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栀子&珍珠 他们的人生注定走向不同的……
“妈妈, 你看,这里有一只小猫。”
五岁的阮小栀蹬着皮鞋,灵活地跨过地面凸起的树根, 从桂树露根夹缝里抱出一只还没断奶的狸花猫。
郁冉温柔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孩子身上,瞧见阮栀轻手轻脚的动作, 她眸光不由一软。
“栀子是想把它带回家吗?”阮百泉蹲下身, 这样阮栀不用抬头也能看清他。
“爸爸真粗心!妈妈对猫毛过敏,不可以带它回家的, 爸爸怎么连这个都忘了。”阮小栀气鼓鼓地说。
“爸爸没有忘。”阮百泉干巴巴地解释。
他现在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扇自己一巴掌。
他就不该嘴欠逗阮栀, 这下子, 阮栀肯定以为他不是称职的好爸爸。
“爸爸是逗你的。”郁冉替阮百泉圆场。
“真的吗?”阮栀向阮爸求证。
“当然是真的, 比火炼的金子还真。”阮百泉点头。
“栀子想要帮助小猫对不对?”郁冉摸了摸阮栀柔软的发顶。
“你想到怎么帮了吗?”阮百泉也心痒地伸出手。
“爸爸,你不要摸我的头。”大手压在头顶的重量不轻, 阮小栀抗拒地捂住脑袋。
“臭小子,你这是区别对待知不知道?”阮百泉收回手,轻啧一声。
“我才没有。”阮小栀偷觑假装失落的某人,他抿了抿唇, 主动上前扯了扯对方衣角, “爸爸, 你别难过, 你也可以摸我的脑袋的。”
“真的?”
“真的!”阮小栀点头。
“欸!快过来让爸爸抱抱,这到底是谁家的乖小孩啊, 怎么这么可爱。”阮百泉装失落装不到两秒, 他一把将阮栀搂进怀里。
“是爸爸妈妈家的呀。”阮小栀坐在阮爸臂弯,一本正经地说。
郁冉见到这幅画面,情不自禁地弯下眉眼。
“爸爸,小猫没有家, 我们去帮小猫找猫妈妈好不好?”
“好,我们去找猫妈妈。”
这一找就是找到天黑。
街灯亮起昏黄的光,两大一小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爸爸,天黑了,小猫还没有找到家。”
“都怪猫妈妈太会捉迷藏了对不对?”阮百泉压低的声音在夜色下尤其轻柔。
“对。”
“那栀子想好今晚怎么安顿小猫了吗?”郁冉问。
阮小栀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妈妈,我们把小猫送给邻居婶婶吧!”
“为什么会想到送给邻居婶婶?”阮百泉不解。
“我听到邻居婶婶说,她家里有老鼠,把她的鞋都咬烂了,小猫长大可以抓老鼠。”
“那栀子可以去问问邻居婶婶,看她要不要养小猫。”郁冉鼓励道。
“我现在就去问。”阮小栀松开大人的手,紧紧搂着蜷成毛球的猫,头也不回地跑远。
阮百泉止不住笑:“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急。走,去看看我们儿子是怎么推销小猫的。”
*
初夏傍晚,栽满花的阳台,绽开的栀子花躲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里。
郁冉侧着头,专注地修剪花枝,橙色的日落弧光落在她眉眼,一派岁月静好。
“妈妈,我再也不要跟小昕一起玩了。”阮小栀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他一进门,就跟炮弹一样直冲站在阳台的郁冉。
“怎么了?栀子。是和小昕吵架了?”郁冉放下修枝剪,关心道。
“小昕说我的名字是女孩子才会叫的,可我的名字是爸爸妈妈给我取的,就是最好的。”
“我们栀子的名字当然是最好的。”被阮栀甩在身后的阮百泉点头附和。
“妈妈,我名字里的‘栀’字,是不是就是栀子花的栀?”开始读书的阮小栀好奇。
“对啊,宝贝。”
“妈妈为什么会给我取这个名字?”
“栀子花的果实叫栀子。”
栀子花是郁冉和阮百泉的定情之花。
“阮栀,意为我们的爱情结晶。”
阮百泉和郁冉相视一笑。
*
阮栀父母的爱情很简单,从幼年相识到互许终生。
18岁的阮百泉意气风发,笃定自己一定能搏出一个伟大前程:“阿冉,等我回来就去你家提亲。”
22岁的郁冉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一夜,她红着眼圈,对因伤退役的阮百泉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说要来娶我的。”
青梅竹马的爱恋,四年的异地光景,他们的年少情谊在日复一日中从未消减。
*
此刻,距离越州省雪乡市999公里的京都。
七岁的商隽险之又险地长大了。
这位“体弱多病”的商家珍珠眉眼厌倦地从监护病房里醒来,隔着玻璃,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他的父母正因他爆发激烈争吵。
商朗斥责江卿卿不会照顾孩子,要带走珍珠亲自抚养。
江卿卿歇斯底里地哭诉,绝不同意唯一的孩子被抢走。
这对世家里人人艳羡的有情人,到底还是从爱侣变成了怨偶。
“江卿卿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两个年少时因家族合作在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的人真正相识于大学。
金融系风流浪子爱上文学系才女,这在当时可谓一段佳话。
花花公子为爱收心,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珍珠周岁宴这天,商朗跟江家二小姐江黎趁着酒劲滚上了床。
来自丈夫和妹妹的双重背叛,让江卿卿备受煎熬,甚至患上产后抑郁。
而商朗在最初的愧疚过后,对行事愈加疯魔的江卿卿就只剩下厌烦。
不久后,江黎被诊断有孕。
商朗这时正跟江黎打得火热,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私生子。
一个没有实权的江家大小姐注定被江家舍弃,即使她万般不情愿,最后还是成为了商朗的前妻。
“珍珠,爸爸要跟妈妈离婚,爸爸不要我们了。”
“珍珠,妈妈该怎么办?”
“妈妈不能没有爸爸的,对不起,珍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原谅妈妈。”
在知晓商朗还在意孩子、还在意珍珠后,江卿卿狠心将已经学会喊“妈妈”的珍珠浸泡在冰冷的水里。
“珍珠,不要怕,爸爸马上就会来看你,爸爸会心疼你、喜欢你,珍珠也一定想见爸爸的对不对?”
日子就这样过着,珍珠总是发烧咳嗽生病。
一直到珍珠七岁这年,商朗又叒叕离婚、结婚了,他跟新妻子举办了一场豪华的世纪婚礼。
江卿卿不出意外被刺激到,她决心用死亡来威胁商朗。
她要带珍珠自杀,她给珍珠吃了很多安眠药。
珍珠痛苦得以为自己会死掉,可他却再次睁开了眼。
他听到商朗说,要亲自抚养他。
被爸爸抚养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痛了?
*
“滴答、滴答、滴答……”
刺鼻浓烈的铁锈味在浴室里弥散。
珍珠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江卿卿,他的手腕被对方用刀片割开,鲜红的血流出来,他闭眼躺在对方怀里,默默等待着。
“疯女人!”
意识模糊之际,珍珠终于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伤好的珍珠被商朗带回了商家,对方不允许江卿卿再靠近他。
可是很快,江卿卿生了重病,她想最后再见一眼珍珠,商朗心软同意了对方的恳求。
“珍珠,你和妈妈一起走吧,妈妈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再没有你。”
珍珠被江卿卿抱着拉上窗台,他还记得这一天的天很暗、血很红。他的衣服被对方的血浸透,很脏很恶心。
*
珍珠,商家珍珠,掌上明珠之意。
可商隽讨厌这个名字,他根本不是什么明珠。
“爸爸,我做错了吗?”
墓园里,七岁的商隽问。
“我们珍珠是最聪明的孩子。”
知晓一切的商朗在商隽身上看到了商家的未来,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被母爱裹挟的可怜虫,商家要的是一个足够冷血、足够聪明、足够果断的继承者。
阮栀与商隽他们一个拥有爱、理解爱,一个没有爱、怀疑爱,他们的人生注定走向不同的轨迹。
第102章 教堂 是他主动选择了我。
天灰蒙蒙的, 乌色的云团在天边聚拢,观赏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阮栀逆着人群下电动扶梯,在住院部一楼, 他看到匆忙赶来的叶骤。
对方看见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小祖宗,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把我吓惨了, 问你什么也不说,就知道问我要商隽的病房号, 我怎么打你电话你都不回,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商隽他是又招惹你了还是他又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你怎么找过来了?”阮栀不太想跟对方聊与商隽有关的话题, 他熟练地岔开话。
“不然呢?总要亲眼见到你没事, 我才能放心。”叶骤走近,拿指背去碰阮栀紧皱的眉, “怎么了?你怎么还苦着张脸?”
“我不知道。”阮栀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说。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也许方园并没有出事,也许热搜是假的, 也许来的路上那些病患讨论的人不是方园, 也许今天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去。
阮栀将发空的目光转向面前的人, 他语调轻而缓地说:“叶骤, 我有点难过。好像很多事都是这样,永远不会按照我们期待的方向发展。”
叶骤沉默, 然后笑着宽慰:“你要这么想, 生活又不是剧本,怎么可能一眼看到头,再说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会是什么好东西,人生没有刺激和惊喜, 就等于少了一半乐趣。要我说,未知才是最好的。”
“因为更有挑战性吗?”阮栀问站在他对面神采飞扬的人。
“恭喜你,回答正确。”叶骤拥住人,脸上的笑容蓦地放大,“你看,你也是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倒是你,怎么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嗯……我不就是在哄你吗?”
“你觉得我是小孩脾气?”
“我可没有这么说。”叶骤否认。
淋漓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学生会九楼的某间办公室跟着亮了一整晚的灯。
晚17点11分,方园的死亡证明被上传至学生会档案库,至此,学号19078202档案被永久封存。
生活永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停滞不前,四月剩下的时间,阮栀将重心更多的放在备考和公司上。
星期六,礼拜堂。
阳光透过玫瑰彩窗洒在哥特式教堂米白色的花岗岩地板上。
年迈的神父跪在看不清面容的神像前,虔诚地颂念祝祷诗。
而在阮栀不算短的19年记忆里,联邦一直流传着众多版本的神话。
其中,神往往被描绘成无形无色的形象,【神诞日】版本更是直接将神与海洋关联。
——传说中,神博爱仁慈,诞育于黄金海,无形无色……可令世间生灵共梦。
从教堂穹顶漏下的光芒灼眼,阮栀捉回放飞的思绪,他将目光从神像上移开,跟随修女来到教堂门前。
学生会每年都会组织成员参加公益活动,这一次定下的内容就是来教堂做义工。
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六点,阮栀要跟其他报名的学生会成员在这里呆上一整个白天。
广场上停憩的鸽群悠闲踱步,人群缄默,前来领取免费物资的队伍很长,阮栀和其他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把零散的物资装袋派发。
现在正值五月初,飞驰的跑车掠过圣浮亚大教堂,惊起春末夏初的暖风。
简瑜根据探听到的消息来到教堂前的白鸽广场,他摘下墨镜,大跨步走向阮栀。
“我来帮你。”
“要我做什么?”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
简瑜原本带笑的脸猛地冷下,他看向同样出声的蒋熙。
表兄弟两个人碰面分外眼红,有无形的火花噼里啪啦的在他们两人中间炸开。
“蒋熙,你最近很闲?”简瑜眼神里带上挑衅的冷意。
“瑜哥,你不也是。”蒋熙分毫不让,态度异常冰冷。
一时间,教堂门口的气氛格外紧绷。
周围八卦的人群全都面面相觑地看着势如水火的两人。
阮栀刚给一个老人装完物资,抬头就看见剑拔弩张的一幕,担心两人在教堂门口打起来,他开口:“不是要过来帮忙?”
“这就来。”简瑜眼里盛着笑,他先一步走上前,与阮栀之间的互动亲密,“是这么做的吗?”
“嗯,你做的很好。”阮栀随口夸道。
蒋熙下意识觉得听着刺耳,他暗暗留意简瑜和阮栀的相处,等看到两人无比自然的相处氛围,他指节忽的泛起白,呼吸也跟着沉下几分。
不远处,白鸽惊起。
炫酷的敞篷跑车蓦地停下,叶骤支着手探头去找阮栀的人影,等看见正对着阮栀献殷勤的简瑜和蒋熙,他顿时坐不住,立马跑下车冲过去。
“吆,我当是谁呢。”人未到,声音先到,叶骤一开口,就说对面两人是在帮倒忙,“谁还记得这是学生会的活动,你们两个是学生会的成员吗?就在这打扰人赚学分。”
“叶骤,你故意找事?”简瑜放下手里准备派发的物资,他眼中的笑意收敛,目光审视地看向来人。
叶骤嚣张地笑了笑,他怎么可能承认他在故意找茬,一张嘴就要把黑的说成白的:“阮会长,你来给我评评理,你说我刚才哪句话是在找事了?我就是提醒他们不会做就别做,我这也有错了?”
阮栀一言不发,就站那看叶骤发挥。
叶骤也“不负众望”,继续往下说:“好,就算我错了,但我这不是为了你们的效率考虑吗?我不是想着你们在家没干过活,现在不会干硬干,会碍手碍脚吗?”
“没做过,不代表四肢不勤。”蒋熙强调。
“我可没说你们四肢不勤,我一片好意,你怎么能恶意揣度我。”叶骤主打一个不认,他不爽阮栀这位初恋很久了,看蒋熙可谓是哪哪不顺眼,他故意挤开蒋熙和简瑜,对阮栀殷勤道,“要我做什么?你可以尽情吩咐我,我帮你做。”
“你——”差点被叶骤挤得一个踉跄的简瑜冷眼看对方跟只哈巴狗一样围着阮栀打转,他暗恨地磨了磨牙。
“叶、骤。”蒋熙默念情敌的名字,他逆着人流被裹挟着推到人群外围。
失魂落魄的人目光沉凝地看着叶骤跟阮栀的互动画面。
他想,只要他跟他们的身份还处在一个水平,就永远不可能夺回阮栀,只有……只有得到蒋家,他才能与阮栀重修于好。
与此同时,与圣浮亚大教堂隔着两条街道的七星级酒店。
丰呈无所事事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他暼向身后从谈判开始到现在,始终不动如山的商家掌权人,颇为意外地挑高半边眉稍:“商总,我自问已经很有诚意。”
“商人逐利,你总要让我看到实质点的东西,我才好考虑。”商祚指尖轻点着桌上的文件,他那双碧色的眼睛扫向丰呈,语气平静又不容置疑。
丰呈咧开嘴冷笑,为商祚的狮子大开口:“最多再让三成,再纠缠下去可就没意思了,商总。”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你要知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商祚端起凉了的茶敬对方,“那就祝我们下来的合作愉快。”
丰呈没理对方,他嗤笑着点燃一根烟,脸上的笑弧紧跟着扩大。
洁癖严重的商氏集团董事长只做表面功夫,他直到离开也没碰那杯茶,原封不动地又放了回去。
与他们所在楼层隔了两层的酒店七楼,蔺惟之和师青杉站在宴会厅外的观光阳台闲聊。
在手机提示音响,师青杉滑亮屏幕,打开邮箱的那一刻,蔺惟之也顺势暼见了对方邮箱里收到的照片。
“不去管管?”蔺惟之轻飘飘地问。
“越干涉越容易让人逆反,堵不如疏,你觉得我会让人抢走我的东西?”师青杉的视线落点始终聚焦在照片中心人物身上,在他眼里,其他人可有可无,最后都会成为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可是师青杉,一切未定,你如何笃定守在最后的人一定会是你?
蔺惟之没把这句质问说出口,他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对他起的心思?”
“这重要吗?”师青杉转过头,眸光冷淡,“是他主动选择了我。”
而这就是我与你最根本的不同。
蔺惟之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他手指猛地攥紧,第一次发现眼前人竟然如此面目可憎。
师青杉看着对方的反应轻声笑了句:“我原先并不打算出手的。”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蔺惟之松开握紧的手指,故作云淡风轻地问。
“他吻了我,他想来到我身边,我想我没理由拒绝。”师青杉冷冽的眉眼下是压抑极深的占有欲。
这一瞬间,蔺惟之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可是师青杉,你真的确信你能抓住他吗?
半下午,天又下起了雨。
京都上空丰润的雨水就这样稀稀拉拉落了小半个月。
5月13日,芙丽安酒店,电影杀青宴现场。
“大家喝一杯?”
“来来来,干了干了。”
一群喝高的人说话都开始大舌头。
“安导,第一次合作,如果有什么觉得我们做的不对的,还请见谅。”邵灿这段时间成长颇大,都开始学会说场面话了。
“不敢不敢。”安导客气地回话。
“不好意思,来迟了。”
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阮栀带着他男友姗姗来迟。
“大忙人,你可算是来了,半小时前你就说快到了,感情你的距离跟我的距离不一样。”邵灿跟阮栀这段时间常泡公司,私下交情愈来愈深,他顶着师青杉的冷脸,神态自若地把阮栀揽到一边,小声问,“什么情况,你怎么还带家属?”
“他要来。”
只这一句话,邵灿瞬间秒懂。
席上,安导好奇的目光扫向身边赏心悦目的两人:“你们是情侣?”
“对。”阮栀握住师青杉的手,点了点头。
“很般配。”安导也是年轻人,自然不会出现异样的目光。
“谁是情侣?”是喝醉的副导演。
“情侣给我们亲一个呗。”
“对啊,亲一个亲一个。”
一群清醒的时候半分不敢造次的人在醉酒后倒是畅所欲言,什么都敢说出口。
阮栀和师青杉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对视一眼。
“走吗?”师青杉问。
“现在就走。”阮栀回。
这边,喝醉的一帮人被邵灿拦住继续灌酒,另一边,师青杉拉着阮栀离开包厢。
两个人刚走到包厢门口,门关上,阮栀反手握住师青杉手臂,他拽住对方领口,快速亲了下对方,眨眼笑道:“一群酒鬼的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当没听到就行。”
师青杉低头专注地回看阮栀:“好。”
远处的走廊转角,一行人中有人望见这一幕,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向这里。
“小蒋总,你走错了,我们定的房间在另一边。”
项目合作人的话落在身后,蒋熙面色晦暗地看着阮栀和师青杉接吻。
被嫉妒充斥的心像被毒蛇环绕,蒋熙面色不变地移开脚步,对身后的人说:“带路。”
“哎好,小蒋总,您请。”
第103章 雾汀岛 学会忘记我吧,忘记我们的一切……
西四栋宿舍楼。
门口的路灯亮着光, 桂树漆黑的影子轻飘飘落在封闭单向车窗。
车里,蒋熙坐在驾驶位,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装着透明药水的玻璃瓶, 车顶惨白的光落在他俊朗的侧脸,只见他神色沉郁, 面目是掩不住的晦暗。
“蒋熙?”有人从通亮的宿舍楼走出, 敲响车窗。
贴着深色膜的车窗降下,蒋熙将药水瓶混着装饰方巾塞进外套口袋, 他走下车, 目光尽可能克制地描绘对方面容:“你来了。”
“嗯, 我下来了。你找我有事吗?蒋熙。”阮栀正准备休息, 结果却接到蒋熙的电话。
“我今天在芙丽安看到了你和师青杉,说实话, 我嫉妒他。”
蒋熙毫不在意出口的话有多颠覆以往形象,他顾自说着,语气和缓地像是要跟阮栀心交心的深聊一次。
“我总是在想,一定是我还不够出色才会失去你。偶尔我也会想, 你爱师青杉吗?你为什么会选择他?是因为他姓师吗?我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说法好像只有他是师轻揽的儿子。
阮栀, 我一直都知道, 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我也相信你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你最初选择我,也说明我是符合你心意的, 只是人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变, 我慢慢的不再是最符合你心意的人,你也顺势将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移走。
可是阮栀,人不可能做到绝对理性,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一段感情不是我说忘下一秒就能忘,说抽离就能彻底的抽身离去,如果我能控制自己的心,我也不会选择惹人厌烦地继续纠缠。
你比我要理性,这一点很好,你不会像我一样痛苦,忘不掉不想忘,舍不掉不敢丢,既爱你又恨你!”
“对不起。”阮栀语气滞涩,他不反驳不沉默,聆听着面前人的心声。
他想,他或许一开始就选错了,他不该接近蒋熙的。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你当初要是没有招惹我就好了。”蒋熙一眼看穿阮栀的心思,他心头泛起酸涩,继续道,“没什么招惹不招惹的,这本来就是双向选择,不止是你选择了我,也是我选择了你,我对你心动,我想追求你,想跟你在一起,很简单的道理。即使没有篮球馆的初见,除非我们这辈子再也碰不上面,否则一旦遇上,我依旧会为你沦陷,为你神伤。阮栀,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而我正在尝试接受这个事实。”
“蒋熙。”阮栀望向面前表情平静的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的人,自嘲道,“我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于事无补了。”
“你想要弥补吗?”蒋熙的面孔背着光,他冷静的话语渐渐染上诱哄色彩,“阮栀,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师轻揽不是一个会轻易放权的人,师青杉没那么容易从他父亲手中平稳地接过权力,但我不同,我能够在短时间内让蒋家的一切过渡到我手中,你喜欢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真是充满诱惑力、很难拒绝的一段话,但阮栀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清醒地回道:“对不起,蒋熙。”
长痛不如短痛。
“学会忘记我吧,忘记我们的一切。”
我们不是一类人。
阮栀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阮栀,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蒋熙的声音低沉,在漆黑的夜里透着股惨淡,他看向阮栀的背影,无法克制地将心中翻涌的黑暗念头付诸现实。
“但愿你不要恨我,我给了你选择的。”但你依旧没有选择我。
迷药蒙住口鼻,阮栀意识模糊前,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雾汀岛。
——南海索维娅群岛中的一粒,也是属于蒋家的私人岛屿。
海浪的声音被风卷挟到耳畔,阮栀在有着巨大落地窗的房间里醒来。
他所有的通讯工具都被收走,其他方面倒没影视剧里表演的那么夸张,他没全/裸,也没被手铐铐在床头。
蒋熙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阮栀坐在水床,目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望向被晨光染成淡金的海面这一幕。
乌色的发落在耳际,观海的人闻声回头,他眉骨生得清俊,眼眉漂亮不张扬,瞳仁是少见的纯黑色。
瞧见蒋熙,他神色怔松了一瞬。
“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蒋熙端着餐盘,自觉已经做好阮栀生气发怒的准备。
“这是哪?”阮栀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对方,他转回头,又继续盯着远处的海面瞧。
“雾汀岛,我的私人岛屿。”
蒋熙握着餐盘的手紧了一分,他本以为自己这句话出口,阮栀多少会有点情绪,结果……
“你不该带我来这,你很难藏住我。”
“我本来就没期望能一直藏着你,我只希望他们能晚点找来,让这里只有我们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蒋熙将餐盘放在房间的桌上,“早餐是我做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如果你觉得很难吃的话,我再把厨师叫回来。”
阮栀摇了摇头:“不用折腾了,我没那么挑食。”
上午9点刚过,沙砾被太阳晒得暖热,徐徐的海风吹过,带来清新的海藻气息,咸涩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地漫过脚背,阮栀和蒋熙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
“好像已经隔了很久,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蒋熙小声说着。
阮栀听见对方这句很像感慨的话,他踩着软软的沙砾,弯腰拾捡起一枚白色贝壳,贝壳被他捏在手中,他透过阳光去瞧上面的形状花纹:“蒋熙,能帮我一起捡贝壳吗?”
蒋熙自然答应,他将捡到的一个边缘淡蓝的波浪贝壳放进阮栀手中倒拎的遮阳帽里。
两人在海边漫步,微咸的海风将阮栀的发丝揉乱,他们细小的说话声混进“哗哗”的海浪里。
岛上的生活安谧,是时间也变慢的心灵上的平静。
午后的阳光照进窗台,把桌上摊开的一堆漂亮贝壳晒暖,各式各样的贝壳海螺被串成风铃,海风一吹,就发出一连串淡而脆的轻响。
“蒋熙,怎么样?”阮栀晃了晃手上的贝壳风铃。
蒋熙愣了一下,笑着说:“很漂亮。”
雾汀岛外,汽车引擎盖冒烟,蒋煦戴着蓝牙耳机在车毁的前一秒跳下车。
“你疯了?你这是谋杀!”他气急败坏地对通话另一头的人说。
“蒋熙在哪?”冷冰冰的质问。
“我不知道。”蒋煦这次为了帮他弟弟追爱,可谓两肋插刀,三天的时间弄出不少迷惑人的烟雾弹,把师家狠狠得罪了一顿。
“蒋煦,我会找到他。”师青杉挂断电话。
山雨欲来,外界的风风雨雨暂时还侵扰不到雾汀岛,岛内的两人继续慢节奏的生活。
两天后,两架直升机降落在岛中心。
当腥咸的海风漫过窗台,挂在上面的风铃顿时被风撞得叮当作响。
别墅二楼,阮栀披着毛毯趴在窗前午睡,他被风铃声惊醒,拉开晃眼的窗帘,就看到楼下走近的一行人。
被一众保镖护在中央的青年抬头,正巧与阮栀对上目光,对方冷如冰霜的神色忽的变化,周身气息犹如寒冬过后初融的冰雪。
“杉哥。”阮栀起身下到一楼,他刚走到楼梯中央的平台,就望见师青杉和蒋熙对峙的画面。
两帮人,一帮势强,一帮势弱。
一方手中持枪,来势汹汹。
一方腰间系着围裙,浑身都是面包的甜味。
“小栀,过来。”师青杉朝阮栀招了招手。
阮栀挪动脚步走近对方,对方自然而然地与他十指交握。
客厅里气氛凝滞。
师青杉淡漠的目光扫过蒋熙,视线重点落在对方沾染面粉的双手:“不声不响带走我的人,你是什么意思?”
蒋熙见状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坦然道:“能是什么意思?纠缠不休的意思。”
师青杉蓦地冷下眸色,抬手开枪。
鲜血在阮栀眼前炸开,他脚上刚有动作,师青杉握住他手的力道就猛地加重。
“蒋熙,你该明白,既然已经成为过去式,就该体面的离开。”
师青杉撂下话,强硬地带走阮栀。
第104章 地下室 醒了?
直升机在雾汀岛上空盘旋。
蒋煦行色匆匆地走下飞机, 他跟师青杉一行人擦肩而过,瞄见对方手中的枪,他眉头狠狠皱起, 脚下的步子猛地加快。
一进别墅,他就望见左肩中弹的蒋熙, 蒋煦闭了闭眼, 叹息着走近搀扶起他弟:“现在死心了?”
“我不会死心的。”蒋熙捂在伤口的手掌满是鲜血,他满不在乎身上刚受的枪伤, “哥, 我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他担心我, 他还在意我。”
蒋煦听得哑口无言,他觉得他弟大概率是伤心过头, 出现心理幻觉了,明明都实打实中枪了,还满脑子他还在意我。
“我送你去医院。”蒋煦一肚子话,最后只憋出这一句。
直升机上。
阮栀小心翼翼地暼向冷脸的师青杉, 望见对方偏头看向窗外的侧影, 他正要收回视线, 却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有话对我说?”师青杉语气还算好的问。
“有……也没有吧。”阮栀纠结地摇了摇头。
“我安排些人跟着你。”免得再发生这样的事。
师青杉没有问对方和蒋熙独处这些天发生过什么, 只说了下来的安排。
“不用了。”阮栀拒绝,“我应该不会倒霉到被人无声无息带走两次。”
师青杉点头, 只是私下里, 他还是安排人手悄悄跟着阮栀。
直升飞机穿越高楼,停在师家的俪园。
阮栀不是第一次来这,却是第一次看清俪园的全貌,他乘着飞机, 从高处俯瞰,望见一片米白色的建筑以及连绵的青山。
“今晚留在这。”
像是询问的语气,可阮栀想:你也没给我选项,你都把我直接带过来了。
“好啊。”阮栀笑着答应。
他看向走在前方的人影想,师青杉好像有些过于平静了,似乎他所有的情绪都随他开向蒋熙的那一枪远去。
可是,可能吗?
阮栀回神追上对方,他刚走进小楼,一只白色毛线团就跟风火轮一样撞上他的脚,猫晕头晕脑地绕着他打转。
认出是雪人,阮栀眼睛瞬间弯起,他轻手轻脚地抱起DuangDuang迎上来朝他撒娇的布偶猫,将猫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雪人,我怎么感觉你又重了。”
雪人不赞同地喵喵叫了几声。
师青杉望见这一幕,心软地摸了摸阮栀头发:“去和雪人玩吧。”
“杉哥,你不生气了吗?”阮栀拽住对方手指晃了晃。
“有这么明显吗?”师青杉似是感慨的说,“我现在依旧生气,却没有一开始愤怒。你在我身边,我会做一个让你安心的情绪稳定的恋人,我不会做迁怒你的事。”
“杉哥,我怎么感觉你是要朝着完美恋人的方向发展?”
“那我是你眼中的完美恋人吗?”
“当然了,我很喜欢你的。”阮栀眼里闪烁着碎星,他抬头亲了亲对方,笑着说,“真的,不骗你。”
“骗我也没关系。”但你要骗我一辈子才行。
我抓住了,就绝对绝对……不可能再放手。
“小栀,你要记得,是你主动选择我的。”
我们彼此奔赴,互相选择。
再没有,更完美的天作之合。
“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知道。”阮栀笑盈盈地回。
你真的知道吗?小栀。
师青杉敛眸,他摸了摸阮栀的脸,温声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杉哥。”阮栀心底陡然咯噔一声,他紧紧抱着猫,盯着师青杉,与对方四目相对。
“当然了!”看清师青杉眼底闪过的偏执认真,阮栀的心往下沉,嘴上却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说。
他怎么感觉,师青杉貌似也是表里不一的个性。
橘红色的夕阳穿透树木缝隙落在雪人柔顺的皮毛,一楼花园的秋千椅载着一人一猫慢悠悠地晃,雪人团在阮栀腿上,阮栀翻着书,手上的动作被逼近的脚步声打断。
一朵轻飘飘的花落在书页,阮栀回头就看见半挑起眉,朝他笑的青年。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你说这叫不叫缘分?”
K依旧是戴着副墨镜,左耳一排耳钉的装扮,他摘下墨镜,状若无聊般推动秋千,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随着他靠近的姿态越来越浓。
“真是缘分也该是孽缘,不过你怎么会在这?怎么,黑镰社败落,你转投师家了?”
“怎么把我说的像只丧家之犬,另投他主一样,我可是个专一的人。”
“看不出来你哪里专一,不过我记得商容还活着,所以,你到底是谁的人?”
“谁付我工资,我就替谁效命,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定条条框框?”
而真实情况却是K是谍中谍,师家派他潜伏进坎贝尔家,等他顺利打进黑镰社内部,坎贝尔家又派他潜进珊阑,想办法接近师家。
“我付你钱,你也可以替我效命?”
阮栀伸手拽住对方垂在胸前的衬衫领带,陡然的力道,让K低下头。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K笑出声,不拘小节地放低视线,他瞧着阮栀,摇了摇头:“不行,你给的不会比师家更多。”
“等等,你在套我的话?”K后知后觉。
“我可没有。”阮栀怎么会承认,他猛地瞧见不远处走近的眼熟人影,利索地抬手推开K。
K顺着阮栀的目光回头看。
只见师青杉立在不远处,眼里没有半分温度,他脸色冷得像块冰,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久。
“杉哥。”阮栀跑上前,半拉着人离开花园。
K看着头也不回的某人,懒散地向后靠着秋千椅,神色不明。
当晚,夜有小雨,树影婆娑,沙沙的雨声将花房里的一切动静掩盖。
染着浓烈香薰气味的手帕落在脸颊,阮栀的视野密不透光,身后人冰凉的指腹自下而上,似乎在一寸寸摩挲他的脊骨。
门前的风铃被雨水打得叮当作响。
吻落在阮栀脊背,银白冰冷的长发在他赤裸的身体蜿蜒,他颤抖着探出手指攥住对方发尾。
“很难受?”师青杉攥住阮栀手指,温柔又强硬地插/入他指间,他动作亲昵地顺了顺对方耳边的发。
阮栀没回话,他缓慢喘着气,一副任人施为的无神模样。
眼前的丝帕滑落一角,他那双载着泪水的眼径直撞入对方沉着冰河的眼眸,堆叠在他身上的花一片艳色,鲜红的花瓣妆点他布着显眼痕迹的身体。
“要我抱吗?”师青杉垂眸朝他伸出手,阮栀湿红着眼,拿脸轻轻蹭了蹭对方,然后被对方更紧密的拥进怀里。
“小栀,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总有办法……”让我对你心软。
*
6月的夜晚,漆黑不见光,阮栀参加完电影首映礼,被邵灿顺路载回圣冠。
他从朋友的车里下来,走进宿舍楼,往常这个时候,楼里多少会有杂声,今晚却是静悄悄的。
他上到二楼,察觉出不对,正要转身,余光却暼见一个扑来的黑影,他条件反射地抬脚踹过去,将人摔在脚下的台阶。
“别动。”陌生的男声响在身后。
等到阮栀发现不止一个人时,他的后颈已经被针管抵住,紧接着是天旋地转,彻底失去意识。
黑暗里骤然亮起一束光,透过星点光芒,可以看出这是个类似地下室的场所。
屋里唯一清醒的人把玩着火机,他盯着笼里意识昏沉的人,嗤笑着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你猜猜我现在在哪?丰呈,你可别真把我当成好脾气的人,我的伤不可能白受,你心心念念的人在我手上。”
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听商隽语气愉悦,笑眯眯的说:“我等你,你可要早点找过来,不然……后果我想你比我清楚。”
商隽踢开铁笼的门,他望着黑发迤逦,半昏半醒的人,思索着对方到底哪来的本事让人魂牵梦绕,还刺激得丰呈他们对他动手,他挑开阮栀遮脸的一缕发,笑着说:“你也该醒来了,我跟他们的龃龉皆因你而起,自然也该因你结束。”
“醒了?”
阮栀睁开眼,就听到这句不冷不热的问候。
迷/药还未代谢完,他浑身发软地半撑起身体,室内看不见一点光,他只能摸索着感受到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网状物。
打火机的响声起,阮栀艰难地抬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商隽坐在沙发椅,他抬手让火机的光倾斜着照在阮栀虚弱隽丽的面孔,谋划出这一遭的人满脸兴味地欣赏对方的无力:“啧,还真是可怜。”
“商隽,你想做什么?”一字一顿,阮栀强忍眩晕,艰难说出口。
“我想做什么?你弄坏了我的玩具,你知道吗?”
福灵心至,阮栀听出对方指的是谁,他满腔无处安放的怒火:“明明是你害死了他!”
“错了!你简直大错特错。如果不是你,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坏掉。保持沉默不好吗?他的人生是好是坏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做什么要这么碍眼,就让他浑浑噩噩地奉献出他的价值,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不好吗?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脱轨,是你杀死了他。”
商隽这段时间抽丝剥茧、深刻反省,终于找出问题所在,方园作为他选定的目标,本该按照原计划一步步走向他为对方设计的结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匆促死去,害他染上一身腥。
“阮栀,你知道坠楼的人是什么样吗?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裂、颅脑损伤……他不是瞬间死亡的,他当时其实还有意识,你看他多惨,你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觉得不关你的事呢?”商隽的话充满诱导。
“你闭嘴!”阮栀抬手,一拳打在栅栏,他手掌一阵剧痛,意识却因这一遭彻底清醒,他也终于看清自己的处境。
他盯着面前的栏杆,嘲讽道:“商隽,别把你惯用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你觉得有用吗?”
“有没有用,要试试才知道。惹怒我,对你并不是好事,你还是好好在这静静心吧。”
火机的光熄灭,阮栀听到远去的脚步,地下室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105章 逃出 真可怜,要我救你吗?
没有一丝光的地下空间, 呼吸和心跳声在阮栀耳边放大,他背靠栏杆,微阖着眼, 刚开始还有精神数着秒数,后来夜色渐深, 倦怠感袭上来, 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看来我还是让你过得太轻松,我请你来, 可不是邀你来度假的。”
灯光通明的隔壁房间, 商隽透过夜视摄像头观察阮栀的一举一动, 望见这幅画面, 他意外地挑眉。
阮栀后背像抵着冰凌,他裸露在外的手掌冰凉, 被陡然下降的室温冻醒的人从牙缝里挤出的气音活像是被气笑。
“商……隽……”
两个字被辗在齿缝,咬牙切齿地念出。
商隽听到,嘴角玩味地勾起,眼中却是没有半分笑意。
他颇为愉悦地换了个坐姿, 手放在腿上, 目光投向另一处房产的监控画面。
“第三次……你们第三次找错地方, 时间不等人, 我可是很期待在这里见到你们。”
商隽盯着监控另一头愤怒捶墙的人,眼神丝毫不像是在看认识多年的朋友。
正巧这时, 桌上的手持平板播到视频高潮, 暼到的片段里,满脸血的女人悲戚的跪地求饶。
商隽百无聊奈地端起刚冲好的咖啡,他一心三用,欣赏起视频里女人的惨状:“果然, 玩具就是玩具,除了给生活添点乐趣,再没有其他用处。”
流动的时间在这片仿若静止的地下空间变得漫长,阮栀睁着眼,耐心等待罪魁祸首出现。
“醒了?”商隽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头顶的监控传出。
“拜你所赐,我清醒得很。”阮栀掐了把自己的手心,稳住话里的颤音。
“看来你的状态还不错,但愿你能一直这么硬气。”商隽放大监控画面,仔细端详阮栀的脸,他望着阮栀抖颤得不停的眼睫,幽幽开口,“你说,我如果把你驯服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会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但我是会杀了你的反应。”阮栀态度冷硬,猛掀起眼睑直视镜头。
“呵,我等你。”商隽轻笑,他眼神冷漠地收回目光。
日升月落,阮栀清醒的意识始终在昏沉的边缘徘徊,他不清楚外界到底走过几个日夜,长时间的失温以及饥饿让他意识模糊,甚至出现幻觉。
在又一次眼前发黑后,他恍惚嗅到了鱼腥味,听见鱼在水盆里剧烈翻腾的声音……
阮栀平稳的呼吸骤然紊乱,他张着唇,喉咙发紧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似真似假的幻觉中,他神色惶然地环顾不透光的地下室。
浓重的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似乎任何一点声响都会牵动他的心神。
终于,他手肘撞上身后的铁笼栏杆,寂静的空间突发一声响,精神紧绷的人崩溃地发出一声惨叫。
商隽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单手推了推眼镜,面色狐疑。
作为一个自问对阮栀本性有过几分了解的人,他极度怀疑这是个圈套。
像是在跟对方隔空对招,他按下探究的心思,审视地盯着监控画面里的人,一寸又一寸,寻找对方的破绽。
黑白屏幕中,烟灰色的苍白人影倒映进他寡淡无趣的瞳孔,对方乌发半遮着脸,蜷着身体,痛苦的喘息。
心中的期待蓦地落空,商隽突然就索然无味起来,他认为阮栀不该这么快屈服,对方应该反抗、报复、再狠狠地咬他一口,而不是这样可怜无力地缩在狭小的兽笼。
兴致缺了一半的人扭动门把,来到阮栀所在的房间,他按开头顶的灯,一步步靠近角落的人。
对方半靠着栏杆,两颊潮红,那对纤柔的睫毛缀着泪,几缕黑色的发黏在对方苍白的口唇,一呼一吸间吐出的都是潮湿的热气,颈侧薄薄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现出粉色,对方那张因发烧皱起的脸看起来极为漂亮。
是商隽也不得不承认的漂亮,这一瞬间,他好像有点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那么招人喜欢了。
“阮栀?”商隽打开笼门,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灼烫的体温,就一眼望进阮栀沉泞在痛苦里的黑眸。
被对方润湿的眼凝视,商隽一时忘记做出反应。
阮栀痛恨地注视面前惺惺作态的人,他忍着发热的难受,用力抓住对方领口撞向一旁的栏杆。
商隽大脑一嗡,顿时头破血流。
“商隽,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阮栀满腔怒火,他连推带拽,毫不手软地踹开对方。
“你出不去的!”商隽半张脸被血浸透,半张脸沉在阴影,他眼镜被弹开,淬冰的目光追随逃走的背影。
阮栀没理睬对方,他拉开门,迷宫一样的通道展现在他面前,他回头看了眼格外狼狈的商隽,脚步不停地往右边跑。
一直跑到通道尽头,他打开门,看见的不是出口,而是亮着光的监控室。
整整占据一面墙的监控屏幕,一个挨着一个,360度完全无死角,阮栀难以想象他刚才呆的地方到底安装了多少摄像头。
他看着监控里空无一人的景象,猛地回头望向半敞开的门。
光线暗淡的通道上方安装着声控灯,而现在,白惨惨的光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阮栀喉咙发紧,他退后一步,手掌按到身后桌面的平板电脑,暂停的视频猛地播放。
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发出痛苦呻吟,同一时间,现实里,一只血手“啪”的按在门板。
“阮栀,我说了,你出不去。”商隽顶着渗人的血,阴沉道。
阮栀却根本没空理对方,他满脑子都是女人的惨叫,他一脸犹疑地回头,等看清平板电脑里视频主角那张熟悉的脸蛋时,他瞳孔里满是错愕。
“看来你认出她了,她有告诉你她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吗?看你这么震惊,应该是没有,也对,她怎么敢。”
“你这个疯子!”阮栀咬牙道。
被骂的人把这当成夸赞:“我就说你这样才对,这才应该是你。”
“商隽,你怎么不去死!”阮栀恨恨地说。
商隽捂住脸,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话,他笑到全身发抖:“阮栀,我们都认识多久了,你怎么还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你现在是不是认为我十恶不赦?但我可没有做什么,我只是在生活而已,只是我的生活对你以及你们这一类人是生存。她娱乐我,而我也给了她最想要的,你猜让她一举成名的资源是谁给她的……”
“你很自得吗?”阮栀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
“当然,她是我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唯一一个撑过我所有考验,却没有坏掉的玩具。你不是跟她单独聊过,都聊了些什么,她是怎么跟你说我的,我料想她不敢对你和盘托出一切。”
“她说你在她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将恨意延续到一个无辜者身上,你认为这是对的吗?”
“延续?”商隽不屑冷笑,“既然他们选择相信爱情,那么被爱情所伤就是天经地义。阮栀,你该回去了,你的自由应该是让你那些爱慕者们历经千难万险来赎回。”
“看来你很不懂我,我一向不喜欢把希望全权寄托在别人身上。”阮栀摸到身后的平板,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指,把平板当砖头使,用力抡过去。
商隽失血过多,反应慢半拍,再次被击中脑袋。
阮栀冷眼看着昏死过去的人,他跨过对方瘫软的身体,投进弯弯绕绕的地下通道。
“砰!”
“站住!”
密集的枪声坠在阮栀身后。
阮栀刚出地下室,就被保镖发现,他被一队人追着,绕了一个大圈冲上公路。
刺眼的车前灯劈开深沉的夜,一辆限量版豪车直直朝向阮栀。
力竭的人跪倒在路中央,他眼睁睁看着陌生的车距离他越来越近,直至车头擦着他衣角骤停。
后车门自动打开,车里的人对外投落轻飘飘的视线。
“真可怜,要我救你吗?”商祚慢悠悠开口,笃定阮栀不会拒绝。
果然,阮栀染血的手向上抓住对方裤脚:“商总,救我。”
商祚眼中的笑意加深,他朝阮栀递出手:“不上来吗?追兵就要到了。”
阮栀愣愣地伸出手掌,他脑袋烧得晕乎,根本无暇思考对方今晚戏剧化的出场。
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他紧紧握住商祚的手。
商祚感知到手心黏腻的血,他眉心忽的一跳,按捺下多余心思,专注地望着阮栀苍白惊惶的脸:“还真是个小可怜,怎么像是被吓惨了?”
他一脸关心,可却分明是喟叹、满意、感慨的语调。
商祚载着人走后,丰呈他们才匆匆赶到,几个人蛮横地闯进私人住宅,在开关隐蔽的地下空间找到商隽。
“别给我装死,快说,你把人藏哪了?”丰呈冲上去,揪住人衣领就是一拳。
“悠着点,别把人打死了。”简瑜出手拦住丰呈。
丰呈一听,手劲大地抛开商隽,顿时让对方伤上加伤。
“让你悠着点,你怎么还下死手?”
“没控制住。”
“人还活着。”叶骤上前探了探商隽呼吸,“继续把人叫醒?”
“总要知道小栀是自救还是被人带走。”师青杉在他们身后冷冷开口。
“咳咳!”商隽头疼全身疼,他痛到睁开眼,猛瞧见周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笑着吐出一口血,“你们没找到人,那还真是可惜了。”
第106章 枪杀 如你所愿,honey。
前照灯划破浓郁夜色, 郊区别墅的公路两旁传来蟋蟀的啁啾。
夏日虫鸣。
追在阮栀身后的一行人远远认出车牌,他们收住枪,面面相觑, 不敢上前。
而商祚,商家的这位新家主, 他坐在车后座, 面目半隐,灰金色的卷曲半长发搭在他肩膀, 他流连的目光落在阮栀因高烧薄红湿润的眼睑。
“怎么还一副哭过的样子?外面这么危险, 要到我怀里求安慰吗?”
商祚调笑, 他收紧握住阮栀的手, 一把将对方拉上车。
阮栀没稳住重心,在车门合上后, 踉跄着扑向对方,他手掌按在对方胸膛,唇瓣结结实实印上对方的。
柔软的触感从两人相贴的地方蔓延,阮栀迟钝地眨了眨眼, 他长而直的睫毛扫在商祚眼皮, 商祚呼吸顿了半拍, 眼底升起罕见的惊讶。
“我该说你是故意的, 还是无意的好?”
商祚掌着阮栀的脸推开半寸,他那双蕴着笑的碧色眼眸映入对方茫然的模样。
小动物一样趋利避害的直觉, 让阮栀慌忙后退, 他后背刚抵到车门,就被商祚攥着手腕拽回去。
“你跑什么?做错事可以直接逃避吗?”
“你放手。”阮栀皱眉蹙额,声音带着发烧的沙哑,他反手就要甩开对方, 结果跟对方较了半天劲也没成功甩开。
他微红着眼抬眸,就见对方正望着自己,眼神促狭。
“你真讨人厌。”阮栀突然说。
“我讨厌?”商祚掐住阮栀的脸,打趣,“讲点道理好不好?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你好烦。”阮栀头痛欲裂,商祚的声音对他来说很遥远,他听不清,只觉得腮很难受,气急败坏地抬手就要去掰对方的手。
商祚怕被咬,赶紧退了半步,他盯着阮栀累得气喘吁吁的脸,笑道:“你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发烧的人情绪起伏剧烈,阮栀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
商祚无奈又好笑地捏了捏阮栀的脸:“我怎么不好了,怎么还哭了?”
“你欺负我。”阮栀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欺负你?”商祚把人往怀里揽了揽,他捻了捻阮栀颊边的泪,“还真是小孩性子。”
要哄着,顺着。
捡了个麻烦。
他心道。
天放亮,微光从窗户挤进,照在阮栀半陷进被褥里的手背,他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退烧后的脑子乱糟糟的,他迷茫地望向四周,回想起昨晚车上发生的事。
记清事情全尾,他抿紧唇,拿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脸,收拾好心情下楼。
在楼梯中段,他望见坐楼下沙发喝咖啡的商祚,脚步不可避免地变得沉重,他走近:“昨晚,多谢您,商总。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阮栀丢下感谢的话,转身就要开溜。
商祚有种果然如此的预判感,他毫不意外地放下手中端着的咖啡,不慌不忙地叫住阮栀:“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他侧过脸,对上阮栀望过来的目光,淡淡一笑:“你明白的,我是个商人,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商总想要什么?”
“小朋友,不要偷懒,这该你自己想。”商祚轻笑着抬起杯子敬阮栀,他好心提示,“如果你实在想不到,那就只能等我亲自来取。”
阮栀想不到,所以,他讨厌谜语人。
商家老宅坐落于寸土寸金的浮金山,这一片地界是京都本地人心照不宣的富人区。
后座的车窗半开,清晨凉爽的风吹进来,阮栀乘着商家的车刚驶过转角,就跟另一辆豪车擦肩。
“等等,停车!”迎面驶过的帕加尼骤停,对方无视交通法规,转弯追上来。
“停车!”简瑜降下车窗,他盯着阮栀,对商家司机说。
“阮先生,您看?”司机第一反应是问阮栀意见。
“麻烦您靠边停。”阮栀下车,他拉开简瑜的副驾车门,“你住这附近?”
“嗯,你没事?有哪里受伤吗?”简瑜通宵一整晚,终于见到阮栀,他现在首要关心的就是对方的安危。
阮栀摇了摇头:“我没事,你知道商隽绑架我的事了?我昨晚跑出来的路上刚巧遇见商祚,就蹭了他的车离开。也不知道商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他没事,躺医院活得好好的。”简瑜安慰,“他心理变态,你不用太在意他,你越把他当个人物,他跳得越欢。”
“他一直是这样的性格吗?”
“从我七岁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他现在已经比小时候讨喜多了,他以前还会故意自虐陷害我们,每次丰呈都会中招,害得丰呈小时候一度被大人们认定为问题小孩。”简瑜以回忆的口吻,说着他们五人童年的事,“他很会颠倒黑白,明明是加害者却总喜欢把自己描述成受害者,沉醉于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阮栀沉默听着,没有回话。
“你放心,商隽猖狂不了多久,现在商家是商祚当权,不是他爸商朗,商祚不会愿意一直给他收拾烂摊子。像他这样老是给商祚找事,商祚不会忍下去。”
“怎么说?”
“你失踪没几天,师家就找上了商祚,他们具体聊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商祚昨晚会出现在青湖湾附近,绝对不是巧合,他应该也是过去找商隽的。”
“结果半道撞见逃出来的我。”阮栀盯着窗外的风景,跟简瑜你一句我一句拼凑出事实。
车继续往前驶,太阳移动的光影打在道路两旁青翠的绿叶。
经此一事,商隽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转眼,六月临近尾声,一年级末的转系考试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图书馆,丁乐凡看着手机里的日历,抬头对面前的两人说:“还剩最后10天。”
“啊你快别说了,你一说,我现在好紧张,快让我蹭蹭你们的考运。”黎狸这段时间熬夜备考,眼皮下硬生生熬出两个黑眼圈。
“我建议你蹭丁乐凡的,他比我有把握。”关键时刻,阮栀选择丢出队友小丁。
“你们都太谦虚了,大家肯定都是稳过。”丁乐凡鼓舞士气。
“肯定的。”黎狸第一个接话。
“我也回一个肯定。”阮栀笑着应声。
窗外,夏日的蝉鸣一波叠着一波,属于他们的青春永不落幕。
聒噪的蝉鸣透过半开的窗传进病房,一张刚冲印出来的照片被人丢在床头桌。
半月的功夫,原本只摆花的桌面已经积攒了满满一堆文件照片,而这些资料全都指向一人。
最靠外的一张无修照,光看构图背景是在学校演讲。
照片主人公穿着蓝白校服,一手插兜,一手扶着话筒支架,热风吹乱他的短碎发梢,他笑得张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信锐气。
“阿泰,我要见他。”商隽脸色阴沉,他额头包着一圈纱布,紧盯照片里的人。
“少爷,商总说让您安分点。”阿泰觉得这事有点棘手。
“他是你老板,还是我是你老板?”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去请人来。”阿泰望着盛怒的人,飞快逃离现场。
“商隽要见我?”阮栀刚出图书馆,就被阿泰硬着头皮拦下,“他没完没了是吧?他凭什么要求我去见他,他是警察局吗?”
“是我们少爷求你去见他。”阿泰换了个更合适的措辞。
“你……”阮栀无语凝塞,他看着面前始终低着头,单看外表老实沉默的男人,“商隽知道你是这么给他带的话吗?”
“少爷应该不知道。”阿泰不擅长撒谎。
“我不建议你去。”丁乐凡推了推眼镜,满脸不赞同,“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技重施又绑架你。”
“对,就怕他要跟你鱼死网破。”黎狸也不赞成。
阮栀沉下心思索,他走远一段距离向外拨通电话。
对方隔得远,又背着身,三个人听不清话,也看不见阮栀的口型。
“带路。”阮栀招呼阿泰,又安抚住丁乐凡和黎狸,“别担心,我叫了人陪我一起。”
还未进病房,阮栀就看见把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他问阿泰:“什么意思?”
“这是商总安排的,用来看守少爷。”
阮栀没说信没信,他点了点头,一脚迈进vip病房:“听说,你要见我?”
“你竟然真敢来。”
商隽难得没戴那副装模作样的眼镜,像是野兽褪去人皮,他骨子里的变态轻狂展露无疑。
“我为什么不敢?你都能堂而皇之的活在阳光下,我为什么不敢来?”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阮栀,人不能只有勇气,我已经找到了你的软肋。”
“我的软肋是什么?”阮栀笑吟吟的问,他想他今天还真是来对了。
“很多,比如你根本没治好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比如你远在西利亚萨马小镇的父母,再比如你的朋友……”
阮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商隽,这一刻,他切切实实动了杀心。
眼见商隽还在喋喋不休,他怒火难抑地举起桌上的花瓶砸过去。
商隽狼狈躲过,他碰了碰钻心疼的颧骨:“你生气了?看来被我说中了。”
“商隽,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阮栀幽幽开口。
“我等你。”商隽不认为阮栀能承受杀死他的后果。
他欣赏阮栀因他而起的所有情绪,心悦于观赏弱者的悲鸣挣扎,乐于对方因他赐予的痛苦而痛苦。
这是独属于一个加害者的傲慢。
可是商隽,你真的确定吗,也真的分得清吗?你对阮栀,到底是好奇,是不甘,是驯服欲,还是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处于拨通状态,阮栀一离开医院,就按捺不住地跟电话另一头的人控诉:“小舅,你也听到了,我要杀了他。”
“好,我去杀了他。”
郁致回答得太果断、太迅速,以至于阮栀说完就后悔了,他不该将对方牵扯进来。
“怎么了,现在是不是感动得快要掉眼泪了?”
“是,我现在特别特别感动。”阮栀声音沙哑,“小舅,我刚刚又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饶他一条狗命。”
“不能算,栀子。软肋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可控。他必须死,这是小舅对你的忠告,有些事不做绝,后患无穷。”郁致眼里是刻骨的冰冷,他下意识摸了摸右眉尾的枪疤,“这是小舅差点用命换来的经验之谈。”
七月一日,星期二。
圣冠又一次迎来跨系准入考试。
持续七天的考试结束,阮栀吐出一口气:“终于考完了。”
他还没跟丁乐凡、黎狸碰头聚一聚,就先接到一通电话。
“栀子,来双子大厦A口天台。”
“小舅?”阮栀还没来得及追问,对方就利索挂断。
出于对郁致的了解,阮栀大概猜出缘由,他新换了一身不常穿的衣服,口罩帽子眼镜手套全都配置上,完全换了个风格。
等进入双子大厦,他望见楼道上方损坏的监控,心中的猜测从八成变成九成九。
“到了?”懒散的询问从耳机传出。
“我到了,小舅。”阮栀现在的位置已经能清楚望见对面天台上的黑影。
“好,一会看好了。”
“小舅,我想自己动手。”阮栀心情复杂,目光牢牢锁定不远处的红十字标识。
“不害怕?”
“会害怕。”阮栀诚实道。
“那你还要自己动手?”郁致拿对方没办法,“我让人给你送套装备过去。”
五分钟后。
天台半关的门被人推开,提着便携式枪包的高大青年一眼认出阮栀,他笑了:“原来郁哥常挂在口里的外甥是你?”
“别告诉我,你是我舅的朋友。”阮栀头一次发现世界这么小。
“还真是,你说巧不巧,我跟你舅可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K感慨。
“会用狙击枪吗?”看阮栀动作利落的架起狙击枪,K夸道,“厉害,学过?”
“你是来当气氛组的?”阮栀嫌他烦。
扪心自问,阮栀没直接杀过人,头一回干这事多少有点心理负担。
“原来是,现在不是了。”K瞄见阮栀颤得不行的眼睫,笑了笑从后环住对方,他握住阮栀的手架好狙击枪,“好学生,抢杀手的活,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会用,不用你教。”阮栀感受到耳边的热意,不适皱眉,他正要动手推开对方。
“别动,目标出现了。”K瞄见目标人物出现在联邦总医院住院部楼下,神色瞬间正经。
商隽今天病愈出院,他被保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正准备上车。
两声枪响。
K握着阮栀的手和对面大楼的郁致几乎同一时间扣动扳机,两颗子弹高速旋转正中目标。
医院楼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K动作麻利地将狙击枪拆解放进便携式枪包:“走!可别被人当场抓住了。”
阮栀跟着K迅速清扫痕迹,他们从楼梯走,下到一半,K带着人果断换路。
他们顺利避开商家寻来的人,合理融入双子大厦外的人群。
“我可付不起你的薪酬。”分开前,阮栀提醒K,他这话显然是在点上次见面K说谁给的钱多,他就替谁效命。
“谁说你付不起。先欠着,以后找你讨。”K笑着抛出飞吻,他带着枪,如一滴水汇入汪洋大海,消失不见。
“你想好了吗?要怎么报答我?”深色车窗缓缓降下,商祚侧过脸,敲了敲车门,“上车。”
“商总,好巧啊。”
阮栀前脚刚跟K分别,后脚就在路边撞见商祚。
“不巧,家里小辈进了抢救室,过来看看。”
“这样,既然您有事,我就不上车了。”
“是要我说‘请上车’吗?”商祚微微一笑。
“不用,我现在就上车。”
周围人来人往,阮栀在车门开的瞬间,就立刻钻进去坐稳,顺便还给自己系了个安全带,预防又摔进某个挟恩图报的人怀里。
商祚看见,清了清嗓,就差没直接笑出声。
“主刀医师是谁?”
“是邵文英邵主任。”
联邦总医院外科部,亮灯的手术室前响起两句简短的对话。
阮栀看着商祚和他隐形人一样助理,以及院长一行人,合群地保持安静。
他正要撤回视线,不巧跟商祚对上目光。
商祚唇角的弧度深了些:“离手术结束还早的很,聊聊我们的事?”
“张院长可以去忙其他事了,不用在这里陪着。”助理心领神会地打发走无关人员。
“那商总有事随时叫我。”张院长带着一众下属离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阮栀皱眉苦想:“商总所指的回报应该不是让我毕业后为你工作吧?”
“继续。”商祚饶有兴致地观察阮栀,表示他在听。
“应该也不是要我的钱?”
“我是一名珠宝商 。”商祚申明他不差钱。
“那会不会是为了得到心灵上的满足,想要最诚挚的感谢?”
“感谢的话你已经说过,你认为我想要的会只是区区一句感谢?”商祚反问。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阮栀是装迟钝不是真迟钝,他知道商祚想听什么,但他不乐意说。
“继续。”商祚早就摸清阮栀的心思,现在也只是在配合对方玩。
“其实商总是有事想找我帮忙,但不好开口?而且这件事还非我不可?”阮栀破罐子破摔开始胡说,他在逼商祚先开口,他不想跟商祚拉扯到天明。
“有事要你帮忙错了,但确实非你不可,非要我说的明明白白吗?”商祚耐着性子逗弄对方。
“让我想一想。”
阮栀认定商祚危险、不可把控,对方在他眼中是实权的掌控者,而非能被轻易安抚的追求者。
“我有男朋友,你知道吗?”
商祚当然清楚,这也是他一直没出手的原因,他有病理性洁癖,但原则这东西,往往就是用来打破的。
“结婚都可以离婚,何况只是男朋友。”
商祚表示,他能接受阮栀的吻就能接受他的一切。
“我们并不熟悉,你也不了解我。”
“你想了解我吗?”商祚反问。
阮栀的回答巧妙:“我想先了解你。”
“我当然可以给你了解的时间,但你要知道,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阮栀点头:“我明白。”
长达5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商隽被转运至ICU病房。
阮栀感慨对方的命大,他透过观察窗,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里头佩戴监护仪,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人。
“邵文英说手术很成功,你想让他再也醒不过来吗?”
商祚的话诱惑力十足。
阮栀心头一跳,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不是叫你小叔吗?”
商祚轻笑:“这难道是什么免死金牌吗?你喜欢这个称呼也可以这么叫我。”
“你想让他再也醒不过来吗?再也无法靠近你、伤害你、恶心你。”
撒旦在阮栀耳边留下蛊惑的话。
阮栀语气艰涩的开口:“我想要他意识清醒,但永远无法醒来。既活不了,又死不掉。”
让商隽活,阮栀自问他还没有这么宽宏大度;让商隽死,他又突然觉得惩罚太轻。
“如你所愿,honey。”商祚笑着应承。
第107章 塔楼 他们追随猎犬,踏进这片禁地。……
转系考试结束的第二天, 圣冠官网正式发布通知,宣告为期两月的暑假生活正式开始。
阮栀父母不在国内,他也没有独自回越州的打算。
和丁乐凡、黎狸在学校附近的餐厅聚完餐, 阮栀刚走下门口的台阶,一辆无比眼熟的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透过半开的车窗, 他最先看见的是对方漠然清冽的眸光。
“杉哥, 你怎么来了?”阮栀感到意外,他回身跟丁乐凡和黎狸告别, “有事电话联系。”
“开学见。”
“我们先走了。”
丁乐凡和黎狸都没有留下充当电灯泡的想法, 三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别。
“说说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和朋友在这聚餐的?”阮栀坐进车后座, 他逼近对方,乌黑发亮的眼弯起, 那张漂亮的脸蛋即使在白日也依旧熠熠生辉。
师青杉猝不及防直面这波冲击,他呼吸倏地一顿,正准备找借口解释。
阮栀又道:“难道是我们心有灵犀?”
师青杉攥紧的手指猛地松开,他松了口气:“你忘了, 你之前提到过。”
“是吗?”阮栀垂眸, 他语调轻飘飘的, 听着不太真, “看来是我最近太忙了,都忘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不擅长说谎的人骤然沉默。
*
师家俪园总是静悄悄的。
串着贝壳的风铃被风撞响, 柠檬色的光从玻璃顶照进花房, 阮栀躺在被无数奇珍花朵簇拥的藤椅,他腿上搭着条薄毯,放空的目光追随空灵细碎的碰撞声落在珍珠色的风铃一角。
“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
茶几上摆着两人的下午茶,师青杉握紧手中的茶杯, 试探开口。
“有吗?”阮栀回神,“可能是最近过的太悠闲,你知道的,人一闲下来就爱胡思乱想。杉哥,你还说我,你就没发觉你最近很奇怪吗?”
“我很奇怪?”师青杉眸光颤了颤,重复对方的话。
“对,你。”阮栀肯定。
橘红色的太阳余晖泼洒在尖尖的屋顶,同样的话题在主楼再一次响起。
“我觉得哥哥最近很奇怪。”夏蝉也就只会在师轻揽面前才会称呼师青杉为哥哥。
“怎么说?”师轻揽刚回来,他看着绕着自己打转的继女,饶有兴致地问。
“一副患得患失,心情沉郁的样子。”
“他一天天的冷着张脸,还能看出心情沉郁?”师轻揽打趣,“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很多,但我知道的,爸爸你肯定也知道。我不认可哥哥的行为,他什么都不做,怎么会赢到最后,你说是不是爸爸?”夏蝉扬起脸,认真道,“爱一个人就是要去争取、去得到,去驯服他也好、掌控他也好,让他再没有伤人的菱角,只能可怜可爱的依附我们,这是您告诉我的,不是吗?”
“是我说的。”师轻揽眼中的笑意加深,“小蝉学得很好。”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外套随手丢给候在一旁的佣人,径直往楼上走。
夏蝉赶紧小步追上去:“爸爸,你说哥哥会输吗?”
师轻揽走进电梯间,笑了笑。
“怎么不把人带来主楼。”
一家四口的家庭聚餐结束,师轻揽独独叫住师青杉。
“你知道原因。”师青杉耐着性子,应付他父亲。
“怎么还防着我?在你眼里,你父亲就是个这么荒唐的人?”
“在我眼里,你做出什么样的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听着真让人难过,你竟然会这么想。”师轻揽极其不走心地说。
橘红的天呈渐变色,晚风带来玫瑰与铃兰的清香。
师家父子站在二楼阳台闲聊,这个位置从上往下,正好能看清花房全貌。
——吵闹的风铃叮啷作响,猫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追。
师轻揽远远望见这一幕:“挫败吗?之前不是还很自信?既然在意得要命,又为什么要故作大度?”
师青杉没说话,他选择性屏蔽掉他父亲讲的话,只一味盯着玻璃花房里灿烂的剪影。
“你是在等他选择?”师轻揽起了兴致,开始猜测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你不懂。”
“我不懂?我们流着相同的骨血,你以为你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你现在还能保持冷静,只代表你还心有期待。小蝉都明白的道理,你何必装不明白。”
“我跟你不一样。”
师轻揽不信。
晚十点零一分,主楼旁的小楼熄了灯,师青杉踩着一地星光走进,路过客厅,他看到一束莹白的光从沙发凹陷处亮起。
“杉哥,你可算回来了,你看雪人都困了。”阮栀听到脚步声睁眼,迷迷糊糊地捧起怀里打盹的猫。
猫惊醒后瞧了眼自己主人,它无聊地舔了舔肉垫,扭头往阮栀怀里埋了埋让自己睡得更香。
“怎么不上楼休息?”师青杉走近揉了揉不理人的猫。
“我想等你,你去了好久。”
阮栀仰头望他。
两个人此刻的姿势正好一站一坐。
师青杉低眸,毫无防备地撞进阮栀蒙着水雾的眼以及柔软的神情,他克制不住地蜷了蜷手指,去摸阮栀睡乱的头发:“要我抱你吗?”
“不要,我跟雪人很重的。”阮栀周身还带着惺忪的钝感,他把脸放进对方掌心蹭了蹭。
感受到手心的痒意,师青杉眼神一软,声音跟着放轻:“雪人的房间在一楼,不用我抱,你要我抱吗?”
“要你牵着我。”困意如潮水退去,阮栀清醒过来,他只觉得对方实在黏人。
把雪人放进猫窝,阮栀跟着人上到二楼,他先前洗过澡,现在穿睡衣窝在卧室窗边的米色沙发上刷朋友圈。
一门之隔,淋浴水声充盈在浴室。
盛夏夜晚,小楼外的地埋灯亮着朦胧的光,屋里亮如白昼,对比白日,少了许多喧嚣。
细碎模糊的“沙沙”声隔着卧室门板听不真切,阮栀放下手机,拉开门的瞬间,挠门的猫从他脚边溜进,他一把拦住猫,指尖点着猫脑袋:“雪人,你该回你自己的房间。”
雪人听不懂,它躲着直戳它脑门的手指,只喵喵叫着往阮栀怀里钻。
“咚咚咚——”
阮栀身后,半开的窗户被人敲响,他回头瞄见窗外的人影,顿时顾不得猫,站起身走近。
星空下,窗外的人递进一支带着露水的白玫瑰。
“不收吗?算是我们之间的……离别礼物。”K刻意停顿,说着引人误会的话。
“所以你是来跟我告别的?”阮栀不为所动。
“不,我是来让你记住我的。”K趁阮栀不备,偷亲了对方脸颊。
阮栀瞬间皱眉,他抬手,对方动作更快,直接拿玫瑰花挡住攻击,纯白花瓣散落一地。
K对上阮栀恼火的目光,笑道:“有缘再见了,Roisin。你欠我的报酬,现在抵消了。”
“我们最好再也不见。”阮栀冷下脸,心里压着说不出的火气。
“不,我们一定会再见的。”K笑着向后倒,如来时一样消失于阮栀视野。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K走后,阮栀心情恢复平静,他看着空无一人的窗外,好奇地问通话另一头的人。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商朗穷追不舍,这个时候,总要有人出现吸引走对方的注意。
阮栀以为K的离开是郁致的主意。
“我可什么也没做。”郁致也正奇怪着呢。
“我大概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郁致一头雾水。
“你可以先猜一猜。”
“我不猜。”郁致没从阮栀这里得到答案,转头跑去问另一个当事人。
阮栀看着被利落挂断的通话,腹诽他舅真没耐心。
将掉落在窗边的玫瑰花瓣处理掉,阮栀开始仔细观察这间卧室,前两次来俪园,他并没有仔细看过师青杉的房间。
他余光被置物架上的照片吸引,拿起藏在帆船模型后的相框。
很可爱的构图,幼年版师青杉抱着一只有着银灰色毛发的捷克狼犬幼犬。
浴室门恰好这时被人从内拉开,阮栀举起合照:“杉哥,这是你小时候?你原来还养过狗吗?”
师青杉盯着照片,神色恍惚片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阮栀读懂潜台词:“它不在了吗?”
“它咬了我一口,然后被摔死了。”师青杉说这话时格外冷静,甚至显得冷酷。
“是谁做的?”
“不能是我吗?”
“我觉得不是你。”
“的确不是我。”
“你……难过吗?”
师青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雪人就是那时候来到我身边的。你喜欢狗还是喜欢猫多一些?后院犬舍里有一群猎犬,它们被训练得很乖……”
“对不起,杉哥,我不该提这个话题的。”
“你不要难过。”阮栀安慰师青杉,也是在安慰过去那个年幼无力,亲眼看着喜欢的小狗被敬爱的父亲摔死的小孩。
“我并没有难过,小栀。”
*
晨间新闻里播报着缪斯最新的局势,阮栀用完早餐,在陪雪人玩的间隙暼了眼电视屏幕。
里头的新闻主播正说道:“……缪斯势力格局迎来重大变动。在多方联合打击下,老牌势力黑镰社正式倒台……近期,异军突起的自由会动作频频……有关这一势力格局变动的后续影响,本台将持续关注报道。”
“雪人,你说自由会能够取而代之吗?”
猫不知道,只喵呜叫着,听起来竟也像是认同。
阮栀被雪人可爱到,不自觉弯起唇角。
自由会如果真能成功,对他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
俪园占地面积极广,三面环山,有一整片连绵的森林,从山脚一直铺到云边,层层叠叠的绿浪顺着山势起伏,恍若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墙。
对于师青杉昨晚提及的后院犬舍,阮栀有些兴趣,但犬舍的位置,在俪园是需要借助代步车才能快速抵达的距离。
“难怪我一直没听见过犬吠。”
阮栀刚靠近犬舍,就听到两名训犬师在说。
“找到Hunter了吗?”
“没,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早提醒过你,hunter的绳子要套牢看紧。”
还没见面,阮栀就已经听到了Hunter的大名。
而在俪园呆的第二个星期,阮栀终于见到了训犬师口中的Hunter,Hunter是一只拉布拉多寻回犬,眼神锐利,性格格外活泼,属于一松牵引绳就没影的类型。
“Hunter,回来!”
一朝得了自由,Hunter哪里会听训犬师的话,它叼着牵引绳,撒欢般到处跑。
在犬舍门口,阮栀和Hunter一人一狗迎面撞上。
Hunter认识这个给它喂过小零食,还陪它玩过几回飞盘游戏的人,它夹着尾巴,转头就往后山跑。
“Hunter,你要去哪?”闲来无事,阮栀紧跟上去,他拨开灌木,入目所见一片深绿,细弱的草茎被一人一犬踩倒,两旁的树木向后退。
过去与现在两段时空交织。
十年前,也有人追随猎犬穿越这片丛林。
刚被送进师家做陪玩的叶骤追着Ace,来师家做客的阮栀追着Ace的女儿Hunter。
他们追随猎犬,踏进这片禁地。
阮栀的视线穿过高大乔木,在一棵榕树后望见一个白色的塔楼,就像当初叶骤好奇地推开铁门一样,阮栀在敲门无果后,也推开了门。
一楼空空荡荡,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迹,也找不见Hunter的踪影,阮栀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楼上传来Hunter讨好的叫声。
他走过窄窄的、螺旋状的台阶,在塔楼最高处,看见Hunter正卧躺在一个坐在轮椅上,半边脸严重烧伤的女人脚边。
女人察觉到阮栀的到来,却依旧自顾自地给Hunter梳毛。
“你是谁?”
像是童话故事里独居在森林的女巫,阮栀觉得对方身上环绕着无数谜团。
“我是师宜乔。”女人终于舍得抬眼,她发出被火燎过,嘶哑难听的声音。
而阮栀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明显愣住几秒。
师宜乔,钢琴小品《风铃曲》的创作者,二十年前,联邦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少女。
可师宜乔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意外离世,毕竟当时的媒体大肆报道了她葬礼的盛况。
阮栀透过对方未被烧毁的另半张脸,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你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目前暂定的福利番外有三个。
1.监禁星。哨向设定,栀子是向导。
2.迷失荒岛。游轮沉没,一群富家子弟流落荒岛,位高权重大美人意外丧失行动力。
3.罪都。犯罪率居高不下的罪恶之城,捕食者(Fork)和被捕食者(Cake)的设定,栀子当然是小蛋糕了。
ps:Fork和Cake的设定,不知道大家了不了解,这类文好像蛮少的。
第108章 心结 你似乎总有着能冲破一切的勇气。……
“难得还有人知道我,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这个早就死掉的人怎么还活着,难不成还有人能死而复生?”女人笑起来,笑声嘶哑, 一张脸被笑容扭曲显得尤为恐怖。
师宜乔,本名乔文心。
四十年前, 时任下议院院长的姜梦然提出“归巢计划”, 倡议具备稳定经济条件的“爱心人士”通过法定收养程序,定向帮扶孤困儿童。
于是, 六岁的乔文心被“归巢计划”选中, 成为师家家主师通海的养女, 改名师宜乔。
或许是寄人篱下, 师宜乔对外一直保持温柔善良的人设,她不与人结怨, 也不私自站队,对谁都是能帮就帮,她的未婚夫常调侃她是圣母玛利亚降世。
被师家领养后,师宜乔在钢琴上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而她的未婚夫正是同时期与她齐名的小提琴手高晟。
两个人少年相识, 是同窗、是挚友, 是知音, 最后也理所应当地走到一起。
他们的人生转折发生在师通海暴毙,师轻揽继任家主那一天。
小提琴手被碾断手指, 再也无法拉动琴弦。
冉冉升起的钢琴天才深陷“艳门照”, 一夜间,她的无/码/私密照传遍全网。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放我一马?”
师宜乔做梦都没想到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操纵者竟然会是她一直爱护的弟弟。
师通海死了,那些曾欺辱过师轻揽,与他作过对的人都被清算。
可师宜乔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对师轻揽施以善意,依旧好心不得好报。
此后三年,师宜乔结婚、流产、丧夫,她在意的,最后竟然全都留不住。
恨明月不独照我,所以拉明月下泥潭。
“师轻揽,你说你爱我,你竟然说你爱我?”
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
“因为你,我名誉尽毁,没了事业,没了女儿,没了丈夫,可你竟然说你爱我,你这明明是恨透了我!”
数年纠缠,师宜乔身心俱疲,她也小看了师轻揽的疯魔。
她被软禁在师家俪园,世界正在遗忘她,那些好的、坏的纷纷在人们记忆里淡去。
她想她该庆幸才对,若干年后,当师宜乔这个名字再被提起,人们记得的就只有“那个英年早逝的钢琴天才”。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在她逐渐麻木,觉得人生悲苦无趣的时候,医生带来一个消息。
一个幼小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被孕育,她怀孕了,是她跟师轻揽的孩子。
“不,她只是我的孩子。”
寒冷彻骨的冬季走了,万物在冻土里萌芽,裹着甜香的风带来春天的讯息。
师宜乔的孩子就出生在这样的日子,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
她既不欣喜,也不悲伤。
她冷冷看着医生在她耳边夸赞孩子长得多好,心情意外得平静,空荡荡的如同置身荒野一般寂寥。
“就叫他青杉,怎么样?”她错开医生的目光,虚虚望向窗外的杉树,自嘲道。
她不恨这个孩子,也不爱这个孩子。
只是茫然,不是女儿。
外界都在传,师家主惧内,他不参加聚会,不早出晚归,无不良嗜好,对待妻子如珠如宝,就是把人藏得实在太紧,以至于没人清楚师夫人的身份。
而这么明显的软肋,师轻揽的仇敌当然不会忽视。
熊熊的火焰燃烧,浓烟疯狂灌入口鼻,师宜乔被锁在废弃仓库,她忍着烈火灼身的剧痛,心里突然生出莫大的荒谬。
报复我就是在报复师轻揽吗?外人都是这么看待他们的关系吗?
可惜了,畜生没有爱,他不会为我落一滴泪。
师宜乔嗓子被烟熏哑,半张脸严重烧伤,双腿粉碎性骨折。
病房里,她看着镜中不人不鬼的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医生说,我的脸就算治好,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珍珠沦为鱼目,虚伪又做作的爱又能持续多久呢。
“师总,您能帮帮我爸爸吗?”
精心雕琢的剧本,偶像剧男女主才会有的浪漫初见,一个跟师宜乔有三分像的女人。
“你是左家的女儿?”
“我不是谁家的女儿,我叫夏清清。”
“夏清清,好名字。”师轻揽端详对方,笑道,“左老爷子有个好女儿。”
塔楼里。
女人盯着阮栀怪异地笑了声:“好奇吗?想知道我的故事吗?我救了一匹狼,他狠狠咬了我一口。是我错了,豺狼就是豺狼,是无论如何也喂不熟的。”
“你——”阮栀想到师轻揽第一任妻子扑朔迷离的身份,他盯着女人眉宇间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犹豫着问,“你是师青杉的妈妈吗?”
不知道哪个词戳到对方,师宜乔情绪猛地失控,她将手边的茶杯扫向地板。
茶杯破碎,原本趴在女人脚边的Hunter嗷呜一声,被吓得夹住尾巴逃至阮栀身后。
“他才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孩子!他就是个伥鬼,他跟他父亲一样自私冷血!”
师宜乔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叫叶骤的少年闯进这里,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师青杉带过来,一起救她出去。
她一边认为这不过是孩子的戏言,一边又心生期待。
她已经忘了自己在这呆了多久,漫漫岁月,这栋塔楼里永远都只有她一个活人在挣扎。
可当第二天天明,Ace的吠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她还是惊慌失措地握紧手下的轮椅。
等待的间隙,她忐忑不安地想:是他们来了吗?我的孩子也来了吗?
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孩子。
他原来已经长成了小少年的模样,他跟他父亲并不是很像,他五官更像我。
这是我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
复苏泛滥的母爱全都在接触到那个孩子下意识露出的厌恶眼神时截然而止,甚至开始摇摇欲坠。
师宜乔颤着手去摸着自己崎岖的脸,她崩溃地朝阮栀嘶吼:“他厌恶我,他竟然厌恶我,我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全都是拜他朝夕相处的父亲所赐,师轻揽害惨了我,他害惨了我!”
“他是怎么称呼那位新夫人的,是叫妈妈吗?”师宜乔冷静下来,她流着泪,问现场唯一能解答她的人。
阮栀给不了答案,他语气艰涩:“您想自由吗?”
“自由?太奢侈了。他活着,我就永不得解脱,也永远不会自由。我早就已经不再奢望。”仇恨与愤怒在她心中酝酿多年,早已盖过一切,她轻声说,“孩子,离开这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Hunter,跟我走吧。”阮栀牵绳带拉布拉多寻回犬离开。
在后山小道入口,他看见等候在此的师青杉。
“你见到她了。”师青杉问,字句轻巧,像尘埃落定。
“你知道她是你妈妈吗?”阮栀跟对方并肩走着,送Hunter回犬舍。
“这并不难猜出。”师青杉态度冷淡,对他母亲的遭遇没有发表一点看法。
“你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可怖恶心吗?”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从我有记忆开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我没有妈妈。我妈妈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我也早已接受她的离开。直到有一天,叶骤说他发现一个秘密基地,他拉着我进入后山,我在那里见到一个脸上有烧伤痕迹的女人,叶骤告诉我,她是我妈妈。她还活着,苟延残喘、痛苦的活着,她应当是失望的,我救不了她,也帮不了她。”
“她确实失望,却不是觉得你无用而失望,她在意的是你,也只会是你。”
师青杉沉默,半响开口:“人很难朝着自己理想的方向生长,不要对任何人有太高期待。期待我、在意我,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也许更能共情我父亲也说不定。”
“师青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失眠情况的?”阮栀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两个人谈恋爱谈了差不多有四个月,阮栀多少知道,师青杉有失眠多梦的毛病。
“原来你也不是毫无波澜。”阮栀说。
牢不可破的心墙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师青杉认命地敞开心房,慢悠悠开口:“我梦见过她,无数次,黑色的梦里,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改变,结局都一成不变,永远不会变好。而现实里也一样。”
“杉哥,没什么是固定不变的,现在无法改变,只会是时机未到。”
师轻揽不会永远高不可攀,没有一个世家是永远屹立不倒的。
“小栀,你似乎总有着能冲破一切的勇气。”
“这不好吗?”
“这很好。”师青杉懂得欣赏阮栀,这就是他跟他父亲最根本的不同。
“我也觉得我很好。”阮栀笑着解开扣在Hunter脖颈的牵引绳,他晃了晃训犬师递来的飞盘,“Hunter,玩不玩?”
Hunter兴高采烈地围着他打转。
师青杉默默注视着他的爱人与猎犬嬉闹。
他想,未来不会比现在更糟——
作者有话说:师轻揽和师宜乔的故事很简单,强制爱的一方在摧毁对方的一切后,不再爱了,却又不愿放手。
第109章 梦魇 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叶骤曾经跟阮栀说过, 他在师家做玩伴那段时间,看到不少讲出来污人耳朵的东西。
阮栀直觉叶骤指的应该不仅仅是师轻揽与师宜乔的纠葛。
半下午,师青杉又被叫去主楼, 阮栀抱着猫窝在一楼窗边的悬挂式秋千椅。
哗哗的海浪声从屏幕另一头传来,阮栀看向视频通话里背靠栏杆, 逆着海风的人:“我今天在师家后山的塔楼里看到一个女人……”
“你怎么还跑去后山了?”咸涩的海风将叶骤的发丝吹起, 他戴着太阳镜,左耳缀着耳钉, 坐在海上游艇的露天休闲区, “你别到处瞎逛, 我记得我当初离开师家的时候, 那位师小姐的精神状态可不太美妙。”
“任谁沦落到这种境地,都不可能精神正常。”
“她很可怜对吗?”叶骤根本没想要对方回答, 他逼近屏幕,直视阮栀,“所以我才说师青杉是大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那一种。你选了他, 你有信心能全身而退吗?”
“为什么没有?”阮栀满不在意地说。
叶骤笑了:“阮栀,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你真的很像荒原里疾驰的风, 看似能被人牢牢握在手里,可实际却是谁也留不住, 抓不稳。所以说, 我喜欢你。”
玩赛车的人大多都沉醉于生死一线的刺激,而这就是阮栀带给叶骤的感觉。
阮栀不明白对方怎么又扯到“喜欢”上,他看向对方身后溅起的白色浪花:“你在海上?”
“出来海钓,要来玩吗?”叶骤给阮栀展示他钓到的鱼。
“你都到海上了, 现在才叫我?”
“是我不想叫你吗?你有正牌男友陪着,一天天的乐不思蜀,我谨遵第三者本分不去打扰你,要不是今天师青杉父母的破事,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吗?”
“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叶骤认为他脾气都快被阮栀训没了,结果阮栀还说他态度不好。
“海钓好玩吗?”阮栀递出台阶。
“挺有意思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钓出什么鬼东西。”
阮栀沉吟:“叶骤,下次带我一起出海吧。”
“你说的。”
“我说的。”
叶骤再也克制不住嘴角的笑,他心里的得意就差满溢出来。
夏日傍晚,中心喷泉吐露水雾,一只白色蝴蝶晃晃悠悠地从草坪飞过,雪人蹦跳着去追蝴蝶,阮栀小步跟着猫。
花房门口,猫巴巴望着落在门檐风铃上的蝴蝶。
阮栀抱起猫,抬眼时,恰好望见陪夏清清摘花的夏蝉。
夏清清,师轻揽的第二任妻子。
阮栀见过她两面,按说长得好看的人总会让人印象深刻,但这位却没给他留下多少印象,只模糊记得是个千篇一律的美人。
阮栀年少学习《风铃曲》时,试图了解背后的创作故事,为此他翻阅了大量资料,也见过师宜乔年轻的模样。
真正见识过师宜乔的青春,还会有人被没有灵魂的相似品吸引吗?
“夏女士,夏小姐。”阮栀率先打招呼。
夏清清松开园艺剪刀,她没有说话,只朝阮栀微微颔首。
夏蝉眉眼冷淡,她走近,朝阮栀递出右手:“久仰大名,认识一下,我是夏蝉,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师小姐。”
“师夫人,师小姐。”阮栀纠正。
“师青杉很喜欢你。”夏蝉不带一丝感情地陈述,“但我不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你对师家了解多少?”夏蝉意识到不妥,猛地止住话,冷声道,“师家不是谁都能随意攀附的,你和他不会幸福,我说的。”
“师小姐,你这话过分了。我的幸福由我衡量,不是你说了算。”
“在师家,不是这么算的,你和师青杉一定会后悔。”夏蝉余光暼向她母亲,出口的话依旧扎人。
鹅暖石铺成的小道,由远及近的脚步越来越清晰。
夏蝉的目光越过阮栀,投向走近的人:“哥,你没有听我的劝告。”
时间拉回四年前的深夜。
上一秒还跟她有说有笑的人,下一秒就在她眼前化作一具尸体,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流到她脚边的鲜血。
“小蝉长大了,有了喜欢的男孩。”枪把抵着办公桌,看不清面目的人说,“小蝉为什么不能跟妈妈一样听话?”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爸爸。”夏蝉死死咬住唇,她克制住恐惧,膝行着扑过去求饶,“爸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一岁就来到您身边了,我是您看着长大的,别这么对我,不要这么对我……”我不要、我不要变成傻子。
“小蝉害怕爸爸?”
“我不怕的,我不怕的,爸爸,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会听您的话,我会听的。”
冰凉的手猛地掐住夏蝉的脸,她泪眼朦胧地看到面前人怜惜地抚摸她磕出淤青的额头。
“小蝉,你要明白,是爸爸想要一个乖女儿,你外公才会把你送到爸爸身边。你要乖乖听爸爸的话,不要跟那些坏孩子学。”
“我会乖的,我会乖的,我会是爸爸永远的乖女儿。”
额头青紫的夏蝉失魂落魄地下楼,在一楼长廊,她撞见从越州雪乡回来的师青杉。
“见到你喜欢的人了?很惊讶,奇怪我怎么知道的是吗?你以为爸爸不知道吗?”夏蝉扯出笑,眼里却不停流着泪,“藏好你的人,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以为爸爸又有多爱你。”
花房前。
师青杉眼神没什么温度:“这就是你完全偏向他的理由?”
“不然呢,我不想变成我妈妈那样,我有什么错!我要以师家女儿的身份,堂堂正正,富富贵贵地活着。”
她要所有人提起她,再不是“她就是那个,左家养女跟司机私奔生下的孽种。”
“师青杉,你好自为之。”夏蝉撞开对方,带着她母亲离开。
阮栀从头到尾冷眼旁观,他从两人三言两语的对话中,敏锐察觉到危机。
他注视着夏清清的背影,终于明白违和点。
师家这位新夫人有说过话吗?
一个在左家那种复杂环境中长大的人会是什么个性?
总之,怎么想也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杉哥,你之前说你父亲并不关心你的生活,是真的吗?”
无论是真是假,阮栀都打算甩掉师青杉。
师家不值得他犯险。
“小栀,别担心,我不会让他靠近你。”师青杉对他承诺。
“我相信你。”阮栀心往下沉了沉。
助眠香薰安静地燃着,阮栀已经习惯卧室内的冷香,他早早陷入深眠。
亮着盏烛火的房间,师青杉蹙着眉。
他又做梦了,梦见主楼的门半掩着,他走在看不见尽头的长廊里。
“杉哥,我找到骆加了,它躲在茶几下面。”叶骤的声音断断续续,模糊又轻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梦里的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再走了,不要再往前了。
他看到年少的自己从身后跑来,推开主楼的门:“骆加呢?”
“在这。”叶骤趴在地上,抱出被取名为骆加的捷克狼犬。
师青杉从叶骤手中接过骆加,他揉了揉小狗暖乎乎的头:“骆加,你不该来这的,这里是主楼,爸爸会生气的。”
他一边教育骆加,一边和叶骤往出口走,经过会客室,他们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师青杉和叶骤面面相觑。
叶骤大着胆子:“我去看看。”
“别去。”师青杉没拦住人。
会客室的门被叶骤推开一条缝,惨叫求饶声瞬间变得清晰。
叶骤小心翼翼地扒着门缝朝里头看,突然,他扭过头,神色不明地看向师青杉。
还是少年的师青杉读不懂叶骤的眼神,他一头雾水地走近,看清会客室里的画面。
很恶心,白腻的躯体像蛇一样交缠。
昨天还在陪他做物理实验的家教老师死鱼般躺在桌上,他父亲漠然地看着被围住的女人。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错了,师总,我不敢了……”女人奄奄一息地求饶。
他们根本不把她当人对待,她不该妄图勾引师轻揽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师青杉心里作呕,他捂住嘴,踉跄着后退。
骆加失手从他怀里摔下来,它疼得发出“嗷呜”的短叫。
“谁在外面?”冰冷的呵斥声。
师青杉从未见过他父亲这一面,他顾不得去理哼唧的骆加,慌乱中,他不慎踩到骆加的后爪。
骆加嗷叫几声,反射性咬了他一口。
“你被咬了?”师轻揽眯起眼,他从门内走出,鞋底带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孩子。
“我没事,爸爸。”师青杉的心悬着,直面他父亲带给他的恐惧。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随意进主楼。”
“不要!”师青杉意识到他父亲要做什么,他瞬间睁大眼,眼睁睁看着骆加被活活摔死在他面前。
“不听话的狗没有存在的必要,你该去叫秦医生了。”
万籁俱寂的深夜,师青杉从梦魇中惊醒,他手指触摸到另一人的体温,手臂慢慢收拢,紧紧拥抱住对方。
“杉哥,怎么了?”阮栀在睡梦中都能感受到强烈的束缚感,他困倦地睁开眼。
“没事,你继续睡吧。”师青杉放松力道,轻声说。
“你是做噩梦了吗?梦都是假的。”阮栀安慰他。
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师青杉一直被困在过去的梦里。
“小栀,不要害怕,师轻揽伤害不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你。”
第110章 新学期 会长,早上好!
清早, 天还蒙着层浅灰。
阮栀起得早,他沿着俪园的步道等日出,走到静水湖, 他停下来喂鱼。
鱼群争抢饵食,东边的天慢慢亮起来, 湖畔一排柳树垂着细长的枝条。
单方面争执的两个人从另一条小道走近。
“沈望, 你站住,你敢不听我的。”
“大小姐, 你的耳环不要了吗?我是在帮你捡耳环。”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在树后影影绰绰, 声音却清晰地传进阮栀耳畔。
夏蝉神色稍缓, 一脸矜持地抬起下巴, 她正准备开口,瞧见喂完鱼从树后走出的阮栀, 脸色瞬间冷下来。
“晦气!”她暗骂一声,扭头带沈望离开。
跟在夏蝉身后的人转过头,对方那双熟悉的、眼尾上挑的狐狸眼,狡黠地朝阮栀弯了弯。
阮栀意外地挑眉, 他停住脚, 抬手拨开带着潮气的柳叶, 远远看着沈望跟随夏蝉消失在转角。
暖金色的阳光落在树稍, 交谈声从主楼电梯间响起。
电梯门打开,师轻揽走进二楼书房, 邵文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方说着话。
“二哥, 光明路那块地,我可按你的意思以生日贺礼的形式交给你儿子了,你真要给他练手?”
“不过一块地皮。”
对比师轻揽的资产,简直微不足道。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真是有钱没人性,可怜光明路那群人马上就要无家可归了。”邵文森唏嘘。
师轻揽端起茶杯,指向书房墙上悬挂的地方地图:“文森,你来看看这幅地图,你看到了什么?”
“京都地图,我看到的当然是联邦首都。”
师轻揽又点了点地图西北角:“这里就是光明路,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邵文森揣测对方的想法,他回忆起外界提起光明路时嗤之以鼻的态度:“很突兀,就像一块颜色鲜亮的拼图里混进了一角烂报纸。”
师轻揽赞赏地看了对方一眼,盘踞在联邦人民头顶的庞然大物说:“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京都不属于他们。”
联邦的今天由他们缔造。
劣民怎配与他们共享同一片天空。
师轻揽走出书房,来到阳台,他倚着栏杆站定。
七月的桂树还没到盛花期,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晃动间留下曼妙的光影。
阮栀刚巧散步回来,一片老叶落在他发顶,他静悄悄抬头去看桂树树冠。
两个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他们隔空相望。
这是阮栀和师轻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
夏天来了,老叶枯萎脱落,新芽萌发生长。
“这位是……”邵文森做出一副从未见过阮栀的模样。
“青杉带回来的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师轻揽见到阮栀的第一眼,认定他渺小、卑微、无足轻重、是个无须过多在意的蝼蚁。
而阮栀见到师轻揽的第一眼,沸腾的野火如入无人之境,往上攀涨的欲望让他将其视为自己的一生之敌。
8月30日,圣冠开学。
阮栀正式任学生会会长。
他乘电梯往九楼走,一路上,一群人热情地朝他打招呼。
“会长,早上好!”
“会长,你吃了吗?”
“会长,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阮栀拿上文件走进会长室,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高等学府。
新学期,圣冠又迎来一批新生,而学生会在平稳顺利地完成权力交接后,也亟待注入新鲜血液。
“咚咚——”
万宁敲响会长室的门。
阮栀:“请进。”
“会长,今年的招新还是跟往年一样?”
阮栀清楚对方的试探:“还是按老规矩,学生会以此运转多年,我没有不同意见。”
“这些是走内推渠道的人员名单。”万宁本来觉得十拿九稳,现在又开始摸不准阮栀的心思。
阮栀点头,利落地在文件上签字。
“你还有事?”阮栀将文件递还对方,却见对方愣住没接。
“没有。”万宁扯唇,带上门离开。
“部长,什么情况?快跟我们说说。”
万宁一出会长室就被一群人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吵得他头大:“一个个的说,都吵什么吵?”
“部长,你有挨骂吗?”
万宁:“你会不会说话,上来就问我有没有挨骂?没有!”
“部长,他签了吗?他什么反应?”
万宁:“签了,不知道。”
“部长,你有问他什么时候开专项工作会议吗?”
万宁卡壳:“忘了,我现在去问。”
“人都在吗?都在的话,现在就开,也省得再找时间。”阮栀回答去而复返的万宁。
学生会这次职权更替,并不符合正常的换届周期。
排除部分是毕业离任,这次从头到尾就只换了个会长。
会上,阮栀没有对各部门人员分工做出进一步调整,会议讨论重点更多集中在新一届的开学典礼和迎新晚会上。
阮栀那一届是推迟一个月举办的开学典礼,至于迎新晚会更是影子都没有。
“大家可以各抒己见,万宁,你先说。”
阮栀逐个点名,首先叫到的就是打头阵来试探他深浅的某人。
万宁腹诽真记仇,硬着头皮讲了几句场面话。
目前学生会风向尚不明朗,大多数人还在观望和等待,可哪里都有例外。
“会长,点我点我。”林一循一脸诚恳地望向阮栀。
“你说吧。”阮栀笑看他。
“咳咳,我给大家简单讲几句……”林一循清了清嗓子。
邵灿猛地瞪大眼,看对面这个无脑吹不管讲什么都能扯到会长大人英明神武上。
“厉害,一看就下过苦功夫。”西门小洋偷偷给他点赞。
林一循表示这只是基操。
[丰呈:有空见一面。]
[丰呈:或者我去找你。]
[阮栀:在哪见面?定位给我。]
阮栀刚开完会,把开学典礼的事定下,就瞧见丰呈发来的讯息。
Time咖啡店。
“我没想到你会来。”丰呈目光灼灼地看向踩点到的阮栀。
你是真的没想到吗?
“一杯拿铁。”阮栀跟服务员说完,转向丰呈:“你约我,总要来的。”
我不来,你今晚就敢闯进我宿舍。
“阮栀,我要走了。”丰呈说出他约对方出来的目的。
“去哪?”
“去军队操练,家里老爷子安排的。”丰呈无所谓道。
“好事。”阮栀认可丰老爷子的决定,丰呈这个脾气精力确实要磨炼一番。
“你希望我走?”丰呈声音骤冷。
“我希望你变得更好。”
“我会回来看你的。”
阮栀笑了笑,他也没有那么期待对方特意回来看他:“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好。”
丰呈没要他去送,阮栀也没主动提。
夏秋交替的傍晚,还是这间咖啡店,只是客人有了微妙变化。
“说起来,那几个人今年大四了吧,等他们毕业,圣冠岂不就是你的天下了。也不对,万一他们考研考博?希望老天开眼,让他们千万别萌生出考研考博的想法。”黎狸双手合十,真心祈祷。
“今年的风气好像比去年好很多。”丁乐凡突然说。
“一点变化没有才糟糕,说明明面上或是暗地里不服我的人很多,在朝我施压呢。”阮栀捧着咖啡,玩笑道。
“现在有吗?”丁乐凡关心。
“或许有,但还没有来到明面。我还没有恭喜你们通过转系考试,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你还说,背着我们悄悄干大事,你不是说考经管,怎么还去考了政法。”黎狸佯装生气,但实在憋不住笑,一秒破功,“厉害了,我的朋友。”
“反正都学了,干脆就一起考了……”
“打住,你不会要说,根本没想到竟然都通过了吧?”黎狸表示服输,她感慨,“我学一门都差点累瘫,你哪里来的精力,果然成功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怎么不说丁乐凡,他可是政法系断层第一。”阮栀转移战火,把坐一边看戏的某人拉下场。
黎狸:“对,还有你!你脑子是怎么长的,我看到公示名单都惊了,你绩点怎么比第二名高那么多。”
“我就是纯死记硬背。”丁乐凡抬了抬眼镜,谦虚道。
“那也是你的本事。”黎狸手托下巴,沉思着转向阮栀,“会长大人,你接下来是不是很忙,还有时间跟我们出来聚会吗?又要管学生会,又要兼顾两门学业的。”
“学生会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学业方面更是有侧重,经管只是第二专业,只要做到主修专业的绩点达标,第二专业学分修满就行,听起来是不是也不是很难做到?”
“说的好轻松,我差点就真觉得超简单了。”黎狸佩服。
三个人小聚完,新生活跟着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举办完开学典礼,阮栀在学生会大楼的电梯间门口,撞见新招进的成员。
领头的女生上前,主动招呼:“会长,我是秘书部的新人,我叫商琪。”
阮栀看着对方的蓝眸,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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