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唐清银眉梢一挑,吐出几个字。
“好地方。”
她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在场十二个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女魔头嘴里的“好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
怕不是什么高强度魔鬼训练的豪华体验版吧!
石恒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求助地看向旁边的文清平,文清平也只能回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苦笑。
“跟上。”
唐清银没给大家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手一挥,转身就朝着星际第一艺术学院不远处停放的一架中型飞行器走去。
缪拉率先跟上去,其他人也没人敢再多问一句,认命地跟了上去。
等一群学生跟着唐清银上了中型飞行器,看她自然而然坐在驾驶位上时,众人一愣。
“啊,不是,唐老师要自己驾驶?”
“我记得中型飞行器的合格驾驶证,很难考吧?”石恒一脸震惊。
文清平笑道:
“你不知道唐老师刚成年就敢在军部开战斗飞行器?中型飞行器的合格驾驶证,对唐老师来说,太小意思了。”
一下子,唐清银收获了所有人羡慕敬佩的目光。
酷啊。
林非染也是看得眼热,等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结束,他就去考!
飞出中央星的时候,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星球,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
“我的球,我们这是要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啊?”
“女魔头,果然让人害怕。”
飞行器进行跃迁通道,又经过了几个星时的平稳航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当众人跟着唐清银走下星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集体傻眼了。
这都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脚下是湿软的黑色泥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不知名植物的陌生气味。
四周全是参天而生的植被,巨大的叶片遮天蔽日,藤蔓粗壮得像巨蟒,缠绕着树干,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这里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没有平坦的道路,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小径都没有。
原始,荒芜,充满了野性。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荒星,还是没开发、荒无人烟的那种。
不过,这和林非染之前与霍慎去过的荒星不同。
灰质星那种是被战火摧毁消杀之后的死寂,这里的生态却好得惊人,各类植物都生命力旺盛,是一片从未被现代文明踏足过的原始地。
林非染嘴角抽搐。
果然是熟悉的配方,又是荒野求生?
“不是吧?唐老师,您说的‘好地方’就是这儿?”姚羽第一个没忍住,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
“这地方连个能坐的地儿都没有啊!”
“我们……我们就在这儿集训?十天?”冯风星也有些绷不住了,试探着问道。
“开什么玩笑!刚刚看了眼,星网信号全都断了,真要我们荒野求生啊?”
“我宁愿回柏叶星的星中岛!至少那里还有沙滩和海了,还能吃海鲜和野果子!”
“这里有什么?除了树就是树,树上连朵花都没有,更别说野果子了。”
“救命,我最怕虫子了,感觉这里肯定巨多虫子!”
“两年前入学那天,知道唐老师还在带三年级的学长们,松了口气,没想到我三年级了,还是没有逃出唐老师的魔爪。”文清平苦笑。
石恒一脸共情地拍了拍文清平的肩膀。
谁也没想到,已经带一年级的唐清银会以这样的形式,成了他们的指导老师。
缪拉瞥了文清平一眼,好似被文清平这番卖惨无语到了,文清平察觉到缪拉的目光,神情不变。
意外的厚脸皮,和他清隽温和的外表不符。
谢少白倒是没说话,好似之前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当他环顾四周后,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龟裂。
一群人正小声嘟囔着,抱怨声此起彼伏,林非染也是边看边嘴角抽搐。
比上次柏叶星荒岛的环境,还要差啊。
走在最前面的唐清银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她的动作不大,但所有抱怨声都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不想在这待着,趁早说,我们也趁早换人。”
“不出十分钟,就会有人来接你们回中央星。”
唐清银的语调平平,但没人反驳。
这下,彻底没人吱声了,有些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开玩笑,都走到这一步了,谁想半途而废?
光明前途就在前方,现在反抗唐清银,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校队的名额多的是人抢破头,他们要是现在退出,学院立刻就能找到替补。
当然,洛克·杜兰特那种选上退学的,是极少数的存在。
见没人再有异议,唐清银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群人只能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她身后,在茂密的草地中艰难穿行,还要注意时不时裸露在地面上的树根。
走了不知道多久,当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走出了茂密丛林,可看到面前耸立的大山时,忍不住又是一阵哀嚎。
“哇,不是吧,不会还要爬山吧。”
“这座山翻过去,我怕不是要没命了。”
“这是来训练我们体能的?画画虽然不能太虚,可也不用这么练吧?”
“再次确认一下,我们是艺术学院,不是军事学院吧?”
“可怕的是,翻过这座山,后面还有几座山,我们是不知道的。”
大家都一脸菜色,唐清银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了一点,稍纵即逝。
她这一点微妙的神情变化,别人看没看见不知道,林非染是看见了。
唐老师的恶趣味啊。
“累了?”唐清银轻飘飘问了一句。
“没有!”
大家就跟条件反射一样答道,只是喊完,脸上的菜色和悔意就更加明显了。
唐清银就跟没看出来一样,自顾自点了点头,“行,那接着走。”
大家颓丧地跟着,就在他们以为要废半条命的时候,唐清银并没有带着他们翻山,而是绕到了山的侧面。
一片空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空地的中央,赫然立着一栋……木屋?
虽然那木屋看起来相当破旧,木头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深灰色,看着都快塌了,但它好歹是个房子!
原来,还是有一块地儿让他们落脚,不是真的让他们露天席地!
“呼……总算不是让我们睡地上了。”
石恒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房子……看着有点年头了啊,结实吗?不会半夜塌了吧?”
“管他呢,总比在外面喂虫子强!”
大家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木屋,一边小声揣测着,
“所以我们这十天,就是在这里集训?”
“集训什么?比谁更能忍受艰苦环境吗?”
“这里肯定没什么先进的绘画设备了,风景也就……这样?除了树就是草,比柏叶星差远了。”
众人皆对找到一处木屋可以休息,苦中作乐调侃时,林非染却愣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木质建筑。
这栋建筑虽然看着破败,可整体的建筑风格和构造……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向外延伸的屋檐下,那层层叠叠的木头。
那是……斗拱吧?
没错!
那就是斗拱!
这是林非染上一世所在华夏的一种古老又极其复杂精巧的木质结构设计,由一块块方形的木块“斗”和弓形的短木“拱”纵横交错,层层叠加而成。
“斗”和“拱”相互嵌合,将屋顶的重量巧妙地分散传递到柱子上,使得房子更加牢固。
整个结构不需要用到一颗钉子,这是华夏古人智慧的结晶,是力学和美学的结合。
林非染眼前的这栋木质建筑,斗拱结构虽然朴素不是特别复杂,但形制非常标准。
昂、翘、斗、升……各个部件清晰分明,构件完美契合,严丝合缝。
这和之前林非染在谢家看见肖教授仿古建筑完全不同,那个只是徒有其形。
而眼前这个,是真正的、拥有灵魂的华夏木质古建筑!
曾经就有建筑大师说过:斗拱之变化,就是华夏建筑之变化。
林非染的心脏控制不住地快速跳动。
在如今的星际时代,居然还有这样的建筑存在!
这简直不可思议。
按照他上一世木质结构古建筑的保存年限来看,这座木结构古建筑,最多保存千年。
难道,星际时代往前千年,是曾经古蓝星的华夏先民,在星际大迁徙时代,将他们的智慧和文明带到了这里,并亲手建造出来了这个?
林非染努力想着,但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与写过的历史,没有关于这一块的信息。
即便如此,林非染也是难掩激动。
目前星际上仅存关于古球学的只言片语和记载,让林非染知道,这个世界与曾经的世界还有关联,但时间太过久远。
眼下,却让林非染在这么一座荒星,看到了这么一座华夏斗拱结构的木建筑,完整地保留了最核心的技艺与审美的华夏木建筑。
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或许还有更多的文明痕迹,就藏在这片看似荒芜的星球上?
林非染的手指微微颤抖,蜷缩,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座木质建筑走去。
唐清银第一个注意到林非染的不对劲,眼睛眯起。
不过,他们本身就要进去。
唐清银对其余学生一招手,“走了。”
她盯着林非染的背影,又想起就在几个星时前,别人给她发来的林非染拜师宴现场的全息视频。
林非染弄出来的岩彩,还有他画的那幅画,都让唐清银好奇。
她这个学生,一直都很不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斗拱之变化,就是华夏建筑之变化。化用了梁思成先生的话。
原句是:斗拱之变化,谓为中国建筑之变化,犹柱式影响欧洲建筑,至为重大。
你们猜唐老师带他们来,要干什么[狗头]
改了一下参加赛前集训的人数,12个人(我差点忘记有两个替补[捂脸笑哭])
第152章
林非染第一个跨进木屋,当他进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定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一座大殿,一座非常标准的古华夏道观的大殿。
殿内的木柱与横梁等,颜色已经深沉发灰,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青苔霉点,那是岁月在它身上留下的斑驳痕迹。
林非染的目光向前看,落在大殿正前方,朝里看黑漆漆的,但能看到正中央有一个高台。
高台之上空空如也,可从基座的样式和周围的布局来看,这里曾经应该供奉着一尊巨大的仙家雕像。
这怎么可能?
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么一座古华夏的道观大殿!
林非染看着,只觉得有些恍惚,难以置信,心中又难掩激动。
他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真实。
林非染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那座道观大殿的高台走去。
“唐老师,这房子看着都快塌了,晚上睡觉不会被砸死吧?”石恒的脸皱得像个苦瓜。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吓人是怎么回事?”冯风星皱了皱鼻子,说着就往顾姣的身边靠了靠。
“不是吧,我们晚上难道就住这个破木头房子?”姚羽音量猛地拔高,透露出一丝不满意。
这声音也把林非染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回头一看,只见校队的其他十一个人跟在唐清银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一个个愁眉苦脸地打量着四周。
显然,林非染的这些同学们,谁也没想到赛前集训是这么个情况。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倒塌的、连基本安全都无法保证的破烂木屋。
不过不管这些校队成员怎么想,林非染现在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座道观的来历。
唐清银既然带他们来这样,肯定是有她的目的,她应该也知道,这座道观的来历!
林非染想着,眼神下意识朝唐清银看去,这一看,直接就对上了唐清银的眼睛。
唐清银也正在看林非染。
“林非染。”她喊了一声。
“你好像对这木屋很感兴趣?”
唐清银的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似就是随口一问,但还是让林非染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刚刚的表现,是不是过于激动了。
唐清银就是这么一句话,校队的其他学生也停止抱怨,齐刷刷地看向林非染。
林非染眨了眨眼睛,脑子飞速转动。下一秒,他笑着挠了挠头,
“我就是觉得今晚不用露天睡荒野,有些兴奋。这木屋虽然破,看着也快要塌了,但好歹是个能住的地方,你们说是不是?”
林非染把话题抛给了其他人。
众人虽然刚刚嘴上也在抱怨,怕这木屋塌了,但好歹目前来看,是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
嫌弃,但没有其他选择。
林非染嘴角微微一勾,补充一句,“我觉得这木屋的设计,还挺有艺术感的,你们看那柱子,就很不一样。”
“有艺术感?我只感觉到了摇摇欲坠的危险。”姚羽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一脸不愉。
可林非染的有意引导,还是让在场的众人,注意到了柱子上方,与房梁承接的地方,非常与众不同。
“虽然没看明白这层层叠叠的木头是怎么做到的,但能看得出来,他让这木柱支撑房梁更加牢固了。”
文清平看着,不由得点头。
他学公共艺术的,对于这种力学支撑方面,要敏感许多。
“没想到,这看起来没人的荒星,居然曾经还有人住过,还盖了这么一间奇特的木屋。”石恒也跟着感慨。
唐清银闻言,并没有看文清平,而是深深地看了林非染一眼。
林非染直接迎上唐清银的目光,一脸好奇地问:
“唐老师,你怎么选这么一块地方让我们进行赛前集训啊。”
“这座木屋有什么不一样吗?是什么来历啊?”
有了之前的铺垫,林非染的这一番问话并不显得突兀。
唐清银刚准备说什么,就在这时,从那黑漆漆的大殿后面,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胡子全都白了,但精神矍铄,步履矫健,一点都看不出老态。
最让林非染瞳孔一缩的是,老人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
道袍!
真的是道袍!
林非染彻底懵了。
如果一处是巧合,那处处,就不是巧合了。
这里,果然就是一个道观!
眼下的星际时代,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荒星上,居然还存在着一个古华夏道观,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长!
“陈师傅。”唐清银看到老道长,主动上前问好,态度竟带着几分尊敬。
那位被称为“陈师傅”的老道长点了点头,目光在唐清银身后的十二个学生身上扫过,最后,在林非染的身上停顿了片刻,眼神沉静犀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林非染被这老道长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唐清银和陈师傅打完招呼,转过身,对着还有些茫然的学生们介绍道:
“这位是陈师傅,是这里的主人。从现在开始,到集训结束,你们的一切行动,都听从陈师傅的安排。”
“啊?”
“什么意思?”
“唐老师,您不是我们的指导老师吗?”
“什么叫我们都听他的安排?”
学生们都傻眼了,完全没搞懂这是什么操作。
唐清银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刚好是对林非染之前那句问话的回复。
“我也简单说一下,这座木屋的来历。”
“这里是学院很多年前,一位老教授在荒星采风时无意中发现的,结识了陈家先祖。”
“后来就成了我们星际第一艺术学院校队历代赛前集训的秘密基地。”
这话看似是解释了,但细细一琢磨,漏了最重要的内容。
这座木屋,凭什么成为星际第一艺术学院校队历代赛前集训的秘密基地?
林非染心里一动,立刻追问:“唐老师,这座木屋是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里面,一定藏着他想要知道的秘密!
可唐清银却冲林非染摇了摇头,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现在,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她的声音严肃起来,
“一切听陈师傅的安排,陈师傅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跟我回去。”
丢下这句话,唐清银竟然真的就这么转身,毫不留恋地朝外走去,看样子是准备直接离开。
“诶?唐老师!”
“老师您就这么走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
有几个是彻底慌了神,可看着唐清银丝毫不停的步伐,到底是没敢跟上去。
“缪拉学姐,我们怎么办?”他们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缪拉。
缪拉作为校队队长,现在是他们的主心骨。
“唐老师既然说让我们听陈师傅的话,那就看陈师傅怎么安排我们。”
缪拉语气平静,重复着刚刚唐清银的交代。
而其他学生瞬间哭丧着脸。
唐清银就这么走了,走得干脆利落,不带走一片云彩,却留下了一群风中凌乱的学生。
完了,这下真的被卖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这些学生都傻愣愣地站在大殿中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位身着道袍、看着仙风道骨的陈师傅身上。
“那个……陈师傅?”
石恒生得人高马大,但性格好,为人和善,很讨喜,平日里就是社牛一枚。
只见他硬着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唐老师离开了,那我们接下来十天的集训……”
陈师傅终于有了反应,他抬了抬眼皮,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从现在起,我说了算,你们都听我的。”
简单,直接,霸道。
“不听的,直接走。”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得,看来这位也不是什么善茬。
“陈师傅,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是……开始画画吗?”
林非染试探着问道。
陈师傅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画画?不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看到那座山了吗?”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齐齐点头。
“山脚下,有石头。”陈师傅慢悠悠地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去山脚下,每人给我挑三袋石头回来。”
“什么?!”
“挑石头?!”
“开什么玩笑!”
姚羽第一个出声,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您没搞错吧?我们是来参加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的赛前集训,不是来当苦力搬石头的!”
“这跟我们的专业和能力提升有什么关系?”程诀也皱了皱眉,表达了自己的质疑。
“这算哪门子集训啊!”冯风星也小声吐槽。
除了缪拉和林非染,其余人对于陈师傅的话,都表示不理解。
这不是瞎胡闹吗?
马上都要比赛了,时间多宝贵,现在居然让他们在荒星挑石头?
陈师傅却对他们的质疑充耳不闻,也懒得解释,只是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挑不完,就没饭吃。”
林非染扯了扯嘴角,这是什么变形计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啧,赛前集训?不,变形计。
第153章
陈师傅一抬手,朝大殿角落指了指,“东西在那里,自己拿。”
丢下这句话,陈师傅便转身,慢悠悠地走向那座黑漆漆的大殿后面。
“……”
“他……他什么意思?”
“他威胁我们?”
“太过分了!我要向学院投诉!”
姚羽气得脸都红了,她掏出光脑,却发现上面依然是“无星网信号”的提示,整个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石恒叹了口气,苦笑道:
“省省吧,这肯定是学院和唐老师默认的。”
“不听他的,那就跟唐老师回去。”
没人想回去。
“那我们……真去搬石头啊?”姚羽的脸都垮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日里保养很好的手,心疼得不行。
“如果不想吃饭,那你可以不去。”
缪拉淡淡开口,她虽然也有些不情愿,但比其他人要理智得多。
一想要不干活就真的要饿肚子,所有人都蔫了。
他们从早上集合到现在,长途跋涉来到这个鬼地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可是,一想到要去搬那沉甸甸的石头,一个个又都愁眉苦脸,磨磨蹭蹭地不肯动弹。
就在众人还在犹豫的时候,林非染已经默默地走到了大殿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工具,他从中捡起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麻袋,扛在了肩上。
“林非染,你真去啊?”石恒惊讶地看着他。
林非染无奈耸了耸肩,“不然呢?等着饿肚子吗?”
他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个陈师傅以及这个道观,处处都透着古怪。
林非染不相信唐清银和学院会无缘无故地让他们来这里挑石头。这背后,肯定有她们的目的。
而且,林非染对这个陈师傅很好奇。
一个能在星际时代穿着道袍、守护着一座古老道观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老头,他身上肯定藏着林非染想要知道的秘密。
不过,林非染想要从他身上挖出秘密,准备先顺着他,按他的规矩来。
不就是搬石头吗?他干!
林非染二话不说,扛着麻袋就朝着山脚的方向走去,速度那叫一个快。
“……”
剩下的人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都愣住了。
“林非染有那么饿?”
谢少白看了看林非染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剩下的麻袋,沉默了片刻,也走过去,拿起一个,跟了上去。
何絮、宋时没说话,默默跟上。
“喂!我也去!”石恒见状,也赶紧跟上。
文清平拿起几个麻袋,对剩下还在犹豫的几个女生说,
“走吧,别愣着了。”
“唐老师都说了,让我们听陈师傅的,学院肯定不会让我们来做这些无用功,或许后面有惊喜等着我们呢。”
文清平这话半是安慰半是调侃,但总算让大家的心情好了一点。
顾姣第一个从文清平手中拿过麻袋,就迈步跟上。
一群人唉声叹气地拿上麻袋,认命地跟在了林非染他们身后。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
这些人哪里走过这样的路,一个个都是深一脚浅一脚,没走多远就已经气喘吁吁。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累死我了,我走不动了……”
“这山脚下不就有石头吗?我们一定要爬山?”
“山脚下捡捡得了。”
林非染走在最前面,听见身后有人这么说,头没回,解释道:
“我刚刚在山脚下看了,那些石头,多是零星碎石,怕是不符合陈师傅的要求,也不够我们每个人拣三袋。”
“我们现在也没有那个时间去凿石头。”
“但是我刚刚观察了山腰部分,那里有一些较大石块,应该够每个人装三袋。”
林非染这样说,其余人也没别的意见了,跟着向上爬。
“这石头怎么这么重啊!”
一群人好不容易到了山腰,看着满地的石块,伸手搬了搬,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石块也太重了吧?
“能不能把这些石块碎小一点啊?”石恒挠了挠头。
陈师傅只说挑三麻袋,可没说挑多大的。
“只要不是那种敷衍的小碎石子,把这些石块碎一下,应该没什么事吧?”
“但是我们没工具啊。”姚羽撇了撇嘴。
程诀默默从身后掏出几个工具,“这个可以吗?”
石恒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哟,这是你平时雕塑用的工具吧?”
“你舍得拿这些来凿石头?”
程诀颔首,“这些都是旧工具,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就是用的时候。”
石恒听程诀这么说,笑着点头,
“行,那你和我一起凿,我们两个力气大。”
程诀没说话,但率先就凿了起来。
没一会儿,这一堆大石块就被碎成了中型碎石,不说大,也不说小,但适合捡石头装袋了。
一群人开始捡石头。
姚羽尽挑鸡蛋大小的石子扔进麻袋,大概装了半袋,她就跟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一样,不动了。
而林非染,则是默默地观察着那些石头。
他发现这些石头还挺独特,拥有漂亮的纹理,质地也比较硬,两块石头碰撞敲击在一起,声音清脆利落。
林非染没有急着装,而是绕着石堆走了一圈,似乎在挑选着什么。
等其他人装得差不多,准备打道回府下山时候,一回头,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林非染居然装满了三个麻袋,满满当当,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十足,他满意得抬手擦了擦额前的汗珠。
“我的球!林非染,你疯了吧?装这么多?你拿得动?”
石恒看着林非染那三个大麻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非染一边用手掂量掂量一个麻袋的重量,一边答道:
“还行,我试试。”
“你这是卷王啊!我们还活不活了?”石恒感慨。
林非染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我就想早点吃饭。”
“能一口气弄完,我想一口气弄完。”
他这么说,众人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也无法反驳了。
总不能让人不吃饭吧?
大家抱怨归抱怨,但看到林非染这么认真努力,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敷衍了。
他们也想吃饭。
于是,一群人又认命地回到石堆前,接着装。
等所有人都拖着沉重的麻袋,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蔫茄子一样回到道观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陈师傅正坐在大殿前的阶上,闭目养神,仿佛一尊神仙雕像。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众人拖着的麻袋上扫过。
众人累得像狗一样,也懒得注意陈师傅投来的审视目光,把麻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陈师傅,石头……搬……搬回来了……”石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陈师傅站起身,走到麻袋前,挨个踢了一脚,感受了一下分量。
当他踢到姚羽那明显分量不足的麻袋时,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姚羽被他看得心虚,有些尴尬地转过了头。
陈师傅冷笑一声,没说话,转身又走进了大殿。
众人见状,都愣怔住了。
他们完成的不合格?
他们累死累活捡石头,结果没饭吃?
“啊啊啊不是吧!”
“凭什么……”
而刚嚎出的话才冒了几个字,就卡在了喉咙里,没声了。
因为陈师傅回了头,淡淡道:“跟上。”
林非染迅速反应过来,立刻跟了上去,其余人后知后觉,
“是不是要开饭了?”
“我的天,我快饿死了!”
“终于有饭吃了!”
大家瞬间满血复活,也顾不上累了,一个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跟在陈师傅身后。
绕过大殿后面,是一块后院,很空旷,除了正中央那个高塔,以及高塔旁耸立的几根巨大的柱子,其余什么都没有。
而绕过高塔,就看见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桌上已经放好了一摞粗陶碗和一筐热气腾腾的东西。
一股混合着野菜清香和面食的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哇!好香啊!”
“这是什么?野菜馍馍吗?”
“这是什么野菜?”
众人围了上去,只见筐子里装的是一个个灰绿色的、看起来有些粗糙的馍馍。
陈师傅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大水缸,“喝的自己打。”
然后,他就不再管这群饿狼了,自顾自地离开了。
林非染看着陈师傅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饿了一天的学生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一个个从筐子里捞出野菜馍馍,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唔……好吃!”
“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味道还真不错!”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诶,真香。”
林非染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馍馍的口感有些粗粝,但嚼起来很香,带着一股淡淡的野菜的甘甜。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们……我们晚上睡哪儿啊?”冯风星眼神怯怯。
“回之前的大殿。”缪拉决定。
等他们一行人回大殿,就见陈师傅在那里,好似再等她们。
陈师傅指了指地上已经放好的应急帐篷,
“男的睡这边,女的睡那边。”
文清平看着地上的帐篷,“看来,唐老师还没想把我们往死里整。”
这帐篷一看,就是唐清银送来的。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帐篷搭好。虽然条件简陋,但总算有个能遮风挡雨躺下休息的地方了。
折腾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累坏了,几乎是沾到睡袋就睡着了,很快,殿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林非染却毫无睡意。
他躺着睁大眼睛,透过帐篷露出大稍许缝隙,看着大殿顶上的斗拱。
林非染心里像是有无数只猫爪在挠,痒得不行。
这个道观到底是怎么来的?
那个陈师傅,又是什么人?
林非染越想越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拿干脆不睡了。
林非染决定等大家都睡熟了,就偷偷溜出去,在这附近好好逛逛,说不定能有什么新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小林夜游。
第154章
林非染稍稍竖着耳朵听,直到周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的拉链,像只猫似的,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大殿外的月光很好,将整个院子照得一片清亮。
林非染踮着脚,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绕过大殿,朝着大殿后走去,就是先前陈师傅一直过去的地方。
这大殿前后皆通,陈师傅能在里面走出去,林非染就一定能从外面绕到后面去。
就在林非染马上就要绕过大殿的拐角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睡不着?”
林非染浑身一僵,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陈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跟个鬼一样,无声无息。
“我……”林非染下意识找理由糊弄,可对上陈师傅那双眼,那张可以任意跑火车的嘴,却顿住了。
在清冷的月光下,陈师傅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通透,仿佛能看穿林非染所有的小心思。
被抓包了!
林非染的心再次一跳,他垂在身侧大手猛地一攥,指甲掐住指腹的刺痛让林非染的脑子清醒活络了几分。
他的脸上迅速堆起了清澈惊讶的笑容,
“陈师傅,您也还没睡啊?”
林非染说着,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还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声音嗡嗡的,不是很清楚,
“我出来上个厕所。”
他说着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
“我瞧着没看到厕纸,总不能在大门口就……所以就想去后面。”
这个理由显然不可信,但好在有用,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陈师傅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悠悠地说:
“是吗?厕所在那边。”
他指了指与林非染前进方向完全相反的一个角落。
林非染:“……”
“哦哦,谢谢陈师傅。”
林非染干笑着,也不打算准备和陈师傅多纠缠,脚底抹油,准备先溜了。
这可是千年的狐狸,自己试探他?
怕不是直接翻车。
林非染想着,迅速转身朝陈师傅手指的方向去,谁知道身后传来一句话。
“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陈师傅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不该去的地方,不要乱闯。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林非染的脚步顿住了,但他强忍着回头的欲望,看似没听出陈师傅的警告之意,
“好!”
林非染顺着陈师傅指导方向,果然找到了一个简易厕所,不过还算干净。
他上完厕所出来,便老老实实地回了自己的帐篷,其余的地方都没乱逛了。
躺在睡袋里,林非染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脑海里闪回着陈师傅的警告,
“不该去的地方,不要乱闯。”
这个道观里肯定藏着秘密!
林非染心中的好奇,就更加深了。
行,不让逛就不逛。
反正还要再这里待十天,陈师傅还要让他做许多事,总有机会。
他倒要看看,这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天还不亮,所有人睡得正香时,就听猛地一声“唰”,众人被惊醒了,吓得有人瞬间爬出了帐篷。
就见陈师傅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刷着帐篷,看样子是准备挨个敲帐篷,把人敲醒。
一群人丧气漫天,可还是敢怒不敢言,无精打采地起了床,之后开始一天的苦力生涯。
没错,陈师傅又给他们带来了新的任务。
从后山的一口泉眼中,把水一桶一桶地挑回来,灌满道观院子里的几个大水缸。
那泉眼也在半山腰,比较小,但胜在源源不断,是活水,昨天林非染他们挑石头的时候有看见。
无法,一群学生只好挑着水桶上山。
水很沉,山路又滑,好几个人在路上那是磕磕碰碰,甚至宋时摔了一跤,水溅到土里,弄得他自己一身泥水,狼狈不堪。
有宋时这么一个悲伤案例,大家只好是小心又小心。
第三天,劈柴,砍柴,再挑回来。
陈师傅扔给了林非染他们几把已经生锈的斧头,让他们把山脚下的几棵树砍了,再一个一个劈成统一大小的柴火,运回来。
这之前挑石头挑水,没什么技术难度,顶多是消耗力气和体力。
可砍树劈柴,那可是个技术活。这群连菜刀都没怎么摸过的学生,拿着斧头砍柴?
不把自己的脚砍了,就不错了。
果不其然,半天劈不开一根木头。
姚羽看着自己半天,手心就都磨出了血泡,疼得龇牙咧嘴,
“这是多少年的老树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砍动!”
“我的天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感觉我的手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又肿又痛!”姚羽说着,用力丢了手上的斧子。
“我不砍了!”
“我们到底是来赛前集训的,还是来修受刑的呀?”冯风星有气无力地吐槽,
“我妈要是看到我这样,非得心疼死不可。”
“你看我的手。”顾姣微抿着唇,伸出她那双曾经细嫩的手。
她的手曾经只摸过各种华贵细腻的面料,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活。
而现在,上面布满了划痕,有些地方还结了痂。
何絮虽然没有说话,但整个人也显得恹恹。
这里的树和她家乡的不一样,她怎么砍,也没砍动。
石恒自诩自己力气很大,有些不信邪,双手搓着,再次拿起斧头,咔咔开始砍树。
这树确实年数不短了,树皮在于风化变得僵硬,石恒“咔咔”几顿砍,也只是在树干的表面,留下来一层浅浅的痕迹。
林非染则是研究了一下这些树,又拿着手中的斧头这敲几下,那敲几下,看着就是跟玩一样。
别的几个人早已经泄气,把斧子放在一旁,一屁股坐在旁边石头上休息。
大家怨声载道,但抱怨归抱怨,他们也只是歇一会儿,没打算真的不干活。
活还是得干,因为他们发现,陈师傅虽然看起来古怪,但言出必行。
完成了,就有饭吃。
但要是完不成任务,就真的没饭吃。
饿肚子的滋味,他们可不想再尝第二次了,所以大家吐槽着,发泄着,活也都干着。
林非染是所有人里面最沉默,也是干活最卖力的一个。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手上磨出了泡,他就用布条简单包扎一下,咬着牙继续干。
林非染不是不累,也不是不疼。
只是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总觉得,陈师傅让他们做的这一切,都不是无用功,他也拼着一口气,看看陈师傅什么时候能进行下一步。
“喂,你研究出来不一样了没有?”
姚羽皱了皱鼻子,看向还在观察树的林非染。
林非染没回答姚羽,而是看向石恒,
“学哥,我好像有些想法了,可以试试,你能给我帮个忙吗?”
石恒自然是帮忙的,连忙点头。
而谢少白、宋时和程诀也跟着说,
“我们也能帮忙。”
文清平见状,看向缪拉,建议道:
“你要不带着女孩子们先休息休息,我们去研究研究,这些树该怎么砍。”
缪拉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招呼其他女生坐一旁休息,但她还是提醒道:
“我们是一个整体,现在他们在那里研究怎么砍树,待会儿如果成功,我们要把木头多运一些回去。”
缪拉这话说得很中肯,也没人反驳,耽至于有多少人听进去,待会儿真的愿意做的,就没人知道了。
林非染这边更换着角度,斧头陡然就插进了木头里,斧头微微一歪,木头表面比较坚硬的那层树皮,也随之掉落。
“哇塞,真的砍进去了!”
几个男生很是兴奋,林非染居然真的把斧头砍进木头里,还撬动了表面风化坚硬的树皮。
林非染也勾了勾唇角,指导着其余几个男生,让他们也试试。
“斧头不要垂直砍入木头里,你们将斧头稍稍斜着,试一试。”
其余人听从林非染的话,调整着斧头与树接触的角度,手猛得一砍,略微钝的斧头就狠狠砸进了木头里。
“非染,后面呢?”石恒接着问。
“把斧头拔出来,在这个口子的旁边,再砸出一个口子,环绕一圈,把这一圈都用斧头砸一边。”
林非染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其余几个男生跟着他的话行动。
“嘭”!
一声巨响,一棵树忽然倒地,紧接着就是好几声巨响,接连有好几棵树都被砍断。
“居然真的成功了!”
几个男生皆是欣喜若狂,坐在一旁的女生们,也跟着笑了。
缪拉看向其余几个女生:
“你们刚刚也休息好了,那我们现在一起把这些木头砍成段。”
没人反对。
林非染提醒道:“砍成段,也是用刚刚斜着砍的方法。”
根据他的指导,这些木头被砍成段,就容易多了。
“林非染,你是怎么想到斜着砍的?”
“按理说斜着砍进去,受力没垂直砍进去大,要是卡住了,就更难了。”石恒好奇得问。
林非染眨了眨眼睛。
怎么想到的?
他能说是想到了前世一个段子吗?
美术生再就业——削甘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这段子大家听过不。
第155章
林非染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
“我觉得,我们或许都有削木头的天赋。”
他认真的,美术生传统天赋,就是这个!
美术生再就业指南里提到,因美术生集训时,削铅笔技能熟练,以后可无缝衔接削甘蔗的工作。
而刚刚林非染指导砍树的原理,就和削铅笔以及削甘蔗的受力方式一样。
林非染本来只是打算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了!
其他人只当林非染在开玩笑,问题解决,后面大家一起干活,效率和速度很快就上去了,也终于在晚饭前,搞定了陈师傅的要求。
大家把木块背着放到大殿前面的空地,陈师傅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看着他们砍好的木头块,陈师傅挑挑拣拣检查着,最后点了点头。
“行了,来,都背上,跟我来。”
刚刚瘫在地上休息的众人一听,还要背木头,又是一阵哀嚎。
“还要背到哪里去啊?”
“陈师傅,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没力气了!”
“路远吗?陈师傅。”
“我们可以先吃饭吗?”
众人可怜兮兮看着陈师傅,试图撒娇卖惨让这个接触了几天的老头,能心软几分。
陈师傅没理会他们,甚至抬手指了指他们之前挑回来的石头,轻飘飘来一句:
“等会木头背到地方,你们回来把这些石头也挑过来。”
“啊??不是吧!”
众人更是一幅天塌了的神情。
陈师傅可不管这些学生们是什么想法和情绪,直接背手朝一个方向走去。
林非染顺着方向看去,正是大殿的后面,他眼神微微一闪。
下一秒,林非染就把自己之前背的那份木头块背上,转头看向其他人,
“走吧。”
众人生无可恋,可也知道,都忍了这么多天了,现在反抗,前面那么多天就白忍白干了。
一群人跟上陈师傅的脚步,绕过大殿,当众人看清后面的景象时,众人一愣。
这里和大殿前院的破败截然不同,是一个占地面积超大的场地。
场地上没有杂草,地面被夯实得非常平整,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许多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工具。
林非染倒是认识一些。
有巨大的石磨,看样子需要几个人才能推动的样子。有看起来像是用来粉碎东西的机器,结构复杂,带着巨大的齿轮和曲柄。
还有几个像是窑炉的土堆,旁边堆放着大量的土和水缸。
“我靠,这是什么地方?古代工厂吗?”石恒目瞪口呆,指着那个巨大的石磨。
“那些是干什么用的?”冯风星皱巴着脸。
“天啊,该不会是让我们用这些东西吧?这都什么老古董了,博物馆都没见过这么原始的。”
姚羽的抱怨和嫌弃脱口而出。
文清平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
“这看起来……更像一个完整的生产线,从原料处理到制作……只是不知道是生产什么的。”
林非染没有说话。
他的心却在狂跳。
这些工具虽然原始,但他能看懂其功用。
石磨、碎石机、窑炉……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从无到有创造某样东西的流程和工具。
虽然林非染目前还猜不出是生产什么,但心中难掩激动。
陈师傅藏了几天的事情,终于露出来了。
学院或者说这位陈师傅,到底在搞什么?
陈师傅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背着手,用下巴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点了点。
“木头放这儿。去,把石头搬过来。”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要搬?!”
“不是吧陈师傅!我们刚把木头背过来,一口气都没喘匀呢!”
“那些石头那么沉,我们不想动了!”
众人一个个瘫在地上,哀怨声四起。
陈师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转身,慢悠悠地走到一个台阶旁坐下,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压根不看他们。
一副“你们爱干不干,反正我不急”的态度。
年轻气盛的学生,哪里忍得了?
~
他们互相使着眼色,最后……
一个个转身,慢悠悠地朝来的地方走去。
他们决定磨洋工!
这群人一个个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原地拖延着,就是不动,但他们也不说不去。
林非染默默地转身,朝着前院走去。
石恒和文清平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有他们三个带头,剩下的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磨磨蹭蹭地跟上。
等众人再次把一袋袋沉重的石头拖到后院广场时,所有人都累得快散架了。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砰!”
姚羽把最后一袋石头狠狠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她再也忍不住,大声质问,
“陈师傅!我们受够了!我们是来参加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的,是来进行赛前集训的!不是来给你当免费苦力的!”
“对!你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劈柴、挑水、搬石头,这跟我们要集训的关系吗?”冯风星也跟着嚷嚷起来,嘴巴要翘上天去。
程诀拧着眉,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此刻也开了口,不赞同道: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马上就要比赛了,我们不能再这样浪费下去了。”
“陈师傅,您好歹告诉我们,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吧?我们都快累死了,总得让我们死个明白吧?”
石恒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就连一直最冷静的缪拉,此刻也站了出来,她的语气很平,却带着难以动摇的坚持。
“陈师傅,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林非染勾了勾唇,看了看陈师傅暴露在他们面前的场地工具,笑道:
“您老都给我们看了这些东西了,还不打算说吗?”
整个后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陈师傅,等待他的回答。
陈师傅终于停下不知道在忙什么东西的动作,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苍老锐利的眼睛,挨个扫过眼前这十二个年轻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波澜,既不生气,也不意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看得众人心里直发毛。
良久,陈师傅才开口,吐出两个字。
“好奇?”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走向那台巨大的碎石机。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
他拍了拍那台看起来能把人绞进去的机器,“你们来几个人,把你们刚刚运来的石头,丟进去。”
石恒反应最快,当即搬了几个石头丢了进去。
陈师傅抓住旁边一个巨大的金属摇杆,用力转动起来。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机器内部的齿轮开始转动。
这居然时一个手摇碎石机。
“你们几个人分配吧,几个人放,几个人摇。”陈师傅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学生们面面相觑,还是一头雾水,但对上陈师傅那双眼睛,下意识照做了。
石恒力气大,和宋时开始搬石头,放石头,其余几个男生,包括林非染,决定去手摇碎石机。
石头扔进机器的投料口后,林非染握着手摇杆,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转动摇杆。
随着“咔嚓咔嚓”的巨响,坚硬的石头在机器里被碾压、粉碎,变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砂砾和粉末,从下方的出口流了出来。
粉尘弥漫,呛得人直咳嗽。
“你们继续。”
陈师傅又走到那堆木头旁,对几个女生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
几个女生照做,跟了过去。
“我要你们把这些木头烧了。”
“不过,不能直接烧,你们还得把木块劈小一点。”
陈师傅说着,拿起斧头,手起斧落,精准地将一块木头劈成了两半,然后又利落地将它们削成一根根粗细均匀的木长条。
“削成这样,然后,拿去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土窑。
几个女生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又是碎石头,又是烧木条,这老头到底要干嘛?
可就算大家满心疑窦,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干。
缪拉带着几个女生就开始了烧木头。
大家饿着肚子,灰头土脸地干活。
一部分人在“哐当哐当”地碎石头,另一部分人则在“唰唰唰”地削木条,然后把木条送进土窑里燃烧。
林非染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一边脑子飞速运转。
他的眼皮一直在跳,他有强烈的预感。
这些步骤……
一看就是在为制作什么东西做准备。
可是具体是做什么,林非染还没想明白。
毕竟能用到木头和石头的东西,太多了。
“啊!”
“阿欠。”
忽然一声尖叫,一声喷嚏,引来了全场的注意。
只见姚羽蹲在土窑旁,不知道她怎么弄得,满脸黑灰,手上也是黑漆麻乌。
“哈哈哈哈哈,姚羽,你干什么了!”
石恒第一个哈哈笑了,他和姚羽是同年级同学,算起来是最熟的。
姚羽好像还吃了黑灰,一个劲儿地“呸呸呸”。
“刚刚崩出来一个木条,我下意识去拿,谁知道这么多烟喝灰!啊啊啊,好脏!”
她说着,后知后觉把手上木条扔了。
木条滚落在地上,落下一条黑线。
林非染眼皮再次一跳。
烧出来的这个黑木条,不就是……碳条吗?
第156章
林非染丢下手中的东西,几步上前,捡起来刚刚姚羽丢到的黑木条。
一上手,黑色的碳粉就将手指沾黑了。
“诶,怎么上手捡了,多脏。”
林非染没理会其余人的话,而是手指摸索着捡起来的这根黑木条,感受着黑碳灰在指腹上的感觉和质感。
越看,林非染的眼睛就越亮,目光灼灼盯着黑木条,几乎是粘在上面了。
他可以确定,这就是木炭条!
可以画画的那种木炭条!
陈师傅是特地让他们烧出这根木炭条的吗?还是姚羽她们巧合……
林非染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
“哟,居然没有失败,做出来了。”
陈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大家身后,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林非染手中的木炭条。
林非染闻言,猛地一转头,扬了扬手中的木炭条,故作好奇追问陈师傅,
“陈师傅,你让我们做的这是什么?”
其余人听林非染问,意识到这可能就是陈师傅让他们这几天累死累活干苦力要做的东西,也跟着看向陈师傅。
陈师傅瞅了眼林非染手里的木炭条,没说话,蹲到土窑旁,用钳子一掏,数根木炭条从窑口滚了出来。
他从这一堆木炭条堆里,挑挑拣拣,挑出了一根粗细得当、长短合适的木炭条。
紧接着,陈师傅手拿着那根木炭条,指腹抵着木炭条的一端,在地上摩擦了起来。
“簌簌簌。”
听到声音,众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看陈师傅在搞什么名堂。
黑色的粉末随着摩擦簌簌掉落,没一会儿,地上就留下来一道道黑印和一堆黑色粉末。
陈师傅一边磨着,一边转动着手上的木炭条,只见木炭条的一端竟然慢慢地变尖了,形成了一个类似于笔尖的形状。
没过多久,一支简陋的“碳笔”就诞生了。
“这是……”
所有人都是一愣。
陈师傅掂了掂手里的“碳笔”,然后走到一块比较平整的巨大岩石前。
他手腕一动,碳笔的笔尖在岩石上划过,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一条流畅而有力的黑色线条,出现在了岩石上。
陈师傅下笔极快,手腕翻飞,力道或轻或重。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了岩石上。
那只鸟的形态、神韵,都只用了最简单的几笔线条就勾勒了出来,却充满了动感和生命力,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石头上飞走一样。
围观的学生见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终于明白,陈师傅这几天要做他们做的事情,原来是为了做他手中那黑乎乎的“笔”!
而陈师傅手上的那根“黑笔”,居然可以在石头上画画!
林非染手握着木炭条,手心微微濡湿,沾上黑碳灰,更是黑糊糊一片,可他不在意。
他在激动。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干燥,木炭条的质地疏松,之前燃烧时就已经将许多杂质燃烧完,份量很轻,可林非染却觉得这木炭条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
林非染蹲下身,手腕稍稍用力,木炭条与石头摩擦,线条变得浓黑,微微发涩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是木炭条与石头摩擦的阻力,真实得让林非染心头一颤。
他听到了绘画最原始、最本真的声音,那些木炭条在石头上留下的一个个细小黑色颗粒,仿佛在诉说什么。
林非染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在这个已经将手绘都抛弃的星际时代,竟然还有人记得木炭条这种古老的绘画媒介制作方法。
这位陈师傅……
“你是刚刚搬石头伤到手了吗?你的手怎么在抖?”
缪拉忽然开口,所有人都朝林非染看了过来,包括陈师傅。
这可是他们星际第一艺术学院今年的天才一年级生,最大的黑马和杀手锏,那双画画的手跟金子一样宝贵,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林非染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晃了晃手中的木炭条,
“看见陈师傅刚刚在石头上画画,我也感兴趣,就试了试,没想到,这黑色的木条,居然这么脆,没敢用力拿着。”
缪拉目光在林非染那双灵活转动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就不再关注。
其余人听林非染说手没事,也不再看他,而是又转到了陈师傅那里。
“陈师傅,这黑色的木条,是笔吧?居然能在石头上画画!”何絮难得话比较多,看得出来,她对这木炭条很感兴趣。
“这是什么笔啊?”
“我也要试试!”石恒直接在那一堆木炭条里扒拉了一根,也在地上画了起来。
“啪!”得一声。
石恒手中的木炭条断了,他有些懵,尴尬一笑,“还……真的很脆啊。”
他这么说,刚刚林非染也说这黑色木条很脆,大家眼里都露出了好奇,到底有多脆?
陈师傅站起身,看着其他跃跃欲试的学生们,露出一抹略显古怪的笑,
“想试试?”
大家都点着头。
“试试可以。”
陈师傅说着,笑容一收,正色道:
“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就是用这木碳笔,开始画画。”
“在这山里,画你们看到的一切。”
“什么时候,你们能用这最粗糙的木碳笔,画出最生动的画,你们的第一阶段训练,才算合格。”
说完,他把手里的木碳笔轻轻放在了一旁岩石上,拍了拍手中沾着的碳灰,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林非染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可脚步刚追出去一步,就顿在了原地。
现在还不能急,也不能太早暴露他也知道木碳笔的事情,等等看,看陈师傅的目的和后招到底还有什么。
林非染直觉,陈师傅想要对他们的训练,和要展示的东西,远远比现在要展现的多。
“诶?陈师傅,我们在哪里画啊!”有人在纠结在哪里画。
“这还要问?跟陈师傅学啊,找个平整的石头,就在上面画呗。”
“木碳笔?这是这个黑笔的名字吗?”
“最粗糙的笔?这木条我们削得这么细,哪里粗糙了?我刚刚看陈师傅画,很简单嘛。”
姚羽撇了撇嘴,有些嫌弃得拿起一根木碳笔,
“拿这个画画有什么难的。”
林非染听姚羽这么说,眉峰稍稍一挑,饶有兴趣地转眸看着姚羽操作。
别人不明白陈师傅的意思,林非染却明白。
木碳笔,尤其是这种比较天然燃烧制作没有经历过什么高科技提纯制作的木碳笔,确实算得上最粗糙。
姚羽自信地在地上画着。
下一秒,“啪”得一声,木碳笔断了。
不过已经有了石恒例子在前,姚羽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开始根据感觉,控制手腕发力的力度。
接着,姚羽就学着陈师傅刚刚的样子,在地上摩擦着,将木碳笔磨出了一个还算完美的笔尖。
“哇,姚学姐好厉害!”
其余人也连忙挑拣着木碳笔,也开始磨起了笔尖。
姚羽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边说,手上边在地上画着,
“笔尖这么尖,有什么粗……”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发不出一点声音。
石恒好奇地探过头一看,瞬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磨了笔尖吗?这线条怎么这么粗!哈哈哈哈哈。”
姚羽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以及手里的那根木碳笔。
这怎么一回事?
石恒还在笑,姚羽禁抿着唇,不信邪地又画了下一笔,这次手上的力道因她起伏的心绪,更加重了几分。
只见地上新出现的黑色线条,比姚羽之前画的那条,还要粗,毛毛糙糙的边缘,宛如一把刷子快速扫过,坑坑洼洼,不成形。
石恒一愣,紧接着更是无情地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刚刚还说简单,哈哈哈哈哈。”
姚羽气得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石恒一眼,
“你别笑!有本事你画一个看看。”
石恒嘿嘿一笑,就是不受姚羽的激将法,
“我不熟悉这个,我要研究研究。”
而其他人也都在小心翼翼适应着这个陌生的绘画工具,深一笔、浅一笔地在地上画出来一道道黑色线条。
大家也终于理解陈师傅话中的意思。
为什么说这笔画出来的是最粗糙的。
这木碳笔太脆太软,与地一摩擦,黑色碳粉“簌簌”得掉,确实容易画出黑色的线条,可这线条的粗细、转折变化,完全不受控制啊。
明明是磨尖了的笔尖,一接触石头,瞬间被磨平了,稍稍一用力,只留下一条粗糙笨拙的黑色线条。
这……这控笔也太难了吧?
和她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而陈师傅说,他们第一轮集训考核的内容,就是用这个难以控制的木碳笔,画出他们在山中的所见一切,画出生动出彩的作品?
现在看来,那是很有难度了。
他们这群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天之骄子们,居然要从控笔开始练。
谁出去,谁信啊?
林非染则是在一旁勾了勾唇。
木碳笔和铅笔比起来,含碳量要高很多,颗粒更粗糙,质地更软,也更难以驾驭,对于控笔要求极高。
陈师傅这个训练控笔的方法,确实不错。
林非染抬头四处看了看,思考着,他该画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不出意外,后面几天加更哈。
第157章 一更
林非染正想着,就听缪拉开了口:
“陈师傅说,这是赛前集训第一轮考核,既然是考核,他就需要点评,为了方便移动作品,大家还是跟陈师傅刚刚一样,寻找合适的石板,在上面完成作品。”
缪拉说着,视线还扫向了那几个在地上随手写写画画,正试着手感的几人。
察觉到缪拉看过来的视线,几人微微有些尴尬,不自在地站起身,石恒挠着头解释:
“学姐,我们就是试试手。”
缪拉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点到为止。
几人也趁势溜了,“学姐,那我们去山上找找,有什么合适的石板。”
林非染见石恒他们走了,也抬脚跟了上去。
没一会儿,人就走光了,只剩下缪拉和文清平。
缪拉抿了抿唇,没说话。
文清平在一旁看着,别人看不出来,他和缪拉自小认识,自然不会错过她眼底那点郁闷。
他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就是操心的命。”
缪拉瞥了文清平一眼,颔首道:
“你不去找石板?”
文清平莞尔,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走,一起。”
这次陈师傅和大家说明了要求,在山上,众人也不再是无头苍蝇,都有目的地开始挑选自己需要的石板。
他们虽然不熟悉木碳笔,但在画画的造诣上都不低,知道怎么试验和熟悉新的绘画媒介和工具。
众人不约而同,都为自己准备了好几块大小、质地、形状、粗糙程度都不一样的石块,准备带回去,用木碳笔试验研究,看看木碳笔在不同的石头上画出来的效果,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在大家把自己挑选的石板全部都运回去之后,一出大殿,就在大殿门前看见了摆好的饭。
石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他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意识到,他们今天的饭还没有吃。
“光顾着找石头了,差点忘了吃饭这回事!”
“谁不是呢,一想到能画画,我什么都忘了。”
程诀也是一脸认同。
陈师傅自从给他们布置了训练任务之后,除了每日三餐准时给他们送饭,其余时间都看不到人,也没再指挥学生们去做别的事情。
众人也乐得自在。
对于他们这群搞艺术的学生而言,画画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他们也非常享受和喜欢创作的过程。
不让他们去做那些奇葩的体力活,可是天大的好事,每个人都沉浸于创作中,在这山脚下,大殿旁,画他们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
刚开始,大家还对这种原始的绘画方式感到新奇又头疼。
“这木碳笔也太难控制了!”
冯风星拿着一根木碳笔,对着一块表面光滑的石板比划了半天,就是下不去手,
“一画就断,不断就粗得跟刷墙一样!”
何絮在一旁,默默地将一根木炭条掰成几段,然后用断掉的那一截的侧面,在石板上平涂。
“唰唰唰”几下,一个均匀的黑色块面就出现在石板上,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
“哇!何絮你这个方法好!”
顾姣眼睛一亮,也学着她的样子试了试。
很快,大家都发现了这个技法。
姚羽更是得心应手,她的画风,本就是喜欢色块表达的风格,虽然木碳笔是单色,但通过执笔的力度,是可以画出深浅变化,黑白灰区别的。
石恒小心翼翼地捏着木碳笔,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用木碳笔侧锋,总算画出了一条他还算满意的线条,流畅纤细。
可当他画下一条线的时候,手不小心接触石板,蹭到了自己画好的线条。
碳粉被蹭着化开,在石板上形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
石恒先是懊恼,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新大陆。
“诶,这个可以大面积抹开!”
他兴奋地用手指在黑色的线条上涂抹,再用木炭条涂黑一个地方,再用手抹开,果然制造出了深浅不一的黑灰色,富有层次感。
有了这个发现,所有人都兴奋地试验起来,纷纷开始用手指、布料甚至树叶来涂抹碳粉,发现碳粉在石板上晕开的肌理都不一样。
而且他们还发现,表面越是粗糙的石板,越能挂住碳粉,也越不容易被不小心抹掉,但画出来的颜色比较浅。
表面越是光滑的石板,碳粉吸附力比较差,很容易被蹭花或者蹭掉,但晕染出来的颜色,会更深一些。
林非染坐在一旁不吱声,看着大家探索、尝试、感受新的绘画工具,嘴角微微勾起。
其实,从技法上来说,木碳笔的技法并不难,一般也就是刚刚众人尝试出来的用法。
一是调整控笔力度和笔锋方向,可以画出深浅不一的线条。
二是用木碳笔先铺层底,将碳粉用手或者其他工具晕染开,形成一片柔和的灰色,而这片灰色,可以叠加层次,使得过渡更加自然。
而三……
林非染捡起一块大树叶,将树叶对折几下,折成小方片,凑到离他最近的石恒边上,递了上去。
“石哥,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
石恒看着眼前的树叶小方片,好奇问道:
“怎么一个好玩?”
林非染捏着树叶小方片,探头看了看石恒画在石板上的画,礼貌问道:
“石哥建议我上手动画面吗?”
“你是有什么新发现?没事儿,你随便来。”石恒爽快人,大手一挥。
而林非染和石恒两人的对话,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都凑了过来。
“诶,你们有新发现,可不能藏着掖着呀。”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一个队里的。”
林非染微微勾唇,他的目的,就是吸引大家一起来。
他手捻着树叶小方片,用小方片的尖头朝着石恒面前的石板轻轻一划。
原本石恒画好的画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浅色的白印,那一块儿的碳粉附着在树叶小方片的尖头上,被抹走了。
众人定睛一看,石恒瞪大了眼睛,忽然一拍巴掌,
“我刚刚还在愁,这幅画被我画的太黑了,高光提不出来。”
“这下好了,高光被擦出来了!”
石恒惊喜地看着林非染,
“非染,你小子可以呀,用树叶子擦出高光,这都能被你想出来!”
其余人也兴致勃勃,居然又发现了一个技法,他们都要回去试试。
林非染笑了笑,“刚刚不小心用树叶抹掉了碳粉,就想着,是不是可以把高光擦出来。”
“毕竟这碳粉质地软,想直接留出高光,有些难。”
缪拉定定看着林非染,忽然说了一句,
“我记得,你之前在学院绘画实践考核里,曾提出过一个理论。”
“计白当黑。”
“这么看,和你刚刚用树叶抹出高光的原理,是相通的。”
林非染有些诧异的看着缪拉,他没想到这位三年级的学姐,居然还知道并记得他当初说的那番话。
他点了点头,“是这样。”
经过缪拉的提醒,众人也都想起了这件事,对林非染“计白当黑”的理论,也有了进一步都了解和感悟。
大家都迫不及待的去尝试新技法,林非染看着大家热情满满,自己也找了块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这才挑起了石板。
就在刚刚,他已经想好了,要画什么内容。
林非染挑了一块质地细腻但又不过分光滑的石板,手里的木碳条被他磨出了笔尖。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刚刚闪过的画面,思考着光影和虚实的处理。
这个场景画出来,应该还算可以。
待林非染再次睁开眼时,他动了。
他的手腕灵活翻转,线条大开大合,或粗或细,或浓或淡,充满了节奏感。
将画面大概完成后,林非染伸出手,将某些地方的碳粉晕开,一块块深浅不一的灰色变得柔和,互相叠加。
将黑白灰、光影以及虚实关系做好后,林非染换了一支磨得更细的木碳笔,开始小心的收形、塑造,刻画细节。
时间不急不慢,过了两天。
就在大家还在沉浸式探索时,不怎么见人影的陈师傅突然出现。
他背着手,视线从他们堆在自己身旁的石板上一一掠过,一抬下巴,
“在你们画好的作品里面,挑出一个你们最满意的,拿着,跟我走。”
来了!
一群人瞬间明白,陈师傅这是来验收他们这两天的训练结果了。
大家的神态各不相同。
缪拉和文清平很平静,各自挑了一块自己完成度最高的作品。
姚羽则是自信满满地抱起一块中型石板,看得出来,她很满意自己的这幅作品。
宋时犯了难,他在自己的几块作品前转来转去,挑挑拣拣,很是犹豫。
同样犹豫都还有石恒,他本不是犹豫的性子,但画画并不是他的特长。
“唉,这张构图好,但是细节没画完,那张细节不错,但是整体感觉又差了点……陈师傅,能再给一天吗?再给我一天,我一定画得更好!”
陈师傅不理会,也不催促,等了他们大概一分钟,就直接转身走了。
其余选好作品的人连忙跟上。
“诶诶诶,等等我!”
石恒没办法,只好随便抱起一块看起来最顺眼的,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他们手上拿着的石板,大小形状都不一样,有的石板比较小巧玲珑,一只手就能捧着。
有的石板却厚重庞大,像石恒那样,两只手抱着都显得有些气喘吁吁。
陈师傅只是把他们带到了大殿外面,让他们将作品一一排好放在地上。
他随手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拿在手里,指挥着众人调整位置。
“你的,往左边点。”
“那个,对,就是你,你的画放前面来。”
林非染抱着自己的那块石板,挑了挑眉。
这个场景,这个氛围,这个用树枝指点江山的架势……
真的让他幻视上一世,华夏艺考生们集训的公开点评现场。
那时候的艺考集训,几百张画铺满整个教室,画得好的被老师拿到最前面当范画,画得差的被拎出来公开处刑,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等十二块石板画全部摆放整齐,陈师傅才点了点头。
他踱着步子,从第一块画开始看起,手里的树枝时不时在某幅画上轻轻点一下,但始终一言不发。
众人被他这样的架势唬住,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点评。
终于,陈师傅走到了队伍的末端,看完了最后一副作品。
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倒是全部画出来了。”
他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众人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就听他话锋一转。
“就是,没一个能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要等会儿[爆哭]不行明天早上看也行。
第158章 二更(营养液11500加更)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有些尴尬。
陈师傅老神在在,好像在等些什么。
然而,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林非染他们听了陈师傅略带激将意味的话,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就说吧,陈师傅肯定又要搞下马威这一套。”石恒压低了嗓子,偷偷跟旁边的文清平吐槽。
文清平没说话,唇边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感觉我的腿在发抖,好害怕啊。”
冯风星戏精上身,小声对顾姣说。
“别闹。”顾姣看了她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想乐。
“这都第几天了,谁还吃他这一套呀。”姚羽小声嘀咕。
“就是,激将法对我们没用,我们只想听干货。”
“陈师傅,点评吧。”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们早就摸透了这位陈师傅的脾性。
嘴巴毒得能把人说死,但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这有时候,人啊,你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况且,林非染他们是谁?
他们是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精挑细选出来的校队成员,可以说是现在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学生里,最出挑的一群人。
对自己作品的自信还是有的,哪能因为陈师傅的一句话就自我怀疑。
石恒等人现在,反倒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陈师傅,等着他接下来的点评。
这可是能整出木碳笔的人,还能在石头上画画,几笔就勾勒出一只神形具备的鸟,经验水平绝对在他们之上,陈师傅的点评,绝对是干货满满。
陈师傅本来背着手,等着看这群天之骄子们挂不住脸,被打击得垂头丧气或者气急败坏的模样。
结果,他预想中的骚动或者不满并没有发生。
一个都没有。
这些年轻娃娃们,一个个的,非但不生气,反而亮着眼睛,一副“您快说,我拿着小本本记下来”的好学模样。
陈师傅心里有些诧异,随即又生出几分感慨。
这群年轻娃娃们,是真打心底里爱着画画。
星际第一艺术学院这一批收的学生好哇。
陈师傅收起那点试探的心思,心情有些愉悦,手里的树枝一抬,指向了摆在最边上的第一幅画。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树枝移动,落在了那块石板上。
扫一眼,大家就认出了是谁的画。
“是姚羽学姐的画!”
“这风格,太姚羽了!”
姚羽的个人风格极其强烈,她痴迷于解构重塑的艺术表达,创作出来的东西极具冲击力和视觉张力。
眼前的这幅作品,就是她的典型风格。
姚羽这幅作品,将大殿前的这座巍峨大山彻底解构,山峰、岩石、树木,全都被拆解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几何图形。
然后,她又用木碳笔,结合手指,涂抹出深浅不一的黑白灰色块,将这些黑白灰几何色块重新组合、叠加、错位。
光影在她的画里有了具象化的立体表达,是构成画面的独立元素。
整个画面抽象又很有意思,带着一种她个人独特表达的魅力。
林非染看着这幅画,心里也暗自点头。
姚羽的画,确实有她自己的东西。
或许就是因为她本人的性格,才会创作出这么独特的作品。
而且,和之前比赛中里看到的那些有些焦躁和攻击性的作品相比,姚羽这幅画明显沉静了许多。
林非染看得出来,姚羽画面里那些几何块面的组合,多了几分理性的思考,不是纯粹的情绪宣泄,或者过渡追求视觉冲击力。
这幅作品的可看性,大大加强了,是比较标准的立体主义作品。
看来这几天的体验,这位姚学姐,感悟不少。
林非染自觉这幅作品很不错,他有些期待陈师傅会如何点评这幅作品。
“姚学姐这幅画也太牛了,把山画成这样,也就她想得出来。”
“这个黑白灰的过渡,绝了,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偷偷用艺术生成器调整参数参考了。”
“这完成度,木碳笔的使用,两天就被她探索出来了?”
大家都在小声惊叹,姚羽虽然板着脸,但微微上翘的唇角还是暴露了她的高兴。
作品被人认可,谁不高兴呢?
石恒瞅了一眼陈师傅,他胆子也大,直接问陈师傅:
“陈师傅,您刚刚可说没一幅能看的。”
他指着姚羽那幅画,提高了音量,“这幅,我们大家都觉得画得特别好!您给大伙儿说道说道,它到底哪儿不能看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憋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着陈师傅。
陈师傅闻言,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想我夸这幅画?”
他摇了摇头。
“这画的问题,可太大了。”
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纷纷竖起耳朵,连姚羽都收起了那点小得意,也难得没有直接挂脸炸锅,而是认真听陈师傅的话。
什么场合耍什么性子,她有这个分寸。
陈师傅也不再故弄玄虚,正了正脸色,手里的树枝在空中点了点。
“我先说清楚,你们刚接触这个木碳笔,技法不熟练,控笔不稳,画面粗糙,这些毛病,我不挑。”
“拿这些说事,是欺负你们,没意思。”
众人点头,这才是正常的。
如果陈师傅在这些方面上做文章,那就显得太没格局了。
陈师傅晃动着手上的树枝,轻轻一甩,终于落在了姚羽的画上,他点了点,
“我问你,你这个解构的是什么?”
姚羽愣了一下,回答道:“山。”
“是山,还是你看到的山?”陈师傅追问。
这个问题让姚羽一时语塞,什么叫山,还是她看到的山。
她看不到这座山,那她画得是什么?
“是我看到的山。”姚羽还是给了陈师傅一个回答。
陈师傅没说她回答的如何,而是话锋一转,整体点评起她的画来:
“你把山峰、岩石、树影,甚至于光影,都拆成了几何块面,然后用你的想法重新拼凑起来。这个思路,很好。”
“但是。”
陈师傅语气重了几分,树枝在画面的几个色块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你这些解构又拼凑的几何图案,只是在二维的石板上玩弄形状!你解构了形,重塑了山,却没有解构空间,重塑空间。”
姚羽认真聆听,眉头微微蹙起。
空间吗?
林非染闻言,眼睛跟着一亮。
没错,就是空间!
姚羽这幅作品很有前世立体主义的风格,多的是自我表达和解构、扭曲、重塑,以至于林非染将重点也放在了这些外部表现形式上,却忽略了一些本质特征。
而陈师傅的点评,则是犀利的指出了核心问题所在。
“你看这里,”
陈师傅移动着树枝,指向一块明亮的灰色块面和旁边一块漆黑的块面。
众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的移了过去。
“这个亮面和这个暗面,在你的画里是并列的,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色块,看似非常近。”
“可在真实的山里,它们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
陈师傅一连追问。
“它们之间又隔了什么?或许是空气,或许是阳光,或许还有几十米甚至几百米的空间。”
陈师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这种形式的表达,不是简单的把看到的东西拍扁了,再切成一块块的拼图,最后重新组合。”
“它的核心,是要在二维的平面上,表现出三维,甚至是加上了时间的四维空间!”
“这需要你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空间甚至于不同的时间,去看同一个物体,然后把这些复杂的视觉信息,全部叠加呈现在一个画面里。”
陈师傅收回伸出去的树枝,
“你这幅画,充其量,只是一个漂亮的几何重组游戏。它有你的风格,有解构表达,但没有画出这幅景的灵魂。”
姚羽的眉头已经紧紧皱着,她有些没理解陈师傅的话,“灵魂?”
“山的灵魂是什么?”陈师傅转头看向姚羽,发问。
姚羽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其余人也面面相觑,思考着陈师傅的问题。
陈师傅手中树枝朝不远处的山一指:
“山的灵魂,是它的巍峨,是它的体积感,是它矗立在天地之间,那种推开空气、挤占空间的存在感!”
“你的画里,有吗?”
“没有!”
陈师傅不等姚羽回答,
“你的山,是纸糊的,是平的,一推就倒。”
一番话说完,整个场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师傅这番话给镇住了,连林非染都惊诧于陈师傅这一番评价和分析。
姚羽更是呆立在了原地,她看了看自己的画,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真实的大山,脸上有些茫然,但又好似明白了什么。
陈师傅评价完姚羽这幅作品,语气缓和了些。
“把画拿回去,再去观察观察那座山。”
“不要只用眼睛看,你要去感受它。感受它的重量,感受它如何分割了周围的光影,感受它和天空、大地之间的联系。”
“最后,再回来重新解构它。”
“好了,下一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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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好好注意身体啊,最近流感好多,温度变化也大,我被病毒干倒了[捂脸笑哭]
本来以为都快好了,结果……晚上又严重了,离谱。
第159章
陈师傅的树枝从姚羽的画上移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指向了旁边的那幅作品。
那是何絮的画。
不同于姚羽强烈的解构重塑风格,何絮的画是一幅非常典型的写生风景。
画面中心是一条从山间蜿蜒流淌的小溪,两岸是层层叠叠、茂密丛生的草木。
林非染一眼看去,便被那股幽深静谧的氛围所吸引。
何絮用强烈的黑白对比和密集的排线,将林间的幽深和静谧拉到了极致。
光线从树叶的缝隙中钻出,在地面和溪水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树木的层次感和光影变化处理得相当到位。
这幅画不仅技术扎实,更保留了何絮鲜明的个人风格——用笔自然放松。
她的画面里没有刻意“描形”的拘谨。
树木的纹理、溪水的流势,都是用随性的长短线,顺着结构精准刻画,一气呵成。既保留了木碳笔本身自由粗粝的质感,又没有丢失造型的准确性。
何絮似乎很喜欢用线条来表现画面,整幅画很少有大面积涂抹晕染的痕迹,而是用不同笔触的线条,巧妙地区分开了不同物体的质感和刻画。
比如用粗重、边缘毛躁的线条表现树木的粗糙,用轻浅、带弧度的排线表现水流的柔和,用短而硬的折线刻画干裂的枯木枯草。
“何絮这幅画的氛围感很强。”
“我感觉自己好像就站在这条小溪边,都能闻到林子里潮湿的泥土味,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
冯风星微微眯起了眼,一脸享受,好似她就身临其境在这场景中。
“刻画溪水的这些线条,绝了!我试过,想用这个木碳笔画出这样的线条,真难!”
石恒看着何絮刻画出来的溪水,直接竖了个大拇指。
听到周围的赞叹,何絮有些不好意思,她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稍稍不安又有些期待地看着陈师傅。
陈师傅打量着画,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就在何絮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时,他忽然笑了。
“把林子的‘静’画活了,这也是本事。”
他手里的树枝在画面上那些斑驳的光影处虚点了点,“尤其是这光影,我站在这儿,都觉得身上凉快了几分。”
何絮稍稍松了口气。
“你这笔触是真的‘放得开’。”陈师傅手中的树枝顺着画里的树干往上移动,
“看这树枝,线条是跟着生长方向走的,没被‘形’捆住,这才是写生该有的状态。”
他指了指那片用排线细密画出的树叶区域:
“尤其是没靠涂抹出暗部,全用排线堆层次,没有用光影直接糊弄过去,树叶的密、树干的实,全是用线条刻画出来的,不错。”
这番话,让周围的众人也深以为然。他们这两天可没少因为控制不好力度,把画面涂得一团黑,像何絮这样用线条表达清楚还没有糊成一团的,实属不易。
何絮因为这番夸奖,脸颊微微泛红,但身体依然紧绷着。
她知道,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陈师傅话锋一转。
“但是。”
他手中的树枝移到了画面的最上方,那片留白的天空。
“这幅画构图上,这口气没接住。”
陈师傅的树枝在那片空白处点了点,
“你看这上面,太空了,太空就容易散。像人喘了半口气,没续上,泄了。”
“下次试试,画些远景的山和树,让空的这些地方也有内容支撑,别让它飘着。”
接着,陈师傅的树枝又回到了画面中心。
“还有,你这画,哪里都画得很好,所以就没有最好了。”
“所有东西的刻画精度都差不多,这会让你的画面中心变弱,大家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陈师傅的树枝先是点了点前景的一截枯木,又点了点中景延伸出来的几棵大树,
“可以适当加深前景枯木的暗部,或者强化中景树干的细节,把视觉重心做出来。其他地方,就要舍得放弃,适当弱化,要懂得‘平均用力’是大忌,注意取舍。”
何絮听得极其认真,不住地点头。
陈师傅似乎对她好学的态度很满意,又指了指枯木与背景山石的衔接处:
“这儿的排线太实了。木碳笔不是只有画,还能揉、抹。用你的指腹,在这里轻轻蹭一层,让暗部融进背景里,过渡能更自然。”
一番点评下来,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不仅是何絮,连林非染和其他学生都听得入了神。
其实陈师傅说的这些理论,他们都听过,学过,也都知道,画的时候也都注意了。
可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到了实际应用上,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现在,对着一幅画,由陈师傅这样经验老道的人亲手指出,并给出修改意见,非常直观、深刻。
这就是实践学习的魅力。
何絮对着陈师傅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陈师傅指点。”
陈师傅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迈开步子,他并没有在下一幅画前停留。
而是用他手里的树枝连着点了好几幅画,把何絮后面那三幅画一同点了个编。
“这几张,问题都差不多,放一起说。”
被点到的石恒、宋时、程诀三人,身体瞬间绷紧。
陈师傅也不看他们,只盯着那几块石板。
“画风景,不是照着抄风景。”
“确实要画眼睛看到的风景,但不能只画眼睛看到的风景,那直接用全息摄像机拍摄就可以了,那你们画什么?”
“这张,拿着木碳笔,却还想用那套精雕细琢的画法,反而放不开。”
“这张,碳粉抹的太过了,整张画豆显得有些腻。”
“还有这张……”
陈师傅的短短几句话,很犀利,让石恒几人当即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得不承认陈师傅说得对。
三人连忙对陈师傅表示感谢,拿回了自己的石板,准备带回去改。
而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陈师傅让他们摆放作品,就已经分好了类别。
画风和问题相似的,放在一处,集中点评,省时省力。
林非染在一旁看着,心里了然。
陈师傅还挺会节省时间。
更像上一世华夏美术生艺考集训点评了。
第一排的画作点评完毕,陈师傅踱步走向了第二排。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他手里的那根树枝。
树枝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指向了第二排最左侧的一块石板。
那是一幅视角极为独特的画。
是一个巨大的仰视角度,粗壮扭曲的树根盘踞在画面底部,无数高大的树木从四周向着天空中的一点汇聚,几乎要将天空完全遮蔽。
最诡异的是,那些本该是繁茂树冠的地方,却被用朦胧的碳粉涂抹成了抽象的、向上挣扎的人形。
黑白灰的强烈对比,加上碳粉晕染出的迷离质感,让整幅画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既有宗教画般的庄严,又带着现代艺术的疏离和抽象。
“嘶……这是谁画的?感觉有点瘆人。”石恒小声嘀咕。
刚刚放画的时候,大家都听陈师傅的安排,找自己的位置,也没人注意这是谁放过去的。
“你画的?”
缪拉轻声问文清平,文清平轻轻一笑,并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众人这才恍然。
林非染诧异地看了眼这位温润如玉的学长,没想到,他的画风竟然是这样。
安静的外表下,居然藏着汹涌的思考和情绪。
林非染有些意外。
这幅画的构思,已经完全脱离了单纯的风景写生,进入了意识流表达的范畴。
他将看到的树木,转化成了自己内心的感受。
而且,文清平对木碳笔的特性利用得很好,用涂抹晕染制造出了这种梦境般的朦胧感。
陈师傅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以为他要说什么惊人之语时,他开口了:
“这幅,有点意思。”
出乎意料的,陈师傅给出了一句肯定的评价。
陈师傅指着画里的树,
“你不是在画树,是在画一种被困住的感觉,一种向上挣扎却无路可逃的绝望。”
一直没说话的文清平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波动,但依旧没说话。
“但是,”
陈师傅的树枝精准地点在了画面中央,那些汇聚的人形树冠上。
“你的想法很好,但光,没有画好。”
文清平眼睛睁大了几分,好似陈师傅耽话,点到了他的心底。
“你看这些影子,它们的明暗程度都差不多,挤在一起,反而显得平了,没有纵深。”
陈师傅一边说,一边用树枝的尖端在空中比划。
“你可以试试,把中心最亮处的那些人影,画得再淡一些,用树叶或者布擦掉一些碳粉,让它们几乎要融化在光里。”
“而边缘的,则可以加重,形成一个从中心到四周,由亮到暗的渐变。”
“这样一来,画面里的光就不再是静止虚无的背景,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力量。”
“应该也更符合你想表达的东西。”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
陈师傅刚刚这番点评,已经不是在教技术了,而是在教如何用画面讲故事,如何赋予画面更深层次的生命力和表达力。
林非染心中暗叹,这位陈师傅,果然是高人。
他的每一句点评,都切中了要害,并且给出了极具操作性的提升方案。
这种指导,比一些理论指导,好太多了。
陈师傅说完,继续朝下一幅画走去。
众人的视线也跟着他移动。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陈师傅的树枝,稳稳地停在了下一块石板前。
那是林非染的画。
陈师傅盯着那块石板,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扯动了一下。
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呵。”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下一章到小林了
第160章
陈师傅这声笑,引来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林非染的那幅画上,都不需要人特地去猜,也看得出,石板上出现得那座道观大殿,正是他们身后那座。
林非染则是有些嘴角抽搐,不明所以,瞅了眼刚刚发笑的陈师傅。
他画的这幅画,有哪里好笑的吗?
这幅画可是林非染的有感而发之作!
陈师傅手中扬着树枝,众人皆看着树枝所指之处。
林非染的这幅画,视角、构图、光影都异常巧妙。
是一个极为正面大仰视的视角,完美呈现了大殿的宏伟与古朴。
阳光从殿外正中斜射进来。
这道光,刚好抵达正中莲花神龛的位置,使得神龛下一半溶于光中,上一半隐于黑暗中。
柔光包裹着莲座中心向外晕染,形成强烈的光源,那是不容忽视的神圣感。光又向两侧发散,渐渐与幽暗相接,光影强烈的对比,尽显神秘与故事性。
而巨大莲花神龛下,是一块小小的蒲团,大小对比,交织着矛盾,突出了渺小与敬畏。
光源引导着视线,从那小小的蒲团,到巨大的莲花神龛,再到神龛之上隐于黑暗的部分,营造了庄严、肃穆、神秘的氛围感。
而画面两边隐于黑暗的大殿建筑,虽然对比不强,但细节刻画却不少。
林非染用极为细致的笔墨,刻画了大殿内部的斗拱结构,精致静谧,不抢视觉中心。
“画得就是我们身后的大殿吧,这个光影处理得好绝。”
“确实,这光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光里走出来一样。”
“林非染这画的,也太有冲击力了吧。”
“那些隐在黑暗处的细节,刻画得牛呀!这可是木碳笔画的!”
“我连那柱子上的结构都没看明白,看林非染这画却看明白了。”
“要光影有光影,要氛围有氛围,要细节有细节,技法完美,画面完美,作品完美呀!”
而这幅画的视觉中心,最吸引人的那部分,就是莲花神龛上方的那抹黑暗。
那黑暗里,似乎藏着什么。
这一丝异样,好几位都有所察觉,他们都忍不住眯了眯眼,仔细盯着莲花神龛上方的暗处,想要辨别清楚。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光和暗的交界处,好像有个人影?”顾姣有些不确定道。
“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石恒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有些迟疑。
“是错觉吧?可能只是碳粉没有抹开。”
“那肯定是错觉,这大殿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们住了这么几天,大家能不清楚?那莲花神龛上,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
“既然什么东西都没有,林非染又怎么可能画出来别的东西。”
而陈师傅却似笑非笑看着林非染,那眼神把林非染看得一个激灵。
“技法上,我挑不出什么毛病。”陈师傅慢悠悠道。
他这话一出,林非染神色还没什么变化,其余人脸上则爬上了笑意。
林非染果然厉害,能让陈师傅说出,技法上挑不出毛病。
“这画面上……”陈师傅说着,尾音拉长,也吊住了一众人的胃口。
画面怎么了?
“这幅画你画完了吗?”陈师傅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林非染被陈师傅问得有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这就是我完整的作品。”
陈师傅脸上那抹古怪多笑微微收敛,深深看了林非染一眼,声音沉了几分,
“你既然看见了那些,为什么不尽数给他刻画出来?”
林非染一愣,他看见什么了?
又什么东西没有画?
其余人听了陈师傅的话,更是一愣。
他们惊恐得看了看林非染的画,又猛地转身看向大殿内。
一眼望去,那莲花神龛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所以,林非染看见什么了?
“他看见什么了?”冯风星的脸有些白,下意思朝顾姣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些颤抖。
顾姣脸上也有些不好。
“难道大殿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何絮声音很轻。
这话一出,让好几个人后背发凉发毛。
“怎么可能的事儿。”
有人忍不住轻咳一声,想缓解一下恐怖诡异的气氛。
石恒忍不了,直接问:
“陈师傅,林非染看见什么了?”
石恒嘴上问着陈师傅,目光却询问般得看向林非染,还不忘给他使个眼色。
想让林非染赶紧解释解释,别把大家吓死。
林非染一脸懵,他解释什么呀?
他什么也没看见!
陈师傅见林非染不说话,只当林非染不承认,他朝林非染扬了扬下巴,追问:
“那莲花神龛上面,黑暗里,你画的是什么?”
林非染心下一动。
原来,陈师傅看出来了。
那幽暗处,他确实画了东西。
刚刚其余人对于那处的异样感觉,也不是他们的错觉。
他确实在那个地方安排了一些小彩蛋。
但林非染的直觉告诉他,陈师傅以为的,和他画的,好似并不一样。
“他们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黑暗里画了什么?”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难道只有陈师傅和林非染能看到?”
“不会真有我们不知道的什么秘密吧?”
而刚刚察觉到异样的顾姣眼睛亮了几分,“我就说那里面有东西!”
众人目光皆投向林非染。
“是,那黑暗里,我进行了刻画。”
林非染点头认了。
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蹲在他的那块石板前,将石板微微立起,与地面呈45度角。
众人又仔细看去。
在光下,确实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啊!我看见了!”
“画的是什么?”
“好像是一张人脸……和一只手?”
“这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感觉像是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
“这不是发光。”陈师傅直接点破林非染的小把戏,“而是用了抹掉碳粉的提高光手法,用细微高光勾勒出了这些。”
“只不过,做出了一些层次,需要稍稍变换一下角度,才能看见。”
林非染唇勾着,听着陈师傅的话,没反驳。
陈师傅说完林非染用到的技法,眼睛眯起,“你自己和他们说,你画的这是什么?”
林非染对上陈师傅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勾勒出的那寥寥几笔,既是他的有感而发,也是他对陈师傅的试探。
倒不是试探陈师傅能否看出他的技法,而是试探,陈师傅是否熟悉他勾勒出的图。
“我画的是,道君法相。”
没错,林非染在那黑暗中的寥寥几笔,勾勒了一张道君法相。
准确说,只有一个五官和一个道法手势。
那五官庄严慈悲,静穆超然。
是林非染根据上一世自己记忆里画过的神仙图卷,画出来的。
“道君法相?”
“这是什么东西?”石恒等人有些不解。
程诀仔细看着林非染刻画出来的五官细节,问道:
“这是雕塑吗?”
林非染点了点头,“原型确实是塑像。”
莲花神龛上,本该有三尊供奉道君塑像。
而陈师傅见林非染道出“道君法相”一词,神色难得大幅度变了变,
“你不仅去看了,还知道这是道君法相!”
陈师傅语气不对。
一抬头,就撞见陈师傅看向大殿后方的眼神。
林非染眼皮忽的一跳,刚刚心中的疑窦也瞬间消散。
陈师傅笃定他偷摸到了大殿后面!
还认定了他看到了什么。
之前林非染还好奇,大殿后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现在他大抵也猜到了。
藏的不是别的,正是原本应该供奉在大殿莲花神龛上的道君法相塑像!
想明白这一点,林非染有些头疼。
他这灵机一动试探陈师傅,画道君法相,没想到,却误打误撞,遇见这么巧的事。
怪不得,陈师傅刚刚一直说问他,既然见到了,为什么不画完。
林非染没有偷摸着去做这件事,他可不背锅,连忙解释,
“陈师傅,这你就误会了。”
“我画的这座道君法相,是我曾经偶遇所见。”
“在这里,我从未见过。”
陈师傅没说话,可那神情,明显不信。
毕竟,林非染有前科,夜游被陈师傅抓过一个正着。
林非染有些头疼。
这要怎么解释?
林非染深呼吸一口气,抬眸直直看向陈师傅,
“陈师傅,你再仔细看看我画的道君法相,和您说的,一样吗?”
他赌,赌自己画的道君法相,与这大殿原本供奉的道君法相,并不相同。
这点底气,林非染还是有的。
按照莲花神龛空出的三个位置,以及大殿的布局,林非染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三清殿,供奉的道君法相,应该是道教三清。
而林非染所画的道君法相,是他记忆里所画过的神仙图,与三清法相还是有所区别的。
“况且,您老这里珍藏着的东西,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我们发现吧?”林非染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陈师傅闻言,眉头直接拧起,但目光却又移向了林非染的那幅画,仔细观察起来。
看着看着,陈师傅脸色微变,手中原本摇晃的树枝,也僵在了半空中。
真的不一样!
无论是五官神情,还是手势,虽然给人的气势相同,但有着微妙区别。
陈师傅看了看那块石板,又看了看林非染,目光有些复杂。
那些藏着秘密的地方,都设置了预警系统,林非染如果潜入,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眼前这小子说的,或许就是真的。
“你真的见过别的道君法相?”
陈师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我更了我更了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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