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林非染见陈师傅这么激动，眨了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又用了之前的老借口，


    “我对古球学比较感兴趣，曾在一本古球古籍里，看过关于古球华夏道教的记载。”


    谢少白看了林非染一眼，神色没有什么异样。


    林非染的解释，谢少白是信的。


    他这位小师叔对于古球学的研究，是他奶奶肖教授都称赞的。


    冯风星轻轻用手戳了戳何絮，小声问：


    “何絮，我记得林非染同学之前绘画实践考核中，也画过一幅关于古球学的作品，《腐草为萤》，上次柏叶星艺术馆展览，我还看到了原作，确实惊艳，我听说，他还给你们讲古球学典故了？”


    “对。”何絮也微微点了点头。


    她和冯风星、顾姣等人之前并不是很熟，但这两天的集训生活，倒是让她和这两位同年级女孩子熟了许多。


    “林非染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呀。”


    冯风星感慨一声，


    “他那幅腐草为萤的创意，如果做成装置艺术，效果应该也会非常好。”


    听见林非染说出“古球华夏道教”几个字，陈师傅的眼睛蓦然睁大，急着追问，声音颤抖，


    “你还知道古球华夏道教！”


    陈师傅的激动溢于言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只不过，除了陈师傅和林非染，其余人都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古球华夏道教”，是什么东西。


    他们连古球学都不是非常了解，华夏一词更是陌生，道教是听都没有听过。


    林非染点了点头，“在那些古籍里了解过一些。”


    陈师傅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非染，那眼神专注的有些渗人。


    他眼中是藏不住的难以置信，可他又不得不信。


    眼前这个年轻过分的学生，居然真的知道道君法相，知道古球华夏道教。


    林非染淡然回望，他这么说，就是拿信息来和陈师傅交换。


    他交底了自己的情况，陈师傅也应该来交一交他的底了。


    “好、好、好啊！”


    陈师傅连说好几声“好”，其余人心中更加好奇。


    林非染和陈师傅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陈师傅，你们说的古球华夏道教，到底是什么东西？”石恒忍不住，直接问出声。


    就在大家以为陈师傅终于要给他们讲解什么是“古球华夏道教”时，就见陈师傅直接丢了手中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你们的画都搬回大殿放好。”


    陈师傅话音刚落，石恒下意思就道：


    “诶？陈师傅，画还没点评完呢。”


    算上林非染的那幅作品，陈师傅也不过才点评了七幅作品。


    还有五幅作品没点评。


    冯风星拍了拍石恒，


    “诶呀，你没看出来吗？陈师傅的重点根本就不在于这个。”


    “况且我们几个，也都不是绘画系的，把作品拿出来丢人吗？”


    “快快快，快拿回去。”


    冯风星说的没错，陈师傅让他们用木碳笔画画，一方面是让他们熟悉一个新的绘画材料，而另一方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本来，陈师傅还想再磨上他们一二天，可没想到，碰上林非染这个变故。


    没被点评到的几人显然也看明白了，对于点评画，他们更加好奇陈师傅藏着的秘密。


    真想要陈师傅点评指导，待会儿一切结束，找时间让陈师傅看呗。


    一个个都不多话，拿回了自己的作品，脚步飞快的走进了大殿里。


    待他们所有人作品刚好，就见陈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走来了。


    陈师傅什么也没说，只是背着手，走到了道观大殿的正中央。


    学生们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有什么新指示。


    只见陈师傅走到那个空着的莲花神龛前，弯下腰，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摸索了片刻。


    “咔哒”一声轻响。


    众人脚下的地面，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莲花神龛前一块巨大的方形地砖，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以及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


    “这……这是什么？”


    “有密道！”


    “我的球，这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洞口里看。


    林非染同样瞪大了眼睛。


    原来陈师傅的秘密，不是藏在大殿后面，而是就在这大殿之中，这地板之下。


    不会是什么地宫吧？


    陈师傅不知道在哪里拿到了一个微型照明灯，放在手中，率先走了下去。


    “跟上。”


    他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产生了一些回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林非染摸了摸有些快速的心跳声，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其他人见状，也壮着胆子，一个接一个地走下了石阶。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也没什么光，黑糊糊一片，仿佛没有尽头。


    微型照明灯的光芒在这无尽黑暗中，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他们一群人跟着陈师傅往下走，越往下走，越觉得凉意钻骨，都忍不住打着颤。


    林非染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平地。


    下意识抬头看去，有一层暗暗的光，但视线非常不好，看不清。


    “咔。”


    一个细微的响声，忽然，昏暗的空间缓缓亮起了一层光，渐渐的，光线变亮，视线变得清晰。


    他们眼前豁然开朗。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正身处一个无比巨大的地宫。


    这个地宫的规模，最起码有地面上那座大殿的四五倍大小。


    而让他们震撼的，并不是这座地宫的大小，而是四周的墙壁。


    那些墙壁上，有图！


    “这墙上的……是画吗？”


    “好多啊，这么多！”


    “我的球哪……”


    “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些画……太壮观了！”


    林非染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切，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墙上的画，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自己看错了。


    墙上密密麻麻地，全都是画！


    是壁画！


    这些壁画的规模极其宏大，画满了各种各样的人物。


    他们穿着繁复华丽的服饰，或腾云驾雾，或手持法器，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这画风……这人物……这构图……


    不会错的！


    这是道教神仙图！


    衣袂飘飘的仙人，庄严肃穆的帝君，虽然画的人物和细节是林非染没有见过的，但是这风格，和他上辈子在资料里看到过的永乐宫壁朝元图壁画，一脉相承！


    林非染的心脏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震撼，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孤独的。


    那些属于古球华夏的灿烂文明美学，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所以，林非染努力去找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关于古球的记录。


    他想确认，他脑海里那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他的臆想。


    可现在，眼前这座宏伟的地宫壁画，用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


    那些林非染以为已经消失的东西，它们还在这里，它们一直都在！


    林非染的眼眶有些发热，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冰冷的墙壁，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理智让他暂停了这个动作，依依不舍的收回了手。


    这些壁画保留至今，并不容易。


    他并不能用手去触摸这些壁画。


    林非染已经注意到壁画上存在的坑坑洼洼以及各种小洞眼。


    壁画许多地方的颜色已经剥落，画面也变得模糊不清。


    即便还能感受到那恢弘的气势，精湛的画工，也无法回避，这些壁画不知道在这里摆放了多少年，早已经损坏了许多的事实。


    壁画上有许多人物，就只剩下斑驳大黑色墨线勾勒的线条，颜色早已消失殆尽，只留下壁画底部泥板的颜色。


    好可惜……


    林非染正想着，余光瞥见宋时的动作，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喝道：


    “不要用手碰！”


    宋时被吓得猛地将手缩了回来，而林非染刚刚的那一声吼，也将其余人吓了一跳，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陈师傅深深看了眼林非染，目光又鹰隼般的看向其他人，沉声警告道：


    “你们可以看，但绝不允许用手去触碰！”


    见林非染和陈师傅都如此严肃，其余人连忙点头。


    “陈师傅，这些到底是什么？”


    顾姣目光灼灼地盯着壁画上人物的衣服，这些衣服都是长线条刻画，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和风格，头顶以及身上的配饰，也是如此。


    衣袂飘飘，如一阵风吹过。


    陈师傅没急着回复顾姣，而是一字一顿道：


    “这里，才是你们这次集训的真正考核。”


    陈师傅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地宫里，莫名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什么意思？”


    “我们要在这里考核吗？”


    “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林非染盯着壁画上的墨色线条，眼睛一眨不眨，心中浮现了一个猜测。


    作者有话要说：


    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小伙伴们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永乐宫朝元图壁画，真的非常震撼[让我康康]


    第162章


    学生们不解发问，陈师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走向了地宫的另外一侧，大家下意识跟上。


    与那面画满了壁画的墙壁不同，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面同样巨大，但空白的石墙。


    “你们此次赛前集训的最终考核，”陈师傅转过身，用手指了指那面空白的石墙，又指了指地宫对面的宏伟壁画，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是在剩下的时间里，在这面墙上，临摹复原出一段壁画。”


    “什么？！”


    “临摹复原壁画？！对面墙上那些画？”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做到！”


    此话一出，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陈师傅，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石恒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余人也是一脸为难，一个个和陈师傅说出他们为难的理由，


    “陈师傅，也不瞒您说，这画的内容，我们确实能看出来是个好东西，好作品，可我们确实是一点都不了解。”


    “不了解这壁画的背景、绘画的内容和如何完成的绘画技法，我们怎么可能完成呢。”


    “就是啊！而且这壁画这么大，人物这么多，剩下来的几天时间怎么可能画得完？”


    “而且，好多地方都看不清了，颜色也掉了，我们连它原来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临摹复原得出来？”


    “还有，我们现在手上只有木碳笔，连颜色都没有，怎么画啊？”


    “诶，说不定木碳笔可以试试。”


    大家七嘴八舌，越说越觉得这个任务他们完成不了。


    倒不是他们懒亦或者能力不足，遇见事情就想打退堂鼓，而是他们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深刻明确的认知。


    石恒这些人，都是星际第一艺术学院顶尖的艺术生，都是天之骄子，很多情况下，他们很少会直接说自己不行，自己做不到。


    但面对这样的宏伟壁画，绘画内容让他们陌生，绘画工具和技法是闻所未闻。


    他们有心挑战，却也直言他们的困难。


    地宫里刚刚那面壁画的恢弘气势与精美细节，真的让他们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力，早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和能力的范畴。


    陈师傅看着他们一个个嘴上说得不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没说要你们全部临摹复原。”


    陈师傅淡淡地说道，


    “你们只需要选择其中一个局部，一个你们认为最精彩、最有把握的局部，把它呈现在这面墙上。”


    “至于工具，就是你们这几天用到的木碳笔。”


    听到就是他们这些天用的木碳笔，众人的神情放松了些许，还真的被他们猜对了。


    这两天的练习，让他们对于木碳笔的使用，还算熟练自信，可是……


    “陈师傅，木碳笔只有黑色，其余颜色怎么办？”顾姣问。


    明明不算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但林非染敏锐得察觉到，顾姣问的这个问题，让陈师傅有一瞬间的沉默。


    林非染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不远处的壁画，站在他这个位置，还能看见边缘一些壁画的细节。


    那上面斑驳脱落的痕迹，宛如美人面上的狗皮膏药，那么刺目。


    “颜色，不是最重要的。”


    陈师傅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好似听不出什么情感起伏。


    林非染闻言，却压低了几份眉眼，心沉了几分。


    他觉得，怕不是颜色不重要，而是，没有颜色可用。


    陈师傅接着道：


    “我要看的，是你们勾勒的线条，是你们对人物神韵的把握，以及，”


    陈师傅的声音忽然加重了几分，眼皮骤然抬起，目光扫视众人，一字一顿道：


    “最重要的是，我要看你们的团队协作。”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陈师傅说话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不只有个人赛，还有团体赛。”


    “而团体赛，是每个学院的重中之重。”


    个人赛中，天才学生冒头，固然会让学院高兴，但团体赛才是最直观体现学院实力的。


    陈师傅：“团体赛考验的，不仅仅是个人技术，更是团队的默契和配合。”


    “你们是一个整体。如何分工，如何协作，如何在每人的专业不同、风格不同、以及自我表达不同的情况下，将每个人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最终完成一幅完整、和谐的作品，这才是你们这次集训，真正要学的东西。”


    陈师傅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原来，这才是他们此次赛前集训的真正目的。


    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的训练，又是挑石头又是砍木头，很多都需要两个人以上才能完成。


    那不仅仅是在锻炼他们的体能，更是在潜移默化中，培养他们的团队意识。


    也终于明白，星际第一艺术学院历年赛前集训，要定在这里。


    无论是训练，还是陈师傅刚刚说的这最后一场考核，确实是培养团体合作的土壤。


    但陈师傅刚刚的那一番话，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想要实现，有多困难，这些学生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们不同专业、不同风格、不同的个人艺术表达……方方面面都是迥异不同。


    这些艺术深层次的不同，不是他们几人合宿在一起，同吃同睡，一起干活，培养团队默契和意识就能解决的。


    他们凑在一起合力完成的作品，能会是什么样？


    有人忍不住发散思维想了一下，自己都被吓得一哆嗦。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地宫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大家看着那面巨大的空白石墙，又看了看对面那气势恢弘的壁画，心里的压力不减反增。


    虽然只是复原一个局部，但难度依然是地狱级的。


    这股压力，不来源于面前需要临摹复刻的壁画有多难，而是他们怎么合力完成这项考核。


    他们曾经突出的、独特的优势，或许在团队合作里，会瞬间转为劣势，说他们完成考核的最大障碍。


    “我们连这些画的是什么都没看懂。”


    冯风星小声地嘀咕道，


    “这些人穿的衣服奇奇怪怪的，动作也奇奇怪怪的，和我们星际时代完全不一样。”


    她的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这些壁画上的形象，就跟外星人一样，充满了陌生感和距离感。


    他们无法理解这些人物的身份，也无法共情他们的姿态和情感，自然也就无从下笔。


    “我感觉毫无头绪，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师傅不管他们的议论，考核布置完，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剩下的路，只能靠这些学生自己走了。


    他蓦得转身，向地宫口的台阶走去，还悠悠丢了句，


    “你们好好画，我会定时过来送吃的。”


    留下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所有人都有种束手无策的无措感。


    到底从哪里下手？


    感觉从哪里下手都不对。


    众人情绪不对，文清平与缪拉对视一眼，缪拉点了点头。


    下一秒，文清平迈步，走到了林非染面前。


    林非染一愣，“文哥？”


    文清平目光平和，语气认真，


    “非染，之前你和陈师傅交谈，看得出来，你很了解古球学，也了解面前这些。”


    “在我们开始动笔前，不妨你给我们先上上课吧，说一说这些壁画的来历，以及壁画里的故事。”


    文清平说完，其余人也是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看向林非染，一脸期待，


    “是呀是呀，非染，你知道这些，你给我们说说。”


    “感觉现在我们就是无头苍蝇，往哪儿飞都不知道。”


    听到文清平和其他人的请求，林非染当然不会拒绝。


    林非染迈开了步子，“那大家随我来。”


    他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众人，他们再次回到地宫的那幅巨大壁画面前。


    壁画里，有威严神圣的帝君，有怒目而视的天兵天将，有精致复杂的仪仗法器……


    “在古球史记载中，有一灿烂文明，名为华夏，而华夏道教……这些神仙……”


    林非染将华夏神话娓娓道来，众人听得不禁入神。


    “而这壁画的故事，是描绘这些神仙共同去朝拜……”


    他还根据画面上刻画的神仙装束样貌细节等，让大家把故事里的神仙与壁画里的神


    仙，一一对应。


    不知不觉，林非染将这幅壁画的内容完完整整的讲述给了大家。


    待一切讲完后，大家都还沉浸其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后知后觉，林非染已经讲完了。


    “牛呀，非染，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石恒忍不住一拍林非染的肩膀，看向林非染的目光也是藏不住的惊奇。


    而其余几个人，也是一脸崇拜看着林非染。


    “你说你是绘画系的，依我看，你都能去古球学讲课了。”


    “切，你听听这话说的，咱们非染，难道在画画这一块，不配讲课？”


    “对对对，是我表达错误，绘画领域，更是可以的。”


    几人对着林非染一顿彩虹屁，把林非染吹的脸都有些发烫了。


    顾姣心中忍不住感慨：紫荆伯爵林鹤云林老爷子看来当年珍藏不少，她这位同学，倒是学习了许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东西。


    大家听了林非染的讲解，对于这幅道教壁画也是有了一定了解，可这一长条完整壁画，少说也有几十米。


    他们临摹复刻，只需要截取一小段壁画作为参照，就可以了。


    “我们临摹复刻哪一段？”程诀直接看向缪拉，提问。


    缪拉是他们的队长，她来做这个决定，没有任何问题。


    “非染，你有什么建议吗？”缪拉收回看向某处的眼神，先是问了林非染。


    林非染最熟悉的壁画，他如果提意见，也合适。


    “学姐做决定就好。”林非染刚刚就注意到缪拉看着的方向。


    那一节壁画，缪拉看了很久了。


    林非染看了壁画内容，心中不得不感慨：缪拉学姐作为队长，统筹调度能力，果然非同凡响。


    “我们就临摹复刻这一节壁画。”


    缪拉直接了当，手一指斜前方的一节壁画。


    大家顺势看去，只见这一节壁画内容很有意思。


    中间坐着的是一位高大的帝君，而帝君的一侧，是端庄优雅的玉女女神；另一侧是气势勇猛的守卫天将，一刚一柔，尽显不同。


    除了人物之外，这节壁画中，还有许多精致的器具、首饰等，繁复多彩。


    如果复刻临摹这一截壁画，就需要考虑人物特质，看起来好像更复杂，但考虑到他们每个人本身风格就不一样，反而复杂的画面，给了他们更多的容错和发挥的空间。


    “好！我们就画这个！”


    大家都没有意见。


    “我先来试试！”冯风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木碳笔，几步就小跑到了那块空白墙壁面前，伸手开始作画。


    “咔咔咔。”


    木碳笔摩擦在石头上的声音，如年久失修的水车，咔吱作响。


    粗糙的石壁使得木碳笔画出的线条，断断续续，几乎就没有一段是流畅的，也就比狗啃的好一点。


    更不要说复刻原图上那种中锋一笔画下来的长线条了。


    冯风星傻眼了，不禁失声惊呼，


    “怎么回这样！”


    “这面墙，和壁画的墙，不一样。”程诀手拂过空白石壁，他雕塑专业出身，对于材质这方面，要比其他人敏感许多。


    林非染点头，“没错，这面石壁看着和壁画那面墙差不多，实则，完全不一样。”


    “这面石壁是纯天然石壁，并不适合直接绘画。”


    姚羽的眉蹙在一起，“那怎么办？”


    林非染颔首，“我们要为这块石壁，做一层泥板，就当是我们画画的画布。”


    “泥板？这要这么做？”


    大家有些懵，这都是什么东西。


    林非染勾了勾唇，提醒道：


    “还记得，陈师傅让我们在山上挖下来的石头吗？搅成了碎沙，还没使用呢。”


    林非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陈师傅的计划里，应该会有教他们制作泥板的步骤，但因为出现自己这么个变故，陈师傅不教了。


    现在这活，只能林非染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诶呀呀，大家都猜对啦！！


    第163章 （营养液12000加更）


    听林非染这么一说，其余人也都想起了之前挑下山的石头，又动手碎成渣的沙子。


    是啊，他们费了老鼻子劲弄出来的沙子，还没用呢。


    “你的意思是，那个沙子就是用来做你说的什么泥板？”姚羽问林非染。


    林非染点头，“没错，现在这块石壁是纯天然石壁，并不能拿来直接画壁画，我们要在上面做一层泥板。”


    就算是华夏古老壁画，那些粗糙的砾石崖壁上，也是无法直接作画。


    华夏古人也是先会用当地的材料制作一层至多层的“地仗层”，相当于墙面的“腻子”和“底漆”。


    一般这种壁画“地仗层”主要取自一些澄板土、河砂以及一些麦草、麻等植物。


    而壁画泥板则是仿制出这种“地仗层”的效果。


    “看来，又是你会的。”文清平轻笑，看似不经意随口说了一句，话里却带着几分探究。


    林非染对上文清平看来的视线，好似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嘿嘿一笑。


    “我平时就是对这些新奇的东西感兴趣。”


    大家也不多闲聊，留给他们完成考核任务的时间并不多了，立刻动了起来。


    先是一起将他们之前碎好的沙砾运了过来，又在林非染的指挥下，找了许多类似于麻草等植物纤维。


    之后就将这些沙粒掺着短麻草，加水开始搅和，开始糊第一层。


    第一层是粗泥层，直接抹在石壁上。


    第二层是细泥层，就是用了更细腻的黏土和极细的砂，还时不时加入长麻等植物纤维，抹在粗泥层上，形成光滑平整的泥板表面，适合绘画。


    林非染还教几个男生，用木头做出了几个简易手脚架，方便爬上爬下，毕竟一整面壁画，还是非常大的。


    这项技能，还是林非染上一世在画家村，跟着一个墙绘团队打零工，学会的，没想到，现在居然还用上了。


    大家是忙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还呲个大牙，那种身上洋溢的热情激情，脸上的笑容就没掉下来过。


    看着石恒他们几个有模有样的刷墙技术，林非染又想到了上一世的另外一个段子。


    美术生再就业指南里提过，美术生失业再就业第二专业——刷墙。


    没想到，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这帮天骄们，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想到这些，林非染不由得笑了。


    石恒正从脚手架上下来，看见他乐，好奇地问：


    “非染，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大家一起乐乐。”


    林非染一本正经地开玩笑道：


    “我在想，这要是以后失业，找不到工作，我觉得我还可以去应聘人工刷墙，技术绝对过硬。”


    “噗！”宋时刚喝了口水，听了林非染的话，直接喷了出来。


    冯风星则是指着林非染笑得直不起腰。


    众人被林非染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逗笑了。


    “你可真是个人才！”


    “别说，我觉得可行。”


    “我觉得我的技术可以赶超建筑机器人了。”


    忙活了一天，大家终于是将这一整面石壁的泥板做好了，平整光滑的泥板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林非染拍了拍手上的泥，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劳动成果。


    “让这泥板通风一晚晾干，我们明天就能开始画画了。”


    其余人累得瘫倒在地，也不顾什么形象了，随便垫几个草就坐了下来，一个个累得话都不想说。


    “不过，在画画之前，我们最好还是先来确认一下分工。”


    林非染的话让大家不由得精神一振，他们的分工合作，就是这次团体赛考核的核心，也是这次陈师傅考核他们的重中之重。


    林非染说完直接看向缪拉，“缪拉学姐，你应该早已经想好了吧。”


    缪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了众人面前。


    她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清晰地将她的想法和安排说了出来。


    “我觉得，我们可以根据每个人的特长来分配。”


    “我们这里，有擅长画人物的，有擅长画场景的，也有擅长处理细节的。”


    “比如，”缪拉看向林非染，“非染，你的构图能力和对画面的整体把控力很强，虽然我们现在只有单色，但你可以帮我们把握整个画面的黑白灰关系和线条疏密节奏。”


    林非染没想到缪拉会第一个点他的名，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缪拉见他应下，便转向了谢少白。


    “少白。”


    “你的线条非常细腻、精准，又擅长场景刻画，可以负责一些难度比较高的场景刻画。”


    谢少白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好。”


    “顾姣，”缪拉的视线落在顾姣身上，


    “你对服装设计有研究，人物身上那些繁复的服装，可以由你来负责。”


    顾姣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没问题！”


    “冯风星、何絮，”缪拉接着安排，“你们两个，一个擅长氛围营造，一个笔触放松自然，可以负责背景中的祥云、远山和一些仙兽刻画。”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


    “石恒、程诀，宋时，你们三个体力好，对结构敏感，负责搭建和移动脚手架，同时完成守卫天将这一块儿的刻画。”


    “好嘞！”石恒拍着胸脯保证。


    最后，缪拉看向了姚羽。


    姚羽一直没说话，只是抱着臂站在一旁。


    “姚羽，”缪拉的口吻很平静，“你对几何构成和装饰性图案非常敏感，壁画里人物的衣袍、器具上的装饰性花纹，交给你来刻画，怎么样？”


    这是姚羽比较擅长的，既能发挥她的风格，又很出效果。


    姚羽挑了挑眉，算是满意地接受了这个安排，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而缪拉和文清平，则是配合林非染，完成玉女女神这一块儿的刻画。


    缪拉不仅考虑到了每个人在各种艺术领域的技术特点，还兼顾了个人性格和体力，安排得井井有条，让人信服。


    很快，每个人都有了自己明确的任务。


    “好了，大家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随着缪拉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态度积极是好事，但这样的绘画风格，到底是许多人没有接触过。


    即便做出了适合画画的泥板，大家拿着木碳笔，刚尝试了几次，发现了那线条，依旧歪歪扭扭、断断续续，不流畅。


    尤其是在这个巨大的石壁画板前，这些问题、缺点，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唉，我都快觉得自己不会画画了。”


    “天呐，画画什么时候这么难过？”几人苦笑着。


    “唰——”


    忽然，一道利索，流畅的声音响起，众人下意识看过去，就见石壁泥板上出现了一道流畅、飘逸的长线。


    那是一条仙气飘飘的裙带。


    地宫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木碳笔在石墙泥板上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众人紧张到不敢大喘气的细小呼吸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巨大的石墙，盯着那个在墙前挥洒自如的身影。


    林非染手中的木碳笔，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石壁上飞快地舞动。


    长线、短线、曲线……


    各种各样的线条，在他的笔下，如同是艺术生成器生成出来的一样。


    女神的脸部轮廓率先勾勒出来，却没急着刻画面部细节，而是接着向下。


    那朝拜的玉女女神，臂弯上挽着几根长长的、飘逸的披帛，勾勒出女神身上迎风飘扬的裙带和衣袂。


    线条，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仅仅是几根线条，就让整个画面“活”了起来。


    “我的球……”


    “这是艺术生成器成精吗？”


    “要不要这么变态！”


    “林非染一顿吃几个艺术生成器？”


    大家忍不住惊呼，眼神是震惊羡慕嫉妒恨。


    别看林非染，这才画了一些线条。


    作为星际顶尖艺术学院的学生，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要画出这样流畅而富有变化的线条，需要多么深厚的功底和多么可怕的控制力！


    这技术炫得他们心服口服。


    而且，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了，这是艺术！


    林非染没有停歇。


    勾勒完飘带与衣服，林非染去完善玉女女神的姿态和细节刻画，手臂的姿态，服饰的细节等。


    最后，是面部的刻画。


    林非染微微侧头，然后下笔，画出了女神那略带笑意、神情安详的面容。


    弯弯的眉毛，微闭狭长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上扬的嘴角……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个充满了神性、慈悲又美丽的玉女女神形象，赫然出现在了石壁之上！


    虽然只是一个单色的线稿，但那形象是如此的生动，让人透过那简单的线条，看到她迎风朝拜的风姿。


    林非染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他身后的一众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是混杂了震惊、崇拜、以及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这……这是林非染画的？”


    “他……他就这么画完一个了？”


    “这画得也太好了吧！简直就跟墙上印出来的一样！”


    “不，比墙上那个还要好！你看这线条，充满了动感，感觉这女神随时都会从墙上飞下来。”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谢少白看着墙上的画，平静的眼眸里，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他已经非常了解自己这位小师叔了。


    可林非染一出手，再次让谢少白惊诧不已。


    姚羽的表情更是复杂。


    一开始，她并没有把林非染这位初出茅庐的学弟放在眼里，可校园选拔赛，让姚羽不得不承认，林非染的实力，不容小觑。


    之后，她嘴上虽然没有承认，但她心里，一直把林非染当成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但此刻，她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无力感。


    这是什么级别的天赋和实力？


    但姚羽的性格并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人，相反，她有她的高傲，越挫越勇。


    那无力感也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她的斗志取代了。


    林非染可以画得出来，她同样可以。


    石恒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林非染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你太牛了！你怎么做到的？你以前画过这个吗？”


    被他这么一喊，其他同学也纷纷围了上来。


    “是啊，非染，你快教教我们！这到底是怎么画的？”


    “这线条有什么讲究吗？为什么你画出来就这么飘逸？”


    “我感觉我都要控制不了这支笔了，之前在石板上画，也没这么困难呀？”


    “还有这个人物的结构，跟我们学的人体结构完全不一样，要怎么把握？”


    刚刚还有些沉默的地宫，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用一种无比渴求的眼神看着林非染。


    大神，求带！


    林非染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


    他刚刚画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反应。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样子，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一不小心“秀”过头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咳咳，”林非染清了清嗓子，拿起木碳笔，在那女神像的旁边，开始给大家讲解。


    “你们看，”他指着女神的飘带和宽大衣袖，“这种长线条，要求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断，而且要有粗细、轻重的变化，这样才能表现出飘逸的动感，就像是一阵风把线条吹起。”


    “这叫吴带当风。”


    在古华夏画史上，有这么一组词，“曹衣出水，吴带当风”。


    而刚刚林非染展现出来的线条风格，正是吴带当风。


    而这个“吴”，便是指画圣吴道子。


    画神仙像最出名的，也当属画圣吴道子，而他画的《八十七神仙卷》更是唐代人物白描的巅峰代表。


    吴道子笔下的神仙，袍袖飘带，飘逸灵动，达到了“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效果。


    林非染一边说一边演示，木碳笔所画之处，线条流畅，变化不断。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在场诸位皆是天赋异禀，一点就透，之前对这种风格还完全陌生，感觉无从下手。


    现在有了林非染这个“活的艺术生成器”的指点，他们瞬间就茅塞顿开了。


    “啊，我明白了！原来关键在于线条的节奏感！”


    “这个‘吴带当风’太形象了吧，我好像有点感觉了！”


    “还有人体结构，它不是完全写实的，而是经过了艺术化的处理，更加强调曲线和动态！”


    大家恍然大悟，一个个都跃跃欲试，画画创作的热情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他们拿着木碳笔，围在那面巨大的石墙前，开始争分夺秒。


    地宫里，只有笔尖在墙壁上摩擦的“沙沙”声。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沉浸在创作之中。


    林非染无疑是最忙碌的那个。


    他不仅要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还要时不时地去指导一下其他人。


    “这里的云，线条太硬了，要用侧锋去扫，画出那种轻柔、飘渺的感觉。”


    “你这个花纹的走向，要跟着飘带的动态来，不能画得太死板。”


    “这个人物的肩膀可以再往下压一点，这样倾斜的角度更大，动感会更强。”


    林非染精准地指出每个人存在的问题，并给出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非染，你真的很适合去做导师，这么会挑毛病。”


    “就是就是，这张嘴跟淬了毒一样，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我听着都心痛。”


    “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我玻璃心！”


    这些话当然是他们说的玩笑话。


    林非染不仅能一针见血挑毛病，还能直接给出修改意见。


    这样好的老师，哪里去找？


    林非染闻言，嘴角扯了扯，谁说只有老师会挑毛病？


    最会挑毛病的明明是甲方！


    和甲方多接触几次，再平和的人也会挑毛病了。


    他不过是被甲方捶打过无数次罢了。


    “你们想知道，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吗？”


    林非染神秘一笑，故意勾着他们。


    “怎么练出来的？”


    果然上钩了。


    林非染面无表情，“你们去找几个甲方合作合作，就知道了。”


    “你是魔鬼吧！”


    众人集体翻了个白眼。


    他们虽然都是学生，但早就有一些商业合作，乙方，说多了都是泪。


    在林非染的指导下，大家进步神速。


    然而，这样高强度的连续作画，对所有人的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考验。


    到了第二天晚上，很多人都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我画不动了。”石恒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我也是，眼睛都快花了。”


    林非染也觉得有些疲惫，他放下木碳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陈师傅给咱们送饭了吗？”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这两天，陈师傅再未踏进来一步，给他们的食物也都只放在门口，等他们自己去拿。


    石恒一撑手臂，站了起来，“我去洞口看看。”


    等一会儿，就听他惊呼出声，


    “哇塞！”


    众人齐刷刷的看过去，“怎么了？”


    石恒提着饭盒疾步回来，把饭盒放在地上，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地宫。


    “！！！！”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食盒里，装的竟然是满满一盒酱得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烤肉！


    “肉！是肉啊！”


    “我的球！我不是在做梦吧！”


    “呜呜呜，我终于又闻到肉味了！”


    这群吃了好几天野菜馍馍的学生们，闻到肉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也顾不上累了，一个个像饿狼一样扑了过去，也不怕烫，一个个叉起烤肉就往嘴里塞。


    “好吃！太好吃了！”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


    林非染也叉了一块烤肉，味道确实不错，外焦里嫩，肥而不腻。


    不过，离霍慎烤的肉，还有点差距。


    想起霍慎，林非染嘴里嚼着肉的动作一顿。


    在这座荒星集训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一直处于星网断联的状态下，和外界失联。


    林非染自从那天和霍慎分开后，也再没有联系过。


    不知道霍慎有没有找他？


    联系不上他，会不会紧张？


    如果找了，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好找？


    一时间，林非染心绪繁杂，愧疚之意抑不住的从心底冒出。


    他想着，等这些事情结束，他约霍慎好好玩一下吧。


    吃饱喝足，恢复了体力，大家又干劲满满地投入到了创作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石壁上的画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完整。


    各种姿态的仙人，周围祥云缭绕，天花乱坠，云雾飘渺。


    虽然只是黑白线条稿，但整个画面气势恢宏，仙气灵动又神圣。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地宫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大家如释重负。


    “完成了！”


    “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快看！这真的是我们画的吗？”


    十二个人，不，如果说他们是十二个灰头土脸的矿工或者难民，可能更有人相信。


    只见他们扔掉手中的木碳笔，又蹦又跳，有的甚至激动的抱在了一起。


    众人看着眼前那面巨大的石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自豪和不敢相信。


    “太美了……”顾姣看着墙上的画，眼睛里闪着光，“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能画出这么厉害的作品。”


    “是啊，”程诀也感慨万千。


    石恒扬了扬下巴，“这要是拿出去，谁敢信是我们只用了四天时间，还是用自己烧的木碳笔画出来的？”


    众人互相看着，又哈哈笑了起来，即便满脸灰，也挡不住他们灿烂肆意的笑容。


    而笑声渐渐小了之后，其余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非染身上。


    他们心里都清楚，没有林非染，就没有这幅作品。


    是林非染，用他那神乎其技的画技和知识，为整个团队做了指导。


    是林非染，不知疲倦地指导着每一个人，大家共同进步，共同创作。


    是林非染，让这个团队拧成了一股绳，把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成了现实。


    “兄弟，我佩服你！”


    石恒激动地冲过去，要给了林非染一个熊抱。


    林非染怕被石恒勒死，歪了歪身体躲开，哭笑不得道：


    “行了行了，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林非染看着完成的作品，心中同样感慨。


    这幅画，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作品，更是他们十二个人，几天几夜心血的结晶。


    而感慨过后，林非染眼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虽然陈师傅说只需要画出线稿，不需要颜色，可是，林非染觉得，陈师傅他们可能只是弄不出颜色，倘若可以重新上色呢？


    他之前研磨提炼的岩彩，正是这种壁画上色的颜料。


    作者有话要说：


    树总露个脸


    小林：愧疚，但只有一秒。男人只会影响我画画的速度。


    注释：曹衣出水，吴带当风。出自郭若虚的《图画见闻志》


    第164章


    林非染叹了口气，他来赛前集训，身上可没带岩彩，现在就算想给这幅壁画上色，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至于有没有现场找岩彩原矿石的想法，林非染承认，这么疯狂的念头，他还真的有。


    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摇头甩出去了。


    且不说，这荒星到底能不能找到岩彩原矿石，就算找到了，他也来不及研磨提取，再来上色。


    这个想法终究有些遗憾，眼下实现不了。


    林非染再次看了一眼眼前的黑白壁画，眼眸微动，又转向了不远处那面斑驳宏伟的古壁画。


    岁月在上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大片的颜色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泥胎，许多人物的细节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残存的墨线，依稀展现着它曾经的美。


    下次吧。


    下次一定带上岩彩，他想来修复它。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一阵缓慢而清晰的掌声，突然从地宫的入口处传来。


    “啪……啪……啪……”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石阶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身影。


    正是陈师傅，和他身边那位许久不见的唐清银。


    “唐老师！”


    “您来了！”


    学生们又惊又喜，连忙围了上去。


    “唐老师，您快看我们的作品！”石恒献宝似的指着墙上的巨作，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厉害！”


    “是啊是啊，唐老师，这可是我们自己烧的木碳笔画的！”


    “唐老师，我们是不是达到考核要求了？”


    唐清银双手抱在胸前，先是颔首喝大家打了声招呼，接着迈步走下石阶，走到那幅大家一起团队合作完成的壁画作品前。


    她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将整幅壁画看了一遍。


    地宫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她的评价。


    唐清银看得越久，大家的心就提得越高。


    他们都知道唐清银要求高，即便这部作品他们个人已经非常满意，也觉得自己尽力了，但多少也担心唐清银会说什么。


    唐清银越看，眸色越深，脸上的神情也越认真，眼底的复杂也愈发明显。


    她带过好几届校队来这里集训，也布置过同样难度的任务。


    但以往的学生，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勉强画出一个形似神不似的局部，画面往往凌乱不堪，毫无章法。


    可眼前的这幅画……


    无论是从构图、线条，还是从神韵、气势来看，都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已经不是学生级别的作品了，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幅成熟的艺术品。


    “不错。”


    许久，唐清银终于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在场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脸上也多了几分轻松之色。


    能从唐清银嘴里得到一句“不错”，那简直比拿个星际大奖还要难。


    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线条的节奏感掌握得很好，没有因为画幅变大就乱了阵脚。”


    唐清银继续点评，“黑白灰、线条疏密的关系也处理得当，主次分明，没有糊成一团。”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先是在一群人身上扫过，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风格、笔触、刻画，谈不上一模一样，但气韵统一和谐，我倒是看不出，是几个人画出来的。”


    唐清银这几句点评，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傲娇的调调，但话里的肯定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赛前集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来这里集训，合力完成壁画，就是锻炼他们的团队协作能力。


    团队协作，不是让他们互相模仿各自的风格，而是怎么求同存异，怎么和谐统一。


    “能让你们收着自己的风格脾性，也是难得了。”


    唐清银的这一声揶揄，也让学生们笑了。


    陈师傅缓缓走了过来。


    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抹异样的光芒。


    “何止是不错。”


    他看了一眼唐清银，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


    “这是老头子我，在这里守了几十年，见过的，完成得最完美的一次。”


    这话的分量，可就太重了。


    所有人都被陈师傅这句评价给镇住了。


    他们这些天和陈师傅接触，对这位古怪老头，不说多么知己知彼，那也算是了解了，也是个毒舌。


    没想到，陈师傅居然给他们的作品这么高的评价。


    唐清银默然，陈师傅这句话并不是夸大。


    而是事实。


    唐清银与陈师傅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都落在了林非染的身上。


    她不用问也知道，这一切的不同，都来源于这个总是能带给她“惊喜”的学生。


    这个林非染，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林非染。”她喊道。


    林非染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一步，“唐老师。”


    “这幅作品，是你主导的？”唐清银直接问道。


    林非染笑着推了推眼镜，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这是我们团队……”


    他谦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石恒打断，“非染，你就别谦虚了！”


    “这幅作品能完成成这样，就是你的功劳！”


    石恒说着看向其余人，“大家说是不是！”


    “是！”


    “哦？说说看。”唐清管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兴趣。


    石恒瞬间来劲了，叽里呱啦一顿说。


    林非染瞪大了眼睛，他怎么才发现，石恒还有说相声的天赋！


    “所以，唐老师，陈师傅，我们考核合格了吗？”有人忍不住再次问道。


    唐清银抬了抬下巴，朗声道：


    “赛前集训，到此结束。你们，全员合格。”


    “噢耶！”


    “太好了！”


    可欢呼过后，众人有些不舍，目光流连在这个他们带了好几天的地宫。


    “来这里之后，我每天都想着回中央星。”


    “可现在，一想到就要离开，我还有点舍不得。”


    “是啊，居然有些舍不得。”


    “我舍不得这幅壁画，这幅壁画能不能带回中央星？”


    可还没等众人询问唐清银，就见唐清银忽的看向林非染，话锋骤然一转。


    “林非染。”


    众人皆是一愣，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看了过来。


    只听唐清银问林非染，


    “这幅画，你真的画完了吗？”


    众人眨了眨眼睛，面面相觑。


    这幅画这么完美完整，怎么就没画完呢？


    唐老师不会是要临阵挑刺儿吧。


    就连陈师傅都有些疑惑，不懂唐清银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他给这些学生布置的考核任务，学生们已经完美完成了。


    唐清银抬手，指了指对面那面斑驳的古壁画。


    “那上面还有颜色，这幅壁画，你不打算画上去吗？”


    其余人还没什么想法，陈师傅的身体却僵了一下，他微微拧着眉。


    唐清银怎么这么说，不应该呀。


    这些古壁画是什么情况，唐清银应该知道。


    “小唐，你知道的，我们已经找不到……”


    陈师傅的话没说完，就听唐清银对林非染道：


    “你有上色的方法。”


    唐清银说的是陈述句，语气笃定。


    林非染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确实有了，但是他现在手上没有可以使用的工具和材料。


    林非染刚要解释一下，就见唐清银从她的背包里，迅速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木盒。


    东西很是眼熟，林非染讶然。


    那不正是他送给他师父祁安的那套岩彩颜料吗？


    “唐老师，这怎么在你这里。”


    唐清银直言不讳，


    “我去拜访祁老，欣赏了你送祁老的那一幅《柏山云海图》，也特地看了看你这盒岩彩颜料。”


    “祁老知道你们在这里赛前集训，我走时，他特地让我带上这个。”


    “说你用得上。”


    林非染闻言微微张了张嘴。


    转念一想，他师父祁安作为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退休老院长，自然了解他们这次赛前集训的内容。


    这些古壁画，祁安应该也有研究。


    只是林非染没想到，祁安居然能预判出自己的行为和想法，知道他会用到岩彩颜料，还特地让唐清银带了过来。


    林非染也不得不感慨，他师傅老人家的敏锐度。


    即便自己没有说过，祁安根据他送这套岩彩颜料，和那幅金碧山水，就已经能联想到岩彩颜料可以用于壁画上色。


    “唐老师，这是什么？”


    “什么是岩彩原料？”


    就连陈师傅也好奇的看向了唐清银手中的木盒。


    唐清银递给林非染，林非染打开木盒，里面装着的各色矿物颜料，展现在众人面前。


    岩彩颜料在灯光下闪烁着瑰丽的光泽。


    “哇塞，好美！”几个学生忍不住惊呼。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颜料，应该可以当做壁画的色彩颜料吧？”


    唐清银这话一出，陈师傅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死死地盯着林非染手中那盒岩彩颜料，身体微微颤抖。


    居然有可以做壁画的色彩颜料！


    他守护这些壁画大几十年，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年比一年衰败，损坏，鲜艳的颜色一点点褪去，却无能为力。


    现在，找到修复的方法了？


    陈师傅神色并未放松，反而心中怀疑，不敢相信。


    “这到底是什么？”


    “听唐老师的意思，这个好像可以拿来给壁画上色？”


    在场学生里，除了谢少白是林非染拜师宴亲历者，比较清楚，林非染研磨出岩彩颜料这件事，也知道岩彩颜料画出来的效果。


    但其他人还有些云里雾里。


    林非染迎上唐清银和陈师傅看来的视线，点了点头，承认了唐清银的猜测。


    “没错，这个岩彩颜料可以用来给壁画上色。”


    唐清银颔首。


    “既然如此，我们就让这幅作品不留遗憾吧。”


    “你用它，对照着古壁画，复原这幅壁画的色彩吧。”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好，上色！


    第165章


    唐清银的要求，正中林非染下怀。


    他看着手中那盒颜色多姿的岩彩颜料，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气势恢宏但终究缺了点灵魂的线稿，心中的那点遗憾瞬间被填满了。


    之前苦于没有材料，现在，他可以将这幅画不留遗憾地完成了。


    而师父祁安，竟能提前预料到他想做的事情，还参透了他制作的岩彩颜料可以用来绘制壁画，特地托唐清银将东西带来。


    林非染心中不可谓不开心。


    但他并没有急着开始，而是看向了陈师傅。


    唐清银立刻会意，她也转头看向陈师傅。


    “陈师傅，你想看看，林非染制作的这一套岩彩颜料，与壁画结合的效果吗？”


    唐清银虽然是询问，但她心中其实非常笃定，陈师傅不会拒绝。


    陈师傅沉默了。


    他身上那股刚刚因为激动而产生的颤抖消失了，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林非染，缓缓地开口：


    “你如果想画，就试试吧。”


    这个反应，这个回答，倒是让林非染以及其他学生都有些惊讶。


    他们本以为，陈师傅就算答应，也会像唐清银一样，提出一堆要求，或者至少表现出强烈的期待。


    可他只是说了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这和之前那个毒舌又有些较真的陈师傅，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拉回到了林非染和他手中的颜料上。


    现在所有人都好奇，这个据说是林非染自己制作出来的岩彩颜料，到底能不能给壁画上色，画出来的效果又会是什么样的。


    林非染动作利索，把里面装着的各色颜料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在准备好的石板上。


    感受到其余人投来跃跃欲试的打量，林非染勾了勾唇。


    “大家一起？”


    其余人虽然确实手痒，但也没想到林非染真的会邀请他们。


    这可是他自己研发出来的东西，听着就不简单，完全可以申请专利和技术保密，没必要让他们这些外人参与。


    但既然林非染邀请了，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好啊好啊！”冯风星第一个欢呼起来。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在林非染的指导下，一人负责一个颜色，将矿物粉末与他预先调配好的胶液混合，用石杵在石板上细细研磨。


    唐清银和陈师傅两人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默默不言。


    待颜色全部准备好，林非染并没有急着上色，而是给每人发了一支毛笔，又端出了黑色的岩彩颜料。


    “要先上黑色吗？”


    冯风星好奇地问，“我看壁画上确实有很多地方是黑色的，我们如果跟着画，从黑色开始，也不是不行。”


    她不知道，她所见的壁画的那些大面积黑色，其实是颜色脱落后氧化导致的，并不是那颜色本身就是黑色。


    林非染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手指在石壁上他们刚画好的线条上狠狠抹了一下，一层黑色的碳灰被蹭了下来，沾在了他的指腹上。


    “木碳笔画出来的线条，不稳定，很容易被蹭花，不适合直接上色。”


    “所以，我们得先勾线。”


    众人一愣，看着手里被林非染塞过来的，那毛茸茸、软趴趴的笔，脑子有点懵。


    “什么？用、用这个刷子来勾线？”


    石恒瞪大了眼睛，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他捏着那细细的笔杆，感觉手里的东西随时会散架。


    林非染并不多解释，直接给大家演示。


    他手持毛笔，左右舔笔，蘸取了研磨好的黑色颜料，走到墙边，悬腕，落笔。


    笔尖在木碳笔的线条上精准地覆盖下去，一笔一画，将原有的痕迹替换。


    那个在石恒他们看来软得跟毛刷一样的笔头，到了林非染手上，却好似有了筋骨。


    要粗就粗，要细就细，线条的转折提按，变化万千，却又一气呵成，流畅和谐。


    “我的球……这真的是用那个软趴趴的刷子画出来的？”


    “这线条的质感，比木炭笔画的还要稳，还要有力量！”


    “如果是我来画，我感觉我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听我的指挥。”


    “林非染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他不会真是被研发出来的人形艺术生成器吧？”


    学生们被林非染这一手彻底镇住了，觉得林非染的颜料、林非染的笔以及他画出来的画，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而一直站在后面的陈师傅，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几分，嘴唇嚅嗫，，显得有几分激动。


    陈师傅在这里，曾经一直盼着，一直盼着，能有修复这些壁画的人出现。


    可他等着等着，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壁画一天天破损，颜色一天天剥落，却束手无策。


    他那颗期待的心，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变得冷寂。


    虽然每一届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学生还会来这里集训，如果有人提出想要尝试，他也都未曾拒绝，但那份期盼，早已经淡得几乎消失不见。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反而会越大。


    就在刚刚唐清银提议，让林非染尝试上色时，陈师傅之所以答应，也只是遵循往常的惯例罢了。


    他心里，并未觉得林非染真的可以做到。


    但年轻人愿意试试，他便让他们试试。


    可现在，看着林非染用那自己弄出来的黑色颜料，在墙上勾勒出的线条，那清晰、稳固、仿佛已经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墨线，陈师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难道真的找到了能在这种石壁上作画，且不易被抹去的颜料吗？


    那岂不是和古壁画上用到的颜料一样效果了？


    陈师傅想到这种可能，原本那颗沉寂了几十年的心，仿佛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定在林非染的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根在墙壁上游走的黑色线条。


    而其他学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被勾起了浓烈的好奇心和挑战欲。


    他们一个个拿着毛笔，学着林非染的样子开始尝试勾线。


    果不其然，一开始的线条歪歪扭扭，粗细不均，惨不忍睹。


    但在林非染的耐心指导和他们自身的不断尝试下，其余人的控笔能力得到了飞速提升。线条的质量和勾勒的速度，也越来越稳定。


    这幅画本就是他们亲手画出来的，对于结构和线条的走向早已烂熟于心。如今再勾勒一遍，即便换了工具，速度也比想象中快了许多。


    当壁画上最后一条墨线勾勒完毕，林非染才正式带着他们开始分区上色。


    众人再次投入到紧张有序的创作之中，不知道又忙活了多长时间。


    当最后一块色彩被填满，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退后。


    地宫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巨形壁画。


    那是一幅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由自己亲手创造出的奇迹。


    原本只是黑白线稿的画面，此刻是色彩丰富绚烂：朱红的衣袍，石青的飘带，粉白的肌肤，藤黄的华盖……


    瑰丽、厚重的色彩，让画中的每一位神仙都变得真实立体。


    他们不再是冰冷的画像，而是即将从墙壁中走出的，活生生的神明。


    庄严的帝君，圣洁的玉女，威武的天将，在岩彩颜料绚烂色彩的衬托下，神性与气势被烘托到了极致。


    整个画面流光溢彩，气势恢弘，神圣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唐清银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林非染的岩彩颜料效果会很好，但她没预想过，效果会好到这种地步。


    林非染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居然是我们画出来的！”


    “这颜色也太绚烂了吧！”


    “这是……这颜色怎么看着……”


    冯风星看了看他们自己完成的这幅壁画，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古壁画，有些迟疑和不确定，


    “和那边的壁画，不大一样呢？”


    石恒不在意，“不一样不正常吗？我们都不知道那些是拿什么上色的。”


    “非染制作的这个岩彩颜料，有它自己的特色。”


    林非染眨了眨眼睛。


    不一样，那是因为古壁画时间太过久远，甚至有千年之久，历经风霜岁月，怎么可能和刚上色的颜色比？


    林非染刚要解释，就见陈师傅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壁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陈师傅走到壁画前，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湿润一片，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


    陈师傅看着画，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他几十年的等待，好似真的给他等到了！


    过了许久，陈师傅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看着林非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着难得一见的光亮。


    “就是这个颜色！”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嘶哑着。


    他心中那股压抑了几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就是这个颜色！一模一样！”


    “这就是它们未曾蜕色的颜色！”


    除了林非染和唐清银，其余学生都有些愣住了。


    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师傅为什么如此激动。


    可现在，也没人来得及给他们解释。


    唐清银通过陈师傅的反应就知道，林非染研制出的、据说是古球华夏颜料的岩彩颜料，就是陈师傅以及他的前辈，一代代人找寻的东西。


    她眼睛眯了眯，直接向陈师傅提议，


    “陈师傅，这里的壁画损坏严重，您如果信得过，是否可以让林非染试一试，修复这些壁画。”


    作者有话要说：


    [求你了]终究是让陈师傅等到了小林。


    第166章


    唐清银的话，如同一颗石头丢进了沸水里，瞬间翻涌。


    在场所有人，就算是对壁画最不了解的这群学生们，也都知道，这地宫里放着的古壁画，有多么珍贵。


    而陈师傅，又是多么珍惜宝贝这古壁画。


    唐清银却提议，让林非染这个学生，来修复这珍贵的古壁画？


    即便他们相信林非染的实力，也觉得陈师傅很大概率不会同意。


    之前陈师傅能同意让林非染试着上色，那也是在他们自己复刻的壁画基础上。


    现在要陈师傅答应，让林非染动这些珍贵的古壁画，这怎么可能？


    多数人心中早已经冒出了一个答案，但视线还是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陈师傅身上，似乎心底在隐约期待着什么？


    地宫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陈师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他没有看唐清银，也没有看林非染，他只是望着那面斑驳陆离的古壁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外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有迷茫，有踌躇，有恐惧，还有期待……


    几十年的守护，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有人出现，挽救这些正在被岁月无情吞噬的华丽瑰宝。


    可也正因为这几十年的守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壁画有多么珍贵，多么脆弱。


    尝试修复，也意味着风险。


    一个不慎，一次失误，都可能对这个脆弱的文明遗迹，造成永久性的、无法挽回的破坏。


    这个决定，注定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陈师傅穷尽一生守护的东西，是他们陈家几代人传承下来的信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碾过陈师傅那颗苍老执着的心。


    终于，陈师傅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明明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仿佛他的肩上压了千钧重的东西。


    陈师傅的视线越过唐清银，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林非染的身上。


    “你敢吗？”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字字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非染身体微微一振，眼皮轻轻颤着，对上陈师傅的那双眼。


    他瞬间明白了陈师傅在问什么。


    陈师傅没有问他会不会，也没有问他能不能，而是在问他，敢不敢。


    敢不敢去修复古壁画，敢不敢承担修复失败的后果。


    敢不敢在这承载着一个古老文明的瑰宝上动笔。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其实已经代表了陈师傅的选择。


    这位老人孤注一掷的决心，林非染怎么能够拒绝。


    况且，林非染还真的会壁画修复。


    上一世在画家村，他为了恰饭，曾接过一个仿制古壁画的活儿。


    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技术，就是“做旧”。如何模仿颜料的自然氧化，如何复现泥层的龟裂，如何让一幅全新的画，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千百年的风霜。


    甚至当时那位甲方老板，为了让这幅壁画看起来更真，还要求林非染在做旧的基础上，再进行细微地方的修复。


    林非染的手艺和技术，也在那一次里得到了锻炼和提升。


    只是林非染没想到，当年那些为了赚钱而研究的技术，在今天，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林非染挺直了背脊，郑重地一字一顿道：


    “我一定竭尽全力。”


    陈师傅都敢信他，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好！”


    陈师傅的胸膛剧烈起伏，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好啊！”


    他一连说了好几声。


    “你等一会儿。”


    说罢，陈师傅就转身，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向了地宫角落的一处阴影。


    他蹲下身，在一块不起眼的石砖上摸索片刻，随着一阵沉重机械的转动声，墙角的墙壁上缓缓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沓泛黄的纸张。


    陈师傅的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轻柔和虔诚。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沓纸张捧了出来，仿佛捧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一众人都探头看了过去，好奇不已。


    “那是什么？”


    “看陈师傅的样子，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会是什么秘籍吧？”石恒忍不住小声猜测。


    他还真没猜错，那确实是“秘籍”。


    陈师傅捧着那沓纸，一步一步走到林非染的面前。


    他将那沓纸张，递给了林非染。


    林非染没接，下垂的目光看见纸张上的部分字眼时，瞳孔不由得跟着一缩。


    这是……


    “陈师傅，这……”


    林非染微微张嘴，刚要说什么，就被陈师傅打断。


    “这些你拿好，我应该是等到了，能懂它们的人。”


    陈师傅有些欣慰，眼底还夹杂着不舍，但手却决然地将那沓纸再次向林非染跟前送了送。


    林非染下意识伸出手，当指尖触碰到那温润又脆弱的纸张时，整个人也都僵住了。


    “陈师傅……”


    陈师傅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其余的学生，沙哑地开口：


    “你们如果想学，也一起看看吧。”


    说完，陈师傅不再多言，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石阶走去。


    地宫里，只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彻底懵掉的学生。


    “陈师傅就这么走了？”


    “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修复壁画……修复眼前这些？这怎么可能做到啊！”


    “但是，陈师傅说让我们试试……天呐，我感觉像在做梦。”


    林非染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所有的心神，都已经被手上这沓沉甸甸的资料所吸引。


    他手指小心地摩挲着纸张封面，那封面上的字，虽然与上一世华夏的方块字不同，可文字内容，却熟悉得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十八描法详解》、《古画补色技艺要论》……


    林非染小心翼翼地翻开，越看，林非染的心越是狂跳，越看，他眼中的光芒就越是炽盛。


    这分明就是一整套失传的、关于古球华夏壁画修复的完整技法笔记！


    从打底、填充，到补色，每一个步骤都记录得详尽无比。


    林非染也终于明白，陈师傅他们这一脉的守护者，他们守护这一方壁画，没能修复，缺的从来不是技术。


    他们缺的，只是颜色。


    他们找寻不到适合壁画上色的颜料。


    只要能够找寻到适合壁画上色的颜料，这些技法就能重现光彩。


    那林非染，有岩彩颜料。


    是他师父托唐清银送来的岩彩颜料。


    林非染现在可以确定，他师父祁安，以及唐清银，或许在看见他制作的岩彩颜料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这个颜料可以用来给壁画上色！


    林非染目光下意识找寻唐清银，却没找到她的身影。


    唐清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


    林非染抿了抿唇，紧接着也不再纠结，


    “大家过来！”


    林非染招呼着小伙伴们，拿东西垫着，将手中的资料小心摊开，轻轻放在地上，


    “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石恒这些人，天赋与悟性本就顶尖，此刻在这种古老技法面前，更是被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


    他们围在一起，越是研究，越是投入，就越是心惊。他们能感受到这些资料其中蕴含着的博大精深的技法与传承。


    而此刻，已经走上石阶的陈师傅，却并未离开地宫。


    他在石阶中段的一处停下，不知道按动了什么机关，旁边竟又裂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岔道。


    他走了进去，那背影，带着一股决然的孤勇。


    陈师傅很快便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他要去向先祖谢罪。


    他做出了一个或许是违背祖宗的决定，将他们家族守护多年的最后瑰宝，交到了一群年轻人的手上。


    但陈师傅已经下了决心，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所有的罪责，都由他一人承担。


    就算一切都毁了，他也认了。


    ……


    俗话说，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地宫里这群忙碌的年轻人，早已分不清日夜。


    林非染带着一群小伙伴们，完全沉浸在了壁画修复工作之中。


    他们按照资料上的记载，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破损的壁画表面，用最细的笔，蘸着林非染调配出的特殊胶液，一点一点地加固、填补即将脱落的泥层。


    然后，是补色。


    那斑驳脱落的画面，在他们手中，一寸一寸地，重新焕发出了它应有的光彩。


    当最后一块残缺的色彩被补上，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呼出了一口长气。


    他们缓缓退后，看着眼前这幅仿佛获得了新生的壁画，沉默。


    还是沉默。


    整个地宫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终于，完成了。


    他们，做到了。


    “真的，完成了？”


    何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冯风星喃喃自语，眼眶里已经有泪光在闪动。


    “它活过来了！它真的活过来了！”顾姣激动地捂住了嘴，眼角都湿润了几分。


    那壁画之上，威严的帝君俯瞰着众生；仙气飘飘的玉女女神，裙带上的每一道流光都清晰可见，似乎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勇猛的天将，盔甲上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扑面而来。


    那些曾经模糊不清的细节，那些曾经消失在岁月里的色彩，此刻都以最瑰丽的姿态，重生了。


    他们做到了，他们真的将一段几乎要消逝的艺术瑰宝，从时间的废墟里，亲手拉了回来！


    众人相拥而泣。


    他们完成了这场修复工作，也完成了这场跨越了千年的对话。


    一道苍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陈师傅站在光未照射到的阴影里，看着那面重焕光彩的壁画，饱经风霜的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


    “全员，完成考核。”


    “接下来的比赛，加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爆哭][爆哭]


    其实，何止是陈师傅在等呢，师父也在等啊[求你了]还有许多人，都在等。


    第167章


    考核完成，学生们终究是要离开这里了。


    一群人跟随唐清银上了飞行器，踏上回中央星的路途。


    这些天的经历体验，对于守护古壁画数十年的陈师傅，以及那些震撼人心的古壁画，他们有着深深的感慨和不舍。


    飞行器内异常安静，与来时的吵闹截然不同。


    石恒扒在舷窗边，使劲往后看，似乎想把那颗荒芜的星球再多看几眼，直到它彻底变成一个渺小的光点。


    顾姣无意识地摩挲着身旁的一个小包，那里面还放着她自己烧出来的木碳笔，此时她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木碳笔在石壁上作画的粗糙触感。


    冯风星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絮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星辰，眼底是化不开的眷恋。


    姚羽抱着臂，闭着眼睛，但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谢少白、程诀等人，久久凝望着前方的一个后视镜，那镜子映照的，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石恒终于收回了视线，他转过身，看向同样沉默的林非染，


    “非染，走之前，陈师傅拉着你，都跟你说什么了？”


    林非染从思绪中回过神，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探讨了一下古壁画和古建筑的保存方法。”


    他并没有说谎，他和陈师傅确实是探讨了这些，但也远不止这些。


    想到自己和陈师傅聊的一些内容，林非染下意识的眼睫颤颤，唇抿了抿。


    “……老头子我折腾不动了，剩下来的岁月，只想接着守护着这些。”


    “它们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护得住。”


    “你如果有心，以后常来这里看看吧。”


    林非染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心想着：


    要不，回去就找霍慎谈谈合作？


    成立一个专项技术开发项目，专门研究古建筑、古壁画的保存和修复技术。


    “陈师傅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中央星呢？”冯风星撇了撇嘴。


    “实在不行，让陈师傅把荒星上的那些古壁画一起带回中央星。”


    反正他们已经掌握了壁画的修复技术，把这些古壁画带走，不是更好吗？


    “带回中央星？”


    “带回去放哪里？放在那些博物馆里吗？”


    问出这话的是谢少白，他鲜少开口，可刚刚这一句问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随后沉默不言，没有一个人再开口。


    也没有一个人再提，将这些古壁画带回中央星。


    中央星的博物馆、艺术馆，背后有哪些势力，他们这些出身中央星艺术世家的小辈们，不可能不知道。


    这样的古壁画带回中央星，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也一定会引起各方势力的争夺。


    还不如就放在这个荒星。


    看着这群学生愁容满面，唐清银不禁乐了，


    “你们要不要这么不信任学院？”


    “那地方看着是荒，可也是我们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地盘，只要我们学院在一天，就没人敢动那里。”


    唐清银的声音不大，可话里的底气却十足，霸气侧漏。


    众人一愣，知道是他们庸人自扰后，扑哧一下，都笑出了声。


    紧接着，飞行器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


    “哇塞！终于有星网信号了！”


    石恒举着自己的光脑，眼睛瞪大，满脸惊喜。


    下一秒，他的惊呼变成了哀嚎，


    “我们……我们竟然在哪里待了整整二十天？！”


    “什么？二十天？”


    “我的球，我感觉自己过了二十年！”


    飞行器里瞬间热闹起来。


    原本预计十天的集训，因为修复壁画，时间足足翻了一倍。


    “你要这么说，十天我们就把那幅古壁画修复完毕，这也非常肝了好吧！”


    冯风星点头，“就是就是，就10天，我们完成了那么多，多厉害！”


    缪拉作为队长，秀气的眉微微蹙起，她询问唐清银，


    “唐老师，我们超出集训原本计划的时间，是否有什么影响？”


    其他人听了缪拉的话，也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唐清银，心里都有些打鼓。


    唐清银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对于缪拉的担忧，她只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十天，让你们修复了那幅壁画，已经是最大的收获和意义了。”


    “不过是改一下后续的训练计划，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着，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这次集训就十天吧？”


    所有人：“……”


    大家瞬间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十天的集训，只是他们在荒星上的部分。学院肯定还给他们安排了别的“魔鬼训练”。


    石恒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哭丧着喊道：“唐老师，我们现在不会还要接着训练吧？”


    在荒星上待的这些天，他感觉自己都快成野人了。


    而且，修复古壁画虽然成就感爆棚，可那种高强度的连续创作，对身体的消耗是巨大的。


    之前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一上了飞行器，整个人放松下来，那股超负荷的疲惫感就从四肢百骸涌了出来，腰酸背痛，哪哪儿都难受。


    唐清银看着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蔫了吧唧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故作沉吟，慢悠悠地开口：


    “原本给你们的计划训练，是要有一个星月的时间……”


    话还没说完，飞行器里已经响起了一片哀叹。


    “一个星月？！”


    “人要死了！”


    “唐老师，你是魔鬼吗！”


    “学院是疯了吗？把我们练废了，还怎么代表学院去比赛！”


    唐清银看着他们生无可恋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和恶趣味，过了一会儿，她才话锋一转，


    “但，鉴于你们这次完美地完成了团队合作，修复了古壁画，提前达成了集训的最终要求，因此……”


    她说话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勾得所有学生都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盯着她，等着那决定接下来命运的下文。


    “唐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石恒急得抓耳挠腮。


    冯风星双手合十，小声祈祷，“因此就可以放假了！求求了！”


    “因此，”唐清银终于把话说完，“你们可以提前休息了！”


    “噢耶！！！”


    飞行器内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刚刚还蔫头耷脑的一群人，此刻激动得差点把飞行器的顶给掀了。


    文清平笑着，开玩笑般地问唐清银，


    “唐老师，那学院原本定的计划，我们结束荒星这十天集训后，还需要去训练什么？”


    唐清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轻松感。


    “之后的训练，本来是怕你们这些崽子在校内选拔赛后太飘，打算带你们去好好看一些经典作品，沉淀沉淀。”


    她说完，扫了众人一眼。


    “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我相信，经过这些天与那座地宫壁画的接触和了解，你们应该已经能够沉下心，也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历经岁月考验的经典作品。”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


    确实如此。


    在亲手触摸、修复那些宏伟壁画之后，任何言语上的教导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已经亲身体会到了艺术跨越千年时空的磅礴力量和震撼。


    林非染眼底含笑，手随意划开光脑，星网恢复重连后，无数的消息提示疯狂涌入。


    信息轰炸。


    林非染看着一个个消息未读的提示红点点，太阳穴都有些疼。


    尤其是最上方两个未读消息，都是99加未读，一看名字，一个是霍慎，一个是弗莱。


    行。


    林非染没点，跳着看向第3个。


    是齐越。


    林非染一般情况下，和齐越只有工作上的事情，林非染直接点了进去。


    齐越给林非染发来的东西，正是因蓝星矿产开发项目的合作内容和合同，以及“H”平台转型发展的企划案。


    这是林非染在集训前和霍慎谈好的，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弄好了。


    林非染大致翻了一下，与之前霍慎谈的内容大差不差，他正看着，忽然手一顿。


    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林非染立刻登上“砚如舟”账号的星网，果然，又是一大段信息轰炸扑面而来。


    齐越：


    【砚老师，可以问问星舰的设计图，进度怎么样了？】


    【砚老师，您最近是遇见了什么事？我也不是故意催您，只是和第一军部对接，他们想和您沟通沟通设计方案。】


    【砚老师，如果您上线了，请联系我。】


    【砚老师！砚神！大哭，您到底怎么了！】


    而齐越发来的最近一条消息：


    【砚老师，您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祈祷。】


    【第一军部那边您放心，我已经沟通过了，一切以您自身情况为主。】


    【请您上线后，一定一定，要给我报个平安！】


    林非染直接一拍脑袋，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砚如舟”与军部合作的星舰外观设计，他还没有完成！


    看着齐越发来的那些消息，尤其是后面那些担心他的消息，林非染是莫名心虚，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他都手指停留在和齐越的对话框，想着该怎么回复。


    或许是他上线，好友那里设置了提示，还没等林非染想好，齐越就率先发来了，消息：


    【砚神！您终于上线了！啊啊啊啊！】


    【您还好吗？您那里没出什么事吧？】


    林非染轻啧一声，心虚地回复：


    【前段时间遇见了一些棘手的事情，一直在处理，不好意思。】


    林非染回复后，还是觉得心虚，一咬牙，


    【设计稿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最迟明天晚上，我就发给你。】


    齐越欣喜若狂：【好的好的，您一切平安就好。】


    林非染这边刚结束和齐越的对话，瞅了眼星网，星网热搜上的话题，多是林非染不熟悉的娱乐圈方面的八卦新闻。


    就在他准备下线时，突然在犄角旮旯看到一个词条。


    #砚如舟才华已尽，翻车跑路#


    林非染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几分，这什么鬼东西。


    立刻点了进去。


    发现这个词条热度并不高，只有不多的几个评论，应该是数据推荐自动关联，才被林非染刷到。


    【砚水货肯定是跑路了！这几天都没见他出来蹦哒。】


    【肯定跑路了，谁不知道砚水货是星网热搜包年用户，恨不得一星年都住星网热搜上。】


    【星辉集团吃香太难看，这么捧，是头猪，都能红。】


    【这次和军部合作，翻车了吧？我就说他水。】


    【我倒要看看他和军部这次合作怎么收场，营销咖，终于翻车了。】


    【诶呦，你可收着点，小心人家星辉集团给你律师函警告！号子不保。】


    【呵呵。】


    林非染挑眉，将这个词条里为数不多的评论都看完了。


    这好像还是一个对“砚如舟”意见很大的词条。


    因为“砚如舟”这些天没什么动静，和第一军部合作的星舰外观设计项目也没什么进展，所以这些人怀疑他江郎才尽，跑路了？


    点进几个人的主页，林非染随意翻了一下。


    好嘛，这几个好像是“砚如舟”的黑粉，评论日常都是说“砚如舟”才华已尽，营销咖。


    林非染叹了口气，真是人红是非多，他就一个破画画搞设计的，居然也有黑粉了。


    他下了星网，光脑就蹦出霍慎的消息：


    【你今天应该回中央星吧？我约你吃饭？】


    林非染扯了扯嘴角，【累了，我打算先休息。】


    约吃饭？吃什么吃？回家加班。


    再不出设计图，全网都要以为他跑路了。


    这可不行，这关乎他的商业信誉！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卷卷的小林。


    第168章


    回完霍慎的消息，林非染等了几分钟，发现对方并没有回复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掩去心底那一丝微不可查因为说谎话的愧疚心虚。


    霍慎应该也挺忙的。


    林非染他们乘坐的飞行器直接停在了星际第一艺术学院。


    下飞行器时，林非染准备和唐清银以及其他人打声招呼就先走，他还得回去加班加点，把“砚如舟”那个没完成的军舰外观设计图给赶出来。


    可告别的话刚说完，林非染正要转身离开，就见一向话不多的缪拉学姐，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林非染一愣。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对上缪拉那略带纠结的视线，林非染心下一动，主动开了口，


    “学姐，有什么事吗？”


    缪拉见林非染发问，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口。


    她想问的，是林非染给壁画上色的那套岩彩颜料。


    “非染，你制作的那套岩彩颜料……”


    缪拉实在是对那套颜料好奇得紧，她清楚这东西的珍贵，但还是忍不住。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向林非染提出，自己能不能花重金买一套，想要拿回去深入研究一下，又担心这样的请求会让林非染不舒服。


    林非染还以为什么事，随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


    他解释道：“那盒岩彩颜料是我送给我师父的，这次也是他老人家借给我用，我还得还回去。”


    听林非染这么说，缪拉还以为这是婉拒，没戏了，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不过……”林非染话锋一转，“按照我原本的打算，后面也会制作一批新的岩彩颜料，送给大家。”


    这倒不是林非染的客气话。


    这确实是他早就想好的，争取在全星际学院艺术大赛开始前，给校队的每一个成员都送上一套。


    他要推广这个全新的岩彩颜料，他的这些校队队友们，作为新颜料的推广突破口，再好不过了。


    林非染这些校队队友们给岩彩颜料打广告，效果肯定好！


    他心中的商业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其余人本就支着耳朵在听林非染和缪拉的谈话，此刻听到林非染说要送他们岩彩颜料，一个个惊喜万分。


    “非染你说真的吗？”石恒一脸兴奋。


    “真的要送我们吗？天呐，那颜色画出来简直绝了！”冯风星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


    “非染你真是太大方了！这东西一看就不容易制作，这么珍贵，你居然要送给我们！”


    “就是就是，这是你亲自研发的吧！”


    石恒直接一拍胸口，“以后有事你吱声，兄弟我绝不含糊！”


    林非染被众人逗笑了，他挥了挥手，“我就先走一步了。”


    和众人告别后，林非染率先离开，朝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家属楼走去。


    可看到自家门口站着的人，林非染的脚步蓦地一顿。


    来人正是霍慎。


    “你怎么来了。”


    林非染一边问，一边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惊喜和喜悦，整个眼睛都弯了起来。


    霍慎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林非染跑近。


    等林非染站定，霍慎扬了扬一直提在手里的保温饭盒。


    “你说没时间约饭，那我就给你送饭吧。”


    霍慎一边说着，视线全部黏在了林非染身上。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非染，好似想将这些天没看的都看回来。


    林非染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瘦了。”霍慎声音很沉。


    林非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些天在荒星上废寝忘食地修复壁画，消耗巨大，即便他每天都吃得很饱，人也确实跟着消瘦了下来。


    霍慎看着林非染瘦了后，脸小了一圈，更显得那双桃花眼大得惊人。


    林非染整个人那灰扑扑的模样，倒衬得那双眼睛更加亮了，霍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其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声音嘶哑低沉，语气认真，“吃完这个，好好休息。”


    霍慎说着，将手中的保温饭盒递给了林非染。


    林非染接过饭盒，入手是温热的触感。


    星际时代的保温饭盒隔热非常好，这并不是饭菜的温度透了出来，而是霍慎刚刚拿着饭盒传递的体温。


    林非染手指收紧，饭盒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霍慎这么关心他，而自己却刚刚欺骗了霍慎。


    林非染拒绝约饭的愧疚和心虚，在这一刻被放大，他的手紧紧抠着保温饭盒边缘。


    “走，我们进去。”


    林非染邀请霍慎进去。


    霍慎却看了眼光脑时间，摇了摇头，解释道：


    “集团那边临时有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林非染仔细看着霍慎，辨别着他话中的真假，是真的确有其事，还是为了让自己好好休息，找的借口。


    霍慎眼皮轻抬，目光落在林非染纠缠打结在一起的手指，他好似看出了林非染的懊恼和纠结，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下次有时间再约。”


    “今天非常不巧，我也临时有事要去忙。幸好你说要在家休息，不然我就要放你鸽子了。”


    霍慎的幽默，稍稍减轻了林非染的心理负担。


    林非染叮嘱霍慎，“那你也注意休息，不准忘了吃饭。”


    “好。”霍慎脸上浮现一层笑意。


    霍慎离开后，林非染回到家，打开保温饭盒。


    放在第一层的，满满当当，全是烤肉。


    他弯了弯眼，笑意从心底溢出，如花绽放。


    他最爱烤肉了。


    林非染叉起一块，率先尝了一口，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就是这个味道。


    烤肉，还是霍慎烤的最好吃。


    林非染直接将饭盒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完美的光盘行动，还特地拍了张照片发给霍慎，交给他检查。


    霍慎秒回了一个“OK”，又再次嘱咐一声，让林非染快去好好休息。


    林非染嘴上应着好，人却已经起身，走进了工作室。


    生活不易，小林叹气。


    打工人没完成的工作，加班也得做完。


    他打开艺术生成器，又调出军部发来的关于星舰的详细资料，面对这种国之重器，林非染倒是冒出了一个很酷的想法。


    他手上很快动作起来，将自己的构思与星舰的外观数据相结合，开始绘图。


    林非染根据星舰的外观特征以及星舰的作战特点和性能，直接按照华夏古代四神兽的特征和颜色，设计出了四款截然不同的星舰外观。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


    第一款星舰，是第一军作为战力输出火力打击的作战星舰，这款星舰的整体外形要显得锋利尖锐，尤其是星舰舰头部分，呈一个尖刀型，显得锋利无比。


    林非染将这款作战星舰与朱雀结合，选用了热烈燃烧的朱红色与灿烂辉煌的赤金作为星舰主色调。


    星舰整体造型本就流畅，星舰那尖锐的舰头，林非染觉得很像鸟喙，依型设计，舰身向后延伸出两道巨大的舰翼，也跟鸟的羽翼一般。


    这并非单纯的装饰，而是集成了能量储存器和辅助推进器的复合翼。当星舰高速航行时，能量从翼尖溢出，可以瞬间提速。


    舰体表面上是层层叠叠的暗红色色块，这是林非染模拟出来的羽毛质感。


    第二款星舰整体造型与第一款星舰明显不同，体积变大了许多，整体外观也显得敦厚圆润。


    这款星舰是第一军作为后勤保障物资的支援星舰，林非染结合它的外观以及性能特征，设计成了玄武造型。


    林非染将这款星舰设计成通体漆黑，点缀着深沉的幽蓝色，不显眼，比较隐蔽，容易隐藏，也可以更好的保障后勤物资。


    玄武的设计核心就是“厚重”与“坚不可摧”。星舰整体呈扁平的盾形，林非染就将舰体表面涂改成一个个六边形装甲模块，如同龟甲般紧密咬合，沉稳内敛。


    第三款星舰的造型，整体都要偏长，是第一军用来运输各类炮弹和小型星际光能战斗机的运输星舰。


    林非染将这款星舰与青龙结合，舰体主色为苍青与银白，修长矫健。


    根据这款星舰分段式舰体结构的特点，林非染将星舰一个个独立舱段设计成一节节龙骨。舰体表面覆盖着一片片泛着光泽的青色鳞甲，在星光下流转时，反射出耀眼的光。


    星舰在星际航行，左右变换位置时，如同巨龙摆尾。


    第四款星舰，和前三款星舰比起来，整体造型要偏小巧，适合单独作战，是第一军用来单独特种行动的作战星舰。


    这款星舰整体外型都非常紧凑凛冽，线条刚硬，充满爆发力。林非染结合了白虎的特征进行设计。星舰通体雪白，其间有凌厉的黑色条纹划过舰身。


    舰体两侧伸出的武器挂架，上面挂载着密密麻麻的导弹发射巢和光能炮，宛如向外延伸的虎爪，变换位置时，仿佛巨型虎爪拍来，气势恢宏。


    一个接一个的设计图完成，林非染长长舒了口气，他看着画面里四款截然不同的星舰，静静地悬浮在星空背景中，唇角微微勾起。


    这四只沉睡的远古巨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大家有想到星舰的设计是这样吗？


    第169章


    林非染将概念设计图完成，又仔细地调整了一番细节，一抬眼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要命，熬了一个大通宵。


    林非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将东西收拾收拾，概念设计图打包成文件，发送给齐越，就先去睡了。


    待林非染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林非染划开光脑，本以为会收到霍慎的消息，询问他是否起床或者吃饭没有。


    谁知道有些意外，消息页面空空如也。


    林非染有些失落，心里空落落的，那种原本以为有人关心你叮嘱你的话忽然没了的失落。


    下一秒，林非染点眉头蹙了起来。


    不对劲。


    这绝不符合霍慎的风格。


    那么霍慎一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来不及给他发消息。


    林非染心中的担忧和着急瞬间涌了上来，他手指瞬间划到“联系”的界面，想给霍慎拨打一个通讯，确定霍慎是否平安。


    可手指就要触碰到光脑界面时，林非染的手顿住，悬在了频幕表面。


    林非染担心霍慎那里有急事，自己贸然联系他，会添乱。


    他抿了抿唇，手指蜷缩了回去。


    最后，林非染给霍慎发了一则消息。


    【你那边事情忙好后，记得回我消息。】


    林非染消息发出去后，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久，确定对面真的没有信息回过来后，才内心惴惴不安地关了对话框。


    他的心一沉再沉。


    果然，霍慎那里肯定出了什么急事。


    林非染想联系齐越，问一下霍慎的情况，又想起自己睡觉前，把军舰外观的概念设计图发给了齐越。


    齐越应该收到并回复了，他刚好来问他一下。


    林非染手指一滑，切到了“砚如舟”的账号。


    果不其然，齐越已经发来了一大堆消息。


    【砚神！我收到了！这也太酷了吧！】


    【这简直是我见过最帅的星舰设计！没有之一！】


    【那款叫朱雀的星舰，简直是太帅了，烈火中燃烧！我已经能想象它在星际战场上轰击敌方的样子了！】


    【还有那款叫玄武的后勤保障星舰，那厚重坚实的感觉，安全感爆棚！这就是我们最可靠的后盾啊！】


    【……】


    齐越一顿彩虹屁输出。


    【砚神，我给你跪了！】


    齐越夸完之后，他也还没有被偶像滤镜糊了眼睛。


    【不过，砚神，这四个形象……到底是什么啊？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林非染看着齐越的问题，简单将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神兽的典故说了一下。


    【这是古球华夏神话传说里的四方神兽，也叫四灵。】


    【朱雀主南方，属性为火，它代表着夏季与生命力，这种神鸟浴火重生，象征着从灰烬中获得新生的不屈意志；玄武主北方，属性为水，它代表冬季与守护，象征着坚不可摧的防御。】


    【青龙主东方，属性为木，代表春天与生机，能够呼风唤雨；白虎主西方，属性为金，代表秋天与杀伐，是力量的象征。】


    【它们各自镇守一方，守护着天地四极，护佑一方生灵的安宁，这与我们军队星舰守护民众的职责，不是正好契合吗？】


    齐越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紧接着，他的消息再次刷屏。


    【契合！太契合了！】


    【天呐，原来还有这么酷的传说！守护四方的神兽！这寓意也太棒了！】


    【不过那几个属性，是什么意思？】


    齐越越听越激动，越听越感兴趣，不断询问。


    林非染轻啧一声，忽然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正当林非染想着，该怎么给齐越解释五行属性时，就见齐越又发来了消息：


    【砚神，你要不把四神兽的故事画成绘本吧？】


    【好好给大家介绍一下，四神兽的起源、典故和象征着的意义，一定非常有意思！】


    齐越也是灵机一动，给林非染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他至今还记得“砚如舟”创造的《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绘本记录神话。


    如果“砚如舟”再出一个绘本故事，不知道能不能打破他自己的个人记录。


    齐越的提议让林非染眼睛睁大了几分，倒是提醒他了。


    刚好趁着这个设计的机会，让大家好好了解了解四神兽的来历和故事。


    不过绘本……


    林非染想了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绘本需要结合精彩的故事，才能将精致的画面展现得淋漓尽致，但四神兽的传说故事，大多零散，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完整故事线。


    不过，四神兽……


    让林非染想到了另外一件东西。


    四神纹瓦当。


    提起瓦当，最好最出名的，莫属秦汉瓦当，而汉代瓦当最具有代表性的图案，就是四神纹。


    林非染思考着，要不从四神纹瓦当入手，做一个简短的小动画。


    动画的开篇，就是四块古朴的、刻着四神纹样的瓦当静静陈列。


    随着镜头的推进，瓦当上的纹样开始发光，古老的图腾从瓦当中挣脱出来，化灵成真正的四神兽，在星空中咆哮、飞舞，展现出各自的神威。


    最后，再与他设计的星舰概念图结合，神兽融入星舰，完成神兽与星舰的融合。


    唔，挺中二的一个动画，但是应该很吸引人。


    越想，林非染越觉得可以。


    他也没跟齐越多解释，不然还得从什么是瓦当开始解释。


    砚如舟：【这件事交给我，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去展示了。】


    【你先拿着星舰的概念设计图，去和第一军部那边沟通，看看他们对这个设计方案和设计图是否满意。】


    齐越立刻回复：【好嘞！没问题！】


    【我先让全息模拟部把概念设计做成全息展示，这样给军部那边看，效果更直观！】


    林非染闻言，好似想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多说。


    【好。】


    就在要结束和齐越的沟通时，林非染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这套概念设计图，齐总是否要先给霍总看看，请霍总把个关？】


    齐越秒回：


    【老大比较忙，这个项目已经全权交给我负责了。】


    【砚老师，你可得相信我啊，不然老大回来，不得炒我鱿鱼？】


    林非染看着齐越还有心思和自己开玩笑，想来霍慎那里确实有紧急的事情，但应该没什么危险，才稍稍放下心来。


    结束和齐越的沟通后，林非染就又打开了艺术生成器。


    他准备肝一个二维的展示动画。


    星际时代的许多视觉作品，过度追求真实性，许多作品、产品的展示，都全部制作成全息模拟展示，追求360度无死角。


    可这样的视觉展现，实在是太满了。


    满就意味着没有再多可以延伸想象的可能。


    就像林非染上一世那会儿，虽然动画已经拥有可以制作出相当写实、精美的3d技术，可依旧有许多人，喜爱一张纸手绘出画面的2d动画。


    2d动画更注重不同的绘画风格，更具有艺术表达。


    目前星际时代，只有一些比较简单的全息模拟展示360°无死角的视觉表现作品，更多的还都是一些产品展示。


    表达故事性的动画，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而2d动画更是闻所未闻。


    既然如此，林非染想在星际重现一下二维动画的风采。


    二维动画的制作原理其实是非常简单，它依靠的就是人类的视觉暂留现象。


    当几张细微差别的画面，连续翻动时，因视觉暂留，大脑还在记忆上一幅的画面时，下一张的画面跟着出现，因此也就连了起来，形成了一组会动的画面。


    再配合各种分镜变化，依靠这样的原理，就可以将二维动画制作出来。


    只不过比较肝而已，可能十分钟的动画，追求精度和帧数的话，或许需要几百张甚至千张的原画。


    林非染坐直身子，斗志满满。


    不就是肝吗？


    他又不是没肝过。


    林非染虽然没正儿八经在动画公司干过，但他当年没少接大学生毕业设计的私活。


    这种动画业务，可是按秒算钱，林非染是真的没少接。


    硬是把他这个动画门外汉，做到可以入行了。


    后来他入职游戏公司，也看过同事做游戏动画，还跟着后面学了很多东西。


    林非染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就是画。


    也只有这样的投入创作，林非染才不会胡思乱想。


    就在林非染沉浸于二维动画的制作时，齐越已经和第一军对接过了。


    第一军非常满意林非染星舰外观的概念设计图，据说他们唐将军直接拍板，就按照这个概念设计图做。


    有唐将军发话，无论是第一军还是星辉集团这里，那都是放开胆子做。唐将军甚至说了，可以先把星舰外观概念设计的全息模拟展示发出去，给大家伙一起瞧瞧。


    齐越对于给第一军观看的全息模拟展示不是很满意，感觉和原版概念设计图还有些差距。他正和全息模拟部商讨怎么改时，忽然有人报告：


    “齐总，不好了！星舰外观概念设计的全息模拟展示，被人泄露发到星网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小林真的肝，连动画都会做。


    平时小伙伴们爱看动画吗？喜欢2d多还是3d多哇[让我康康]


    第170章


    齐越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文件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扶住那个前来报告的员工的肩膀。


    “你说什么？什么东西泄露了？”


    那员工跟着齐越的动作就是一哆嗦，举着光脑的手都在抖，显然他此时的情绪也非常的不平静，


    “齐总，您自己看，星网上……全都是！”


    那员工说完，刚准备滑动屏幕准备全息投屏给齐越看个明白时，齐越已经迫不及待，一把夺过员工手中的光脑，看了起来。


    星网热搜上那刺目的词条标题旁，一个个都挂着大大的“爆”字。


    #砚如舟设计的星舰外观图透！#


    #砚如舟第一军星舰外观概念设计抢先看#


    #砚如舟沉寂多日，携作品归来！#


    #是才华已尽，还是再创奇迹？#


    而引发热议的词条下，是疯狂滚动的评论，齐越随意扫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视线被这些评论淹没、瞬间填满。


    齐越顺手点进一个词条，最上面挂着的，正是让他无比熟悉的一段全息模拟展示，如今正在被疯狂传播、转发。


    视频里，朱雀星舰燃烧着烈火般的赤金光芒，玄武星舰沉稳如山，青龙星舰矫健似电，白虎星舰凛冽生威，四座不同款式、型号和外观设计的星舰一字排开。


    这正是齐越不久前才给第一军部展示过的、还未来得及进行最终优化的版本！


    这哪里是什么图透，这分明是源文件直接泄露！


    齐越的大脑有些嗡嗡的。


    他随手往下一划，星网上的舆论已经彻底沸腾，评论区盖起了一座又一座的高楼。


    【啊啊啊啊啊！这就是砚神给第一军设计的星舰吗？帅到我腿软！朱雀那款简直是我的梦中情舰！颜色太亮眼了！】


    评论区最前排的几个，一看就是砚如舟的忠实粉丝，对着这几款新建设计就是一顿彩虹屁。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白虎星舰的铁杆粉丝！这凌厉的黑白条纹，这充满爆发力的造型，杀气腾腾，太对味了！】


    【虽然这几款设计有些看不太懂，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四个星舰风格完全不一样，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有些网友没有看懂“砚如舟”此次的设计内容，比较好奇。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花里胡哨吗？军舰是国之重器，搞得这么鲜艳真的好吗？】


    【咱们的星舰是要上星际战场上打仗的，搞这么花。】


    有些网友则是不满“砚如舟”此次的设计风格。


    【楼上的，你懂什么叫艺术吗？这是砚神的设计！肯定有他的深意！】


    一开始，评论区还只是砚如舟粉丝的狂欢和某些路人的好奇。


    可随着星网都传播速度，星舰概念设计的全息模拟展示的扩散，越来越多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笑死，这就是吹上天的砚水货？憋了这么多天的大招，就设计出这么个玩意儿？】


    【那个红色的鸟不像鸟，那个黑色的龟不像龟，还有那个长条虫子，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星辉集团的审美也就这样了，这么丑的设计也能过？还和军部合作，别把第一军的脸都丢尽了。】


    【本来还挺期待的，现在看来，砚如舟果然是营销咖，才华耗尽了吧？】


    【感觉他们就是仗着“砚如舟”的名气，在忽悠第一军！】


    【坐等第一军官方出来打脸，他们肯定不会用这种华而不实的设计，丑拒！】


    【就是，军舰要的是威严和实用，不是让你们搞什么行为艺术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等着上第一军的黑名单吧。】


    群嘲的声音愈演愈烈。


    齐越垂在身旁的手下意识攥紧，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这些人到底懂不懂审美？


    这可是砚神融合了古球华夏神话的绝妙设计！


    他们凭什么这么诋毁！


    他们就是嫉妒！


    等砚神计划的东西做好，放出来，一定亮瞎你们的眼！


    齐越作为砚如舟铁杆粉丝，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恨不得立刻开十个小号下场，跟这群只会敲键盘的喷子大战三百回合。


    但齐越不能。


    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他代表的是星辉集团，更是如今砚如舟与第一军的项目合作代理人。


    齐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跟喷子对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控制事态，把损失降到最低。


    齐越把光脑还给那名员工，原本轻松愉悦的娃娃脸，此刻紧绷着，朗声道：


    “首先，商务部派人与第一军的宣传部门对接，商讨一下后续公开事宜。”


    本来他们也要一起联合发布公开，只是没想到，还没到这一步，就先出了纰漏。


    “其次，立刻通知集团公关部和法务部，联系所有转载视频的星网营销号和个人用户，要求他们立刻删除内容，无授权转载，是侵权内容！”


    “告诉他们，这是涉及第一军合作的重大商业机密，我们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另外，让星辉集团官号运营马上发布一条维权声明，态度要强硬！”


    齐越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得又快又急，周围的员工立刻行动起来。


    而之前给齐越传递消息的那名员工面露纠结，最后还是迟疑地开了口。


    “齐总，现在星舰外观概念设计的全息模拟展示已经传遍了，我们再强制要求营销号撤销，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齐越，“我担心……这非但弥补不了损失，甚至可能还会因为这件事，被网友群嘲，反应过度。”


    “尤其是现在舆论上还一直牵扯着砚如舟砚老师，我们这时候撤回，网友们还当是因为舆论，觉得砚老师的设计有问题，才心虚撤回……”


    越说到后面，证明员工的声音越小，好似没什么底气。


    但其实，这名员工的话说得不无道理，在星网时代，越是想堵住悠悠众口，反弹可能就越大。


    可齐越怎么可能放任这个趋势下去？


    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那个年轻员工，语气严肃认真，


    “这不是玩不玩得起的问题。”


    齐越一字一顿，


    “我们是原创方，砚如舟老师是创作者。如果我们自己都不重视版权，不拿出维权的决心，那以后谁还会尊重原创？谁还会保护创作者的心血？”


    “这次作品的提前泄露，不仅仅是商业机密暴露，更是对砚老师、对原创作品项目的挑衅。我们必须表明立场。”


    听齐越这么说，那个员工恍然大悟，立刻点头应是，不再多问。


    而星网上的舆论，此时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喂，哪里来的黑子，这话说的也太酸了吧？】


    【我劝你话不要说的太早，砚神打脸的厉害，我们星网的这些网友，可都是非常清楚的。】


    【哈哈哈哈哈就是！】


    齐越余光瞥着，看了网友的话，心里顺畅多了。


    “查到是从哪个渠道泄露的了吗？”齐越又问。


    负责技术的员工满头大汗，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小声回道：


    “对方处理得很干净，暂时……还没有查出来。”


    齐越的心沉了沉。


    这就是提前预谋好的吧！这就是冲着他们星辉集团，甚至是冲着砚如舟来的吧！


    齐越来回踱了几步，想到了什么，旋即划开自己的私人光脑，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光脑接通的瞬间，齐越那强撑的镇定瞬间垮塌，


    “哥！快救我狗命！”


    齐越立刻将砚如舟为第一军设计的军舰外观概念设计图被提前泄露的事情，用最快的语速说了一遍，


    “哥，你快帮我查查，到底是谁干的！”


    光脑那头的齐言，显然也已经刷到了这件事，没有多余的废话。


    “给我十分钟。”


    齐言话音刚落，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光脑通讯。


    齐越早已经习惯他哥的工作风格，也没多说什么，心里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再来引导一下舆论，把那些给砚如舟破脏水的黑子们都压回去。


    就听旁边一个员工兴奋的喊了一声：


    “齐总，星网舆论有转机了！”


    “什么转机？”


    齐越立刻凑上前去看，就见星网上不断刷新冒出来的评论：


    【我是第一军的现役军人，我仅代表我个人，表达对这款朱雀星舰的喜欢！我要是有机会能上这艘星舰，我的军旅生涯圆满了！】


    【你们如果知道这艘星舰的打击效果有多强，配上这浴火重生的朱雀，是多么合适！】


    【我是第一军的后勤保障人员，这款玄武星舰作为后勤保障物资运输星舰，简直是完美！要体积有体积，要容量有容量，要隐蔽性有隐蔽性。】


    【还有青龙星舰，这一节一节的运输战斗机，简直是战斗机一条龙！】


    【我是第一军特殊作战部队成员，白虎星舰太适合我们作战使用了，气势磅礴！】


    【……】


    【想知道这4个神兽，有什么意义，象征着什么，总觉得不简单。】


    先前某些网友叫嚣第一军会找砚如舟算账的画面没出现，倒是一个个自称是第一军现役军人，集体在星网上发帖子，表达着他们对砚如舟此次星舰外观设计的喜爱。


    这样的骚操作，把星网上许多人都看懵了。


    诶，不是，这……怎么一回事？


    不仅网友懵，齐越也懵，连忙问和第一军对接的商务部员工，“这是你和他们沟通出来的应对方案？”


    那员工满脸茫然，“齐总，第一军还没有回复我……”


    齐越还想说什么，光脑响起，齐言的通讯请求，他立刻接听，


    “查到了，泄露源头是在——第一军。”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猜咋回事[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