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批评 梁生的一生都要被问完了。……
两人一前一后, 进了花园。
花园布置得格外隆重,灯光柔和,比月色还要圆满。近处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酒水甜品, 一眼的精致和不菲。湿润馥郁的时令鲜花
团团簇拥, 混合食物的香气, 甜蜜又芬芳。
Elle正在桌角布置驱赶蚊虫的小灯泡。她手里好几块电池,正挨个往里装,动作利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见到两人, 她从桌边的花篮里取出几枝曼塔玫瑰递给季阅微, 让她带回自己房间,又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季阅微站在梁聿生身侧不吭声。她低头嗅了嗅玫瑰, 感觉很不错,之后便头也不抬了。
梁聿生说没事,练习粤语呢。只是刚说完, 季阅微就绕过他进了别墅。她背着书包,扎得高高的马尾发束轻轻晃动, 像一只无聊又无语的小兔子,骂人的话说不出,只能竖起耳朵撇撇走开。
梁聿生瞧着, 抬手摸了摸鼻梁, 同Elle聊了几句, 也跟了进去。
何映真和季一陶都不在,他们出去接朋友了。何映真邀请了几位好友今晚一起过节。
梁宽打来电话的时候, 梁聿生正跟着季阅微上二楼,他问自己儿子能不能过来接一趟。左右也无事,梁聿生答应了。
挂了电话, 他跟上季阅微,问她想吃什么口味的月饼。他要出门接个人,正巧在尖沙咀。
季阅微抱着玫瑰,说一会要吃饭了,而且何小姐已经带回来好多月饼了。
梁聿生问:“没有喜欢的口味吗?”
他追着问。虽然还是那副叫“微微”的散漫模样,好像冷不丁又会蹦出来叫她一声,但其实已经在求和。
——闹不过三秒。曹霄说得没错,他总是不会吃一堑长一智。
季阅微看出他求和的意思,想了想说:“豆沙的。”
梁聿生点点头,转身下楼。
季阅微靠在栏杆边往下瞧他,见他拿起车钥匙、又不知道从哪顺手掏出来一个超大的编织购物袋,整个人昂首挺胸往外走——
季阅微赶紧冲他道:“还是不要了。家里已经有很多了。”
他的样子不像去接人,像去扫荡全港的豆沙月饼。
梁聿生抬头。
“不要了。”季阅微说:“我不想吃了。”她声音都小了点,真是有点怕他。
梁聿生笑:“我有点想吃。”
季阅微:“”
梁宽以为自己这个儿子是真心实意来接自己的,但当他在车里坐了一刻钟不见梁聿生排队回来,他就有点坐不住了。和女友Tanya说了声,他就下车去找梁聿生。
队伍还剩小半段。见了亲爹,梁聿生问:“你也要买?”
梁宽不好说什么,他和这个儿子说不上多熟,前后瞧了半晌,忍不住问:“你妈让你买的?”
他以为是待客的点心不够,何映真特意嘱咐的。
梁聿生摇头,看了眼腕表,算着时间还够,便对他爹说:“给你也带一盒?”
梁宽无语,摆摆手,走到一旁摸了根烟抽。
回到别墅,派对已经开始。
隔着一道径直通往的小径、头顶是重重叠叠的绿荫,能看到最里面的花园,灯火摇曳,叮铃作响,人声鼎沸。
Tanya下车挽着梁宽,和梁聿生礼貌道了声谢,两人一道走进去。
Tanya是国际知名的模特,混血的样貌,五官极具个性,很有辨识度。
路上,梁宽侧头同她说话,Tanya笑起来,笑声爽朗。
很快,重叠的树影里,何映真和季一陶迎面并肩走来。俊男靓女,亲密无间。
四人照面又是一阵笑声,寒暄的气氛无比温馨,比今晚的月亮还要团圆祥和。
梁聿生也下车了。他靠在驾驶座的车门旁,没急着将车开去一旁的车库,而是远远看了会。
没多时,前面关上的门忽然从里推开。
一只小兔子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梁聿生笑,忍不住逗她:“微微,这里。”
闻声锁定,季阅微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她朝后看了眼,轻轻阖上门走来。
“微微挺好听的。”
人到面前,梁聿生说:“叫微微不好吗?”
季阅微:“你在取笑我。因为我同学这么叫我。”
“我可没有。”梁聿生一副被冤枉的吃惊模样。
“你有。”季阅微也学他的样子靠上车门。
“没有。”
“有。”季阅微笃定。
“没有。”梁聿生干脆。
“有”季阅微加重语气。
“没有”梁聿生笑。
“”
季阅微不说话了,她转头瞧向一边,过了会,抬头去看月亮。
不知是不是傍晚下雨的缘故,头顶的云雾还是一阵接一阵地飘飘荡荡。
十五的月亮根本看不到。不知道明天看不看得到。
“你怎么不进去?”找了半会没找到月亮,季阅微扭头问梁聿生。
“人太多了。”梁聿生说。
梁聿生都能想象,进去会经历怎样的状况。
所有人会带着无比的热情问候他,梁生长梁生短——梁生的一生都要被问完了。
季阅微点点头,很是认同。
偏头去瞧她,见她也是一副大人模样,十分了然的样子,梁聿生忍不住笑,问道:“吃月饼吗?我买了好多。”说着,他打开车门,拿出副驾上的一盒。
季阅微走过来看,惊呼:“这么多?”
“你好浪费。”她语气责备。
梁聿生正在拆礼盒,听到她脱口而出的,有点无语:“季小姐,你今天已经批评很多次‘尊敬的梁先生’了。”
季阅微一下笑出声。
她笑起来实在好看,瞳仁明亮如星,眉眼弯起,恬静皎洁。
车前盖上一盒六颗装的月饼,全是豆沙口味。
季阅微拿了一颗放进嘴里,不是很甜,豆沙细腻得能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梁聿生问。
季阅微点头。
山里的风变得缓慢,花园里的人影也好像变得遥远。
“月亮出来了”
季阅微看向远处山间枝桠里一小块悬起的圆月。
暖盈盈的。
“有吗?”梁聿生不以为意。
“有”,她微微眯起眼,一边吃一边对梁聿生说:“就在那里。”
梁聿生看着她的模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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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嫁妆 养个妹妹供上天了。
Elle找来的时候, 季阅微已经吃不下什么了。
花园里还是很热闹的。Elle说何小姐到处找他俩,又问季阅微一会还吃不吃得下饭。
季阅微说过一会还是能吃下的。Elle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转头有点埋怨的意思去瞧梁聿生。
梁聿生不作声, 弯了弯唇角, 直起身细致收拾好车盖上拆开的月饼礼盒。连同车里买的一起交给Elle后, 他问Elle何映真这会在哪里会客。
“小花房里和黄老板、温董事打麻将呢——还有你爸。”
Elle扭头笑着对季阅微说:“去和长辈打个招呼。温董事这次来特意问你了。”
“走吧。”梁聿生伸手握住季阅微手腕,一路带她过去。
他还是一手插兜的姿势,同人打招呼既不伸手,也不放开季阅微, 面露笑意、微微颔首, 形容举止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的盛气凌人,距离感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也不会显得过于富家公子哥,沉淀在骨子里的从容不迫让他这一路走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财富、资源、教育、时间,早就将他的人生塑造得得心应手。
他无比适应。
绕过几丛衣香鬓影, 踏过石阶上簌簌流淌的溪水,迎面的小花房里又是一丛珠光宝气。
最为显目的当然是名模Tanya。她身姿高挑, 薄薄的一片,气质独特地站在围观人群边上。她身旁,梁宽撑着手肘、倚靠在盛满酒水和鲜花的桌边。他一手搂着Tanya的腰肢细细摩挲。两人都朝牌桌的方向看, 一人说什么, 一人立即附耳轻笑言语。
他和他的
女友也是显而易见的感情极好。
季阅微抬头观察梁聿生。
她见他面色如常, 便也学着面色如常。
梁宽先发现梁聿生,询问道:“去哪了?一直找你——黄老板要和你妈打牌, 临时拉的季先生。”
“季先生这手气”梁宽边笑边欲言又止。
“这你就不懂了。”Tanya看了眼季阅微,说:“这桌今天谁最大?季先生哪能没眼力。”
女友一发话,梁宽就不说话了, 笑着点头,道了几声是。
“聿生?”
大概是听到了,何映真扬声唤人。
“小阅呢——”
季阅微赶紧过去。
梁聿生注视她紧张挺直的背影,像被一阵风卷进盘丝洞,忍不住笑。
黄老板就是黄燕珍。季阅微还没到何映真跟前,她就一把抢了去,摸了摸季阅微的刘海和马尾,扭头对一桌的人自豪道:“这比模特还靓吧!”
她性格豪爽,说话没顾忌,一桌人明里暗里全笑起来。
温仪姿撑着下巴,上身一件珍珠白的丝绸衬衣,料子在晶莹柔软的光线里格外耀目。
她搭在桌面的一只手摸着手里的牌,镜片后的眼睛瞧着季阅微,对黄燕珍说:“黄老板的审美谁不知道。”
何映真赶紧伸手拍了拍温仪姿胳膊,邀功似的语气:“还是我的主意!”
温仪姿好笑打趣:“我说的没错吧?”
“什么?”黄燕珍凑去。
这桌上唯一的男人季一陶始终低头打量自己的牌,不说话,面上呵呵笑着。
大人闲聊的功夫,季阅微看向牌桌,目光在黄燕珍牌上停留了一会,又去看何映真和季一陶扔出来的牌。
梁聿生站她身后,也在看牌。过了会,垂眼发现季阅微一眨不眨的注目,他弯腰凑到她耳朵旁问:“会看吗?”
耳朵痒痒的,季阅微没管,她点头,小声回:“小时候经常看奶奶打。”
她语气认真,梁聿生笑,没再说什么,直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
头发比之前剪刘海时长长了些,已经垂到后肩偏下的位置。浓密乌黑的发丝,发尾带一点柔软的弧度。梁聿生摸上瘾了,手指勾勾缠缠好一会,直到季阅微察觉不对劲,晃了晃脑袋。
牌桌上,接连推了三四张牌的温仪姿说:“还有什么真真想养女儿了啊。”
黄燕珍眼疾手快,抽来一张她的牌,眼皮子底下杠上花一摆,心领神会似的,她朝季一陶瞥去,话里有话:“季先生到你了——真真要女儿了,行不行啊”
话音落下,角落里冒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何映真被闹得脸红,尽管都是好友,但毕竟还有小辈,面上一嗔,牌桌下踢了黄燕珍一脚,黄燕珍憋笑得更厉害。季一陶也笑,老好人似的没脾气,也不管黄燕珍话里意味,他慢条斯理:“真真喜欢小阅,小阅也喜欢真真。母女不都这样。”
黄燕珍咂舌:“季老板会说话。”
扭头,她对身边一个劲看牌桌的季阅微说:“小阅,赶紧的,叫声妈!”
“回头再喊声聿生哥哥,以后嫁妆翻八倍!”
话音一落,齐刷刷地,大家都去看梁聿生脸色。
只见他微微笑着,低头注视季阅微的发顶。
季阅微回神,但她的视线还在牌桌上来来回回,像在解题,这个时候目光炯炯地盯向黄燕珍的牌,小声提醒:“黄姨,你胡了”
“哎呀!”
黄燕珍乐得大声拍手,金镯子绿翡翠叮叮当当。
她开心得整个转过身、两手团住季阅微脸蛋使劲搓揉,狮子大口:“今天认亲妈也要认干妈!”
“以后Richard也是你哥哥!嫁妆干妈再给你翻一倍!”
季一陶笑得直点头。
季阅微感觉脸都不是自己的了。
听到了嫁妆,反应过来,她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黄燕珍乐得根本撒不开手,越揉越觉得手感不错,笑眯眯的模样好像今晚就要带季阅微回去改姓。
梁聿生笑着伸手拉开两人。
季阅微往他身后藏,两手背贴了贴脸颊,她感觉那些硬邦邦的镯子戒指快镶她脸上了。
梁聿生恭维:“黄姨好手气。”
他往长辈面前一站,跟堵墙似的,季阅微躲得严严实实。
黄燕珍像是才想起他,上下打量,回身忍不住朝何映真打趣:“我看梁生长高了不少。”
梁聿生:“”
何映真乐得不行:“快别说了,赢了还不消停!”
这个时候,季阅微才觉得有点饿了。大概因为动了点脑子。
趁着大家都在问“梁生的一生”,她悄悄转过身跑了出去。
远远的,Tanya瞧见,对梁宽说:“梁生真要认这个妹妹?”
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那些个毫无节制买下的月饼礼盒,梁宽没好气:“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Tanya笑,凑到梁宽耳朵旁:“八倍嫁妆呢。”
梁宽无语:“我看他以后自己讨老婆怎么办。”
“养个妹妹供上天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太晚不要等,没有更新的话,第二天会争取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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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梁聿生扭头:[小丑]
微微:[托腮]
(哥妹路线正式开启[撒花]
第34章 同学 脆脆的。
回到别墅找到季阅微, 她正从Elle手里接过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沙嗲牛肉面。
鱼蛋火腿满满铺了半边,另一半卧了个切开的溏心蛋,金黄油润, 足见Elle爱护之心。
梁聿生走来, Elle问梁先生要不要也来一碗, 锅里还有。
他点头道了声多谢,在季阅微面前坐下,笑着瞧她吃面不说话。
面对面半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季阅微抬头同梁聿生对视。
梁聿生眼神询问怎么不吃了。季阅微觉得他应该是想问自己怎么独自先跑了, 但想他不会与自己计较,便低下头继续安心吃面。
Elle将面端了来, 季阅微注意到碗里另一半的溏心蛋,仔细观察对比切口,几秒后忍不住将结果告知梁聿生:“我们的是一个。”她指了指彼此那一半溏心蛋。
梁聿生正在吃, 没说话,乐得直点头。
Elle也笑, 说:“就是一个呀。”
“假期做什么?”梁聿生问。
“要去和同学商量点事。”季阅微想起童朝朝的竞赛战略。
“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
梁聿生没再问,他以为她要去趟学校,想着顺路自己正好去打个球, 便说:“我送你吧。”季阅微说好。
花园里的聚会直到半夜才歇。何映真后半夜同好友出去玩, 第二天都没回来。不过早上的八卦新闻里会告知他们一家人何小姐昨晚在哪里通宵过节了。季一陶没有跟着, 他最近在赶一幅画。早上听Elle提了,季阅微才知道他后半夜一直在五层的画室待着。
整个家里, 作息最规律的就是高中生季阅微。Elle经常刷剧到半夜两三点。
梁聿生回国后总要倒时差,后半夜工作是常态。那顿面吃完,季阅微回房间做作业, 他去了书房。十点钟左右季阅微听到他关门往楼下走,不出意外是去喝一杯咖啡,然后回到房间继续开会工作。
更加不出意外的是,路过季阅微的门口,他会敲两下门,提醒她到点要睡觉了。
往往这个时候,季阅微会说:“马上。”
梁聿生会回:“早该马上了。”
季阅微就回他一声“哦”。
——这是只要他在家就会触发的一套固定睡前对话公式。
所以第二天中午快到十一点,还没见梁聿生下楼,季阅微就已经做好自己坐地铁去的准备。
地铁过去半个多小时,十一点十分左右她就要出门。
谁知他十一点零五分啪嗒啪嗒下了楼。
季阅微在一层的大沙发上整理书包,将Elle准备的两盒寿司便当一起装进去。
她头上戴着Elle给她找来的白色棒球帽——今天天气格外热,太阳也大。
他看着楼下神清气爽、活力满满的妹妹,说了声:“差点忘了。”
季阅微:“”
“幸亏定了闹钟。”转向二楼咖啡机的时候他又说。
“想了几秒才想起来为什么要定闹钟。”听他的语气那会确实十分不解。
季阅微仰头瞧他自言自语:“”
阳光比七八月份的仲夏还要刺眼,有点秋老虎的意思。
空气干燥得吓人。Elle一早就打开了埋在草坪里的水管,花园里咕咚咕咚几个小时,草木的气息被水洇透,闻起来像连根拔起的茎叶,沾着泥土,湿漉漉的。
梁聿生戴了副墨镜,身上一套浅色休闲衣裤,两手插兜绕去车库开车。
季阅微往门边走,没几步,前面的大门自动开启,估计是梁聿生在车库操作的。
他看上去是醒了,但还有点时差的惯性,山脚等红绿灯的时候撑着太阳穴不说话。
季阅微看到后座的球拍包,问他一会是不是要去打球。
“先吃饭吧。”
他一早起来就一杯咖啡光提神了,这会也有点饿。
车流动起来的时候,梁聿生坐直,问季阅微:“一会和同学一起吃?”
季阅微点头:“嗯。”
昨晚童朝朝就在群里说自己做了饼干和面包,纯手工,带来给大家尝尝,又说结束之后正好在附近吃甜品,最近好多新开的雪糕店。唐家妍说那她带点饮料吧,又问大家喜欢什么口味。钟慧说她随便带点零食。
季阅微想了想,早上起来和Elle说想切点水果带去。Elle问了问,说她做点寿司。食材都是这些天为了过节现成储好的,做起来很快。于是就有了她书包里沉甸甸的两盒寿司。
“身上有钱吗?”梁聿生问。
季阅微点头:“有。”
车子跟着往前开出去,他对季阅微说:“后面的包拉开侧面拉链。”
季阅微按照他说的找到了他的钱夹。
看上去极少用,因为打开就是满满一沓没有任何抽取痕迹的崭新港币。季阅微甚至闻到了“金钱的味道”——类似刚刚干掉的油墨,脆脆的。
“自己拿。”
梁聿生调转方向盘,朝培华开去。
季阅微说:“我真的有的。”
梁聿生就笑:“我知道你真的有的。”
季阅微:“”
顿了顿,发现什么,她对梁聿生说:“我不去学校。”
梁聿生减慢速度:“不去学校?”
季阅微:“嗯。”
大概是昨天的对话过于简便,信息沟通没到位,梁聿生没说什么:“那去哪里?”
“中环摩天轮。”
“摩天轮?”梁聿生重复。
“和同学去摩天轮?”他看了眼路标,准备换方向的时候忽然又问。
“哪个同学?昨天那小子?”
梁聿生转头仔细看她。
季阅微:“”
如果不是他提起,她都要忘了昨天确实有一个“小子”,还是她同学。
季阅微把他的钱夹放回去,车也正好停在了红灯前。
梁聿生拿过钱夹取出几张,拎来季阅微的书包打开、装进他给她买的文具盒。
季阅微:“”
做完这些,他又问:“哪个同学?”
季阅微的目光跟着被他重新摆回后座的书包,莫名感到一种身揣巨钞的压力。
她移回视线,对梁聿生说:“我们班长,还有和我一个竞赛小队的队友。”
梁聿生点头。他看上去应该是还想问点什么,比如性别之类,估计觉得自己有点婆婆妈妈,便没再说话。
距离一下缩短,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来分钟。
季阅微下车同他招手再见。谁知梁聿生也下了车。
他手上拿着季阅微忘在副驾的棒球帽,走过去将棒球帽给她戴好,然后说:“走吧。”
季阅微问:“你不去吃饭?”
“这边到处都是吃的。”梁聿生说。
摩天轮是香港有名的景点。周边咖啡店就有很多家。米其林餐厅也是一抓一大把。
虽然是节假日,但比起暑假的高峰期,这会游客并不多。
正午的阳光笔直照射下来,一丝风也没有。
零星的鸥鸟掠过金光浮动的海面,在游人和路人的脚边踱步寻觅。
“先陪你等同学。”
梁聿生戴上墨镜,伸手揽住季阅微肩膀,领她走向不远处一家蓝色装潢的咖啡餐厅——
作者有话说:梁聿生:(戴上墨镜)(仔细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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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大象 被他睡出了领地的意味。
童朝朝发来信息, 说在检票的地方。
季阅微对梁聿生说:“她们到了。”
梁聿生放下咖啡朝外看去:“哪里?”
两人坐在餐厅旁的遮阳伞下,正对摩天轮方向。
他靠着椅背,摘下墨镜打量经过的路人。
季阅微指了指几米外并肩走过的两个女生, 又去指站在排队人群边上、不停招手的女生:“我们班长, 还有我的队友。”
瞧清楚了, 梁聿生戴上墨镜,他端起手边咖啡,准备喝的时候说:“去吧。”
站起来就要跑,梁聿生喊住季阅微, 眼神好笑, 示意又被她忘在桌边的棒球帽,他问季阅微:“什么时候结束?”
端端正正戴好帽子, 季阅微说:“四五点吧。我们还要去吃点东西。”
梁聿生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他的咖啡。
队伍排了十分钟。
唐家妍带来的饮料都有些温了。
童朝朝说一会下来先去吃冰激凌。钟慧说她生理期,就不吃了, 你们吃。她身上还揣了只保温杯,说话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喝了好一会, 还说这是她妈妈准备的秘方,必须在太阳底下喝才好。
“管用吗?“童朝朝凑过去。
季阅微好奇,也往前凑了凑, 闻到一股略微发苦的红糖味道。
跟着, 唐家妍也凑过来。三人面对面, 脸上都有种学霸解题的灵光碰撞。
钟慧面无表情,语气淡淡:“不知道。现在就想笑。”
三人抬起头:“”
坐上去还要等一会, 童朝朝将带来饼干和面包分了,拿出笔记本对她们说:“可靠消息,谢习帆和傅征打算放弃数学这项——”
“什么意思?”唐家妍咬了口面包问。
一旁, 钟慧仔细端详着类似馒头片的面包和类似糕片的饼干,一边慢慢吹着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
童朝朝看了眼季阅微:“我们组数学肯定出微微啊。他们怎么可能比得过。”
“所以将赢面都放在语文和英语。”
“你俩千万撑住。”她握住唐家妍和钟慧的手。
其实到现在季阅微也不是很明白培华校内学科竞赛的规则,但她知道学校和学校之间的。很久之前,江英菲有意将她选入十五中的竞赛组,就在某次课间和她大致聊过。
学校之间会以年级分组对阵,高一对高一,高三对高三。科目也不会限定在语数英物化生史,一般就文和理,然后加一部分的开放题。这是难度最大,也最考验团队合作的题。听说每年的校际竞赛开放题,出题人都是顶尖高校的教授,要不就是科研机构的专业研究员。
“我昨晚就想好了,你们看行不行。”
童朝朝将笔记本朝她们的方向转去,指着上面的名字说:“一轮语文,我和家妍,家妍负责答题,我就扫尾。这是个细致活,查漏补缺、以防万一,千万不能失误扣分。”
“二轮英语,这个慧慧上,辅助我没想好。我是打算上的,但每队一人只能出两次——”
季阅微看出她想和自己在第
三轮搞数学。
“家妍上轮搞完语文需要歇一歇,所以——”
童朝朝瞅了眼季阅微。
季阅微点头:“我没问题。”
钟慧也朝季阅微点头:“我也没问题。”
童朝朝赶紧低头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一道,笑着说:“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正巧摩天轮启动,她这一道歪歪斜斜,差点画到钟慧身上。
但她还是很操心,标记好后抬头对季阅微说:“英语这个也要好好扫尾,答题时间内尽可能帮慧慧查一遍。”
“谢习帆组有一个特别厉害的火眼金睛,这次不知道会放在哪里用,总之我们一定要尽可能降低失误率。”
气氛不知怎么紧张起来,季阅微点点头。
余光里,缓慢上升的摩天轮带来细微的失重感。
唐家妍吃完面包,拿童朝朝的笔记本复盘:“所以语文英语老规矩,我和慧慧答题,你和微微辅助。数学一轮,你俩横扫?”
最后一句莫名热血,季阅微回神,想起手上还没吃的面包和饼干,赶紧嚼了口压惊。
口感过于干巴,掺了点稀碎的坚果,到嘴里就跟和面似的,口水根本不够用。
季阅微看了眼兴奋的童朝朝,鼓着腮帮问她:“这个你自己做的?”
她一问,一直没吃的钟慧就笑起来,将唐家妍带的果汁递她手里。
“朝朝做面包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她管这个叫纯天然。我还挺喜欢吃的。”唐家妍补充。
“是不是有点干。多喝水、多喝水。”童朝朝呵呵笑。
季阅微:“”
一瓶果汁喝了大半,嘴里的差不多咽下去,摩天轮正巧转完半圈,升到了最高点。
阳光没有任何阻碍地照进来,过度的曝光,空气都变得灼热。
四个人使劲眯着眼,看着彼此,要多古怪有多古怪,没一会都笑起来。
说起十一月底的联校竞赛,童朝朝说培华的高三七人代表队应该就是从U班出,看这次校内比赛什么情况了。
四人聊起明年的DSE考试,问起彼此的志愿,季阅微发现童朝朝和自己都是G大。唐家妍和钟慧想去中文大学。
“反正距离不远,以后还能经常见面。”唐家妍说。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听她这么一说,钟慧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越发觉得好笑,后面干脆笑弯了腰,她捂着肚子,乐不可支。
“怎么了?”童朝朝也笑。
钟慧说:“感觉我们已经考上了哈哈哈!”
童朝朝:“切,这又没什么悬念。”
她们对于自己的未来都是笃定的。至少一年后的未来是这样。
季阅微不知道自己能否笃定。
有时候她觉得可以——专心做题的时候,可有时候,她又一点不觉得。
人生是变幻的、颠簸的、流离的。
比起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未知更加庞大——庞大得好像一头阴晴不定的怪兽。
季阅微远远看着它的影子,想要靠近又觉得难以掌控。
这大概是过早熟悉人生属性的后遗症。
近在咫尺的海面波光粼粼,海鸟从很近的距离掠过。
摩天轮一点点往下,慢慢对上那间蓝色咖啡厅的方向,季阅微低头看着,脑子里乱糟糟,忽然灵光一现,想要找找梁聿生。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去打球了——
并没有。
甚至,在一众形形色色、匆匆忙忙、转转悠悠的游人路人里,他表现得过于突出了。
季阅微想要瞄准,如同瞄准一头大象、一座岛屿。
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彩页报纸,梁聿生盖住脸,他抱臂伸腿,无比闲适地睡在遮阳伞下。
随意搭着的手腕上腕表折射出一道细微的光,长腿笔直,伞下的一方区域被他睡出了领地的意味。
外面太阳实在大,周遭餐桌空荡荡,他心无旁骛,一方自在。
人生于他仿佛就是如此随心所欲——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36章 无穷 是有一个哥哥。
约好一起去附近的甜品店, 季阅微说家里人送她来的,她要去说一声。
想起太阳底下睡觉的梁聿生,季阅微想, 叫醒应该更准确
童朝朝说一会菜单发群里, 想吃什么一起点。
临走, 钟慧问:“微微你家里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
“慧慧有个姐姐。已经工作了。”唐家妍对季阅微说,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遮阳伞。
季阅微的视线移向唐家妍撑开的伞。伞下一面对角线的位置分别绘了四只可爱的松鼠。
以前在资仁五中读书,郭翔宇的父亲是季一陶画的买家。某次设宴邀请季一陶,隔天她回学校上学, 全班都知道了她有一个画家父亲。这个画家父亲, 傍上了陵市最有钱的女企业家,每幅画都是女企业家从中牵线。
郭翔宇绘声绘色, 季阅微踏进教室的时候,他还在后排和几个男生描述季一陶是如何巴结他父亲的。扭头瞧见季阅微,他笑着对季阅微说:“知道我们是同学, 你爸还说下次带你一起来——哈哈哈!下次!”他乐得在座椅上左摇右摆,夸张至极。季阅微站在门口, 冷眼旁观。
撑开的遮阳伞挡住了大片灼热的日光,三个女孩看着她。
季阅微笑着说:“我爸爸和——”
“好热。我们先过去吧,一会饭桌上说好咯!”
童朝朝忽然抢过唐家妍的伞, 拉着钟慧就要跑。
唐家妍正准备听季阅微说话, 见状急了, 追上去大声:“微微话还没说完呢!”
“——童朝朝——你要晒死我吗!”
三人追追赶赶,吓得地上吃撑了的大肚鸽子扑棱个不停。
原本以为梁聿生会睡到她过来叫醒, 季阅微转身,远远见他已经坐直了,报纸摊开在身前, 正朝这边四处张望。
季阅微跑过去:“你醒了?”
梁聿生说:“听到有人叫微微。”
他脸上有种刚睡醒的空白和不在状态,说完将报纸折了两折搁桌边,长腿收回,双手交叠搭在腰腹的位置,抬起头微微笑着,斯文又清贵。
季阅微不知道说什么。
他耳朵这么灵,怎么睡着的。
见她站在外面,梁聿生让她来伞下,一边问“不是说四五点吗”,一边朝餐厅里的服务员抬手示意。季阅微摘下棒球帽,出了汗,刘海都变得乱糟糟,她低头左拍拍右拍拍,对梁聿生说:“我看到你在睡觉,想过来先叫醒你。”
听她这么说,梁聿生“哦”了声。服务员过来问有什么需求,他说不用了。
他以为季阅微过来就不走了,想让她坐下来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不过也是他理解有误。
“你不去打球吗?”
季阅微抬眼,拍打完毕的刘海还是很乱,像透过细密的草丛瞧人。
梁聿生看着她,忽然倾身,伸手过来帮她整理刘海。
他说:“睡懵了。一会去。你先去。”
“快结束了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季阅微看了眼时间,觉得吃完时间还早,便对梁聿生说:“结束了我去找你吧。”
梁聿生收回手,坐回去看着她刘海的位置,点了点头。
手机震动,拿出来发现未读信息接连有三四条,曹霄问他怎么总回国,很忙吗,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看训。虽说今年赛事推迟了,但距十月底也就掐指的功夫——国内有什么要紧事?
梁聿生没回,略翻了翻,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不是很想和这些没有妹妹要带的闲人说话。
站起来
准备走,想起钟慧问的,季阅微忽然迟疑。
梁聿生抬头:“怎么了?”
季阅微没有立即说话,她思考了几秒。
她从来没有过兄弟姐妹。主要季一陶与之前几任女友的关系大都维持不长——她来不及认识人家、继而认识人家一家,或者说,没有像现在这样正式地住到一起。
——季阅微想起许嘉文那次脱口而出的“算兄妹啦”。
梁聿生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事,起身走到她面前,又问:“怎么了?”
说着,他伸手碰了碰季阅微刘海,看着她细密乌黑的眼睫下意识眨动。
“同学问我是不是有兄弟姐妹。目前可以算有吧?”
她目光严谨地抬头注视梁聿生,如同做完题后查看老师给的批注。
梁聿生有些诧异。
理解季阅微并不困难。她才十八岁,除了课本上复杂的公式,课本外的许多事对她来说生疏且陌生。她不够老练,也没有成年人习以为常的人情思路,她只是单纯地顾虑未来。
——认定眼下并不具备长久效力的关系定义,一旦未来发生变故势必全盘推翻。
人生不是一道接着一道解出正确答案就可以丢之不顾的题,人生是漫长的、充满各种答案的。
她总是这样担忧吗。梁聿生忍不住想。
担忧没有发生的事,担忧变化、担忧未知。
思索片刻,梁聿生道:“我不知道季先生是不是和你说过他与我母亲的关系。”
他的声音沉稳,是季阅微熟悉的“梁先生”的模式,温和包容,令人信赖,比兄长更像兄长。
季阅微摇头:“没有,他让我不要管。”
想起什么,她对梁聿生说:“何小姐也说不希望我为此困扰。”
梁聿生笑了下:“你看,大人们都很狡猾——”
“说了等于没说。根本没有替你考虑。”
没想到他会下这样的判断,季阅微愣住,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应该和你说,无论发生什么,分手也好、老死不相往来也好,都不会影响他们同你的关系。”
“可这不切实际。”季阅微低声。
即便她还没独立、成长为一个可以为自己负责的大人,但也清楚地明白,这个结果有多么多此一举——情人的女儿可以算女儿吗。
少女内心敏感,纤细入微,船底的任何一丝波动都会让她对未来产生不确定。
慢慢地,这种不确定成为她思考人生的习惯。因为她下意识地认为,自己会一直待在船上。
梁聿生看着季阅微。他当然明白季阅微的考虑。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是否能做到“替她考虑”,以目前的身份永久承担一份“不切实际”的责任?承担她季阅微的人生——
脑子里冒出最后一句话,梁聿生微微一愣。
心口仿佛被一棵小芽悄悄顶了顶。
他看着面前的季阅微,凝视她直白又纯粹的眼睛。
这双眼睛从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一直这么望着他了。
良久,他对她说:“只要你想,就可以有。”
“不只是目前。”
和来时一样,拿起桌上她又忘记的棒球帽,给她戴好,梁聿生说:“是无限期的。”
他语气慎重,无限期的表述又过于非正式,但一点都不矛盾。
数学上有一个无穷的符号。它可以代表数量、代表体积、代表发生的次数,代表某种不可化约的、无法测量的、没有终点的恒定状态——
季阅微笑:“好像无穷。”
梁聿生调整好她的帽檐,摸了摸她的发尾,盖章一样:“就是无穷。”
回到约定的餐厅,大家已经开启另外的话题。
童朝朝发现的这家甜品店格外可爱,像一个硕大的粉红色泡泡。
环顾一圈,季阅微想了想对她们说:“刚刚没说完——”
话音未落,童朝朝咳嗽了一声,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季阅微。
那会,童朝朝察觉她是有些迟疑的,钟慧随口一问,微微当她们是好朋友,肯定不会撒谎骗她们,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是有一个哥哥。”季阅微笑。
不远处,餐厅门被接连推开,发出叮铃铃的悦耳动静——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这章卡我好久[菜狗][菜狗][菜狗]
接下来几天会很忙,大家不要等,谢谢大家[比心][比心][比心]
第37章 妹控 太用功了妹妹。
季阅微走后, 梁聿生也准备离开,但不知怎么,他靠着椅背独自坐了一会。
午后云层遮掩了大部分阳光, 气温不再烧灼。
周遭空余的遮阳伞下, 路人游客三三两两聚集过来。
隔壁是一家四口, 夫妻带着两姐妹,对面也是,只不过是两兄弟。
——往常梁聿生不会在意这些,这个时候观察着,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没有哥哥妹妹, 太不合理了,哥哥妹妹在香港很稀缺吗。
乱七八糟想了会, 发觉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好笑,梁聿生面色如常,戴上墨镜起身离开。
开车去壁球馆的路上, 总算遇到一对过马路的兄妹,大人跟在后面, 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梁聿生撑着太阳穴歪头打量。
哥哥牵着妹妹过马路,这个妹妹没有他的妹妹安静,东张西望, 和后面的大人不停说话, 多动又活泼。梁聿生担心哥哥一撒手, 他妹妹就要闯祸。不过哥哥是很称职的,过完马路也没松开妹妹的手。很不错。梁聿生瞧得有滋有味。
前台拿了寄存的钥匙和运动衣, 换好衣服去找训练场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梁先生”。
梁聿生扭头,他朝来人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许教练。”
“小阅没来?”许嘉文笑着问。
“和同学去玩了, 结束就过来。”
他的语气像时刻掌握孩子动态的家长。
说着话,许嘉文替他刷卡推开场地,梁聿生道了句谢,走到一边简单试了两个球。
他的动作说不上有多兴致盎然,更像打发时间。其实每回来差不多都这样。
除非陪他那异父异母的高中生妹妹打球,那时候还算有点认真劲头——认真地教他妹妹。
但瞧他的体格也不像平时缺乏锻炼。
甚至几个动作里肌肉爆发的力度、线条和形状,与运动员不相上下。
他肯定有其它更剧烈的日常锻炼,要不就是从事一些激烈的运动,诸如赛车、帆船、搏击之类。
许嘉文并不陌生这类VIP客户。
中环寸土寸金,这家壁球馆的门槛自然高很多。进进出出的精英男女,哪一个不是家底丰厚,开销又极大。运动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张时髦的标签。不过梁聿生是她见过的最低调的,也是最神秘的。
“我陪梁先生打一把?”许嘉文走到一旁拿起替换的球拍。
梁聿生转头,问:“许教练不忙?”
许嘉文看着他:“梁先生是VIP,哪有让VIP一个人打球的道理。”
梁聿生微笑,不置可否。
两人打了十来分钟,休息的时候,许嘉文问梁聿生:“梁先生成家了吗?”
问完,梁聿生朝她看来,目光如常,许嘉文说:“我看梁先生很会照顾小阅。”
她确实有点好奇。如果可以,追来谈恋爱也是不错的选项。
这个男人一看就是妹控,和这样的男人谈恋爱舒适度会很高。
她之前谈过的一任男友也是妹控,床上床下都很会照顾人,耐心很足,各方面都拿得出手。分手是因为新鲜感到期。过去这么久,许嘉文觉得可以再谈一个。
“小阅不怎么让我操心。”梁聿生说。
他还是一副礼貌的表情,距离感控制得无比精确,既不会让人觉得可以再多问一句,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这么一说,许嘉文就知道他不会谈及自己的任何隐私,便没再问,之后打了半小时,她就借故离开了。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成年人之间点到即止,他没意思,许嘉文也不是很愿意再赶着。
毕竟梁聿生这样的,如果不是有小阅这层关系
,其实很难和他说上两句话。况且,这样的人真要是谈起来了,也很吃力。
季阅微到壁球馆的时候,梁聿生正躺在训练场的地上补觉——不怪他,今天属实起早了。
他就这么张开双臂、两腿笔直地躺着,像某种正在休憩的大型野生动物。
和童朝朝分别的路上,碰上最近特别火的一家冰激凌店,季阅微被拉着一起排队。
她买了两个杯装的冰激凌,准备一会到了壁球馆给许教练和他。
见他睡得正好,季阅微就先去找教练。
许嘉文知道她会来,说梁聿生和她提过。
季阅微拿出装满冰袋的包装,问许教练想吃什么口味,她先挑。
许嘉文一看有两个,便问季阅微要不要一起吃,季阅微说:“还有一个给梁先生。”
不知怎么,听她这么一提,许嘉文忽然笑起来,她忍不住摸了摸季阅微帽子,吃了一会,察觉什么,忽然问:“你叫他梁先生?”
季阅微正在看她桌上的一本运动护理指南,闻言抬头:“嗯。”
许嘉文想了想,不疑有他,自顾自说:“他对你来说年纪确实有点大,叫哥哥有点怪哦。”
“”
季阅微想说也不是,但许嘉文提醒了她,或许可以这么叫。
毕竟他说的,只要她想。
“对了,你知道梁先生是做什么的吗?”
季阅微愣了下。
脑子里一下闪过好多信息,她看着许嘉文:“不是很清楚”
季阅微想起Elle给她的那张名片。
名片上的信息无比简略。只有一个MILE的logo,此外就是梁聿生的英文名、职务、邮箱地址。电话都没有。
不过她逛过他的朋友圈,还给他每个朋友圈都点了赞。
梁聿生倒没说什么,第二天一早截了张收到十几个点赞提示的图发给她,然后说下次不要熬夜点赞,太用功了妹妹。
季阅微没回他。
印象比较深的,是他在一个很宽阔的赛道上和很多赛车手站一起。
他一身黑色西装,正中央的气势格外突出,高俊挺拔,一看就是老大。
季阅微说:“管理层吧管理很多人”
许嘉文了然,这符合她对香港精英男的印象。
拎着冰激凌回去,梁聿生已经坐了起来,正在看手机。
他脸上是季阅微有点熟悉的不耐烦、掺杂细微的冷意和怒意,好像对面总在发生不好的事——季阅微并不觉得是他脾气本就不好。
看到她,梁聿生放下手机,瞥了眼腕表,问:“怎么过来的?”
季阅微坐到他身边,包装里掏出还冻着的冰激凌递给他,说:“地铁。”
“几站?”梁聿生接过。
“两站。”
“地铁人多吗?”
季阅微回想:“还好。”
梁聿生点头,开始挖冰激凌,没再问。
吃得差不多,注意到季阅微带来的包装袋上的标签,两杯、买一送一,他笑着问:“还有一杯过来的时候吃了?”
季阅微正在看童朝朝她们在群里的聊天。
童朝朝将小队竞赛的出场顺序用表格整理了,说假期结束发给Sula老师。她们都在群里回了没问题。
闻言,季阅微没有抬头,她一边打字回复一边说:“还有一杯给了许教练。”
梁聿生呛住。
他看着手里吃得快精光的冰激凌,发了几秒愣。
过了会,梁聿生放下勺子,问季阅微:“你给我和她买一送一?”
季阅微不明白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她抬头看他,见梁聿生一副要开会的架势,说:“就是买一送一啊。这个活动很多人都在参与。”
她根本没意识。梁聿生想算了,只是这个念头刚下去,他又冒出另外的念头——
他问季阅微:“买谁送谁?”
“啊?”
这回,季阅微是一点看不懂了。
梁聿生解释:“我这杯是送的吗?”
对视着眨了眨眼,季阅微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赶紧拿起包装上的便签,照着说:“是的。”
“”
“我让许教练先挑,她挑了我一开始买的那杯经典款。所以你这杯尝鲜款是送的。”
她找到了解题思路,一番话无比顺畅。
梁聿生呵呵笑。
“许教练和你说什么了?”他站起来收拾包装,一边问。
“她问我你是做什么的。”
看他在收拾,季阅微就去一旁拿球拍,准备也打一会。
“你怎么说?”
梁聿生将包装放到一边,准备离开的时候带走,这会也走过去拿起另外的球拍。
两人自动分开两边站好。
“我说不清楚,管理层吧”季阅微打出一个斜角球。
“不清楚?”
梁聿生站原地,球到了脚边连续跳了好几下也没理。
“不是,妹妹,你不清楚?”梁聿生真服了。
季阅微转头,摸不清这位大哥哥的脾气,只好说:“你又没有和我说过。”
梁聿生卡住,表情凝固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他没再说什么,弯腰捡球。
两人打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季阅微抱着书包刚坐进副驾,梁聿生就问她:“寒假想去哪里玩?”
问题过于跳跃,季阅微扭头静静看他。
梁聿生笑:“带你去伦敦玩好不好?”
季阅微面无表情:“看你是做什么的吗?”
梁聿生:“”
“就说去不去。”
他佯作生气,板着脸瞪她。
季阅微笑:“去吧。”
“真够勉强的。”
梁聿生啧声,转过脸的时候笑着去看后视镜——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每次摸鱼码字都下意识问自己这么喜欢写作吗[撒花]
还摸出了三千字,也是服了我自己,这跟越临近考试玩得越兴奋有什么差别[菜狗]
这篇大家看下来什么感觉?[比心][比心][比心]
第38章 感冒 我们微微一看就是修无情道的。……
假期结束, Sula在班里公布了月底学科竞赛小队的出场名单。
出乎意料的是,谢习帆和傅征并没有像童朝朝“可靠消息”里说的那样因为“畏惧”季阅微而要放弃数学。
相反,他们两组临时更换了大部分队员——
谢习帆和傅征各自牢牢占着数学, 另外两科安排了班上最拿得出手的“精锐”, 属于“寸土必争”了。
谢习帆的英语组拉上了英语课代表, 傅征的英语组里陆轩洋的名字赫然在列。陆轩洋的英语算他娘胎里带的天赋。童朝朝提过,他母亲是英国人。
两人的语文组人马也很强,就连平时不参加竞赛的同学都被他俩不知道以什么方法收编了。
看清的下一秒,童朝朝脸色立马变了, 她扭头就去找陆轩洋。
陆轩洋知道有此一遭, 他当着她的面拽起自己的领带做出悬梁自尽的样子。
童朝朝压低声音警告:“你完了。等着吧,下次你妈找我看我还帮不帮你说话。”
他立马过来戳她背, 上半身伏桌上,哀声哀气:“朝朝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傅征说他的游戏机借我玩到学期末,谢习帆还答应帮我补习一学期物理——”
“物理?”
童朝朝无语:“现在的物理还姓谢?你是不是蠢?”
季阅微:“”
敢情班长要这样当才有气势。
“多说无益。”
童朝朝挥手不理, 吐出四个字。
陆轩洋慢吞吞坐回去,唉声叹气。
过了会, 他小心翼翼凑到季阅微身后,说:“微微,说句好话吧, 上回咱俩打球不还好好的”
话没说完, 童朝朝就瞪来, 她盯着一脸紧张的季阅微和狗腿似的陆轩洋,目光逡巡, 低声问:“私下见过面?”
季阅微
赶紧:“不是的,朝朝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碰上的。”
“——陆轩洋非要一起打球。”
“我发誓没有和他们说一句竞赛的事。”
童朝朝冷哼一声, 扭回头的时候落下一句:“信你。”
季阅微长出口气。
陆轩洋不可置信,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季阅微肩膀:“不是,微微,你怕她?”
“我的神啊”
他好像见证了什么奇迹,坐回去翘着椅腿和谢习帆傅征挤眉弄眼。
“——总之,这是场硬仗。”
午休时间,童朝朝拉她们去一层的休息室开了个小会。
“所幸前期部署歪打正着。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面三人齐齐点头。
“就是陆轩洋消息居然放一半藏一半,小瞧他了。”
“结束了我非得好好治他!”童朝朝握拳。
季阅微小声:“怎么治?”
童朝朝不语,片刻道:“实话实说。”
“等着吧,他可怕她妈妈了。小时候做不好作业,被他妈盯着,都跑我家,我跟他一起做他妈妈才不会说他。”
“他妈训起他来一长串英文不带歇的,噼里啪啦,我听了都害怕。”
钟慧默默:“陆轩洋听力绝佳的原因找到了。”
“噗——”唐家妍忍不住笑出声。
这段时间频繁下雨,阵雨过后气温升得快,眨眼好像回到初夏。
只是气温阴晴不定,热乎乎凉飕飕,进了教室又要被冻一下。
比赛那天,季阅微感冒了。
Elle见她吸着鼻子下楼吃早餐就觉得不对劲,摸了摸额头,不知道是不是担忧,总觉得有点不对,体温计拿来却显示正常。她往季阅微书包里放了盒感冒药,说到了学校看情况吃。
司机送到学校,季阅微下车就开始打喷嚏,一路打到教室。
童朝朝听到喷嚏声抬头,瞧见她吓得直接跑过去,连声问季阅微脸怎么这么红。
唐家妍走来,伸手捂了下季阅微额头,半秒断定:“发烧了。”
这些天一直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陆轩洋闻声凑来时脸色也变了。
他有种后知后觉的叛徒感,这会都不知道说什么,神色歉疚又尴尬,嘴里讷讷:“那比赛还成吗”
看他们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季阅微却觉得除了有点晕其实没任何影响,能看题就行。
她笑着安慰了他们几个,回到座位拿出包里Elle一早准备的感冒药,就着水杯吃了一颗,说:“没事。”
“要不去医务室休息下,下午比赛的时候叫你。”
谢习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众人包围的圈子外,他看着季阅微说:“睡一觉估计就好了。”
童朝朝觉得可行,转身就朝教室外走,“我去找Sula老师请假。”
没一会,季阅微就被围拢着送到了医务室。
她感觉自己好像某种珍稀动物,躺床上的时候童朝朝还十分珍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众人看她的眼神也有种不忍濒危的触动。唐家妍说中午给她带饭,问她想吃什么。季阅微说都可以。陆轩洋说加点水果吧,谢习帆就说,那我早点吃完出去买。
童朝朝一副我来守护的架势,没等季阅微觉得事情过于隆重了,她就站在她的病床前将一切安排得仅仅有条,就连身后赶来的钟慧都被她安排了上午向各科老师请假的任务。
季阅微迷迷糊糊想,这是什么幼儿园啊。
药效作用,没一会,在一群人的喳喳声里,她就睡着了。
闭上眼,周围的声音仿佛同时按下了暂停键,她甚至听到了窗檐落雨、鸟雀啾啾的轻微细响。
回去路上,童朝朝防备又狐疑地瞅了好几眼谢习帆,忍不住说:“水果还是我来买吧。”
谢习帆:“”
陆轩洋忙问:“啊,朝朝,为什么?”
靠着教室后门,远远朝他们望的傅征,这时候笑眯眯道:“怕谢习帆下毒。”
陆轩洋大惊失色,忙道:“不会吧!谢习帆不是喜欢微微吗!”
众人:“”
班里众人:“哇塞。”
上课铃声悠悠扬扬。
谢习帆脸上薄红,他看着陆轩洋,咬牙:“我谢谢你。”
陆轩洋笑嘻嘻:“污名总要洗清。不论何种方式。”
顿时,童朝朝看谢习帆的脸色就正常了。
她好像宽慰下来的王母娘娘,拍了拍谢习帆肩,说:“想想水果还是交给你吧!”
“记得营养均衡,不能亏待我们微微。”
谢习帆闷着脸点点头进了教室。
陆轩洋嘿嘿一笑。
一旁,抱臂围观的傅征看着他俩背影,对童朝朝说:“万一——”
他想说,万一两人真在一起了,岂不是会妨碍竞赛大业?
“没有万一。”
谁知,童朝朝无比笃定,她对傅征说:“我们微微一看就是修无情道的。”
傅征:“”
略想了下,傅征点头道:“班长说得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大家都好可爱[撒花][撒花][撒花]
第39章 天赋 零点五分的差距。
培华的学生活动中心位于综合教学楼前。
正对绿茵球场, 一左一右两道雪白连廊,正面看着是栋两层楼高的长方形建筑。
外观深绿,雪白的顶, 如同一块淋了乳酪的抹茶磅蛋糕。
活动中心上下两层, 可以容纳近两百的师生, 平时也会用来放电影,或者组织大型考试。
高三组学科竞赛开始的时候,操场上正在进行一场足球赛。
高一A班对阵高一B班。
一上午的雨水将草坪洇得湿软,一脚下去泥草飞溅。
两个班在看台上大声呼喊, 传到活动中心, 安静细密的沙沙落笔声和窃窃私语,仿佛无形的屏障, 将这股激烈振奋层层隔开了去。
高三教务组长薛瑞坤跟着温仪姿上到二楼。
“学期第一场,势头都不错。”薛瑞坤笑呵呵。
温仪姿点头,俯视下方前列整齐的十二支队伍。
“最后三个是U班出的吧?”
她一眼看到坐在末尾观赛的季阅微, 瞧着脸色有些不好。一张脸白兮兮的。
薛瑞坤:“对。傅征、谢习帆,还有他们班长童朝朝。”
“今早在办公室遇见傅董事, 他还问了竞赛的事。”
温仪姿没说什么,目光在季阅微身上停顿几秒,慢慢往一旁移去, 看到傅征, 她才闲聊了句, 说:“父子俩长得挺像。”薛瑞坤呵呵称是。
一小时后,第一轮语文结束。
前方大屏幕上出现硕大的红色中英文字体, 显示休息十五分钟。
十二支队伍并没有松懈,上场下场有条不紊。
答题的学生回到队伍中,彼此目光交流, 说话声都很轻。
场边,围观的高三学生也和之前一样安静。几乎人手一个笔记本,题目记下后,趁着这会的空挡,前后左右传递着消息。
培华高三的学科竞赛不同于高一和高二,从头到尾都是不允许拍照的,而题目一旦泄出,培华会追责知识产权。早几年发生过这样的事。学生因为不诚信,加上课外高价卖题,直接被勒令转学。加之培华校董事成员来头都很大,所以培华的这一项规定,是香港高校里执行得最严格的。
“十一月底的联赛你怎么想?”
温仪姿转头,说:“滨南那边请了几位清北的教授出开放题,我打算请魏德凯出一道压轴的。”
“G大的魏德凯?据说要拿今年诺贝尔的那位物理学家?”薛瑞坤惊道。
“对。滨南的十五中联系我这边也请人出个题。我是这么打算的。”温仪姿淡淡道。
“好是好会不会难了点——”
薛瑞坤迟疑:“这可比明年一月份的全港数学竞赛难度还要高啊”
温仪姿笑:“这次的十四校联赛是用来赚面子的。培华从来不输面子。”
前方的休息时间还剩最后五分钟。
底下依旧静悄悄,开端和结束并没有什么不同。
薛瑞坤摸摸下巴,看着U班的方向,说:“就从U班出人吧。”
“七个人。到时候问问Sula和伊森。”
叮叮叮的声音响起——
季阅微跟着钟慧站起来。
隔壁,谢习帆一组的两个队员已经上台。
傅征正和陆轩洋说话,两人都低着头,一边小声交流一边朝台上走。
这回陆轩洋知道好好打领带了,只是他的领带怎么看怎么奇怪,好像答不出就随时准备吊自己一下。傅征依旧一副严谨得不能再严谨的模样,从头到脚收拾得板正,银框眼镜让他眼神都变得犀利。只可惜他身边站着的是陆轩洋——用童朝朝的话说,他俩就是一个少爷一个管家,你以为傅征是少爷,错了,我们洋洋才是。
那会,躺病床上的季阅微笑得肚子都疼了。
当事人都在场,闻言都没说什么。医务室的老师说下次不要一次来这么多人,送饭送水果两个同学就够了,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
陆轩洋说:“探病啊老师!”
“探病也要分时间!分批来。”老师没好气。
陆轩洋就说:“等到分批来,病都好了老师!”
季阅微发誓,医务室估计从没传出过这么整齐的大笑声。
老师也没忍住,笑得不行,索性不管了。
不过陆轩洋说得很对,吃完药睡了一觉季阅微果然觉得好了许多,汗出得少了,站起来也不是特别虚,就是有点畏寒。
童朝朝像是知道她这个情况。
下午一起去活动中心的路上,她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条特别厚实的毯子。后来说是向Sula老师借的。
陆轩洋看到,肩膀顶了顶谢习帆,说:“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你的外套上吗?”
谢习帆求他闭嘴。
这会,季阅微跟着钟慧上台,童朝朝也没忘记毯子,跑上去给她披上。
活动中心的冷气比教室里还要足。四面八方的。
虽说已经到了九月末,但要关冷气,还要等十月。
十月中前的港岛还是很热的。
每队面前分别一张卷子、两副耳机。
卷面上,英语的竞赛题型是:听力、单项选择、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
最后一部分的阅读理解最难,虽然只有两道。
一道图形推理,一道逻辑分析。
时间一小时。
看钟慧答题的前半个小时,季阅微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语言方面的天赋。
她还没读完题,凭着超强的语感和数不清的练习,钟慧就已经选出了正确答案。
于是,前半小时,季阅微就这么一路跟在钟慧后面检查。
等到阅读理解部分,两人的步伐终于一致。
对视一眼,低声交流了下大概的思路,季阅微就负责画图解题,钟慧负责梳理写作。
台下,童朝朝和谢习帆对视。
两人看上去都志得意满,很快便都移开了目光。
英语结束,有四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这个时候竞赛组的成员一般会选择食堂待会,吃点什么,或者去对面的综合教学楼一层休息室讨论休整。
因为半小时后,语文和英语的成绩会出来。
比赛采取分数累计制,语文和英语成绩叠加,十二队的暂时排名也会随之公布。
意料之中的是,前三果然在U班。
第一名几乎没有悬念,大屏幕上蹦出四个人名字的时候,Sula老师都笑了。
是童朝朝一队。
第二名跟着冒出来,大家也见怪不怪,是谢习帆一队。
只是当末尾的累计分,随着水墨色的笔刷一点点刷出来,在场蹲守的同学都倒吸了一口气。
——零点五分的差距——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欢迎来到学霸的世界[比心]
第40章 常识 你不要捣乱。
季阅微拿出纸巾擤了擤鼻子。
休息室前方的时钟显示还有十五分钟。
手机上, 童朝朝发来一张照片,是目前公布的竞赛排名。
季阅微抬起头,下巴搁手臂, 伸出手指放大照片。
仔细看了前三的分数, 没有多意外, 手机放一边她重新低头趴回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又或者是休息室门窗都关着,季阅微总觉得空气阻塞。没一会她又要抬起头擤鼻涕。擤又擤不干净,声音敲打耳膜, 脑子都变得嗡嗡。
一堆纸巾捏手里, 季阅微闭上眼强制自己休息,可零点五的分差像定格在了眼前。
谢习帆一队追得很紧, 语文分数持平,缺在英语。
钟慧不愧是钟慧。那会季阅微跟在后面就觉得她们一组拿下第一毫无悬念。
钟慧的语感和写作流畅度季阅微之前从未见到过。她在这方面是纯粹的天赋。难怪她说要去中文大学研读语言方向。
第三名的傅征一队,单科拿出来都是其他班的翘楚, 就是命不好——
想起童朝朝的吐槽,季阅微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鼻子不通气,她又感到些许沮丧。
最后一轮数学, 谢习帆和傅征会作为主力上场。
同班同学一个月, 季阅微很清楚他俩的水平。谢习帆的解题思路周全稳妥, 每一步就算直接放进教材也没有任何问题,是标准的竞赛拿分思路。傅征也是。只是他极其不稳定。不稳定到什么程度——童朝朝说高二的时候, 整整半学期,傅征的数学都在垫底滑行。
季阅微难以想象。因为光就外表来说,傅征也不像是那种会让自己过分丢面子的人。
挨个分析了遍对手, 闭上眼眼前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零点五”。
鼻塞的情况没有好转,埋头深吸口气,季阅微慢慢坐起来看着前方的时钟。
她没有系统接受过竞赛的拿分技巧,虽然入学这段时间一直在学习,但长久以来的思路还是有一定惯性。重要的是,季阅微清楚自己更倾向这样的解题思路。好朋友一样的熟悉。
但她不能掉链子。
这么一想,神经下意识绷紧,季阅微盯着频率清晰的时钟,呼吸和心跳也变得清晰。
拿起手机,想要转移注意力看一会之前的课业练习,季阅微发现童朝朝发了条朋友圈,就是那张排名表。
她比了个“耶”的手势,陆轩洋第一个评论:“朝朝,半场香槟开不得啊!”
童朝朝回他:“这叫及时行乐。”
唐家妍回复陆轩洋:“知道和班长差哪了吗?”
陆轩洋:“是我投错胎了。”
不过给童朝朝点完赞,季阅微突然发现陆轩洋刚回的那条不知怎么没有了。
正疑惑,童朝朝往她们小队群里丢了张截图,大笑:“洋洋妈妈看见了!”
“他完了,今天回家又有听力做了!”
季阅微笑。
想到下个月要换同桌,季阅微又有些低落。
和童朝朝做同桌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天生气势,雷厉风行又细致入微,井井有条、时常也会不按常理出牌。
相较季阅微安静内敛的性格,她过于大开大合了,身边的人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影响、被她感染。
继续往下翻,又给几个同学点了赞,季阅微看到一小时前梁聿生发了张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照片。
是一条无比宽阔、无限延伸的蔚蓝色赛车道。
一束阳光笔直地垂落,仿佛砸向海面的陨石。
四周聚拢的云层缓慢消散,更密集的金光正在逐一刺破。
日光耀眼,照片中的大片蔚蓝剔透得如同一汪水彩。
季阅微发现梁
聿生很喜欢这类事物——
一目了然的秩序感,充斥着漫无边际的自由。看似矛盾,但在他的审美逻辑里浑然天成。
季阅微点了个赞。
另一边,收到点赞的梁聿生刚看完一轮训练。平平无奇的日常训练,他快要睡着。
看台下方,曹霄和前来组装新引擎的崔予铭聊得火热。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能不能赶紧干点正事。
梁聿生坐在最高处,撑着下巴俯视那群人,百无聊赖。
手机点开,点赞的蜂拥而至,评论的个个都是作家,看图作文写得梁聿生莫名汗颜,他都想删了。
幸好有他妹妹,挤在一群乱七八糟、七嘴八舌的人里,赏心悦目地给他点了个赞。
——如果不是舍不得这个赞,梁聿生真想删了这条一时兴起的朋友圈。
下回单独发给她看好了。
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这个时间点照理还没放学。
季阅微回:“在比赛。”
梁聿生不是很明白,便问:“正在比赛吗?”
应该不是,大概在休息,等她回的时候梁聿生想。
时钟显示还有八分钟,季阅微站起来准备去活动中心,她回了两个字:“马上。”
梁聿生看着手机不由好笑。
换做任何一个人,这样挤牙膏式的回复,他是要立即解雇的。
他给她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梁聿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季阅微的鼻塞太严重了,瓮声瓮气,嗓子哑得也厉害。
梁聿生问:“感冒了?严重吗?”
季阅微擤了最后一下鼻子,捏着一手的纸巾走到休息室角落,丢进垃圾桶,然后说:“不严重,马上就好了。”她还是有点常识的,知道感冒快好前的症状会发作得比较厉害。
——显然,梁聿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劲问问问。
“怎么可能马上好。不要说胡话。是不是头晕了?”
说完,梁聿生叹了口气。他是觉得她实在不会照顾自己,转念又觉得她身边没人照顾。
“为什么感冒还要比赛?”
停顿片刻,梁聿生似乎抓住了重点,语气顿时变得严肃。
事情的严重程度直线上升,梁聿生对她说:“我给你请假。一会司机过来接你回去。”
季阅微没想到,赶紧道:“不用。”
“没关系的,微微,听我的。”梁聿生轻声安慰。
他在尽力说服她,语气温和,好像承诺:“我来和老师说。先去班里收拾东西——”
见她仿佛卡住,不说话,只一个劲吸鼻子,梁聿生笃定她已经很严重,决定道:“这样,我们不收拾了。”
“现在找个地方,地址发给我。”
“有想吃的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想起什么,他又问:“什么时候感冒的?多久了?Elle知道吗?”
脑子里仿佛塞进一个接一个的毛绒线团。
它们挤挤挨挨,这边碰一下,那边蹭一下,不断揉搓她的神经、捻弄她的神经,再将她紧绷的神经根根包裹进去,温暖又绵软。
季阅微闭上眼,眼前浮现梁聿生的模样。
他会以什么样子说这些话呢,季阅微想不出来,她忽然特别想看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
季阅微忍不住笑,她说:“我真的要比赛了。”
“你不要捣乱。”
梁聿生:“”——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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