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地下停车场 要去哪,老公?……
“要我帮忙吗?”简瑜问。
“让我先想想怎么把人引出来。”手机快门的“咔嚓”声响起, 阮栀握着手机,将镜头对准桌面被取下毁坏的针孔摄像头。
[阮栀:你做的?]
宿舍楼下,漆黑的树影晃了晃, 一身蓝布工装、维修工打扮的男人从灯光照不见的角落走出, 他低头看着弹出讯息的手机屏幕,不自然地反复摩挲手指, 压抑心中不断涌出的激动兴奋。
[100***3211:好厉害, 竟然一眼就认出老公了。]
阮栀看着秒回的信息,他随意勾了把椅子坐下, 冷光浮在他眸底, 衬得他唇角牵起的笑极轻极凉。
[阮栀:在我宿舍安装摄像头是想做什么, 偷窥我?]
习惯对面人的精神状态,阮栀现在已经能够选择性忽略某些他不想看的话,他平铺直叙, 直接问对方目的。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像是又玩起了失踪。
“叶骤, 向你借两个人。”阮栀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这边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完善, 而校园另一角,一群喝得醉醺醺的人勾肩搭背地滑下车。
“林哥, 上次被那个婊子躲过去了,你这次要怎么收拾他,我们兄弟可不能白进医院。”
“还有杨东失踪的事, 我们还瞒着杨家吗?”
“还瞒什么瞒,瞒得住吗?你们都听好了, 这件事就是那个艺术生干的,不管谁来都这么说。”林择眯起眼恶狠狠道。
“那我们先招惹的人家这也说吗?”
“说个屁,你不知道挑着讲吗?你是不是找骂,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是杨东自己看不惯那个艺术生,要去找人麻烦,他找完人之后到底是死了还是失踪了跟我们没一点关系。”
“林哥,我们这样把自己完全撇开,杨东他爸妈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怎么,他们还想赖上我们?”
“要找就让他们去找那个艺术生麻烦,我看百分百就是他干的。”
酒气在空中飘,一行六人歪歪扭扭地走着,含糊不清的笑骂从他们口中吐出,他们手脚并用地爬上宿舍楼前的台阶。
刚站稳,路灯突兀熄灭,两道黑影从一旁的树影后窜出,他们手里攥着铁棍,照着林择他们的后背就狠狠砸下。
“tmd谁啊?敢打小爷我。”林择头晕眼花,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林哥!”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他们正要回头,却猛地痛到眼前一黑。
乱棍落下,交替的棍棒快成残影,砸在他们后背、手臂、小腿。
这群人护着头,畏畏缩缩、骂骂咧咧的躲闪。
夜风徐徐,今夜的时间变得异常煎熬。
而等路灯再次亮起,就见现场完全不见行凶者的身影,只躺着六个抱头哀嚎的人。
[姜察:叶哥,办妥了。]
[叶:多玩会,别让他们轻轻松松就死了。]
[吴梁:包的。]
接下来三天,林择他们一群人无一例外,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断胳膊断腿。意外事件如影随形,一直到六个人整整齐齐进了ICU才消停。
*
夜色一点点浸透天空,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酒香和玫瑰香在小片空间里氤氲,阮栀捧着束颜色鲜艳的玫瑰花,他脸颊是饮酒后的薄红,微醺的人一副刚跟叶骤约完会回来的样子。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电梯方向走,捧花的人动作自然地拿出手机,透过漆黑的屏幕,他准确定位立柱后的一道暗影。
他手肘微不可察地撞了下叶骤。
叶骤抛甩车钥匙的动作骤停,他笑道:“我说我好像忘了什么,给你准备的礼物还在车里,在这等我,我现在就回去拿。”
“那你快去快回。”阮栀摆出醉酒站不稳的样子,他等在路边,不动声色地发送出一条事先编辑好的信息,等看不见叶骤的身影,他睫毛扑闪,低头慢悠悠地拨弄怀里的玫瑰花瓣。
“人在这!”前面拐角突然冲出两个人,他们戴着黑色头套,只朝外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泛着冷光的匕首直指阮栀,他们一前一后堵住阮栀逃跑的路。
“可算是让我们蹲到你了,敢惹我们大哥,今天就让你知道,有些人不是你能得罪的。”刻意压低显凶的吼声恶意满满。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他胡乱划着短刀:“你不就靠你这张脸才攀上那么多人,今天我就划烂你的脸,看你还能勾引谁。”
手持凶器的两个人冲上来,阮栀踉跄着后退,他扶着额头,像是醉酒头晕还没缓回神。
眼见锋利的刀刃就要挨上阮栀的脸,一直躲在暗处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他疾步上前,一脚踹掉晃眼的刀。
“哪冒出来的人?跟我们逞英雄是吧,看我们兄弟不把你揍成狗熊。”凶徒之一大声嚷嚷,他往前几步,一把拉起差点被踢断手的同伙。
而想象中他们两个轻轻松松拿下对方的画面也并不存在。
二打一,两个凶徒被压着打。
龇牙咧嘴的两个人滚作一团,他们目光交汇,一齐看向对面口罩蒙脸的人,突的扯开嗓子大喊:“叶哥,救命。”
这句话一出口,口罩男再傻也明白他中计了,他转头就要逃离现场。
见人要跑,一旁装醉的人瞬间清醒,阮栀把花束当短棍用,他抖开花,笑吟吟地拦住对方:“要去哪,老公?”
他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地叫出对方的自称。
娇艳夺目、被拔光刺的粉红玫瑰拦在胸前,口罩男的真实面目被隐藏在帽檐口罩下,他忽的低笑出声:“好热情,就这么想要见老公吗?”
“啊呸,不要脸。”凶徒之一暗骂。
“叶哥,你快来砍他,有人抢你老公头衔。”另一人不嫌事大的拱火。
“废物,二打一都打不过。”钢管斜擦过水泥地的声响逼近,叶骤狠戾的目光锁定口罩男。
两个互为情敌的人遥遥相望,眼神中碰撞出嫉恨的火花。
“躲躲藏藏的,你就这么见不得人?”阮栀没管俩人之间的眼神交锋,他伸手去拽面前人口罩。
口罩男侧头躲开阮栀袭脸的动作,他反握住对方手腕:“站一边,一会别伤到你。”
阮栀眉头轻皱,这一次,两个人面对面、距离极近,他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异常。
是用了变声器?
“叶哥,你快收拾他,给我们找回场子。”看到叶骤出现,两个凶徒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他们摘下头套,露出两张淤青肿胀的脸。
是姜察和吴梁。
“这才几分钟,你们就被人揍成这样。”叶骤满脸嫌弃,示意他们躲一边。
姜察狼狈地拽着吴梁往后退,他举起拳头:“叶哥,加油,揍扁他。”
钢管敲在地面的“邦邦”声刺耳,阮栀被吸引着望向叶骤手里的凶器,他走近低声道:“你从哪找来的这个,公共场所,你可别弄出人命了。”
“我有分寸,你去一边等着。”叶骤眉骨高高扬起,他眼神讥诮,故意用激将法刺激口罩男,“你有种今天别跑。”
“跑?你觉得我会怕你?”口罩男避开甩动的钢管,他薅住叶骤的衣领就抓着人往墙壁撞。
叶骤反身抓住对方手臂,他一脚踹开人,钢管迎面砸向对方,虎口被反震力震得发麻,染上斑点血迹的钢管在俩人的缠斗中飞出去径直砸烂停放在一边的白车挡风玻璃。
拳头相击,抬起的脚猛踹膝盖骨,两道人影扭打在一起。
“快快快!在这。”一群保镖打扮的人自电梯而下,他们一出现在地下停车场,就直冲口罩男而去。
双拳难敌四手,口罩男的肋骨被人狠捶了一把,人也被四个保镖死死按在地面。
“简瑜,是你tm叫的人?”叶骤吐出嘴里的血沫,他眯眼望向远处不紧不慢从电梯里走出的人。
“是我安排的,这不是以防万一你抓不住他吗?你看现在多省事,身手再厉害的人,他能打过一个,能打过十个、百个吗?”简瑜没给叶骤一个眼神,他径直走向阮栀,眼神关切,“有被吓到吗?”
阮栀摇头,他在简瑜的陪伴下走向被压制、还在不断挣扎的口罩男。
他半蹲下/身,用食指勾住对方口罩边的耳绳。
“别摘!”口罩男拼命躲闪,力道大到四个保镖差点都按不住他,他破皮淌血的右手死死捂住脸,“别看我,别看我,求求你别看我……”
“为什么不能看你?”阮栀握住对方手掌,他轻轻使劲去掰对方的手指,“你难道不希望我认识你吗?”
“遮遮掩掩的,我看是长得太丑,才不敢见人。”叶骤站在阮栀背后嘲讽口罩男。
“松手。”阮栀眉头紧皱,口罩男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掰不开对方的手,硬掰的话,就只能掰断对方的指骨。
他吐出口气,心平气和地跟人交流:“你不是说会听我的话,我要你现在松手,让我知道你是谁。”
“不能、不能松手,别看我、别看我……”口罩男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阮栀打算速战速决,他冷下脸,起身就要离开:“你不愿意松手就算了,但你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别……别走,你别走、不要离开我,我听你的话。”口罩男猛地伸出右手死死抓住阮栀的裤脚,殷红的血从他指缝滑落,他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只一味哀求,“不要丢下我,我会听你的话,我真的会听你的话……”
“可我现在不相信你了。”阮栀背对口罩男,他眼神示意叶骤动手。
叶骤瞬间领悟到阮栀的意思,他趁口罩男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无法自拔,一把拽下对方的口罩。
“是你。”
“怎么是你?”
来自简瑜和叶骤无比惊讶的语气。
是谁?
阮栀回头,还未看清口罩男的脸,他耳边就突兀响起简瑜错愕的声音。
“等等,丰呈你犯病了!”
第72章 阮栀&丰呈篇② 【墙外的蝴蝶2】……
春日, 是蝴蝶出没的季节。
社会实践课后,阮栀在寄宿学校的公共电话亭按响了替丰呈求援的电话。
他一遍遍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忙音,一次次输入脑海里默背的电话号码。
第一个, 没人接。
第二个, 直接挂断。
第三个,打不通。
第四个, 在漫长的铃声后, 传出一句疑惑的“你是谁?”
“可算接通了,你的朋友被关在越州省雪乡市的慈心疗养院, 你快来救他。”阮栀惊喜地将已知信息告知电话另一头的少年。
“你是谁?”少年重复这句疑问。
“我是谁不重要, 救你的朋友才重要。”阮栀说。
“可我没有朋友在越州省, 你是骗子。”少年语气笃定。
“我不是骗子,你的朋友真的在越州省,你的手机号就是他告诉我的。”
“那你说他叫什么?”
“我、我忘问了。”阮栀回答不上来,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懊恼,觉得自己怎么能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忘了问。
“你看你不知道, 你就是骗子, 只有骗子才会回答不上来,想骗我的钱, 算你踢到铁板了,你给我等着。”电话另一头的少年放出狠话。
“等等,你先别挂电话。”阮栀说迟一步, 通话被对方利落挂断,等他再打过去, 只听到“嘟——嘟——嘟——”的忙音。
他不死心地继续给另外三个人打,一直到揉碎的晚霞染红天际,依旧没人接通。
“栀子, 你还没打完吗?还要多久,我快饿死了。”谭昕单手托腮,她揉着肚子坐在几步外的木椅上等阮栀一起去食堂吃晚餐。
“马上就好,已经打完了。”阮栀取出校园卡,他垂着头,额发往下耸拉,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萎靡不振的状态。
“怎么了,你怎么丧成这样?”
“没什么,就是原本以为我能帮得了他的。”
“没必要自责,等下次上社会实践课的时候,你再去问清楚就好了。”谭昕安慰道。
另一边,刚挂断电话的简瑜立刻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阿瑜,下来吃晚餐。”温女士在门外敲响简瑜的房门。
简家的昂贵餐桌上,各色美味佳肴散发香气,而这些美食全都吸引不了简瑜的注意力,他愤愤地聊起刚才电话的事。
“爸,我要换手机号,怎么骗子都骗到我这里来了,你手下那群人都在搞什么,我还是不是极锋通讯的太子爷?怎么把我的信息都泄露出去了。”
“阿瑜,先别生气,跟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女士柔声询问。
“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刚才竟然接到了一个诈骗电话,说我有朋友在越州省雪乡市什么疗养院,我哪有朋友在越州,就算有,怎么会在疗养院。”
“疗养院吗?”简青瑄和温姚品出一点不同寻常。
“能不能让老爸看看是什么电话?”简青瑄一向尊重孩子的隐私,就算心里已经对这件事有了头绪,也不会摆出强硬手段。
“你们自己看。”简瑜直接把手机推到俩人面前。
简青瑄试着回拨,不出意外,没人接。
“像是公用电话亭的电话。”他沉思。
“青瑄,如果电话里的人说的是真的,他说的不会是丰家那孩子吧,我记得那孩子体弱多病来着,但上次聚会丰家不是说送出国读书了?”
简瑜性子高傲,朋友不多,温姚能想到的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丰家那小子。
简青瑄想到的也是丰呈,他放下餐巾就要出门:“我去一趟丰家找丰亦舟聊聊,如果真是丰呈那小子,我不管怎么着都要说服丰亦舟把人接回来,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孩子丢进疗养院,再说越州那地方,医疗条件能好过这里?”
“你去说合适吗?我担心丰家为难你。”
丰亦舟那个人,温姚也见过,总之,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我跟老丰再怎么说也有一起长大的交情在,不会有事,别担心。”
半月后,阮栀终于说服老师,将社会实践课的地点再次定在慈心疗养院。
一进门,他就借口要去洗手间,事实却是直奔南边的小花园。
花园跟上次相比没有太大变化,攀缠秋千架的藤蔓开出几朵紫色的小花,秋千椅上飘着几片落叶。
他等在这里,不知荡了多久的秋千,都没有等来少年的身影。
眼看一会实践课老师就要点名带他们回去,阮栀跑回活动室,他找到疗养院的护工:“姐姐,你知道南边的那个小花园吗?我之前在那里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哥哥,他是回家了吗?”
“南边的小花园?”护工是新来的,但即使这样,她也是瞬间就知晓阮栀问的是谁,她对那位病人有很深的印象,毕竟不是谁离开都能有那么大排场,能让院长亲自陪同,“对,他被他家里人接回去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只希望这一次,他的家人不要再把他关起来了。
*
丰家。
瓷器摆件碎了一地,打扫的佣人在客厅说着闲话。
“少爷又惹夫人生气了,这才回来第一天。”
“每次都这样,一见到少爷,夫人就会发疯,就像是见到恨之入骨的仇人一样。”
“嘘!这话可不兴说,哪有这么形容母子的。”
“我说的是事实,夫人就是不喜欢少爷。”
“夫人,我去撕烂她们的嘴。”吴妈刚要出去收拾那两个议论雇主的年轻女佣,就被一只瘦弱苍白的手拽住衣摆。
“她们没说错,我确实不喜欢那个杂种。”客厅的一处视野死角,漂亮柔弱的女人倚在轮椅柔软的靠背,她乌黑浓密的长发垂在胸前,其中几缕缀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旁。
“夫人,少爷毕竟是您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您和先生唯一的孩子。”
“唯一的孩子?他才不是我跟舟哥的孩子。”汪韵说这话时,交叠在膝头的手指死死攥紧,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流露出一丝嫉恨。
那个杂种长着那样一副可憎的面孔,怎么会是她和舟哥的爱情结晶,他就该跟他那个讨人厌的舅舅一起去死。
“舟哥回来了吗?”汪韵忽的想到自己从小喜欢到大的男人,她心里不由甜蜜,抚摸小腹的动作轻缓。
她跟舟哥一定还会有孩子。
“先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吴妈,去叫医生过来,就说我的腿又开始疼了。”
“夫人……”吴妈欲言又止,夫人的腿伤是先生一次荒唐醉酒后造成的,先生酒醒后懊悔不已,一直对夫人心怀愧疚,每次只要夫人说腿疼,先生就会什么都由着夫人。
“舟哥,你答应过我,会把他送走的,现在为什么又要把他接回来,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不想看见他。”汪韵一见到丰亦舟,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落,“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哥哥,你说过你爱的人是我!”
“小韵。”丰亦舟弯腰将汪韵揽在怀里,“别再说这些让我伤心的话,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你不想看见他,我们就把他永远关在房间,不让他出来碍你的眼,这次是简家替他说情,我也是怕你背上恶妇的名头,才想着把人接回来的,你放心,他惹你不高兴,我替你收拾他。”
三楼,厚重的遮光帘将日光挡得严严实实,丰呈屈膝坐在房间角落,他摊开的手掌里稳稳放着一只粉色的纸蝴蝶。
房门突的被踹开,丰呈神色麻木,他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他的亲生父亲一进门就抽出腰间的皮带狠狠朝他打来。
破空的尖啸唤醒这句身体下意识的恐惧,他近乎本能地蜷缩身体,带着金属装饰的皮革甩在他手臂,剧烈的疼痛猛地炸开,隔着单薄的春衫,他后背、腰侧、手臂全是暗红的鞭痕。
他抱着头,被对方一脚踹倒,颤抖的痛呼压在喉间,他死死咬住唇,看向对方的眼神仇恨,将咸涩的血一点点咽回胸腔。
“反了天了你,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就跟你那个血统低贱的舅舅一样,都是贱种!”丰亦舟怒不可解,他抬起穿着皮鞋的右脚,卯足力气踹向对方腹部。
丰呈生抗着对方的踹打,他吐出口血,笑道:“你嫉妒他。”
“我嫉妒他?我会嫉妒一个佣人的儿子?”
不过是一个生下来就给他取乐的玩具,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还敢事事强过他,要不是对方事事都要强出头,把他的面子里子狠狠往地上踩,他怎么会动不动就被父亲鞭打斥骂。
可笑的是每次害他受罚,事后对方还要假惺惺地跑来给他上药、关心他。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你当年就是这么打断妈妈的腿的吗?”丰呈像是还嫌刺激不够,他轻飘飘吐出这句疑问。
“贱种!果然,你不仅长得像你的舅舅,心思还跟他一样歹毒!”丰亦舟甩开皮带,接连不断的踹击如雨点落在丰呈腰腹,他上前一把拽起对方的头,按着人往地板砸。
殷红的血模糊丰呈的视野,他紧紧攥着拳头,脑袋疼痛眩晕,可即使被这么虐打,他都没有求饶过一句。
沙包不吭声,丰亦舟发完火,也就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兴致。
他又踢了脚对方,见人没死,嗤笑着丢下一句:“既然回来了,就给我安分点。”
门在丰呈身后关上,黑暗的空间顷刻又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重伤的人蜷缩着躺在冰凉的地板,他一直紧握的手松开,里头静悄悄躺着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纸蝴蝶。
“你看,我家里人都不喜欢我。”
可丰呈在丰家的处境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记忆里,他幼时也很得父母疼爱,丰亦舟会把他抱在膝头教他玩枪,汪韵会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佣人的一句无心之语——
“少爷长得很像汪先生。”
汪先生,汪小四,他的舅舅,联邦最年轻的平民上尉,世家恨之入骨的叛军首领。
以“725”事件为导火索,八岁前,丰呈有父母疼爱、舅舅喜欢;八岁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痛苦和冷眼。
长大后的丰呈与他舅舅只有两分相像,可少年时的丰呈却像极了他舅舅。
而丰亦舟和汪韵如此厌恶这张脸的原因——
汪韵背叛出卖了她哥哥,她极度憎恨这张神似她哥哥的脸或许是因为午夜梦回时的恐惧,怕她哥哥向她索命?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更深、更复杂的原因。
丰亦舟亲手处决了汪小四,一切的恩怨情仇本该随着汪小四的死平息。
可丰亦舟却偏偏要在枪杀汪小四的当晚酩酊大醉,并且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残忍地将汪韵折磨断腿。
丰呈读不懂他父母对他舅舅的扭曲情感,他只知道疗养院三年,他没疯也真疯了。
刚进院时,他哭喊打闹、叫嚷着要离开,却被护工用约束带绑在病床,灌些乱七八糟的药。
他父亲咬定他精神有问题,那些医生明明知道他很正常,却选择助纣为虐。
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电击、药物治疗里,他学会了屈服,承认他有病、是个疯子。
疗养院里不需要正常人,能够完美融入病患的他也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间,他有了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基地——一个安静的小花园。
呆在疗养院的第三个春天,他的花园突然闯进了一只粉色的蝴蝶。
这只蝴蝶在所有人都说他有病时,对他说:“我觉得你根本不是疯子。”
我不是疯子。
漫长的黑暗里,长久的疼痛中,丰呈紧紧握着皱成一团、染血的纸蝴蝶,他神经质般啃咬自己的手腕,把左手咬得鲜血淋漓:“我没疯、我没疯……我没病、我没病……”
发病的人一遍遍回忆与阮栀的初见,他艰难维系着清醒,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腹腔的踢伤,他在痛苦中彻底沉入混沌的意识。
再醒来,丰呈被人移到床上,他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被妥善包扎好。
他死气沉沉地盯着天花板,听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畏缩的佣人送来午餐。
愤怒的情绪莫名在他心中高涨,他转动眼珠,一脚踹翻递过来的碗筷,趁着佣人慌张逃出去、推推搡搡让新人上楼打扫的契机,他藏起一块碎片。
夕阳被地平线吞噬,从窗帘缝隙照进的日光由明亮转为灰暗,丰呈站在三楼窗户后死死盯着楼下。
车灯的光晃过树影,他知道是丰亦舟回来了。
他一瘸一拐地推倒桌椅,尽可能地制造难以忽略的噪音,不出意料,丰亦舟被他引上楼。
“你又在这闹什么?”
“怎么会是闹?”丰呈抬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锁定对方。
我怎么会是在闹?
我明明是在要自由!
掌心的碎片割开皮肉,湿润的血顺着指缝滴落,丰呈摸着尖锐的边角,目标明确地捅伤丰亦舟的下/体,而他自己也被暴怒的人踹断三根肋骨。
疼痛难忍的人看着丰亦舟的惨状,不禁哈哈大笑。
他想,他那位总是充当和事佬的爷爷这次应该没办法再装聋作哑了吧?
因伤重,浑浑噩噩的丰呈在房间里无知无觉地度过七天。
七天后,丰老家主满眼心疼地打开门:“小呈,爷爷来了,你受苦了,你那个爸妈简直就是畜生,你以后跟爷爷住,你那混蛋爸,爷爷替你收拾他。”
看来……
他没捅歪,丰亦舟丧失生育能力了。
第73章 纸蝴蝶 原来是你。
简瑜脱口而出的话在空旷的地下场所里回荡。
丰呈犯病了?
阮栀意外的眸光朝向被揭开口罩的人, 他清楚望见那张他不止打过一次交道的面孔。
头顶的暖金色光线落下柔光,保镖奉命松开控制丰呈的手脚。
阮栀逆光而站,他鬓边的碎发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晦暗的阴影模糊他的眉眼, 他朝丰呈递出手,掌心向上:“还能起来吗?”
丰呈狼狈地趴伏于地, 保持着被保镖钳制的姿势, 他单手遮脸,掌中的血涂红他半边脸颊, 他紧紧咬住手心, 齿尖陷进皮肉, 所有的折磨痛楚都在他齿间被碾碎。
发病的人极力克制住自己言行的异常,他怔怔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睁大, 痛苦挣扎的眼神透过指缝去窥伺面前被光笼罩的人。
丰呈如同被蛊惑一般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他紧紧握住视野里的这一只白皙、修长、温热、干净的手掌。
他仰视着面前的人, 以一种渺小卑微、渴求垂怜的姿态流连而上, 炙热的眼神从阮栀的指尖上移,凝滞在对方澄澈安宁的目光里。
简瑜脚步微动, 他实在看不惯这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也受不了丰呈一直紧抓着阮栀的手不放。
他正想疾步上前拽开丰呈,抬眸就撞进阮栀眼底, 被对方用眼神劝退。
tmd又多一个情敌。
叶骤眉峰紧皱,不爽地扯松领口。
“药带了吗?”阮栀反扣住丰呈的手腕将人拉起。
丰呈嘴唇翕动, 喃喃地重复着两个音节:“带……带了。”
指甲擦过药瓶摩擦出刺耳声响,丰呈攥着瓶身的手颤抖地抬起。
在阮栀的注视下,他机械地拧开瓶盖, 将里头的药片按进喉咙。
阮栀一直等到对方稍微平静下来,才开口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商容的断指是你送的?”
丰呈的表情忽的僵住,他默不作声地点头。
“你为什么要送他的断指给我?”
“他觊觎你。”丰呈吐出沙哑的气音,他苍白的唇洇着血,眼底翻涌着暗沉的风暴,“他要把你抢走!”
“你怎么会这么想?”阮栀皱眉,他才发现他跟丰呈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信息差,比如现在,他就特别不明白丰呈为什么会觉得商容觊觎他,是需要铲除的威胁。
总不会丰呈当时也在缪斯,还恰好看见他和商容一起演给蔺惟之看的戏。
阮栀的这个想法刚升上心头,就莫名让人觉得可能性很大。
“你……”阮栀纠结开口,“你是不是早在缪斯就跟踪过我?”
“我……阮栀,我对你没有恶意的,我不会伤害你。”丰呈恐慌地去拽对方的衣角,突如其来的绝望情绪淹没他,他胸口泛疼,脚下的影子也畏缩地蜷缩成一团。
“我真的找了你很久很久,久到我都要以为你是我幻觉的时候,你出现了,你终于又出现了……”丰呈语气庆幸,他不自然地擦干净掌心的血,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放到阮栀面前:“我把蝴蝶弄脏也弄皱了,你会生气吗?”
阮栀定定注视着丰呈掌心的玻璃盒,透明的盒中保存着一只尚且完好的粉色纸蝴蝶,他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这是我折的?”
“你送我的,你忘记了吗?花园、秋千、蝴蝶,你全都不记得了吗?”丰呈嗓音干涩急促,他目光忐忑地望着阮栀。
阮栀愣了下,他回忆道:“原来是你。”
稀疏平常的语气,就仿佛他们的初见根本不值得挂怀,丰呈收到的纸蝴蝶也不是什么寄托祝福的珍贵礼物。
为什么要这么冷淡?
好冷、好冷、好冷……
丰呈心口漏风,他大受打击,垂着头呆站在原地。
“嘶~”姜察轻嘶口气,他跟吴梁互相搀扶着远离闹剧现场。
“叶哥,叶哥我不行了,我浑身疼,我先溜了,着急去看医生。”
“我也先撤了,叶哥。”
姜察和吴梁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电梯方向挪。
“丰呈,你也有受伤,你也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吧。”阮栀转过身,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话落,他就撇开丰呈的手走向电梯厅。
“等我!”叶骤赶紧追上阮栀。
坐电梯返回一楼的路上,他明里暗里地将对方的关注点转到自己的打架时受的伤上:“差点没疼死我,你不知道丰呈他下手有多狠。”
“看出来他多狠了。”阮栀瞄见叶骤半边青紫的脸,他拿指腹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颊淤青,“走吧,我陪你去医务室。”
我陪你去医务室……
简瑜满脑子都是他听到的这句话,他心中酸涩,眼见阮栀和叶骤两个人走过转角就要不见踪影,他加快脚步,离开时刻意经过丰呈身边:“你不是说对他没爱情方面的兴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呵。”简瑜冷笑。
医务室。
隔着一道拉帘,值班医生在里头给叶骤他们三人上药。
拉帘外,简瑜半蹲在阮栀面前,他捧起阮栀的手,细细擦拭对方手心被丰呈蹭到的血渍。
“你似乎并不讨厌丰呈?”简瑜状若无意地问。
“他很烦,但也没到令人生厌的地步。”
丰呈过去的行为虽然给阮栀带来许多困扰,但总归是没有恶意的。
“你倒是宽容。”简瑜这话辨不清意味,他帮阮栀擦拭血迹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你很在意我对丰呈的看法?”
“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他在你心中的分量。”简瑜的尾音里带着微不可见的哑,他情绪低落,“好像谁都比我重要。”
“没有的事。”阮栀否认这一点,他垂眸凝视着面前的身影,散发淡淡铁锈味的手帕搭在他掌心,他隔着丝帕反握住简瑜的手,“你也很重要。”
“你这是在安慰我?”简瑜半抬起脸,头顶细碎的光晕落在他眉间,他故意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吸引阮栀的注意。
“你不需要安慰吗?”阮栀冰凉的指尖点在对方眉心,“别不高兴了,阿瑜。”
第74章 马场 阮栀,你可能要小心他。
阿瑜……
简瑜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幼名从喜欢的人口中说出是这样的。
既动听又悦耳。
视野里的光雾仿佛都浮满莹白迷乱的泡沫,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要拉他一起沉入这场永不褪色的春夜幻梦。
“阮栀。”简瑜握住对方抵在他眉心的指尖,他很轻很轻地开口,“你愿意告诉我, 你的幼名吗?”
你愿意让我真正地走近你吗?
“我的幼名?”坐在医务室沙发上的人沉吟, 他身后是绘有银白月色的油画,明暗两色在画中交织渲染, 头顶吊灯的柔光在他脸庞晕出一抹温柔神色, 也掩盖住他眸底潜藏的审视冷意。
“是,你的幼名。”简瑜依旧保持着一副示弱的姿态, 他英俊的脸庞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珍珠色的灯影里。
他当然知道阮栀的幼名是什么, 但自己调查得来的, 跟对方主动说出口的,意义截然不同。
“你……”阮栀未出口的话消失在舌尖,对方半起身, 骨节分明的手掌撑在沙发靠背,微凉的唇印上他的。
温热的呼吸远离, 阮栀反握住简瑜的手, 指尖从对方英挺的眉尾划到半敞开的衬衫锁骨,最后停留在对面人滚动的喉结。
他手指用力一扯, 本就挨得极近的两个人呼吸交缠,他眼中的盈盈笑意撞入对方瞳孔。
阮栀罕见地用调笑的口吻说:“阿瑜,我怎么感觉你今晚好像一直在勾引我。”
简瑜的呼吸骤然收紧, 他从对方眼中看见属于自己的微缩倒影,也望见那一池足以溺毙人的绵绵情/色。
四周的灯彩仿佛都被眼前人吸引, 至少在简瑜看来,阮栀对他一直都是极具吸引力的。
“啊疼疼疼!”一帘之隔的诊疗室里,吴梁的叫声打断帘外俩人的对视。
简瑜动作自然地收回染血的丝帕, 他朝阮栀发出邀请:“明天要来我的马场看看你之前从我手中赢走的那一匹汗血宝马吗?”
“它是什么颜色?”很久之前赢得的赌注,阮栀都快忘记他也是有马的人。
“金色,它有着淡金色的毛发。”
“什么金色的毛发?”叶骤拉开隔帘,他顶着抹过药的脸从简瑜和阮栀中间横插而过。
“是没路了吗?你非要走这。”简瑜被强势插进他跟阮栀中间的人逼得后退,他一脸不喜,显然是在忍着脾气。
“的确是有其他路,但我不想走。”叶骤姿态悠然地坐在阮栀身边,他眼含挑衅地望向简瑜。
察觉出气氛的微妙,阮栀敛眸踢了下叶骤的鞋尖,让对方别主动找事。
“我们刚刚在聊明天去马场。”阮栀在回答叶骤先前的疑问,也在应下简瑜的邀约。
“你们两个明天要去马场玩?”叶骤心里不爽,面上却瞧不出什么端倪。他心里汩汩往外冒着黑水,一心想着明天安排人在马场动手的可行性,不知道能不能让眼前这个碍眼的情敌摔成植物人。
叶骤心底的主意一个个往外冒,他突然感慨:“我也有一阵子没骑马了,骑术都生疏了,简少爷,你应该不介意再多我一个陪玩吧。”
“我很介意。”简瑜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怎么可能会让叶骤来打扰他和阮栀的二人时光,他强调,“私人马场不对外开放,也不欢迎未被邀请的客人。”
针对性极强的一句话,很明显就是冲着叶骤来的。
叶骤扯了扯唇,他想,简瑜是真tmd活够了。
在简瑜和叶骤呈对峙局面的时候,医务室向内敞开的门被敲响,丰呈站在门外,形容狼狈,他目光牢牢锁定对面三人。
“来找医生?”眼见面前三人全都闷不坑声,阮栀率先开口。
丰呈点了点头,他血迹半干的右手蜷缩,明明伤口疼得厉害,此刻却连呼吸都轻得像怕被人察觉。
从三人面前走过的时候,他心里时不时回想起刚刚听到的话。
马场吗?
金灿灿的阳光朝下洒落,木质的白漆围栏蜿蜒环绕着嫩绿的草地,迎面的风扬起碎发,阮栀右手抓紧缰绳,黑色手套与深褐色皮革摩擦出细微的响声,他身下的骏马悠闲地在草地上踏着碎步。
远处,体型高大的黑马昂首嘶鸣,前蹄腾空以破竹之势凌空跃起,跨过围栏朝阮栀跑来,马背上的人穿着合身定制的骑马装,黑色的骑士靴踩在马镫,他唇角勾起,朝阮栀道:“Sol很温顺,你可以试着让它带你跑起来。”
Sol听到自己的名字,轻轻晃了晃耳朵,它抬起低垂的脑袋,望向面前这个眼熟的人类、它的上一任持有者。
“看出来Sol很乖了。”阮栀推高发顶坠着条珍珠流苏的遮阳帽,细小的珍珠链垂在他耳边,他手指穿梭于马颈金色的鬃毛,身下的马听令地发力小跑,鬃毛随着动作起伏,像是一片流动的黄金绸缎。
“你跟Sol熟悉得可真快,我原本还想着你也许会需要我的帮忙。”简瑜低笑着感慨,他骑马追上去。
两匹马并辔而行,马蹄踩塌青绿的草,风灌进衣襟,飘来干草的清香。
两个人在马上闲聊,一金一黑两匹马缓慢晃悠着旗帜般的长尾。
阮栀不经意抬眼,望见不远处树荫下,驯马师正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对方柔顺的毛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那是谁的马?”阮栀随口一问。
简瑜循着对方的视线望去,他皱眉思索,半响才在记忆里翻出白马的主人:“好像是商隽寄养在这的,但他把马送来后就没再问过。之前的开学舞会上,商隽似乎对蔺惟之是否真的在缪斯办事存疑,阮栀,你可能要小心他。”
阮栀意外于简瑜的提醒,毕竟他跟商隽接触得不多,可以说几乎没有紧密的交集:“他如果知道事情真相,会做什么?”
“就我对他的了解程度,他知道,大概蔺家也会知道。”
“他跟蔺惟之的关系很要好?”阮栀跟蔺惟之交往期间,可没看出一点他俩情同手足的苗头。
“那倒不是,他只是单纯地喜欢搞事。”
阮栀听后眉头轻拧,他想他的确应该提前做好蔺家找他麻烦的准备。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先安顿好他的父母,避免有人找他麻烦不成,会对他父母出手。
无处安放的思绪在空旷的马场上飘零,阮栀微微收紧缰绳,他跨坐在金色的骏马上,马蹄声混着风,缓慢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
简瑜望着走远的一人一马,他刚把缰绳松出半寸,身后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马嘶人声。
他回头,就见原本安静的白马正疯狂甩头,缰绳在驯马师手中绷成一道银线。
“小心!”驯马师的话音未落,皮革缰绳应声而断,白色的马横冲直撞,马蹄踏碎地面的木栏,扬起的木屑混着沙土砸下。
白马失控的白影冲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简瑜猛地调转马头,他单脚蹬住马镫,手掌稳稳地按住鞍桥借力,另一条腿掠过马鞍,整个人轻盈地翻起,立在马腹左侧。
发狂的白马擦着黑马的右侧跑过,它嘶鸣着转向,还未发起攻击,就被火速赶来的两位驯马师联手控制住。
事故仅发生在短暂的一瞬,阮栀身下的马也跟着受惊,他手腕轻转,将躁动的马安抚住:“是意外吗?”
“谁知道呢,等最后的调查结果吧。”简瑜侧头看向“应激”的白马,他唇角勾起似有如无的笑,声音却如浸过冰水般冷冽。
一天后,天刚蒙蒙亮,从窗帘缝隙漏进的天光还泛着青灰色,香月街302的门紧闭着,靠近门口的玄关堆着行李箱,里头的一对夫妻正在反复检查要带走的东西。
“都收拾好了吗?”阮百泉轻手轻脚地提起行李。
“该带的都带了,可惜我阳台种的花,没人照顾,恐怕没几年就死光了。”外套口袋的手机铃响,郁冉挂断催他们出发的电话,她回头看了眼蒙着防尘布的客厅,眼眶忽的发酸,“小致在楼下催了,我们赶紧走吧,再过一会,天都要大亮了。”
“行,我来锁门。”钥匙插进锁孔扭动,阮百泉揽住一步一回头的郁冉,“不是说小致在催,别舍不得离开了,你就当是出国度假,栀子和小致还在国内,我们早晚是要回来的,就怕你到时候在西利亚呆惯了,根本舍不得回国。”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舍不得回国。”
楼下的小巷亮着灯,他们提着行李箱的影子被新换的白炽灯拉长。
远远的,郁致的车停在巷口,他指尖百无聊赖地敲着方向盘,等看到从巷子深处走出的两个人影,他拉开车门,帮着人一起放行李。
从香月街到机场,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显现,高架桥上零星的车辆随着流逝的时间过渡为不息的车流。
“各位旅客请注意,乘坐HA1234航班的旅客请尽快前往登机口,航班即将起飞。”
阮百泉和郁冉站在登机口前听着头顶的广播提示音。
直到这一刻,阮百泉才终于有种背井离乡的真实感:“这次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刚才还说我舍不得离开,你不也是。”郁冉催促他,“赶紧的,没听见飞机要起飞了,现在才伤感,你也太后知后觉了。”
第75章 约会 你认为这肤浅吗?
[阮栀:飞机起飞了吗?]
[郁:一切顺利。]
情侣餐厅, 钢琴师弹奏抒情小调,侍应生候在一旁,单手托着银盘躬身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水晶杯, 简瑜端起酒杯:“要尝尝吗?味道还不错。”
“不了。”阮栀拒绝, 他放下手机,低眸思索自己当前的处境。
蔺家、左家……他似乎或直接或间接得罪了许多人。
“伯父伯母那边, 到达西利亚后的生活要我这里帮忙安排吗?”简瑜像是随口一问, 但他其实一早就跟西利亚那边的人打过招呼,也已经安排人登上了阮家父母的同趟航班。
“不用了,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 要是没有你, 护照哪有那么容易、那么快办好。”
西利亚单方面允许联邦公民免签入境,所以阮栀想将阮父阮母送出国,只需要办理护照, 而他也已经安排汪池去西利亚帮忙安顿他父母。
他父母到达西利亚后的具体住址,他私认为不该让太多人知道。
就当作他不够信任简瑜吧。
唯有绝对的利益维系, 才能让他付诸真正的信任, 而这一点上,明显现在还是逃犯的汪池更适合。
简瑜轻抿一口红酒, 腕间的表链流转着奢华光彩,他此刻清楚地知晓阮栀这句话背后的态度,微妙的不悦袭上心头, 他面上仍旧是那副随意的姿态。
侍应生用餐刀细致地将一份七分熟、一份全熟的牛排切好。
阮栀拿起银叉,与简瑜共度今日这场双人约会。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个角度可以俯瞰整个京都,笼罩在璀璨日光里的城市如同一件被艺人精心雕琢的宝匣,直冲云霄的摩天大楼和密集的车流全都匍匐在他们脚下。
“要试试我的吗?”简瑜询问, 他手中的餐叉精准地插中餐盘里由特级主厨煎制成七分熟的顶级牛排。
“好啊。”阮栀望向对面人似笑非笑的眼眸,他直勾勾地盯着简瑜,低头咬住对方递上来的餐叉,他轻轻咬住银叉,卷走叉齿上的七分熟肉块。
简瑜唇角小幅度地弯起来,看上去心情很是愉快,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心里原本的那一丁点不悦顷刻间烟消云散。
阮栀还会在他身上花心思,他就还没有输。
用完午餐,他们去往楼下,这一整栋楼都是各种娱乐休闲会所,难得能单独约阮栀出来,简瑜自然不会希望约会太早结束。
他们一直等到华灯初上才乘车离开。
银色的车拐出弯道,逐渐消失在视野死角。
车库不起眼的一处角落,冒着火星的烟头夹在男人缠着绷带的指间,暗红火光在漆黑的车内明明灭灭,车主的面目晦暗不明,他摸了把右眉中央的伤疤,将手中燃尽的香烟按灭。
引擎轰鸣声倏地响起,他左打方向盘,开车追上去。
一前一后两辆车始终保持在不被人察觉的距离。
车内后视镜映照出后车车主那张温厚英俊的面孔,他脸颊的肌肉上扬,瞳孔里翻涌着妒火。
不断发酵的嫉恨情绪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丰呈不耐地接通来自缪斯的这通跨国电话。
“少爷,地下室里的人被人救走了。”电话另一头的人语气是尽力克制的镇定。
“商容被人救走了?”丰呈的情绪不见起伏,他并不关心商容的生死,之前冲动剁下商容的食指也不过是男人的嫉妒心作祟,发泄完火气,他也就把对方忘了个干净。
“谁救走的?”据他了解,蔺惟之目前正在缪斯收拾坎贝尔家,黑镰社自顾不暇,竟然还有功夫救走商容这个非继承者。
电话里的人持枪的手臂受了伤,他还没来得及包扎,就仓促拨通了汇报电话,听到丰呈的疑问,他陷入回忆——
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的一天,耳边一排耳钉、头上卡着个变色太阳镜的青年从窗户溜进,对方大摇大摆地在城堡里搜查,被巡逻的人发现也只是高举起手,嬉笑着掏枪射击。
“坎贝尔少爷,我就带走了。”
保镖队长想起对方那副目下无尘的嘴脸就觉得中枪的伤口隐隐作痛。
“应该是坎贝尔家的人。”保镖队长谨慎回复。
“坎贝尔?看来蔺惟之在缪斯很不顺利啊,这么久了,都没把黑镰社按死。”丰呈轻描淡写地说,“朋友一场,我们给这位蔺会长添点麻烦,让他晚些回国。”
另一边,车内挡板阻隔司机的视线。
阮栀和简瑜坐在后座聊起一小时前看的话剧。
“丘比特常被描绘成蒙着眼睛的形象,蒙眼的爱神随机射出金箭,爱情不用眼睛而用心灵来看,那你呢,你是用什么在看?”阮栀摘取剧中人的台词问简瑜。
简瑜先是一愣,继而笑了,他的回答意外的坦诚:“我既被你的外在所吸引,也为对你的感觉而悸动,你认为这肤浅吗?”
“这不是一种正常的情感反应吗?”阮栀侧头看他,他忽的展开笑颜,同感道,“我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我知道。”不提阮栀之前说过,简瑜很早以前就看出来了,不然他也不会总用脸色诱对方。
——百试百灵的一个招式。
银色的车开入圣冠,简瑜先送阮栀回寝。
“今天玩得很开心,到家可以跟我报平安。”阮栀了解到简瑜是不住校的,他走下车,跟自己的暧昧对象道别。
“我也是,期待下次约会。”
简瑜一直等到二楼的某个房间亮灯,才吩咐司机驱车离开。
“少爷,刚收到消息,昨天马场的事出结果了。”
“说。”简瑜按揉眉心,让司机把话说全。
“实验室那边监测出了兴奋剂的成分,另外,洋娃娃的驯马师跑了。”
洋娃娃是那匹白马的名字。
“跑了?”简瑜眼中闪过冷芒,“那就是人还没死,在他被幕后主使做掉之前,把人给我抓回来。”
他们在车内谈马场事件的后续,话还悬在半空,巨大的冲击力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连续不断地撞击猛地将车身掀向一侧,安全带勒进肩膀的剧痛中,血腥味在鼻腔散开。
丰呈压低帽檐,手掌死死按住方向盘,他驾驶着肇事车辆逃离这片路段。
行驶到郊区,他跟等候在这里的人互换车辆,之后,他神色如常地在郊区转了一圈,将车开回常住的酒店。
第76章 比赛(小修)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创业……
209宿舍。
浴室的门被人从内拉开, 阮栀扯过肩上的毛巾,边走边擦湿漉漉滴水的发梢。
他拿起放置在桌面的手机,划开屏幕, 最新的消息一栏里并没有某人平安到家的讯息。
“所以是还没到家?还是说到家了但没发信息?”阮栀皱起眉, 他抽出书架里背了一半的政法系专业课书籍,没再将剩余的心神继续放在这件小事上。
次日, 晨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室内。
阮栀单肩背包, 他刚出宿舍楼,就看见守在门口的眼熟身影。
对方单手插兜斜倚着墙, 穿搭是很帅气的机车风。
“早啊, 一起去吃早餐。”叶骤看见阮栀, 眼神猛地一亮,唇角勾勒出散漫笑意。
“等了多久?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提前发的话,还算什么惊喜?再说我也没等多久。”叶骤抛甩着手中的车钥匙, 他一阵风似的追上阮栀。
像是突然想到极为有趣的事,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点幸灾乐祸, “简瑜昨晚出车祸的事, 你知不知道?”
“他出车祸了?”阮栀诧异。
“原来你还不知道,他这次伤得可不算轻, 听说肋骨都断了两根。”叶骤说起这事眉飞色舞,恨不得踩几脚简瑜让对方伤得更重。
“是你做的?”阮栀看叶骤心情极度愉悦、一副罪魁祸首的样子,不由问道。
“不是我、这事可不是我干的。”叶骤赶紧否认, 他承认他有在马场动手脚,但车祸这事可真跟他没一点关联, “你可不能冤枉我,这明显就是简瑜树敌太多被人报复。”
“是吗?那人有抓到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叶骤哪里会关心幕后主使有没有落网,他只会可惜幕后的人怎么就没把简瑜的狗命一起带走呢。
他忽的精神一振, 仓促想到:“你之后是不是要去医院探望简瑜?去的话,叫我一起,你别一个人去。”
“是我一个人去会被为难?”阮栀能想到的原因只有这一个。
“那倒不是,是我不想你可怜他。”
简瑜那个心机男到时候肯定会病歪歪躺床上,你去看望他,两个人一来二去、眉目传情,你可不就得心疼死他了。
叶骤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你愿意跟着去就去。”阮栀也不阻拦,他越拦叶骤想得越多。
上午的课程结束,阮栀跟叶骤在校内用完午餐,随后坐上对方的车。
“简瑜在哪家医院?”
“顺圣,就是我之前住过的那家医院。”叶骤咬着戒烟糖,抽空回复阮栀。
红十字标识悬在医院正门,阮栀在附近花店买了一束白色康乃馨,他拉开车门,问坐在驾驶座的人:“你确定要两手空空去看望病人?”
“又没人规定一定要带东西。”叶骤觉得情敌做到他这份上已经很够格了,就光他没买通医生彻底了断对方性命这一点,谁来了不说一句,他善良。
他要是再给对方买束花、买个果篮,那对方多少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情敌送的东西,简瑜他好意思收吗?
“你开心就好。”阮栀是真觉得叶骤自己开心就行,他并不强求自己的追求者们和谐相处。
如果他们真的关系友好,他反而会怀疑,觉得他们的追求不过是镜花水月,针对他设下的一场局。
阮栀和叶骤上到vip楼层,恰好遇见从病房里走出的温姚温女士。
“是来看望阿瑜的吗?”温姚认识叶骤,但对阮栀陌生,她温温柔柔的目光落在阮栀身上,神色有片刻的恍然,“你是小栀吧?阿瑜刚醒,你们现在进去,正好能跟他聊一会。”
“伯母,简瑜的伤怎么样了?还严重吗?”阮栀适当地在温姚面前表达关心。
“万幸没伤到脏器,所以不算严重,只是要修养三到四个月。”温姚眉宇间萦绕着愁绪,她贴心道,“你们快进去吧,阿瑜应该很开心见到你们。”
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看向的是阮栀。
“那伯母,我们先进去了。”
病房门虚掩着,他们在门口的交谈被里头的病人听得一清二楚。
阮栀捧着康乃馨,他踏进病房,将手里的花束放在简瑜床头:“你怎么样,还好吗?”
“不是很好。”躺在病床上的人胸廓部位缠着固定用的绷带,简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他脸色苍白,出口的音量尽量放轻。
叶骤自从进入病房后就一言不发,他左看右看,总觉得简瑜是在装虚弱,他克制不住地开口:“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点夸张了。”
其实叶骤真正想说的是,你是不是演过头了?
“你确定你也是看望我的。”而不是来说风凉话的。
简瑜喉间溢出半声闷哼,要不是行动不便,他铁定是要跟叶骤打一架。
“小心牵动到伤势,你先别说话了,还有叶骤你也是。”阮栀让叶骤赶紧闭嘴。
“行,我不说了。”叶骤这里答应的好好的,但后面该插嘴的还是插嘴,该破坏气氛的还是破坏。
看简瑜手指攥紧,脸颊都浮出气血,阮栀速速拉着叶骤离开医院。
“你先休息,我们……我下次再来看你。”
*
学生大楼。
天际的最后一缕霞光被楼层吞没。
阮栀在他的专属办公室处理完今日份学生会事务,去往电梯间的路上,路过助理团办公室,他留意到门缝还朝外透着光。
“咚咚咚——”
阮栀敲响门,问围在邵灿办公桌前的三个人:“还在加班?”
“阮哥救命!”林一循一见到阮栀就像是见到救星,猛地扑过来,“阮哥,你快来帮我们想想有什么新鲜的创意。”
“什么创意?”阮栀总要了解完具体情况才能帮忙。
“还不是邵灿这个蠢蛋,被万宁随便一激将就上了当,为了一个破比赛,把他家在京郊的地皮都赌上了。”西门小洋实在是无法共鸣邵灿这种不理智的行径。
“灿哥,我叫你一声哥,你是真牛,是真不怕被你爸打断腿。”林一循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想参加比赛的创意?”阮栀分析。
“对,我们三个都没创过业,要报名创业大赛就只能报名创意组,但创意这玩意是真难想,我们想破头也没想到什么好创意。”邵灿顶着被他抓乱的头发,心里慌得不行。
“想不出创意,那你们要不要真去创个业,去参加创业组的比赛?”
对于创业大赛,阮栀是有过基本了解的,知道这个比赛是分理论和实践两个赛道,也就是创意组和创业组。
“创业,我们吗?”西门小洋跟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我们能行吗?”邵灿怀疑。
“你们怕什么?继续选创意,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百分百会输,但选实操,说不定我们谁有创业天赋,再说就算失败,没了地皮的是邵灿,被打断腿的也是邵灿,又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没了零花钱而已。”林一循越说,邵灿的脸越黑。
但沉浸在自我情绪里的人热情高涨,林一循越想越觉得改报创业组的前景非常可观,“阮哥,你要不要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创业?”
“对啊,会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创业?”西门小洋附和林一循的话。
第77章 鼎泰 叫鼎泰怎么样?
“我吗?”阮栀面上是毫不作伪的惊讶,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刚刚是故意提起“创业”,有意诱导对面三人踏进商海。
“阮哥,一起吧, 就当是在玩创业游戏, 我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林一循是真想拉阮栀入伙。
阮栀像是成功被对方说服:“好,我也加入。”
“yes!”西门小洋抬手跟林一循击了个掌, “既然决定创业, 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先给公司取个名字,你们说叫什么好?”
“启明、领航, 怎么样?”林一循想了半天, 只想出这两个他觉得还不错的。
“好大众!应该叫拾光, 拾光更好听。”西门小洋有自己的想法。
至于邵灿,他还坐在电脑前,一脸的愁云惨淡。
他没有另外两人的好心情, 毕竟就像林一循之前说的,他要是创业失败输给万宁, 是会被他爸追着打断腿的。
林一循和西门小洋还在争论不休, 两个人的意见迟迟无法统一,他们一齐看向阮栀:“阮哥/会长, 你说我们的公司应该叫什么?”
“叫鼎泰怎么样?鼎立的鼎,泰斗的泰。”
“这个名字好。”林一循投给阮栀一票。
“我也觉得好。”西门小洋抬眼对上阮栀的目光,她动作矜持地捋了捋扎在脑袋两侧的金色发尾。
“从事行业还有我们公司的业务定位和经营范围?”邵灿破罐子破摔, 寄希望于他们四个人中有谁能靠谱点,把公司做大做强带他打脸万宁。
“人工智能、新能源、金融、房地产, 娱乐……”林一循一连列出十几个,“我们选哪个?”
“选一个我们手头有资源的。”阮栀说。
“那影视行业怎么样?拍电视剧、电影什么。”邵灿向阮栀解释,“我家有视频网站, 旗下也有影院。”
阮栀想的也是搞娱乐,看其他人都没意见,他一锤定音:“那就影视行业。”
“注册资本?”林一循不确定阮栀手头有多少能自由支配的流动资金,他暂定的想法是他替阮栀出他那一份的钱。
“我们浅投一千万,后面不够再追加。”西门小洋从包里抽出张银行卡丢到邵灿桌面,“会长那一份,我包了。”
“小几百万我还是有的。”阮栀笑着拒绝。
几个人争来争去,推推搡搡,最后定下一人占股25%。
“股权这样分真的没问题吗?好像很少有公司是平分的。”阮栀提出疑问。
“对哦,平分的话,我们谁是老板,决策的时候听谁的?”林一循左顾右盼,目光逐一掠过“一用激将法必上当”的邵灿、“臭美自恋看着就不靠谱”的西门小洋、“半桶水打晃清楚自己斤两”的本人、“努力上进情绪稳定”的阮栀。
“会长,我听你的。”西门小洋选择相信阮栀。
“阮哥,我也听你的。”林一循慢了西门小洋一步,他举双手表示赞成。
“我没意见。”邵灿自荐的想法被他掐灭在脑海。
“法人也是由我担任吗?”阮栀微皱起眉,说出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法人是我的话,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经阮栀这么一提醒,林一循他们三个显然是回忆起周围人对待平民的做派。
面对平民中涌现的优异者,他们拉拢、打压、威胁、利诱、摧毁。
阮栀的确不适合走到台前。
“法人写我,对外就说我是大老板。”邵灿提出解决办法,“如果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办。”
这也是阮栀想要的结果,躲在这群N代的身后,去蚕食、去壮大、直至鼎泰成长为不容忽视的庞然大物。
四个人最后凑到一起一合计,成立鼎泰的事全权交由邵灿这位明面上的董事长一手跟办。
至于三年一度的创业大赛,现在是三月初,比赛还处于预报名阶段,正式报名将于今年三月底开始。
一夜过去,天际发白。
晨光从树木缝隙洒落,新的一天来临。
“影视吗?”丁乐凡也认为现阶段阮栀他们能掺上一脚的只有影视行业。
出图书馆,阮栀跟丁乐凡、黎狸并肩而行。
“他们靠得住吗?”黎狸眼中所有的世家子弟似乎都是一个样,既可恶又可恨。
“他们是最好的选择。”阮栀回。
林一循、邵灿、西门小洋,是他一早就物色好并决心靠近的朋友。
而之前的度假村之行也如他所愿,彻底拉近了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
“明知道有捷径,我当然要走最快登顶的路。”
丁乐凡认可地点头:“你们第一个项目定下来了吗?”
“打算拍电影。”提到电影,阮栀不可避免地想起西门小洋,因为《我与她》这个原创剧本就是西门小洋提供的,按她的原话是她无聊时写的。
“拍电影吗?里面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我想赚一丢丢生活费。”黎狸用手指比出一毫米,她笑说着朋友间的俏皮话,“我演技不差的,给个试镜机会呗,老板。”
“还真有一个适合你的角色。”阮栀昨晚粗略看过剧本,《我与她》中女主的人设经历跟黎狸挺搭的,本色出演不成问题。
“真的?”黎狸惊讶地瞪圆眼,她眼睛亮晶晶地泛着光,“试镜可以通知我吗?我还没演过电影。”
黎狸演过最多的是话剧,她的表演课老师常夸她有灵气。
“当然可以,等我通知。”
三个人肩并肩走过图书馆长长的台阶,正午的阳光打在身后的玻璃幕墙上,流动的光斑交织出碎金的汪洋。
“你看西北角,是卢真跟他女朋友。”黎狸小声道。
阮栀顺着黎狸指向的方向,望见从蓝白建筑里走出的两个人影。
卢真面色红润,整个人丰满了一圈,不像上次见面时的形销骨立、瘦的过分。
而他身边的人,一头栗色长卷发,笑容娇俏,是位甜美矜贵的千金小姐。
“卢真身边的是?”阮栀对林珍珍有印象,但不清楚对方的全名。
“那是简家小姐林珍珍,卢真跟简家小姐谈恋爱的事,你不知道吗?我听说都见父母了,一毕业就结婚。”黎狸翻出手机里的新生群,点开拿给阮栀看,“你和卢真都是群里的热门人物。”
“我没有这个群。”阮栀扫了眼群名,确定道。
“是哦,你竟然不在里面。”黎狸翻看了下群成员名单,“没事,我拉你进来。”
第79章 生日宴 生日快乐,杉哥。
【19届艺术系新生群】
[羡慕嫉妒恨已经说厌了。]
[就问这两位真的不开个班吗?我铁定报名。]
[那群天龙人太难搞了, 甭管一眼望过去长得多帅多漂亮,接触的瞬间铁定滤镜破碎,个个脾气烂得要死, 真不知道阮栀和卢真是怎么忍下来的。]
[也许他们的对象是例外,是天龙人里的一股清流?]
[呵呵, 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大一刚开学呢?现在都大一下学期了, 你还看不清那群天龙人的德行?]
[整个圣冠,谁把我们艺术生当回事了, 想玩就玩、玩腻就丢。]
[傲慢!太傲慢了!不就是会投胎!整天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派头, 可恶, 我们当中就没有谁能站出来, 把那群天龙人傲慢的嘴脸狠狠甩在地上,踩上几脚吗?]
[早点睡, 梦里什么都有。]
[我现在只盼着能顺利毕业,然后找份好工作,其他什么都不敢想。]
[上学期小礼堂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的有人被虐/杀?]
[不可说不可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敏感话题不建议拿出来讨论哈。]
[已经有人退学了, 我对门宿舍的人今年没来。]
[哎。]
[哎。+1]
[我们急需一位能带领我们翻盘的领袖出现。]
[怎么还扯上“领袖”这么高大上的词了。]
[各位, 我们都是靠真才实学考进圣冠的, 都是所在领域的佼佼者。]
[你想表达什么?]
[我们天然被划归为一个群体, 我们当中的领头羊自然是我们所在利益集团的领袖。]
[不是已经出现了。]
[谁?]
[你是说卢真还是阮栀?]
[卢真不行吧,他虽然是二年级首席, 但我听说他跟林珍珍, 是他赘进简家,他这样伏低做小,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不服他!]
[我感觉阮栀应该行, 他现在不是会长吗?]
[就不知道会长这个位置他能坐多久,学校官网挂的通知上说他只是代理会长。]
[上学期期末的化妆舞会,蔺惟之亲口说的阮栀会是下一任学生会会长,他应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还有这事?你们这些参加舞会的竟然没一个在群里说!]
[你们有谁跟他们两个接触过吗?好不好相处。]
[卢真是个画痴,一天天呆在他那个画室,我感觉他都着魔了。]
[我我我!我认识阮栀,他性格超好,我请教他功课,他超有耐心,特温柔。]
[温柔?但他干的事,根本不像一个性格温柔的人做出来的啊?]
[他在食堂一打七的时候,应该不是只有我看见了吧?还有开学的宫廷舞会,有人闹事,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总之,我不觉得他能跟“温柔”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但他真的很好。]
[群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群主:我们随便找个由头办个联谊会,把这两个人都邀请过来。]
密密麻麻的对话很快被刷到顶端,旧话题被淹没,无聊日常的新话题占据屏幕。
校内公交从被橘色夕阳笼罩的樟树林驶出,阮栀单手支着脑袋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低垂的视线从新生群里活跃的聊天移走,移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
“去吗?”
暮色渐沉的夜晚,等候在四栋宿舍楼下的人递来一张精美的邀请函。
——浅金的外封,凑近时还能嗅到淡淡的香气。
阮栀接过烫金花纹的信封,他没有翻开去看内容,而是问:“是你想邀请我做男伴,还是谁让你送来的这封邀请函。”
“你觉得呢?”叶骤唇角带着笑,眸中却尽是复杂的情绪,“就像你想的那样,是师青杉在邀请你。”
师家唯一继承人的生日宴。
“他为什么要特别邀请你?这真难猜不是吗?”叶骤说着明知故问的话。
“看来这一局,我、简瑜,还有丰呈,我们都输了。”叶骤了解阮栀,清楚知道对方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
对方的每一场恋爱都不会白谈,名分也不会随便给。
阮栀想安安稳稳度过大学四年,所以常出没于篮球场的蒋熙被他挑中,蒋小少爷家世不错、身体干净、性格正常,完美契合他当时的需求。
可现实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叶骤同样听话,且比蒋熙手段更狠、更豁得出去,所以阮栀可以为了他抛弃蒋熙。
而就像叶骤了解阮栀,阮栀也了解蒋熙,蒋熙绝不会因此报复他,所以他分手分得毫无负担。
蔺惟之的横插一脚确实让阮栀有些意外,但如果对方追求的手段正常,阮栀一定会主动选择蔺惟之。
不为别的,就凭蔺惟之是上议院院长蔺乾的儿子。
至于之后甩掉蔺惟之的行为,那完全就是阮栀的报复和恶趣味了。
毕竟,蔺惟之让他很不开心,所以他也要让对方开心不起来。
对付这种控制欲强、缺爱压抑的人,如果不是真想跟对方过一辈子,那么就要在对方刚陷进去的时候狠狠甩上一巴掌,一味的忍耐退缩,只会被对方死死缠住。
而现在,师青杉向阮栀释放出了一个暧昧模糊的信号。
*
推杯就盏,觥筹交错。
受邀而来的客人们身着西装、礼服,他们走进宴会厅与往日极其难见的师家主攀谈,昂贵的名表与闪烁的珠宝在此刻沦为修饰容色的陪衬。
一辆辆车驶入庄园,绕着水花错落的喷泉池而行。
车停稳,侍者上前躬身拉开车门。
攀缠着粉玫瑰与蓝星花的廊柱藏着光,两旁的灯盏驱散垂落的夜幕,后座车门打开的瞬间,最先踩上红毯的是男款的黑色皮鞋。
清瘦的腕骨佩戴着奢华银表,阮栀扶着车门起身,他站定等候同乘的人。
“场面真大。”叶骤跳下车,他皱眉看着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意味不明地发出感慨。
“走吧。”夜风拂过阮栀稍长的发尾,他登上台阶,率先迈入大厅。
宾客们的交谈声轻缓,人群的最中心,宴会的主人公被一众权贵簇拥,银白的长发散在他肩头,他瞳仁里像是始终覆着一层不可融化的薄冰,那两扇睫毛垂落的幅度都透露出难言的疏离。
“杉哥。”叶骤快走几步,公开场合,这位叶二公子总是摆足追随者的姿态。
阮栀落后对方一步,他清浅的眸光穿过围拢的人群落在师青杉清贵的侧影上。
闻声而动的人侧眸,对方冰冷的目光掠过热闹的大厅,遥遥望过来。
这一刻,周遭的恭维在师青杉眼前化作模糊的虚影,只有不断朝他走来的人鲜活又斑斓。
交响乐慢悠悠奏上高潮,高级香水的气息顺着宾客们流动的痕迹交织,往日隔着屏幕才能看到的明星们在今晚不过是愉情的彩乐。
所有密切关注宴会主人公动态的来客们视线一齐投向朝他们缓步走来的人影。
灯光和鲜花映亮阮栀清绝的眉眼,修身的西装恰到好处地彰显气质。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走到师青杉面前,将两杯酒的其中一杯递给对方。
“生日快乐,杉哥。”最后两个字轻之又轻,却又足够被对方听清。
师青杉眸中蕴起微不可察的笑,他定定地注视阮栀,接过对方手中的酒杯:“你来了。”
第80章 观察 小心商隽。
“你对他有意思。”
商隽这话不是疑问, 而是肯定。
水晶吊灯的光斜切进来,他和丰呈坐在宴会厅西北角的真皮沙发上。
商隽晃着手里的酒杯,不等丰呈回答, 他接着道:“你没戏。”
“商隽,你什么意思?你找事?”丰呈顿时气炸, 他猛地攥紧拳头, 一团火不上不下地卡在他喉咙。
“我实话实说而已。”商隽略带兴味的目光从丰呈气得青筋凸起的额角划过,停留在最中心的两道人影上, “你爱信不信, 你绝对赢不了。”
丰呈握着酒杯的手用力到泛白, 他沉声问:“我赢不了, 那谁能赢?”
商隽摇了摇头,他轻飘飘的视线始终落在众人的目光焦点。
打哑谜的人抿了口红酒, 望向阮栀所在的方向:“你喜欢他什么?漂亮、鲜活、善良、纯真?是这些虚假又恶心的东西吗?”
“你不懂。”丰呈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心动有时候只需要一秒的触动。”
商隽意外地挑眉,他轻推眼镜, 笑道:“这不太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倒像是简瑜会说的。说起简瑜, 他是不是进医院了?”
“不清楚, 没听他说。”丰呈睁眼说瞎话,他撞得他能不清楚。
“那还挺巧的, 他也没告诉我。”商隽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简瑜是不是也对他有意思来着?”
“收起你的心思,你敢打他的主意试试。”丰呈偏头,眼神冰冷地警告他。
“我哪敢。”商隽笑眯眯地举起双手以示态度。
大厅另一角,周雅姿跟在她的经纪人身后, 去给投资人们轮番敬酒。
“小姿,你想要的那个角色,刚许总可说了要送你,你还不快过来敬许总几杯。”
“承蒙关照,许总。”周雅姿将余光从角落的人身上收回,她望向对方目光的落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听到经纪人的话,她转而看向面前的秃顶男人:“许总,我敬您。”
喝酒的间隙,她不着痕迹地避开许总的咸猪手。
“杉哥,我也敬你。”叶骤截下侍者托盘里的酒,同阮栀一起敬师青杉。
很刻意的行为,像是在故意把阮栀圈到自己这一边。
师青杉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冷淡地接下他们的敬酒。
入口处的门被侍者推开,交响乐的鼓点忽的密集,大厅内的人潮交谈声走至顶点。
“文医生?”
“真是你啊,文医生。”
“早知道您也来,我就去顺路接您一起了。”
走进的人黑色半长发,身材修长瘦削,手上戴着白色手套,他抬起那张苍白出众的脸,噙着浅淡笑意的眼扫过全场,在某人身上短暂逗留几秒后,他径直走向被各家家主围拢的师轻揽:“二哥,抱歉来晚了,刚办完事,我就立刻赶了过来。”
师轻揽拍了拍对方的肩,对于手下能将,他一向宽容:“小孩子家家的生日宴,你要是实在忙,也没必要特意走一趟。”
师轻揽开口后,宴会厅内就连背景乐都降了几个分贝,谁也不敢在这时候盖过对方的音量。
“您的继承人,再忙我也得来,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件极其特别的贺礼,望您喜欢。”
“哦?”师轻揽招手,“青杉,过来看看你邵叔叔都给你准备了什么?”
“许久不见,文医生。”师青杉应声走近,他眉峰是一贯的平直,通身清贵的人声音极冷,出口的话也是言简意赅。
“他是……”因着现在身边只有叶骤一个熟人,阮栀低声问对方,他眼含探究,审慎地打量师家主对面的人。
压轴登场的人长着一张跟邵文英极其相像的脸,只是现在拥有这张脸的人却是个男人。
“邵文森,邵家真正的当家人。”叶骤口吻讽刺,“大名鼎鼎的心灵导师,世家里赫赫有名。”
阮栀诧异于叶骤古怪的态度,也惊异于对方语气里下意识的反感。
不过……邵文森、文森?
听着像是一个人。
“他姓邵,为什么要称呼他文医生?”阮栀难得起了好奇心。
叶骤正要解答,一道尾音打旋、裹着笑意的嗓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邵文森有个同胞姐姐,是有‘神之右手’美誉的邵文英,都是医生,总不好都叫邵医生。”商隽对上阮栀的眸光,嘴角弯成笑盈盈的弧度,可他藏在镜片后的瞳孔却是亮得发冷。
“也是邵文森他自己的意思,他更喜欢被叫做文医生。”丰呈补充道。
阮栀沉默地点头,算作回应。
他目光晃过走近的俩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商隽浮在皮肉的假笑。
商隽唇边的笑僵硬一瞬,又在对方转过身的瞬间被吹散,他暗自观察阮栀,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几个“好兄弟”都被对方吸引。
“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阮栀有什么很罕见的优点吗?
“看不出来什么?”丰呈觉得商隽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看不出来邵文森到底送的什么。”商隽随口敷衍。
而他们也确实看不出来,薄薄的一份文件,密密麻麻都是字,除非走近瞧,不然谁知道里头的内容。
“青杉,收下吧,也是一片心意。”师轻揽显然是对邵文森送上的礼物满意至极。
“嗯。”极轻的一声,师青杉神色淡淡,他配合地接过贺礼。
等目送师轻揽和邵文森离开,宴会厅内略显凝滞的气氛瞬时回暖,宾客们说笑玩乐,生日宴很快走到下一个颇为重要的环节。
穹顶的灯暗下大半,三层的巨型蛋糕稳稳当当地被推出来,白色奶油点缀着糖艺粉玫瑰,顶部定制着一家四口的卡通形象。
而不久前离场的师家主这时候也携着妻子继女再次出现。
生日蛋糕看着豪华又温情,可在看到蛋糕顶上装饰的那一刻,师青杉原本垂着的眼睫猛抬了下,尤其是在听到周围人的恭维声后,他眼中的冰雾彻底淬了寒。
宾客们的阿谀时刻不停地环绕在他们耳边,阮栀与师青杉之间仅隔着半个蛋糕,他看向对方被蜡烛光映亮的英俊面孔,总觉得对方现在的状态像是如临大敌,瞬间绷紧。
蜡烛的火光被吹灭。
周雅姿心神不宁地顺着商隽的目光看向阮栀,她杯中的酒早被她喝的只剩一个底,而她就这么握着一个近乎空了的酒杯走向阮栀。
在将将逼近的前一秒,她脚步忽的踉跄,差点将杯中仅剩的酒液洒到阮栀领口。
阮栀顺手扶了对方一把,俩人擦肩而过,周雅姿小声提醒:“小心商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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