“季老师”,内容必定涉及季阅微独树一帜的解题思路。


    谢习帆上周就转了张论坛帖子给季阅微,向她请教。两人打了半个多小时语音电话。Elle敲门进来送水果,季阅微正开着免提画图。如果不是两人的对话全都在说电磁公式,什么“势能”、“夹角”、“通量”,听了没两句,Elle头都晕了——不然指定要笑眯眯八卦。


    又是一阵叮叮叮——


    第三场数学正式开始。


    童朝朝拎了两保温杯的热水和一包抽纸上台,刚递到季阅微桌上,下面就传来一阵笑声。唐家妍和钟慧笑得捂脸。季阅微红着脸摆好。一旁,谢习帆和傅征也在笑。


    一小时的数学竞赛只有两道题。


    一道是关于中值定理的证明题,一道是计算曲线积分的应用题。


    大屏幕上两道题一刷出来,场内气氛瞬时就变了。


    本学期第一场,没想到难度会这么大。


    Sula看完题也皱了下眉,这完全超出高中竞赛范围,甚至大学程度都有点过了。


    她朝伊森的方向看了眼,伊森朝她摇了摇头,表示他没参与这次命题,他也有点不解。


    二楼,薛瑞坤瞧着架势,几分了然,不禁问温仪姿:“这不是我们出的吧?”


    温仪姿笑:“没错,我拜托滨南十五中的老师出的——知己知彼嘛。”


    窃窃私语声密集了些。


    维持秩序的老师朝同学们竖起安静的指示牌。


    没一会,场内落针可闻。


    季阅微读完面前两道题,微微一愣。


    太熟悉了,熟悉到,耳边甚至能响起江英菲同她讲题时的声音。


    随即,这种熟悉变成忐忑。


    “朝朝。”季阅微小声。


    童朝朝已经开始演算,她眉头皱得很紧,这会做梦似的“嗯”了一声。


    “这是十五中出的题。”季阅微更小声。


    “我知道怎么做,我做过很多次。”她感到歉疚,担心因为自己耽误这次的比赛。


    谁知说完,童朝朝手中一顿。


    她慢慢转过脸,大喜过望的样子,眼睛里蹭地火光直冒。


    一把攥紧季阅微手臂,童朝朝看上去就差尖叫了,开口嗓音都变了:“什、什么——”


    季阅微吓一跳,跟着结巴:“我说我做、做过—


    —”


    “那赶紧的!”


    童朝朝将笔塞她手里,眼角瞄着愁眉不展、捏着领带叹气的谢习帆和傅征,压低声音:“干掉他们!”


    “可是”


    季阅微迟疑:“会不会不公平”


    童朝朝睁大眼:“你在说什么啊!”


    “十五中是今天早上联系你的?”


    “不是。”季阅微有点无语。


    “那不就得了!这只不过是你积累!你的水平!你的能力!你的聪明才智!”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到最后都尖了。


    谢习帆和傅征闻声望来。


    童朝朝兴奋不已:“我的天哪!发大财了!快写!”


    季阅微:“”


    季阅微不作声了。她被童朝朝的当机立断震慑,开始埋头答题。


    童朝朝在一旁坐下,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旋开盖子,吹了吹水汽,低头抿了口。


    她俯视着下方,一股睥睨江山的气势。


    谢习帆和傅征越看越奇怪,交换了眼神,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再观察。


    季阅微只花了四十分钟就解完了题。


    童朝朝看着她的卷面,脑子里一个激灵,她有种被震撼的感觉——天才也不过如此吧。


    季阅微的思路和一般的竞赛思路很不一样。


    她有一个自己的数字宇宙。在这个宇宙里,所有的数学公式都好像为她量身定做,千变万化,但不离其宗。


    “太牛了”童朝朝惊叹。


    季阅微还是有些迟疑,想了想,她拿过卷子,说:“我再补一种解法。”


    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任何。


    她要尽可能地证明自己的能力。


    听到她说的,童朝朝已经傻了。


    她看着她,像在看非人的精神体,半晌喃喃:“谢习帆傅征何德何能,能和你同台竞赛?”


    季阅微:“”


    “大家都是同学,不要这样说。”


    季阅微红着脸翻过卷子,继续在背面写。


    童朝朝竖起拇指:“服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微微:[托腮]


    第42章 第一 为什么要这么侮辱人。


    这次竞赛的出分时间比往常慢了很多。


    回去路上, 看童朝朝她们在群里聊,季阅微才知道。


    她有些低烧。在办公室和Sula说完十五中竞赛题的事,还没走到教室, 季阅微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是她最好的伙伴, 助她完成了竞赛, 这个时候提醒她该好好休息。


    梁聿生的电话也是那个时候打来的。他说已经安排好,司机在等了。他和老师请了假,接下来两天在家休息,Elle会照顾你的。


    到家Elle果然在煮姜汤。


    何映真披着件淡金色的长披肩坐在餐桌旁。两人正在聊梁聿生打来的电话。


    何映真刚起床。她在朋友那宿醉一晚, 中午才下楼吃了点东西。如果不是梁聿生的电话, 晚餐怕是也要错过。Elle说姜汤醒神,给她倒了碗。何映真笑, 问起季一陶,Elle说季先生一直没下楼——


    “这个家里都是艺术家,就我们小阅, 是好孩子。”


    她打趣道,逗得何映真边扶额笑边喝姜汤。


    听见车子熄火动静, 何映真放下碗从二楼下来。


    季阅微进门就被她摸住额头。


    “聿生说你感冒了还去比赛——这是发烧了呀!”


    何映真惊讶道,伸手脱下季阅微书包,搂着她往楼上走。


    她身上, 玫瑰香气弥漫在酒意里, 温柔又袅娜, 有种令人熏熏然的韵味。


    一口气喝完Elle煮的大碗姜汤,季阅微出了一脑门汗。


    肠胃漫出火辣的热气, 一路直冲眼眶,她又晕又懵,走路跟踩棉花上似的。


    何映真带她上楼换睡衣, 说:“先睡一觉。晚饭想吃什么?”


    说着,她又想到:“吃不了太荤的吧,蒸点鸡蛋?想吃面还是喝粥?”


    季阅微低声:“喝粥就好了。”


    “喝粥没有营养——”


    刚上四楼,就见季一陶从楼上下来。


    这段时间他的画在收尾。白天不见人影,夜晚出没不定,季阅微一般只在晚餐见到他。


    父女俩的交流不是关于季阅微的学业,就是季一陶问季阅微要不要去看看他的画。季阅微被拉着看了几次,不是很感兴趣,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父亲在这方面如痴如醉。


    “怎么了?”他搭着手肘侧身倚靠楼梯扶手。


    何映真说:“小阅感冒了。”


    季一陶点点头,表情如常,摸了摸季阅微头发,对何映真说:“没事。她小时候身体就好,和一帮男孩子打架从来没输过。”


    季阅微:“”


    接着,季一陶说画要作完了,问何映真什么时候有空给提提意见。


    何映真同他一起站在楼梯口,闻言说要不请几个朋友过来一起看吧。


    她搂着季阅微肩膀,说完就要送她去房间。季一陶看着她们的方向,笑着说好,随口报了几个名字。何映真站住脚,略想了想,扭头答应了。


    换好睡衣,躺上床吃完感冒药,听何映真说了两句话,季阅微就睡着了。


    这一觉比起在学校,睡得格外沉。


    仿佛陷进很深的沙底,到处都没有攀爬的地方、到处都是正在坍塌的砂砾。她陷在里面,好久好久,久到手脚变得软绵绵,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何映真一直叫不醒,吓得要打电话喊救护车。最后还是Elle过来叫醒。


    睁开眼的季阅微感觉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潮乎乎的。


    何映真皱着眉,仔细摸她的枕头和床单,对Elle说都换了,又问季阅微哪里不舒服,问完自己拿不定主意,又去问忙里忙外的Elle,说:“还是送医院吧?万一又烧怎么办?这脑子不会烧坏吧?”


    Elle憋着笑说没事,出了这么大的汗应该就快好了。


    她对何映真说:“上学累着了。这一个月您是没见到,回来就趴那写作业,话也不说,可用功了。早上起来,下楼就坐那看书,吃饭还背单词我是觉得压力太大了——”


    “前阵子过节,就梁先生回来那会,到处玩了几天,瞧着放松了点”


    “最近总下雨,学校里冷气又低,校服还穿着裙子,来来回回的能不生病吗?”


    安慰了何映真好几遍“不会有事”,何映真才慢慢在床边坐下,心神不宁地去瞧迷迷瞪瞪的季阅微。


    季阅微只印象模糊地记了何映真和Elle俯身瞧她的模样,后面她又睡着了。


    这次睡得没那么难受,再醒来,身上清爽不少。


    看不出什么时间,窗帘厚厚拉着,床头亮着盏小夜灯,还有一杯已经温吞的热水。


    这个时候,脑子才算清楚些。


    撑着坐起来,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快把她吓一跳。


    十几通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消息。


    童朝朝给她打了七八通电话,醒来前的两分钟,她还在锲而不舍——


    拨回去的时候,季阅微心跳又加速了,她下意识想是不是竞赛出问题了。


    结束后她告诉了Sula竞赛题目的事,虽然Sula说不要紧,让她别多想,只是这件事得和教务组长沟通下


    “——微微!终于接电话了!”


    童朝朝大声笑着叫她的名字。


    她在一个十分吵闹的地方,闹哄哄的。


    只是所有的说话声在她报出季阅微名字的时候,霎时停了几秒。


    紧接着,更大一波说话声蜂拥而来——


    “是微微吗?微微!我们赢了!断崖式第一!”


    “——你知道我们赢了几分吗?”


    “二十分!”


    “培华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断档的分差!”


    “谢习帆那组第二题的格林公式都没解出来!哈哈哈”


    “让谢习帆过来道声喜——”


    “哈哈哈哈哈哈——傅征才搞笑,他拿了你的卷子,翻到背面,都无语了,说你为什么要这么侮辱人!哈哈哈!”


    耳膜被震得嗡嗡,


    心口仿佛被堵住,又好像注满了,季阅微捂住脸,忽然有点想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提心吊胆。


    开心和快乐一定要虚惊一场才能得到,她高兴也担忧——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让人无比脆弱,她抽了抽鼻子,“嗯”的时候带出了一声哽咽。


    “微微?”


    察觉不对,童朝朝从陆轩洋手里一把抢回手机。


    她走到一边,问道:“一直打不通,是不是在休息?”


    “感冒怎么样了?”


    季阅微吸了下鼻子,瓮声笑着说:“没事。好多了。”


    “那就好。Sula老师说你哥给你请了两天假。好好休息,竞赛就是很费劲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嗯。”——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43章 安全 只要你开心。


    挂了电话, 好一会,耳边还回响着七嘴八舌的吵闹。


    靠上床头,季阅微捂住脸, 很慢地深呼吸。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并没有带来完全的放松。


    像长途跋涉的人忽然被告知眼前就是终点, 茫然和无措一瞬间甚至压倒了胜利的喜悦。她站在原地, 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不知道是该举臂欢呼,还是该掩面喜极而泣。


    高烧后的身体迟钝又缓慢——


    没等从起伏的情绪里找到出口,手机突然又震动。


    季阅微拿起来, 发现是江英菲。


    她赶紧接起。


    “阅微”, 电话那头,江英菲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说:“我看了你的第二种解法, 很精彩,怎么想的?”


    季阅微愣住:“江老师”


    江英菲说培华的老师下午特意联系了十五中,将她的卷子拿过来请他们一起评判。


    “你是不是和你的班主任说了自己熟悉这套题?”


    江英菲笑:“其实不必如此紧张。这不涉及什么。”


    “你的两种解法比其他组的任何同学都要优秀。无论从什么层面说都是这样。”


    “况且, 仅用了一个小时就做出两种堪称完美的解法——”


    “这样大的思维度,一般人脑子早就想晕了。”


    “所以不要多想。”江英菲安慰。


    眼眶又莫名冒出泪水, 季阅微抬手捂住眼睛“嗯”了一声。


    “你的班主任和我说,你在培华的表现非常优秀。各科老师对你的评价都很好。”


    “阅微,老师真的为你感到骄傲。”


    季阅微点点头, 她屏住哽咽低声道:“都是江老师教我的。”


    她是她的恩师, 她一直对她说“不要怕”, 她也告诉她人外有人、无论如何,要以自己为道。


    她也一直在走这条道。


    耳边继续传来江英菲的声音。


    泪水却仿佛失禁, 季阅微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得这么厉害。实在不应该。


    是赢了太开心了?还是被恩师褒奖太高兴了?还是生病的脆弱?


    季阅微不知道。


    但她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因为赢了、因为被承认、因为生病控制不好情绪——


    没错、不会有错的。


    可是眼泪掉得她很难受。


    电话那头,提及近在咫尺的十四校联赛,江英菲说正式的安排已经出来了。


    时间在十一月的二十二号, 为期六天。前面两天是校级友谊赛,交流为主,后面四天是正式比赛,积分淘汰制。


    又说,今天下午培华那边已经和她通了气,不出意外,季阅微会是培华七人代表队的核心成员。


    “一个月的功夫,能有这样的成绩,真的很了不起。”


    江英菲笑起来:“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在这次联赛上的发挥了。”


    “听你们培华的校董事说,明年一月的全港数学竞赛你必定也是不二之选我早就知道。”


    “阅微,加油。肯定没问题。”


    江英菲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激动。


    泪水糊满嗓子,季阅微咳嗽了几声,开口变得清晰:“我知道。我一定会的。”


    听到她的咳嗽,江英菲担忧道:“不舒服吗?”


    季阅微抹了下眼睛:“就是感冒,快好了。”


    “一定要注意身体。这样才能考出好成绩。”


    “嗯。我知道的。”


    挂了电话,像在水里又浸了一遍,季阅微感到一阵虚脱,后背全是虚汗。


    她慢慢把自己缩回被窝,刚挨上枕头眼睛就已经闭上。季阅微累到不想再睁眼。


    Elle进来看她情况,见还是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汗涔涔的脸白得像张纸,便不忍心叫她起来。


    她把床头的水重新换了,又摆了碗细米粥,俯身在季阅微耳边叮嘱:“小阅,再睡一会就起来。要不要喝水?我喂你喝好不好?”


    季阅微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她“唔”了一声偏过头,眉间蹙得更紧,看起来十分难受。


    Elle摸了摸她汗湿的刘海,其实温度已经下去的,大概是累的Elle忍不住想,这么小的年纪就用脑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坐着守了会才出去忙。


    梁聿生是半小时后打来电话的。


    他先问了Elle情况,说是还在睡,Elle语气担忧:“一会我进去再看看,要是还睡我就叫起来。”


    梁聿生说:“之前醒过吗?”


    Elle:“醒过。接了电话。好像在哭,不知道谁在和她说话。”


    梁聿生便没再问。


    季阅微摸到震动的手机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电话接起来贴到耳边,哑着嗓子“喂”了一声。


    她确实在做梦。


    她梦到很小的时候,在宜省参加小学生数学竞赛。奶奶带她去。她们一路坐着公交,公交走走停停,停了无数站,总是不到那一站。她越来越急,急得大哭,奶奶抱着她安慰,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阅阅就算最后一个进去也能考第一名,没事的。


    她在梦里抽噎,电话接通听到梁聿生的声音,脑子激灵,睁开眼雾蒙蒙地望着面前,哽咽着没说话。


    Elle说的没错,她确实在哭,可怎么还在哭。难道一直在哭吗。


    梁聿生也没说话。


    电话将她细微的抽泣传到耳边,过了会,他低声问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他的语气阴沉沉的,但听起来十分柔和。


    季阅微一愣。


    梁聿生的话过于突兀——


    梦境被斩断,一直不到站的公交被他一脚踹开,季阅微不得不仔细思考现实生活中是不是有人在欺负她。


    过了会,她说:“没有”


    “真的没有?”梁聿生又问。


    季阅微抽了下鼻子,对他说:“真的没有。”


    “Elle和我说你刚才醒了,接电话的时候在哭——”


    “是不是老师骂你了?”梁聿生推理道。


    季阅微:“”


    “没有骂我。”


    “那为什么哭?”


    对啊,为什么哭。


    季阅微也搞不懂。


    她怔愣在原地。


    梁聿生给她出了一道题,她解不出——


    明明所有条件都是对的、都是合适的,但她就是解不出。


    季阅微急得委屈,开口忍不住哽咽:“我也不知道”


    梁聿生吓了一跳——


    这回他知道谁在欺负她了。本来都不哭了。


    所有横冲直撞的情绪在这里找到了缺口,季阅微越来越委屈:“我不知道”


    “好好好嘘


    别哭,别哭”


    梁聿生忙起来。电话那头,他走来走去,走到办公室门口又退回来,等要坐下又站起来,他忙得不得了,一边安慰一边说:“不知道就不知道,是我说错了——”


    好不容易将哭声降低几度,下秒季阅微忽然大哭起来。


    她哭得肩膀颤抖,枕头都要湿透。此前所有的压抑、克制,哭喘和哽咽,都在这场呜咽里全数送给了梁聿生。


    梁聿生沉默。


    他感觉他的人生要被这场泪水淹没。


    只是人生漫长,季阅微还小,只能哭到没力气,尚且不足以淹没他的人生。


    不知道过去多久,季阅微埋在枕头里小声抽泣。


    哭得太用力,睡梦里补足的一点力气又没了。这会的抽泣只是身体平静下来的下意识反应。


    梁聿生没立即说话,斟酌片刻,他问:“还好吗?”


    季阅微抽噎:“嗯。”她的声音听上去又要哭。


    梁聿生叹气:“是不是太累了?”


    “嗯”季阅微闭上眼,哭着说:“好难受。”


    “哪里难受?”梁聿生问。


    他这会的语气,任何一个人听见,都会觉得见鬼了。


    梁聿生也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样的语调,说完都愣了下。


    季阅微说:“哪里都很难受。”


    “我感冒了。”她又对他说。


    她的语气里有种直白的情绪,梁聿生忍不住笑:“我知道。”


    季阅微不说话了。


    “比赛怎么样?”梁聿生想起来,问道。


    季阅微:“赢了。”


    顿了顿,她又说:“赢了很多。”


    “那不开心?”


    “开心。”


    季阅微是真的开心,但也不妨碍她哭得筋疲力尽。


    梁聿生发誓,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都没这么使劲去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开心还要哭到心碎。


    但某一瞬间,他好像又能明白。


    因为他总是想起那个在医院里抱着书看的季阅微。


    还有那个午夜,她站在椅子上一点点去够柜顶的医药箱。


    她太小心了,即便自己受伤,也万分小心,生怕带来更大的麻烦。


    人生于她,是分分秒秒都不容许差错的。


    也是分分秒秒都要争取的。


    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如千钧之重。


    他对她有种爱护之心。


    这一点,梁聿生自己也很清楚。


    听她说开心,他却觉得酸涩,静默的片刻,他对她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直赢。”


    季阅微趴在枕头上,眼睫哭得粘一起,她闭着眼,听到梁聿生的话,没吭声。


    “只要你开心。”


    季阅微低声:“我开心的。”


    梁聿生说:“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压力这么大的开心。”


    季阅微不说话了。


    过了会,她下意识向他证明:“压力也没有很大”


    “那些题我都会做。”


    梁聿生笑:“那还哭。”


    季阅微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对他说:“我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你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梁聿生语气笃定:“相信我。”


    季阅微没说话。


    她清楚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不知怎么,在梁聿生嘴里,就是可能的,就是存在的、毋庸置疑。


    这份毋庸置疑令季阅微感到安全。


    她想起那次在摩天轮下面,他对自己说的“只要她想”——


    为什么所有事情在他那里通通都会变得如此坚定、不假思索呢。


    季阅微低声:“我不信。”


    不知怎么,她又有点哽咽。


    情绪在这场高烧里反复煎熬,这个时候蒸腾出薄薄的水汽,覆盖在她的眼前。


    握着手机的指腹仿佛能触摸到她温热的眼泪,梁聿生叹息。


    他问:“要怎么样才相信?”


    季阅微将脸埋进枕头,泪水洇出湿润的触感。


    她对他说:“那你明天可不可以回来?”


    她的声音捂在枕头里。


    电话那头,梁聿生一怔——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第44章 魔法 被小狗叼走了。


    曹霄收到梁聿生消息的时候, 正在查看李奥央的体能训练数据。


    这小子是他们车队的黑马选手。


    当然也是这届迈阿密分站大奖赛的夺冠热门。


    梁聿生说接下来几天黎晟会过来看训。


    黎晟是MILE北美业务负责人。


    也是持有MILE百分之二十五股份的合伙人。


    每年的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大部分赛事汇集在欧洲,但也有小部分在北美和澳大利亚, 比如这次的收官之战迈阿密。黎晟专门统筹这片区域的研发和联络。


    MILE的规矩, 三月第一场和十月最后一场, 大老板都会全程参与。其他时候看梁聿生心情。


    所以这次的迈阿密赛事,北美区负责人黎晟并没有参与前期看训。他在后方培训一批新的机械工程师。


    “Ethan?已经和Ethan说了?”曹霄打电话问。


    他不是很明白这样突然的安排,一时半刻云里雾里。


    Ethan是黎晟的英文名。


    梁聿生说:“下午他就会过来。”


    曹霄皱眉:“是有什么事吗?”


    这样仓促的安排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由想到前阵子和斯图加恩的买卖,脑子里闪过一些想法, 便说:“这个节骨眼?”


    “你知道还有二十天就要比赛了吧——”


    梁聿生:“我要回趟国。”


    说话的时候, 能听到他那边收拾办公桌的动静,还有秘书在一旁小声汇报的声音。


    “”


    曹霄无语:“三天两头, 看长辈、过中秋——国内到底有什么事啊?”


    “往年一年都不见你回去两次,今年撞了什么邪?”他又飙了句粤语。


    梁聿生笑:“曹经理,我会在排位赛前回来的。”


    这话落下, 曹霄炸了——


    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时候回来?!”


    F1赛事统共也就持续三天。


    第一天,练习赛, 参赛的车队抵达赛道,会有九十分钟的时间测试赛道场地、赛车性能,还有车手状态。


    第二天, 排位赛, 以单圈时速确定十支车队的发车顺序。


    第三天, 正式比赛。


    也就是说,梁聿生这次回去, 练习赛的时间都不管了。


    见过撂挑子的,没见过这样撂的。


    曹霄说:“真的没事吗?”


    他真是服了,想到一些离谱的, 便问:“你这样是想改行吗?”


    梁聿生:“”


    “——你们三岁吗?”


    梁聿生气笑了:“梅兰特参赛至今,哪年不是我陪着。”


    “怎么,我不陪你们就不会比了?”


    曹霄梗住。


    不知怎么,他觉得这家伙现在说话训人都有点莫名的慈爱


    “行了。”


    梁聿生沉下语气:“练习赛黎晟会出席。一样的。”


    “本来想着路上给你发邮件,现在听好了——”


    梁聿生似乎从秘书手里接过了什么,他翻了几页临时做的备忘录,对曹霄说:“接下来每天的训练数据和实况报告都要发给我。黎晟会定期安排线上会议。你听他的。”


    “崔予铭新引擎测试结束,就让他去斯图加恩那边。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你不要跟他说什么有的没的。他直肠子,万一到了那边多嘴,等着我回来削光你们脑袋。”


    熟悉的梁生风味——


    井井有条、严丝合缝。


    听完还算满意,曹霄应下:“见了老崔我就闭嘴。”


    那边已经能听到秘书在催他赶飞机。


    梁聿生捞起外套,忽然问:“李奥央怎么样?”


    曹霄拿起一旁的平板,点了点,说:“还行。菲菲在他就是很


    听话。”


    梁聿生笑了笑,没说什么。


    庄菲菲是MILE的机械工程师,麻省理工毕业,技术一流,主管MILE新人车手的培训。此外,和崔予铭一样,还负责MILE一部分的前沿开发。


    李奥央是她挖过来的。之前在一个只有两百多人的小车队里干活。她说这小子能力不错,曹霄不信,后来拿了墨尔本站的排位赛第一,他才被允许加入MILE的车手培训计划。


    梁聿生看人眼光一向不错。一直以来,他奉行的理念也是人比车重要。这些年,凡是从他手里过的F1车手,成绩大都出色。就是脾气一个比一个奇怪。尤其这个李奥央。平时像有自闭症,从不正眼看人,除了看庄菲菲,但只要摸了方向盘,跟能豁出命一样。


    坐上车,秘书说这趟匆忙,回国的航班要在洛杉矶中转五个多小时。


    梁聿生预想到了,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坐在后座翻看平板,审核秘书拟好的事务安排。秘书尽职尽责,估算了时间转头对梁聿生说:“早上七点抵达香港。”


    梁聿生“嗯”了声,忽然,他想起什么,抬头问秘书:“洛杉矶有买狗的地方吗?”


    秘书效率惊人,说了声稍等,转身回去查询。


    半刻钟后,他将几处规格较高、距离合适的犬舍标注在了地图上,对梁聿生说:“需要的一应证件我会在您抵达洛杉矶的时候办理好。”


    梁聿生颔首,低头继续审读邮件。


    九月末的香港入夜还是有些凉的。


    碰上下雨,入秋的气候就更明显了。


    吃完Elle准备的米粥和点心,季阅微睡不着。


    窗口飘起小雨,隔着厚厚的窗帘,听起来像电视上的雪花。


    坐起来点开班级群和小队群,刷完几百条消息,再去朋友圈挨个点完赞,季阅微又翻回和梁聿生的聊天。


    只是之前的对话没有文字记录,只有二十五分钟的通话时间显示。


    二十五分钟可以说好多好多话。差不多半节课了。


    季阅微想,可她现在只记得自己说的那句话。


    她一遍遍想,又去琢磨后来梁聿生的回答。


    他说了什么?


    思绪仿佛在那一刻断片,季阅微想不起来了。


    慢慢地,琢磨时间久了,她连自己说的话都有些印象模糊。


    熬到凌晨,身体也不允许她再琢磨,手机一滑,季阅微一觉睡到天亮。


    不知道几点,但阳光刺眼到几乎可以穿透厚重的窗帘。


    眼皮上的热度回归初夏,暖融融的。


    季阅微眯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自己观察。


    是的,一个东西——


    分量不重,呼哧呼哧,又有点毛茸茸,一会又嘤嘤嘤的。


    季阅微睁开眼。


    一只圆头圆脑的伯恩山犬正和她对视。看上去还没两个月大。


    季阅微愣住。


    见她醒了,伯恩山扭头往门口看。


    季阅微也去看,只是房门关着,她不知道它在看什么——


    仿佛游戏重启读档,意识清醒的瞬间,季阅微眼睛一亮,她翻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小伯恩山被她一被子掀翻,嘤得更加厉害。


    季阅微赶紧抱它起来,她牢牢抱着它,光脚下床,打开房间门就朝楼梯跑了过去!


    路过二楼没看到人,只有Elle惊讶地问她怎么不穿鞋——


    季阅微愣住,难道是她的错觉。


    怀里的小伯恩山黏人得很,蹭着她的胸口嘤个没完。


    下秒,就见Elle笑着指了指花园。


    心口仿佛就这么漏跳了一拍。


    不知道漏到哪里去了。


    也许被小狗叼走了。


    季阅微摁着小狗脑袋,脚步飞快地跑下楼。


    一夜细雨绵绵,晨光清澈透亮。


    山顶一丝风也没有,远处的海面晶莹闪烁。


    梁聿生躺在遮阳伞下,他闭着眼,看上去像在休憩。


    小狗嘤得更加厉害。


    他弯起嘴角,睁开眼看向季阅微,笑着说:“醒了?”


    十八岁的季阅微第一次觉得自己拥有了魔法——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第45章 年糕 它好黏你。


    季阅微一个劲望他不说话。


    刘海乱糟糟的, 一路跑来,几丝头发还飘在空气中不明所以地晃荡。


    一场病生完,脸都小了圈。眼眶还有些哭过的红色, 薄薄一层描在边缘, 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瞳一眨不眨, 那抹湿润的红色就像湖水里的藻,沁凉柔软。


    小伯恩山嘤了几秒,突然沉默。


    眼睛上黄豆大的两点亮棕色眉毛似乎皱了起来,露出与它年纪完全不符的稳重。


    一大一小这么快统一了频率, 梁聿生有些好笑。


    他坐起来, 要说什么,瞧见季阅微光着的脚。


    清晨的草坪湿漉漉, 小姑娘白皙脚面上沾了明绿的草叶,后脚跟上几抹灰泥,也不知道蹭上的时候季阅微有没有感觉。


    梁聿生无奈, 他起身让开,指了指躺椅, 对季阅微说:“坐好。我去拿双拖鞋。”


    季阅微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脚丫。


    她怀里的小伯恩山也去瞧,只是没瞧出名堂,小狗都光脚, 这没什么, 下秒视线就追上转身离开的梁聿生。


    正巧Elle拿了双拖鞋找来。


    她望着季阅微怀里的小狗对梁聿生说:“梁先生, 这只狗好漂亮。”


    梁聿生接过拖鞋,笑道:“卖家和我说, 这是全美国最漂亮的一只伯恩山。”


    “找不出第二只了。”


    他的语气像在开玩笑,又像在笑卖家的夸大其词,但蹲在季阅微面前给她穿好拖鞋, 他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仔细看了看,忍不住夸:“靓仔?好靓的仔。”


    季阅微也去看小狗,回神过来忽然对他说:“那这不是本地狗。”


    梁聿生被她严谨的语气逗笑,跟着道:“对,说英语的,不信你俩聊聊。”


    季阅微抬起头看着梁聿生:“”


    一旁,Elle哈哈大笑。


    “叫什么名字?”Elle问。


    梁聿生看季阅微。


    季阅微也看他。


    梁聿生忍不住笑:“看我干什么?”


    Elle忙说:“小阅取个名字。”


    季阅微一愣。她还不知道取什么。


    怀里的小狗察觉气氛,直起身扒拉季阅微,呜哇呜哇叫起来,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梁聿生说:“它好黏你。”


    “像年糕。”他蹲在她面前,屈指刮了刮小狗圆滚滚的脑袋,小狗立马歪倒脑袋张开嘴要去舔他的手指。


    季阅微垂眼看小狗舔手指,就叫了它一声:“年糕。”


    “呜哇呜哇”小狗松开梁聿生,仰头眼巴巴。


    梁聿生翻译:“好的好的。”


    季阅微:“”


    她笑得眼睛弯弯,问梁聿生:“你怎么知道它在说什么?”


    梁聿生站起来,一本正经的模样,又有点惊讶的样子,他对季阅微说:“你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Elle就笑,也不管两人闹了,转身笑着走开。


    “美国买狗都要学习狗语的,学好拿了证书才能领——去哪?不想看看证书吗”


    梁聿生跟在季阅微后面,两手插兜,说得慢悠悠。


    何映真十分意外梁聿生时隔不久再次出现在面前。


    她难得起了个早。


    一刻钟后,三人在餐桌前各吃各的。


    梁聿生照例一杯咖啡,飞机上吃了份早餐,还不是很饿,就是困得很。但一会线上要和黎晟开会沟通些琐事,便一边喝咖啡一边靠在椅背上听何映真说话。


    何映真看上去也有点睡眠不足。


    她搅着牛奶杯里的长柄勺,打了个哈欠,端起来喝了口,觉得不对,扭头和Elle要了罐蜂蜜。


    季阅微大病初愈,吃得要清淡些。Elle说她年纪小,也需要尽快补充营养。


    于是,一桌


    上的早餐,属她最丰盛。米粥蛋饺,牛腩蒸包,还有一碗蔬菜水果沙拉。


    小狗在季阅微怀里用力仰着头,季阅微会偷偷塞牛腩喂进它嘴里。


    对面,梁聿生不作声看着,没说什么。


    只是在和大口嚼吧嚼吧的小狗对视的时候,他眯了眯眼,希望年糕识趣些,不要抢主人的吃食。


    年糕也眯眼,装瞎,仰面卧倒在季阅微怀里哼哼唧唧。


    琥珀色的蜂蜜罐子拧开,漫出甜蜜丰润的香气。


    何映真舀了勺,搅进牛奶,转头问梁聿生:“待多久?”


    季一陶的画请了许多人来看,时间定在十月初,她估算着,对梁聿生说:“下下周末有个展,我要请一帮朋友上门。你要是有时间,帮忙Elle张罗下。”


    梁聿生点头,道了声“没问题”。


    他的粤语总带着些闲适,漫不经心的,却从来不会让人觉得他在随意敷衍。


    何映真弯唇笑。


    她打量自己儿子,不知道是不是近来时常见面的缘故,倒让她产生了几分操心。


    喝了半杯牛奶,从Elle手里接过一碗水果沙拉,她捏着叉子,捻了捻指腹,忽然说:“温董事家你还记得在哪里吧?”


    梁聿生的视线从年糕嘴巴上移开,看向何映真点头道:“万禧。”


    他以前为了方便上学住到了万禧八号,岚姨一直在那照顾他。温仪姿家就在附近。极偶尔,何映真会就近在万禧八号那幢房子里宴请招待她的朋友,也会邀请邻居,当然,个个非富即贵。


    “她女儿你还记得吗?和你高中一个班。”


    梁聿生想了想:“有点印象。”


    何映真笑,转头对搂着小狗慢慢喝粥的季阅微说:“你聿生哥哥以前读书,好多女孩子喜欢。温董事的女儿给他送圣诞卡片,他回来和我说,妈咪啊,我好心跟她说Christmas拼错了她就不理我了——你说他是不是有强迫症?”


    季阅微笑眯眯点头。


    梁聿生不知道说什么:“我忘了。”


    他是真的忘了。发生在少年时期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早就不是十八岁时的回想——他都二十七了,转眼快十年,谁能记得十年前的事,况且,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明白何映真这会提及此事的缘故。父母操心子女不外那么几件事。不过他自己做主做惯了,何映真似乎也知道,便只能这么旁敲侧击。


    想到这,梁聿生打算转移下何映真的注意力。其实他母亲也并不习惯管他这些。


    他一副佯作认真的样子,问何映真:“那您是要我现在去跟她道歉吗?”


    何映真惊讶地笑,刚要说什么,一旁,季阅微憋笑得一口粥呛到嗓子。


    年糕大惊失色,两只厚厚的大脚板不停往上蹭季阅微脖子。


    季阅微被它蹭得又痒,连咳了好几声。


    梁聿生好笑,抽了张纸巾递去,对季阅微说:“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


    说着,他从季阅微怀里捞出仿佛已经是人类宝宝的年糕,对它说:“吃饱了下去锻炼。”


    骤然落地的年糕茫然无比。


    硬邦邦的地面远没有季阅微怀抱舒服。


    梁聿生指了指不远处无比宽敞的厨房,“去,跑两圈。”


    季阅微:“”——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第46章 车队 他又不是保姆。


    注满水的牛奶杯口浮起一层雪白的沫。


    何映真倒进水池, 冲洗了一遍,递给Elle的时候,她说:“你没有觉得聿生变得爱开玩笑了?”


    她好像观察别人家的孩子, 第一次知道原来孩子还有这样性格的。


    Elle麻利地将杯子刷好倒置在一旁的杯架上, 笑着道:“梁先生逗小阅玩呢。”


    何映真点头, 像是认同,片刻没说话。


    母子间的交流本就少,往年也不见他这样频繁回来,日常的关心不外吃了什么、给你准备的房间睡得好吗。此外无他话。就算问起工作, 何映真也不是真的感兴趣。许多时候, 翻来覆去那些吃了睡了的话,导致何映真见他都有点局促。


    “有兄弟姐妹就是不一样”她低声琢磨。


    母亲的经验过于单薄, 她下意识觉得道理应该在这里。


    Elle却说:“也有兄弟姐妹闹成仇家的。”


    她放下手里的餐碟,关上水对思索的何映真说:“您忘了Richard他老爸给Richard几个兄弟姐妹了?过去黄老板跑来哭的时候,您还说要他断子绝孙呢。”


    何映真笑起来, 点点头,总结道:“还是要看缘分。”


    “小阅发烧好了吗?”她问。


    “一大早光着脚跑上跑下, 肯定好了。”


    “年轻就是恢复得快。我当年拍戏受伤,两天功夫就回剧组了。现在一晚上睡不好,白天头都疼”


    年糕不知道从哪里蹭过来, 绕着何映真脚边转圈。


    它年纪小, 块头却大, 撞来撞去,分量不轻, 很容易让人生出索性就抱它的心思。


    何映真搂到怀里,顿时,它就跟迷晕了的小狗似的, 嗅着何映真身上的香味,开始嘤嘤嘤地使劲黏人。


    何映真问Elle:“刚就想问了,哪里的狗?”


    “梁先生一早带回来的。说在美国买的。”


    Elle打开一旁的柜子,两大袋狗粮上印着两只特别可爱的小白狗,巨大的英文商标环成一圈。


    年糕瞧见,呜哇呜哇更起劲,何映真一下没摁住,只好抱着它凑过去。


    Elle立马伸手圈住狗嘴,一边说:“这狗粮也是。行李都没带,进门就一只狗、两提狗粮,然后问我小阅好了吗?把我吓一跳。”


    何映真笑得不行。


    整栋别墅有两间书房。


    一间在四楼梁聿生房间对面,一间在三楼最边上,也是面积最大的一间。


    之前何映真曾提出过要将三楼的书房专门为季一陶改成画室。季一陶受宠若惊,说五楼的采光更适合,不必大费周章。不过也确实,三楼的书房往年梁聿生在家也不去。可能也是距离原因。


    久而久之,那边就成了一个超大杂物间——


    现在,它成了年糕的地盘。


    整个上午,季阅微都在和Elle收拾那间屋子。


    年糕吃饱了到处跑,跑到哪里都要叼点什么回来跟季阅微撒娇,尾巴甩得就差成螺旋了,季阅微就一直夸它好宝宝。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姑娘,还在读书,但夸起来真是不含糊。夸得Elle直乐,说可不能这么夸,再夸下去,明天就要上桌吃饭了。


    季阅微不好意思地笑,后来再夸,她声音小了点,凑到了年糕耳朵旁。


    只是看年糕的样子,陶醉得快晕了,厚爪子走路都打摆。


    今天天气还是不错的。


    昨晚上一阵雨,整个上午风和日丽。


    等三楼书房的窗帘全拆下来,屋子瞬间亮堂。


    年糕站在中央,四处昂首,胸口的白领巾威风凛凛,呜哇呜哇的声音都变得有气势许多。


    何映真领季一陶参观,说要不画张画吧,这么漂亮的小狗,不画可惜了。


    季一陶哪里不答应,说下午就过来开工,引得何映真喜笑颜开。


    说着,他问何映真请人来看画的事怎么样了。何映真说已经定了几个朋友,下下周末的时间很合适。季一陶便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一扇两开合的窗户旁,似乎在衡量光影——画画这方面,他还是很讲究的。


    何映真站在身后,面上忽然有些沉默。


    她对蹲地上抱着年糕玩的季阅微笑着道:“小阅带它出去认认路,不然以后怎么进来都不知道。”


    季阅微说好,刚抱起来,年糕就兴奋了,在季阅微怀里狗仗人势地吹了一路号角——


    梁聿生听见的时候,撑着头听完了半场会议,忽然走神想以前怎么没觉得开会这么无聊。


    当然他也不至于要改行。这行就是这样,比赛有多惊心动魄,日常的训练和测试就有多平淡。


    例行数据分析完毕,视频那头黎晟突然道:“曹霄和你说李奥央最近状态了吗?”


    梁聿生冲屏幕颔首:“提了。”


    黎晟没立即开口。


    他看上去有些恼火。


    梁聿生清楚他在恼火什么,但没说话。


    掌管一支车队如同掌管一支军队。


    他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他又不是保姆。


    队里发生什么都要他过问审判,想累死他吗。再说了,曹霄是干什么的。


    这会听着若隐若现的狗叫,梁聿生看着黎晟,莫名希望他赶紧开口说话。


    黎晟显然不清楚大老板心思,他欲言又止。


    一支车队,两名车手,年薪都在数百万,再好的,甚至能上千万。


    因为赛车界的公理就一条:花的钱越多,你的车队就越好。


    车好靠技术;人好,靠培养、靠挖。


    李奥央既不是培养出来的——他来车队还没半年;更不是挖过来的——在梅兰特之前,他只是一个不入流小车队里的维修员。


    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黎晟说:“他这样不跟人交流不行。你也知道,正式比赛的时候,必须要实时沟通风向、地面故障,还有万一前方发生事故怎么办他这样一声不吭,你放心?我不放心。”


    梁聿生:“他也没有一声不吭。”


    “他就是不理你。”


    “曹霄说,他和菲菲吃饭,还问菲菲鸡腿好不好吃。”


    黎晟:“”


    “行了,你也别矫情了。”


    梁聿生起身摘下耳机,准备挂了的时候他对黎晟说:“我知道你对他有意见。”


    “就因为他刚进队怼了你的设计。”


    “但你扪心自问,前轮真的没问题吗?”


    哪里都有勾心斗角。梁聿生早就见惯。


    人心是比鬼火还要叵测的东西。


    更何况人的自尊。


    “你知道你和老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他垂眼注视屏幕上一下就脸红脖子粗的黎晟,语气如常,面上是一贯的不冷不热。


    他说:“老崔虽然说不了几句就急,但人家认,会改,改到你不得不认。”


    “你呢?你就没认过。”梁聿生淡淡。


    “——所以你就一直让我搞他妈的培训!”


    黎晟猛地摔了耳机站起来,指着视频里的梁聿生暴怒——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微微夸年糕的时候带入一下日后的梁生[撒花]


    第47章 寡人 我让他滚蛋了。


    “嘴巴放干净。”


    原本摘下的耳机重新戴上, 梁聿生坐回视频前。


    他一副大家长作风,面容看不出喜怒,眸光却森寒, 注视屏幕那头怒气冲冲的黎晟, 冷声道:“再让我听见, 你也别坐那了,MILE每年给你发分红,想去哪去哪。”


    黎晟低头嗤笑,但没说话。


    他没有再看梁聿生, 视线始终维持在屏幕下方, 咬紧的后槽牙和脸上的涨红显出他此刻不得不按捺的处境。


    梁聿生漠然盯视,清楚他不会罢休, 除非拿到MILE的研发权。


    这件事今后更无可能。


    他有病吗?都骂到他头上了,还给他送东西?


    梁聿生气得想发笑。


    思索半晌,想到黎晟目前在研发方面还掌握着的统筹知情权——


    “让曹霄给我电话。”


    说完, 梁聿生关闭了页面。


    事情仿佛变得不受控制。


    梁聿生承认这次回国极为仓促。


    如果不是他临时从位置上离开,黎晟就不会被派到前线, 也就不会与李奥央正面交道。


    但这样的状况早就不是一朝一夕,半年前丢的面子也只是积怨的开端。


    眼下这个裂口,或早或晚都会爆发——梁聿生甚至有些庆幸黎晟选择这个时候发难。


    等到正式比赛, 阵前乱套, 车队都要跟着遭殃。


    最初是因为什么呢?


    梁聿生凝神回想。


    黎晟为什么会对一个李奥央那么介意。


    一次当众丢面子就那么难以忍受吗——


    不是的, 是因为李奥央顶了他推荐的车手的位置。


    尼科·威廉姆斯,现任斯图加恩车手, 之前效力于顶级车队梅赛德斯,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踢了出来。黎晟与他是同学,交情不错, 顺势举荐到了梅兰特。


    梁聿生记得很清楚,李奥央与他前后脚进队。


    庄菲菲没有事先和自己说,她和曹霄打的招呼,说李奥央很强,是她见过目前在役选手中应变力最高的——说起来,赛车界挺像武侠小说,就连赛时解说的解说员嘴里也时常会出现“人车合一”这样的夸赞。


    她说李奥央可以做到。


    黎晟听完发笑,说这小子还没你大,上称都没个斤两,到车上指不定飘起来。


    曹霄就为难了,他虽然是经理人,但一个搞研发的,得罪不起,一个是股东老板,也得罪不起,最后才让梁聿生知道了这件事。


    梁聿生说那不简单,比一场不就行了。


    尼科作为之前梅赛德斯的车手,刷子还是有两把。李奥央没有经过正经培训,落后了零点二秒。不过他下车后对梁聿生说这辆车的左胎有问题,抓地力不足,导致拐弯的时候他不得不控住一部分速度。


    黎晟当即变了脸色。梁聿生没有立即说话,倒是崔予铭嘀咕了句“我就知道”。瞬间,场面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曹霄看崔予铭的眼神好像他是颗老鼠屎。崔予铭选择仰头望天。


    其实这些都可以再谈,梁聿生比较关心另一件事。


    那会,他走到还没摘下头盔的尼科面前,问他,梅赛德斯是因为什么解雇你的?


    尼科当即变了脸色,下车摔了头盔就走。黎晟跟上去,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看尼科的意思,他觉得黎晟没有事先疏通好。后来,黎晟再找来,梁聿生给了否决。一个多月后,梁聿生听说斯图加恩买下了他。


    他看人还是很准的。


    大概是强迫症作祟,梁聿生对很多人和事都倾向于一种天然的秩序感。


    对人来说,秩序意味着表里一致;就一件事而言,秩序则意味着因果可循。


    很明显,尼科这样不算差的实力,梅赛德斯不至于养不起-


    曹霄的电话回得很快。


    他在那头苍蝇似的乱嚎:“你俩终于正面刚上了。”


    “我还在想那次你保下李奥央,之后他会怎么动作呢——可憋死我们了!”


    梁聿生:“”


    “说正事。”他沉声。


    “您说——”曹霄笑。


    “我打算收回黎晟的所有车队管理权。”


    “比赛结束,你联系其他几个股东,把我的意思说了,就说单纯踢他出去,没别的。”


    “恩恩怨怨都免谈。他爱干嘛干嘛。撤股也随他。到时候列个单子给我,我出钱。”


    梁聿生淡声,仿佛复述一场游戏规则。


    认识那么久,比起一根筋的崔予铭,曹霄十分清楚梁聿生骨子里的少爷脾气。


    平时不发作,一发作连盆带狗一起踹了都是轻的。


    他是要抄家的。


    听完反应几秒,一把抓住什么,曹霄立即问道:“所以这次比赛还是他替你看到练习赛?”


    “你不回来?!”


    梁聿生真是无语。


    他觉得这帮人越来越跟孩子似的,“回来”、“回来”、“回来”——他是什么哺乳动物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回来了?”


    “出这么大事你不回来?!”


    曹霄就差原地窜起来。


    梁聿生冷声:“你嘴巴闭紧点就什么事没出。”


    曹霄:“”


    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梁


    聿生气得一觉睡到日落黄昏。


    醒来以为自己在迈阿密,拿来手机,盯着时差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睡眠带来清醒,枕着枕头,思绪梳理,梁聿生仰面注视天花板,心底只剩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趟匆忙,回来后又碰上这样让人恼火的事,等耳边再响起季阅微的那声“那你明天可不可以回来”,他忽然恍神。


    那个时候,他记得自己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季阅微睡着。


    他听着她断断续续不通气的鼻息,听到季阅微手机没电,他给秘书发去了消息。


    梁聿生十分确信自己不属于脑子发热,相反,他自觉冷静得同以往任何时候毫无差别。


    安排给秘书的下一秒,他就已经计划好后续二十多天的工作——


    就好像这次回来,早就被他设想了无数次。


    门口传来狗叫。


    梁聿生扭头:“”


    季阅微敲了敲他的房门,说:“你醒了吗?要吃晚饭了。”


    她的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想叫醒他还是不想。


    梁聿生笑,下床路过门边说了声“马上”,便进浴室洗漱。


    看到镜子里神采奕奕的自己,梁聿生觉得今晚又不用睡了。其实应该把时差倒回来,毕竟这次待的时间有点长。洗脸的时候梁聿生对自己说。


    晚餐难得人齐。


    只是季一陶看上去心不在焉。何映真也没怎么同他说话,一直在和梁聿生谈下下周末的画展。


    中间说了几句,何映真扭头去问季一陶怎么想,季一陶就说都好。


    上午在三楼那间书房,他瞧着还是很自在的。季阅微想起那会何映真让自己抱狗出去认路,两人之后应该是交谈了一些。季阅微不清楚。


    走神的间隙里,梁聿生忽然问她:“感冒好了吗?”


    季阅微抬头,像是经他提醒才想起自己感冒过,她点头:“好了。”


    梁聿生没有说什么。


    晚餐结束,他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牵狗绳,说要带年糕下山遛遛。


    季阅微说它还小,跑不了太远。梁聿生说不小了,再长一个月谁都抱不动了。


    季阅微:“”


    那个时候,月亮已经升起,很淡的一圈光弧,坐落在山间。


    季一陶和何映真饭后挪到花园一角细密低声地交谈。


    梁聿生沿着小径牵狗朝外走,季阅微还时不时扭头朝他们的方向看。


    梁聿生就说:“别看了。”


    季阅微回神,没说话。


    他看了眼身旁的季阅微,忽然说:“我今天也跟人吵架了。”


    果不其然,大人的世界都很有趣。季阅微抬头看他,忍不住问:“然后呢?”


    梁聿生说:“我让他滚蛋了。”


    季阅微:“”


    见她有些疑惑,脸上的表情又不像是赞同的意思,梁聿生忍不住笑,问:“不好吗?”


    “你想说什么?”


    季阅微想了想,说:“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


    梁聿生:“”——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第48章 散步 聿生哥,您好。


    梁聿生不说话, 笑着转头瞧她。


    他的眼底仿佛有一个静谧的黄昏,在这样月光初悬的时刻,他注视着背课文的季阅微。


    车道宽阔, 越往山下走, 林木稀疏, 间隙里能望到鳞次的高楼。


    霓虹耀眼,好像稀释的月光落入其中。


    季阅微抿起嘴角,兀自看前面,不看他。


    忽然, 察觉什么, 她眼睛一亮,这才仰面对身旁的梁聿生说:“我刚才是用粤语背的, 你发现了吗?”


    “是啊妹妹。”


    梁聿生笑,他牵着年糕,见年糕回头张望, 便问:“听懂了?”


    年糕晃晃尾巴,啪嗒啪嗒绕到季阅微脚边, 脑袋一抬,昂首挺胸地坐下不走了。


    季阅微赶紧蹲下去抱起它。


    梁聿生扭头看了眼,不是很明白:“才几步?”


    他还能看见自家门前路灯影子呢。


    等了片刻, 梁聿生对抱了一阵还不撒手的季阅微说:“放它再走一会。”


    季阅微就说:“可以了可以了。”


    她搂着年糕, 溺爱的样子好像年糕以后要陪她考大学。


    梁聿生:“”


    正要说什么一起教育下, 忽然听几步开外连通的小坡径上传来一声:“微微!”


    梁聿生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去。


    谢习帆从坡上一路奔下来。


    他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冲到季阅微面前惊喜道:“还以为看错了。真的是你。”


    梁聿生:“”


    季阅微抬头笑:“是你啊谢习帆。”


    见季阅微蹲着, 谢习帆也蹲下来,继续笑着看她。


    他背对的后头,牵着狗绳的梁聿生:“”


    前后左右瞧了瞧, 旁经的路人也确实会把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不算透明,梁聿生低头盯着谢习帆头顶,忍不住好笑。


    算了,不至于。


    梁聿生索性插兜看两人聊。


    反正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谢习帆把自己的猫送到季阅微面前,又去看季阅微搂着呼噜脑袋的狗,说:“是伯恩山吗?好漂亮。”


    年糕面前,他的那只布偶猫看上去特别小,湛蓝眼睛旁的两圈毛色偏灰,嘴巴和额头倒V的地方雪白柔顺,小家碧玉一般精致。


    “你的也好漂亮。”季阅微说。


    猫咪高昂着脑袋注视面前一人一狗,不作声。


    年糕好奇往前凑,猫咪慢悠悠伸出一爪抵开它湿漉漉的鼻子。


    谢习帆顺势捏着小猫爪子对季阅微招手:“我们打个招呼。”


    “你好,我叫珍珠,你叫什么?”


    季阅微像临时装扮的家长,立马有模有样学起来。


    她蹲直了些,握住年糕一只大脚板,朝珍珠摆摆,说:“你好珍珠,我叫年糕。”


    梁聿生:“”


    “微微。”


    他牵了下狗绳,问:“这位是?”


    季阅微放下年糕站起来,说:“这是我同学,叫谢习帆。”


    骤然脱离主人怀抱、一个落差蹲到地面的年糕一头雾水。


    还在主人怀抱的珍珠从上至下垂眼注视,蓝宝石的猫瞳一眨不眨。


    “谢习帆,这是我哥哥,梁聿生。”季阅微说。


    梁聿生看向她,眼神微动,嘴角笑意加深。


    但不知怎么,听她这句介绍,总莫名想起她刚才握着年糕脚板朝人打招呼的样子。


    谢习帆跟着季阅微站起来,他朝梁聿生伸出一手,笑着说:“聿生哥,您好。”


    不愧是培华出来的高材生,举手投足落落大方,伸臂朝向梁聿生的模样彬彬又谦逊有礼。


    梁聿生颔首,同他握了下手,然后对季阅微说:“走吧。”


    季阅微蹲下抱起年糕。梁聿生好笑,想说什么,但想起她叫他哥哥,便没开口,只是从她怀里接过年糕抱住。


    主人间的怀抱差别还是很大的。


    梁聿生的胸膛太硬,年糕觉得不舒服,但没办法。


    这回,换年糕从上至下看珍珠。


    珍珠感到冒犯,撇过脑袋朝向另一边。


    “聿生哥”,谢习帆抱着珍珠走到季阅微身边,这会从季阅微那探头问梁聿生:“你们去哪?”


    梁聿生:“散步。”


    “我也散步。”谢习帆对季阅微说。


    梁聿生:“”


    这一路变得漫长。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讨论起竞赛。


    “我看了你的卷子,傅征还复印了一份回去。”


    想起什么,季阅微问:“不是说卷子不可以带回去吗?”


    谢习帆笑:“这次太特殊了——而且你的卷子根本没人看得懂。”


    “对了”,他问季阅微:“第二道你用了格林公式,我一开始也用了,可怎么都解不出来。”


    “我看了你的分析,P的被积函数怎么会在合并的时候变成了相反的?太不可思议了。Sula老师说这个知识点已经超纲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梁聿生和眼巴巴望他的年糕对视,一人一狗都心想,你也听不懂吧。


    季阅微没立即说话。


    思索的时候,她的目光会变得有点不一样。


    她看着不远处的路灯,仿佛已经置身某处坐标。


    专注、凝神,一闪而过的思绪,一气呵成的筹算——


    极深又极宽,如同光年流转,又好像只是片刻的石子投湖。


    梁聿生注视她,某个眨眼的瞬间,他忽然有些担心她会就这样地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在第二坐标系,经过P点时,这个区间的函数值是等量的。但如果将P的导数对照到原先的象限,相邻的两个方向就是相反的,这个时候需要进行二次函数计算。”


    她说得不算快,条理清晰,是梁聿生从没听过的语气,似乎再复杂的事物在她的脑海都是可以被测算和理解的。


    谢习帆思考了一阵,说:“所以是两次求和?”


    “对。”季阅微低声,看起来还在想那道题。


    “那为什么——”


    “小谢”,梁聿生忽然开口,他问谢习帆:“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谢习帆一愣,抬头看向梁聿生,只见他漆黑的目光有种家长的分量。


    季阅微也愣住,眼神清澈又茫然,但很快,她也好奇地转头去看谢习帆。


    “我爸是做海运的。”


    谢习帆老实道:“我妈在汇丰控股。”


    梁聿生点头。


    住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做海运实业,还姓谢,略想想就知道是谁了。


    片刻,他道:“谢和,谢老板?”


    谢习帆点头:“对。”


    “哦。”梁聿生了然道:“我去年问他买了艘游艇。就停在维港。”


    季阅微:“”


    说着,他转头注视季阅微,笑着道:“下次带你上去玩。”


    季阅微:“”——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这篇文大家不要急。我会好好写的。


    大家放心![比心][比心][比心]


    第49章 忘本 真的吗哥哥。


    半山的植被比山顶茂盛。


    不知是不是距离地面更近的缘故, 水汽丰润、人烟也旺。


    砖石在一侧砌成高高的围墙,仰头只能望见橡树粗壮乌黑的树干,夜幕里敦实沉重, 像一艘停泊的旧船。


    越往下走, 临近街市, 中环的灯影带来车水马龙的喧嚣。


    那些泥石砖墙被根脉遒劲的百年榕树盘踞着,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梅道和南加华道的路标指示牌竖立在山脚的人行道,分别指向整座港岛最富豪的居所。


    “微微你想喝水吗?”


    谢习帆指着街角的糖水店问。


    梁聿生十分惊奇地看他一眼,像在说你小子可以啊, 又或者在疑惑现在的少年难道都是这个路数?


    大概他的视线比起季阅微的回复存在感强好几倍, 谢习帆抬头对目光炯炯的梁聿生礼貌道:“聿生哥,我请你们吃冰吧。走那么久了。”


    季阅微也看他, 然后伸手摸了摸他怀里一直面朝她的年糕。她一伸手,年糕就抬起下巴,很亲昵地凑上去。


    梁聿生颔首:“走吧。”


    不是周末, 店里人不多。冷气照旧开得足。


    季阅微生病刚好,梁聿生没让她进来。她牵着年糕在店外等。只是没一会, 梁聿生扭头,就见她又把年糕抱进了怀里。


    年糕被宠坏了,隔着玻璃和梁聿生对视, 很不在意地甩了甩尾巴。


    谢习帆问梁聿生:“聿生哥, 微微感冒好了吗?”


    梁聿生服了这个少年, 一口一个聿生哥,是想以后做他妹夫吗?呵。


    “差不多好了。”他淡声。


    “那就好。”少年稳重道。


    三人在店外单独撑开的伞下吃完糖水。


    梁聿生不是很想回程的时候也让谢习帆跟着。闲聊片刻, 见季阅微放下勺子,他站起来对谢习帆说:“我和微微还有事,你慢慢吃。”


    季阅微看他, 不是很明白,但相信他的“有事”,便朝谢习帆点了点头。


    谢习帆“哦”了一声,也不叫聿生哥了,说“好吧”。


    回到梁聿生怀抱的年糕视野开阔,它遥遥注视着倏忽一下就消失在转角的珍珠,慢慢转回头,忧郁地望向五彩斑斓的城市街道。


    短暂的友谊、单方面的友谊,就是这样。


    “我们有什么事?”


    季阅微好奇,说着,她的手又伸到他怀里去摸小狗脑袋。


    梁聿生说:“回家。”


    他随手招下一辆计程车。


    车窗大开,灌进来的风呜呜作响。


    十月初的秋意掩盖在风里,并不算凉爽,但已有了些寂寥。


    到家发现静悄悄。


    Elle指了指花园里小花房的位置,摆手皱眉,没说话。


    季阅微不清楚人的感情会这样跌宕起伏。


    中秋时柔情蜜意,此刻却好似一场拉锯。


    见她心思比大人重,梁聿生将年糕塞她怀里,说:“上楼休息吧。”


    季阅微点点头,抱着年糕回到房间。


    病假有两天,但她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完全好了,便想着要不明天回学校。


    群里和童朝朝她们商量的时候,童朝朝却忽然说:“你还是晚点回来吧。”顺带发了个不停抹泪的表情包。


    “怎么了?”季阅微问。


    唐家妍说:“换同桌了。”


    季阅微这才想起开学初Sula老师说的一个月换一次同桌。


    她问:“那我现在的同桌是谁?”


    钟慧说:“太火爆了。Sula老师就按成绩排名定了。”


    季阅微:“”


    说完,童朝朝一副起誓的慷慨模样,说:“微微,你放心!”


    “我下次一定考回第二!将你夺回我的身边!”


    她知道了。她现在的同桌是谢习帆。


    但她有点疑惑,为什么刚才碰见谢习帆,谢习帆没和她说这事。


    现在睡还早,年糕在一边转来转去。她的房间没有三层的大书房宽阔。


    想了想,季阅微起身从面前的两排书架上拿起一本物理科普读物,招呼了声年糕。年糕随即啪嗒啪嗒跟上。


    正巧梁聿生上楼,楼梯碰见,他问怎么了。季阅微就说带年糕去三层玩。


    他手上拿着像是泳帽的东西,应该是去五层的泳池。他是打算调整下时差,便靠游泳消耗精力。


    年糕到了地盘更大的地方,果然不转圈了,它开始飞奔、冲刺、冲刺,再飞奔——


    季阅微坐在中间看完了大半本书,它终于消停,晃着尾巴回到季阅微脚边,下巴搭在两只厚厚的前爪上,仰面仔细瞧季阅微。


    季阅微感觉到,覆在书页上的手刚伸去,它就已经把脑袋凑到了她的手心下面,当然,也半自动化地跟着歪头外脑起来。


    见到这一幕,梁聿生有些好笑,他怀疑季阅微的一小点智商被年糕窃取了,不然怎么会这么通人性。


    他敲了敲门,季阅微抬头。


    这间书房原先的家具都搬空了,这会只剩几个坐垫,和一张摆在角落的小沙发。


    梁聿生将一杯温牛奶递到季阅微手里,然后走到一边拿起一方坐垫。


    只是他刚拿起,年糕就跟起劲了似的,扑过去一把咬住坐垫。


    梁


    聿生佯怒:“还记得是谁把你买回来的吗?松口。”


    年糕咬着坐垫呜哇呜哇,有点忘本。


    来回半晌,梁聿生气笑了,他对边喝牛奶边专心致志观战的季阅微说:“你说话啊。”


    季阅微就笑,她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朝年糕拍手:“过来。”


    年糕更加起劲,猛地松口,一个箭步冲回季阅微面前,差点把季阅微撞歪。


    梁聿生拍拍垫子坐下,呵呵笑了声,说:“再长一个月,都要比你大了。”


    “牛奶喝完。”


    季阅微就拿起牛奶继续喝。


    他游完泳,头发擦了擦,没干,换了身十分家常的T恤和同色系长裤,整个人显得年轻不少。倒不是说他之前外型看着年纪大,只是这会坐垫子上靠着身后的小沙发,握着手机懒洋洋翻看的模样,倒有种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一样的清澈感。


    季阅微抱着狗看他。


    她的目光十分沉静,同她的人一样,好像一道公式,纯粹稳固、一目了然。


    梁聿生感觉到,没移开视线去看她,只好笑问:“看我干嘛?”


    “好好看书。”


    季阅微就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是习惯了他的匆忙。


    毕竟之前几次都是这样。


    梁聿生没立即说话。


    他看着手机,视线凝定在上面。


    但小小一格屏幕,也盛不了太多信息。


    过了会,他侧了侧身,将手机关上随手放在头顶的沙发,闭上眼的时候说:“不是你叫我回来的?”


    “等你再叫我回去呗。”


    他笑着说,把自己说笑了。


    季阅微有点不敢相信,她一把放下年糕,凑到他身边,轻声:“真的吗?”


    梁聿生不说话,抱臂侧躺装睡。


    季阅微便又问:“真的吗?”


    年糕啪嗒啪嗒走来,疑惑探头瞧他俩。


    “真的吗哥哥?”


    梁聿生睁开眼,对着面前一堵墙说:“真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50章 紧张 它听不懂。


    “明天带你去西贡玩好吗?”


    季阅微从书本上抬头, 看向梁聿生:“西贡?”


    不知何时,他转过身仰面注视天花板,神色像在思索, 就是不知道想什么。


    片刻他道:“十月了, 再晚就不好玩了。海水会很凉。”


    “明天天气应该不错。”


    梁聿生盘腿坐起, 拿来身后的手机查看。


    季阅微不明白他的一时兴起从何而来,同年糕对视,年糕很机灵地晃了晃尾巴。


    季阅微想大概是在家无聊,她知道他的工作大部分在国外, 长时间闲置在国内是应该要找好些乐趣——她又不能带他去上学, 这么一琢磨,伸手摸了两下年糕脑袋, 季阅微问梁聿生:“可以带它吗?”


    年糕冲着梁聿生跃跃欲试。


    梁聿生瞥了眼这只已经忘本的狗,说:“不带会拆家吧。”


    年糕摆摆尾巴,在季阅微脚边稳重地坐下。


    Elle说两人大吵了一架, 何小姐一个人开车出去了,大概率又是去喝酒。季先生只说要去朋友那商量点事, 明天不一定回来。


    那个时候,他刚游完泳下楼,在二楼的冰箱前找水喝。Elle从外面回来, 走到一层的楼梯口对他说:“肯定还要吵。就是不知道吵什么这个恋爱谈的, 说风就是雨。”


    梁聿生没说话, 耳塞戴久了,听声音都好像在水里。他问Elle平时季阅微喝的牛奶在哪里。Elle就上楼帮忙准备了一杯牛奶。


    想起什么, 她问梁聿生:“小阅明天是不是在家休息?”


    梁聿生:“嗯,我给请了两天病假。”


    Elle念叨:“左右都是大人了,不会在小孩面前吵的。季先生不回来也好”


    第二天果然是个晴天。


    这阵子入秋, 但只要碰上万里无云,气温还是居高不下。


    季阅微起得很早,洗漱完下楼,碰到站在咖啡机前捣鼓咖啡的梁聿生。


    他瞧着精神也不错,看来时差调整得刚好。季阅微走过去观察他的咖啡,很浓的一杯美式,香气也浓郁,凑近了都感觉精神自动百倍。


    季阅微问:“我可以喝一杯吗?”


    梁聿生照例单手插兜,专注之下精神奕奕的样子——实则还在回魂。


    闻声他“嗯”了一下,扭头凝视靠近的季阅微,走神的目光专注又深刻。季阅微抬头。小姑娘才是睡得好,双眼明亮,但也不排除是因为今天要出游兴奋的。


    “喝什么?”


    梁聿生看着她的眼睛缓慢思考。


    季阅微伸出手指点了点快要满杯的美式。


    “哦。”


    顺着她的指点,梁聿生取出那杯美式,仰头一饮而尽。


    季阅微:“”


    “不可以。”梁聿生弯起嘴角。


    说完,他屈指碰了下季阅微的刘海,蓬松柔顺,眼睫在他的触碰下轻轻一眨。


    梁聿生说:“一米七啊妹妹。”


    “现在到哪?肩膀都没到。”


    他站在她面前,眼神比了比她的脑袋和自己的右肩,叹了口气。


    季阅微没动,她盯着他的胸口不吭声。耳朵有点红。


    梁聿生笑,转身走到冰箱前,取出昨晚Elle指定的牛奶,倒了一杯说:“看来只能和年糕一样,继续喝牛奶了。”


    季阅微:“”


    Elle牵着年糕下楼,就见季阅微捧着一杯牛奶仰头喝得不带歇。


    她不知前因,准备狗粮和牛奶的时候,笑着对年糕说:“看,姐姐也在喝,我们把这盆喝干净好不好——”


    季阅微呛得刘海都飞起来。


    梁聿生好笑又无奈,拿起毛巾给她擦,他对一脸通红的季阅微说:“没事没事——它听不懂。”


    季阅微:“”


    出门还有种怪怪的闷气。


    季阅微抱着年糕往后座坐,一门心思教年糕背元素周期表,好几次梁聿生后视镜里看,她都不看他,专心致志的,好像年糕明年就要去读化学博士。


    梁聿生也不恼,反倒心情不错。车子开到西贡码头,他下车专门走到季阅微这边帮她开车门。


    他戴着副墨镜,手臂搭在车顶,弯腰对车里抱着年糕准备从另一边下去的季阅微说:“哥哥说错话了。”


    “这边下好不好?”


    季阅微不作声,原地停顿两秒,抱着年糕转身,从他那边的车门下车。


    车里忽然就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年糕一头雾水。


    这里和规整精致又豪奢的维港很不一样。


    虽然商业的街区就在不远处,咖啡店、料理店,什么都不缺,但满墙的涂鸦,随处可见带着宠物出行、穿着拖鞋徜徉度假的市民,一下子就将氛围烘托得自由又粗放。


    大概是今日的阳光格外充沛,明晃晃的,刺得人眼晕。


    海水的气息一刻不停地四溢蒸发,海浪声也鼓噪不休,加上如织的游人,莫名拥挤又热烈。


    梁聿生走到后备箱拿出一把长柄伞,还没撑开,不远处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们衣服上印着统一的商标。


    其中一人接过车钥匙去泊车,另外一人比较亲切,上前叫了声“梁生”,说今天开船吗?


    梁聿生将伞撑到季阅微头上,想到今日这样强的紫外线,开船出海势必晒黑,便对他说:“先去岛上吧。”


    十五分钟的行程。


    船上,季阅微一直紧紧抱着年糕。


    年糕也很安静严肃地盯着面前疾驰的白色浪花。


    一人一狗不知为何莫名拘谨。


    瞧了半晌,实在好笑,梁聿生起身走到季阅微身旁坐下。


    季阅微转头看他,大概是感受到她这一刻的松懈,年糕忽然嘤了一声,季阅微赶紧回神继续搂紧。


    梁聿生忍不住低笑,他伸手过来捞起年糕摁到自己怀里,然后对季阅微说:“你跟它紧张什么?”


    季阅微没听清,海浪声太近,太汹涌。


    她“啊”了一声,抬头注视面前的梁聿生,不明所以。


    梁聿生凑到她耳朵旁,笑道:“我说——你跟它紧张——”


    还未说完,海风先一步将她的发


    丝送到他的面上。


    纤细的柔软,细细密密,倏忽一下蹭过又离开。梁聿生没说下去,他看着还在等他说话的季阅微,眼神移到她乱飞的长发上。


    见他又不说了,季阅微不疑有他,伸手就去摸他怀里可怜兮兮的年糕。


    片刻,梁聿生无可奈何地笑——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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