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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照片 凶残的狗


    涵盖巨量信息的一段话冲进脑海, 阮栀还来不及思索这背后的联系,就被叶骤连珠炮式的追问强行扯回跑远的思绪。


    “不给我解释解释?这里面怎么还有商容的事,你认识那个红毛, 他的手指怎么会寄给你?”越想越酸的某人醋意上头, 叶骤满脑子都是对方左拥右抱、乐不思蜀的画面,嫉妒在他心底疯狂发酵, 他口无遮拦道, “阮栀,我在医院养伤的那段时间, 你tmd到底是过得有多精彩!”


    猛然炸开的音浪从听筒里传出, 阮栀眉头瞬间皱紧, 他把手机拿远,对准底部的收音孔:“你这是什么态度,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 我就知道你之前不主动联系我,肯定是开心的把我给忘了!”叶骤咄咄逼人的态度骤减, 他装出一副神色黯然的样子, 可怜巴巴地在电话另一头说,“我对你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 是个送上门不值钱的消遣品!”


    “我可没有这么想你。”阮栀否认,他盈满笑意的眼眸弯成月牙,抑制不住的轻笑从他抿紧的唇缝溢出。


    “你还笑话我。”叶骤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笑声, 他顿时被气得牙痒痒。


    “没有,你听错了。”阮栀将含在舌尖的后半声笑咽回胸腔。


    “行, 就当是我听错了。”叶骤没抓着这点不放,他左耳戴着蓝牙耳机,仔细去听阮栀这边的动静。


    路旁流动的光斑打在他侧脸, 他眼皮半阖,眼底翻涌着沉甸甸的暗潮:“你现在在哪?你那边怎么还放着音乐。”


    “我在清吧。”阮栀呆在一处无人的角落,翠绿的盆栽挡住他身形,他后背抵着墙,手指无意识摩挲绿植宽大的叶片。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叶骤单手握着方向盘,他扯开领口,将关紧的车窗打开,灌进来的夜风透凉,也浇灭他心底饥/渴的欲/望。


    “不知道,怎么了吗?”


    “独守空房,我很寂寞。”


    非常坦诚的心理描述。


    阮栀被对方直白的话逗笑,他调侃:“要我喘给你听吗?”


    “嘶~”叶骤被对方这句话刺激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从阮栀编织的美丽梦境里回神,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无奈,“亲爱的,我在开车。虽然我非常非常的期待,但我暂时不想出车祸进医院。”


    “这可是你自己拒绝的,不是我不愿意。”得逞的狡黠笑容浮在阮栀眉眼,他清了清嗓子,一副为对方惋惜的口气。


    “你故意的?”叶骤总算是品过味来,“捉弄我是吧?”


    阮栀不置可否。


    “你大概什么时间点能回来?”叶骤又问了一遍,他在等红灯的间隙,按耐不住地开了瓶冰水压火气。


    “我尽量九点前赶回来。”


    “行,要是九点见不到你,我就去抓你。”


    “还来抓我?真闲得你。”


    “跟你有关的事,我有的是时间。”


    其他事都能放到以后处理,但要是“老婆”没了,那可就是真没了。


    两个人没聊多久,阮栀挂断通话后,眼中的笑意也紧跟着消弭。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息屏的手机,气质清冷疏离的人刚往外迈出一步,就被陡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再次引走注意。


    阮栀漫不经心地划动屏幕,他自然垂落的额发半掩住漆黑眼睫,也挡住他探究的眸光。


    消息栏只有一条未读消息,而发信人是他非常眼熟的一串手机号。


    还是惯例的血腥照片作为开头。


    ——六个被虐打得浑身是血的人脚尖离地,他们高举的双手被麻绳绑紧,整个人像根暗红的肉条被吊在半空,淅淅沥沥的血混着失禁的尿在他们脚下的空地积了一滩。


    阮栀手指微动,他放大照片,仔细去看屏幕里的六个人。


    从左到右分别是被割舌的李超、楼梯间恶意撞人被他反砸的那位路人甲、左楠以及左楠的三位小弟。


    对面人刚发完照片,紧接着发来“微笑”的表情符号。


    阮栀纤长的眼睫低垂,轻柔的灯色在他眉骨投下暗色阴影,他冷白的侧颜映出生人勿近的薄霜。


    指腹长久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他盯着出现在他面前的黄豆笑脸,不自觉将它跟之前收到的断指快递里的笑脸卡片进行对比。


    不出意外,应该是同一个人。


    阮栀冷静地做下判断。


    [100***3211:栀栀今天好厉害,没有被坏人欺负。]


    [100***3211:好喜欢栀栀穿制服打人的样子,想被你扇/射,好想舔你的手。]


    [100***3211:腿好直、好漂亮、好白,想玩你的腿,我能握着你的腿玩一整天。]


    [阮栀:???]


    [阮栀:有病就去医院。]


    [100***3211:好开心,栀栀在关心我,老公也超级超级爱你。]


    [100***3211:他们真该死,竟然欺负你,老公帮你杀了他们好不好?]


    [阮栀:别乱称呼。]


    [阮栀:还有,你就不能听懂点人话?]


    [100***3211:栀栀想让他们怎么死,我把他们削成人棍怎么样?或者我把他们泡进硫酸里?不行不行,我不能吓到你。]


    “吃药、吃药、快吃药,我不能吓到他,不能吓到他……”郊区的一处废弃工厂,微弱的痛呼响在头顶,爬满蛛网的大灯往下投落昏黄的光,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坐在暗处角落,他掏出口袋里的药瓶,慌慌张张地倒出一把药就往嘴里塞。


    [100***3211:栀栀,你别怕我,我会听你的话。]


    [阮栀: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怕你。]


    [100***3211:我是栀栀的老公。]


    [阮栀:不是说会听话?]


    [100***3211:骗子栀栀,告诉你,你只会离我远远的。]


    [阮栀:我不会,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你就不想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阮栀:你上午为什么要跑,你不想跟我线下见面吗?你不想抱我、亲我、拥有我吗?你说你喜欢我,难道那都是假话?]


    [100***3211:不是假的。]


    [阮栀:那你为什么不敢见我?]


    [阮栀:你现在在哪?把定位发我。]


    [100***3211:不行,不可以的,栀栀。]


    [100***3211:我不能告诉你。]


    [阮栀:你说你会听我的话。]


    阮栀抓住这一点反复强调。


    而对面人这次却像是人间蒸发般许久没有回复,半响,对面人发来新消息。


    [100***3211:栀栀要定位是想做什么?不许骗我。]


    [阮栀:不是问我想让他们怎么死?有人想让他们血债血偿。]


    [100***3211:栀栀好诚实、好可爱,我可以告诉你地址,但你不能过来。]


    [阮栀:好,我不过去。]


    [100***3211:『定位』]


    [100***3211:我乖不乖?]


    [阮栀:很乖。]


    [阮栀:是只乖狗。]


    阮栀要到地址的下一秒,就同步给另一个号码转去照片。


    [阮栀:不去看看吗?再晚点,他们的尸体恐怕就凉了。]


    [阮栀:这是定位。]


    半小时后。


    “吱呀!”陈旧的铁门在夜风里摇晃着被人推开,来人穿行在浓稠的夜色里,他走进废弃厂房,望向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左楠。


    “左少爷,几个月不见,你落魄了。”他笑吟吟的目光落在对方软烂成泥的双腿上。


    “你该感谢我足够善良,只想着送你最后一程,而不是继续折磨你。”来人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左楠眉心。


    在他按动扳机的那一刻,左楠如同回光返照般彻底清醒过来,持枪者的脸映入他瞳孔,他瞬间识别出对方的身份。


    “是你,沈——”子弹爆头的瞬息痛苦彻底结束左楠的性命,他意识的最后是沈金蝉极其冷静的神情。


    沈金蝉怎么能这么平静呢?就好像他终结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在销毁一件有害垃圾。


    潜藏在黑暗里的人在沈金蝉走后现身,他盯着轻飘飘的六具尸体,神经质般啃咬自己的指骨,思索着该怎么毁尸灭迹。


    恰好这时候,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他想,就剁碎喂狗好了。


    [沈:结束了。]


    [阮栀:ok ]


    [沈: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这么凶残的狗?那几个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也就还剩下一口气吊着。]


    [阮栀:……]


    [沈:不愿意说算了。]


    [阮栀:。]


    [阮栀:听我小舅说你还是坚持换掉你现在这张脸?]


    [沈:对,我不喜欢这具皮囊,我想要彻彻底底的改头换面。]


    第62章 接纳 而阮栀,他是一个异类


    翠绿的枝条被手指撩拨着分开, 阮栀从成人高的盆栽后走出,穿在他身上的卡其色风衣不经意擦过晃动的绿叶,一股似有若无的草木清香被他衣角裹挟着飘远。


    舞台区域的弹唱不知何时由男声过渡成女声, 阮栀走过明暗交错的转角, 他刚抬脚迈进洗手间,就跟镜子前的男人对上目光。


    对方藏在面具下的眼朝他弯起, 露出礼貌客气的笑。


    阮栀淡定地回望对方, 他低着头,细碎的刘海半挡住眉稍, 在对方身侧空位站定的人神色专注地捏着袖口往上翻卷, 他仔细冲洗几分钟前摸了盆栽的那只手。


    视野余光里, 这位被调酒师称作文先生的男人将摘下来的手套随意搭在瓷白台面。


    清透的水柱淌过指背,对方右手虎口处的红痣在阮栀眼前一晃而过,他这才注意到对方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手。


    感受到注视, 文先生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主动跟阮栀搭讪:“你可以叫我文森, 我送你的酒, 你不喜欢吗?”


    “抱歉,我不喝酒。”


    “我的错, 我该想到你不喜欢酒的。”像是没有察觉到阮栀委婉的拒绝,文森十分有诚意的说,“作为赔礼, 你和你朋友今晚的消费,我买单。”


    “不用了。”阮栀再次拒绝, 他对这种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没兴趣,他礼貌道,“我该回去了, 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他擦干净沾满水珠的手,径直转身消失在转角。


    文森听着不断远去的脚步,他眼底的笑意迅速凝结,一双幽眸不露任何情绪地注视着阮栀离开的方向。


    ……


    柔软的坐垫微微下陷,阮栀刚在卡座坐下,喝得醉醺醺的林一循就挪着屁股靠过来:“阮哥,你刚才去哪了?我怎么都找不见你,可把我急死了。”


    “出去接了个电话。”阮栀被对方挤得差点没地方坐,他用手抵住对方不受控往他这边歪的脑袋,“林一循,你这是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我喝了一二三四五……”林一循笨拙地比着手指,成功把自己醉成浆糊的脑袋弄晕,“我忘了,都怪邵灿,他自己不喝还一直劝我喝。”


    “他人呢?”不提邵灿还好,一提邵灿,阮栀的目光轻飘飘掠过全场,根本搜寻不到一点邵灿的影子。


    “你问邵灿?他提前走了,说是脸上的伤突然疼得厉害。”西门小洋随手插了块水果拼盘上的梨,她裸色美甲上镶嵌的碎钻闪着火彩,“今晚的活动恐怕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我刚听他们说一会要上七楼,我们都去的话,他怎么办?丢到顶楼的酒店?”


    西门小洋指着乐呵呵傻笑的林一循问。


    “我不去酒店。”像是被触发关键词,林一循不住往下坠的脑袋抬起,他瞪大失焦的眼,“我要跟你们一起。”


    “我们去哪你都要一起。”西门小洋吐槽他,“早知道邵灿走的时候,就该让他把你一起打包带走。”


    “我才不跟他一起走,我要跟阮哥在一起。”林一循用力搂紧抱枕,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说什么?”西门小洋没听清。


    “走走走!换场地去七楼继续嗨!”卡座上有人起身吆喝大家上楼。


    西门小洋赶紧拍了拍林一循的脸:“快起来快起来,别躺着了,你刚不是说要跟我们一起?”


    “对,一起。”林一循迷迷糊糊地站直,他刚往前踏出一步就摇晃着向后倒。


    “啊!好险,还好拉住了。”西门小洋缓缓吐出口气。


    她和阮栀一左一右扯住林一循胳膊,这才及时避免了一场后脑勺砸地的惨剧。


    直升电梯带着他们去往七楼,门开的一瞬,门外侯着的侍者恭敬地递出手中盛放着不同面具的托盘。


    “不用,我们不进训诫室。”领头的学生会成员摆摆手,“要个包间,我们通宵。”


    “各位客人请跟我来。”帅气性感的男侍者主动上前为他们引路。


    寂静空旷的走廊里,一时间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追赶打闹声在回响。


    “咔嚓!砰!”身后的门刚被人拉开一条缝就被猛地关上。


    “救救我!”


    微弱绝望的求救声回荡在阮栀耳边。


    他回头,透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窄窄的门缝,看见衣衫凌乱、红肿着脸的男侍拼命挣脱身后人的束缚,狰狞的玩具在他体内震动,他痛呼着被人一把拽住发根扯回去。


    短暂的插曲没有引来任何波澜,阮栀甚至还能听见队伍前方兴致高涨的笑声。


    楼内楼外,夜黑风高、灯火长明。


    自高处洒下的冷白灯光为一切蒙上惨白滤镜,走廊两侧的门打开又合上,无数人的痛苦呜咽和猖狂笑声都被牢牢锁在门内。


    这里是富贵迷人眼的京都,是世家权力倾扎最为激烈的地方,这里居住着联邦权势最盛的那一批人。


    所以,在这里看见什么都再正常不过。


    阮栀无比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他移开视线,在西门小洋疑惑的询问声中,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一刻,所有于暗处观察阮栀反应的学生会成员们一齐松下口气。


    气氛也是从这一秒开始才是真正的轻松愉快。


    圣冠学生会历来是政法系的天下,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未来都会走上政途,这群人年龄相仿、身份相近,彼此利益相连,牵扯极深,他们会成为最合拍的同盟、也会成为最难缠的对手。


    家族给予他们丰富的资源和宝贵的权力,他们拥戴并且永远维护世家的统治。


    而阮栀,他是一个异类、是一个艺术生、是一个平民,他们天生立场相对。


    如果不想和他成为敌人,不想被他仇视,不想伤害他,那么就只能麻痹他、腐蚀他、同化他……让阮栀主动走进他们的世界,成为他们的同伴。


    他们非常愿意接纳对方,但也只会接纳他。


    一行人走过长长的走廊,阮栀越看越觉得这地方有些似曾相识:“这里是?”


    “珊阑,联邦最富贵的娱乐场所。”西门小新出口的话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他嘴唇几次张合,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这里是珊阑在京都这边的分部,至于珊阑的大本营——”


    “是在莱州。”阮栀抢先一步道。


    “对。”西门小新肯定对方的话。


    “那珊阑一共有多少分部?”阮栀的口吻里带着掩不住的好奇,像是随口一问。


    “遍布联邦24州省183市。”


    那不就是如同蛛网一样辐射整个联邦吗?


    阮栀突然想到,珊阑会跟师家有关系吗?


    肯定会的。


    如此广泛的布局,如此庞大的产业链,师家一定会分一杯羹的。


    所以当初小舅签下卖身契的地方就是珊阑的雪乡分部了,而当时小舅脸上的刺字就是珊阑的“阑”。


    他就知道,也没听新闻报道里说师家有什么业务在越州,原来有的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产业,不过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来钱快。


    500万买一条命,买你往后余生只做师家的一条狗。


    可要是狗没用或是狗衰老了呢,那就只能论斤称两、榨取殆尽。


    毕竟,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英俊的男侍者推开包厢门,他躬身守在门口等待客人吩咐。


    迷离的光色拉回阮栀的注意,他被半路酒醒的林一循拉至角落。


    “阮哥,你放宽心。今晚我守着你,我绝不会让什么乱七八糟、心怀不轨的人靠近你分毫。”林一循拍着胸脯保证。


    “我也是。”西门小洋附和,她小声道,“实在推不掉的人你可以推给我,或者找我哥。”


    “有事随时叫我。”西门小新板着脸回应。


    “好,谢谢你们。”阮栀看着他们一副严阵以待,好像他是进了虎狼窝的模样,不由得软下眸色。


    “阮会长,点不点包间表演?”最先提议上七楼的人把话锋指向阮栀,“Daytime和Night,你喜欢什么?”


    “大家随意就好。”阮栀没有正面回复。


    “选Night,Daytime太素了。”


    “珊阑的Night一直挺不错的,正好看看这次有没有新货。”


    “我觉得选Night不太合适,今晚不止我们。”有人弱弱开口。


    而他的话就如同汇入汪洋的一滴水,被所有人一致忽略。


    就是不止他们,他们今晚才会选择来这。


    珊阑的Night表演,顾名思义,就是夜晚时段进行的表演。


    至于具体的表演内容,那当然是随客人的意。


    毕竟开门做生意不都是奉行顾客至上。


    三声门响,一群模样精致、衣着清凉的男男女女走进,他们站成一排,等待挑拣。


    “都是新货,还没彻底调/教。”领班递上平板,静候在一旁。


    “阮会长,来都来了,你也选一个?”


    “总不能你看着我们玩是不是?”


    “不用担心蔺会长会知道,我们都会替你守口如瓶的,是不是西门?”


    “是。”西门小新语气硬邦邦地回。


    “你看西门也不会说,你喜欢什么样的,这个行吗?”


    第63章 电话 有本事你就找过来。


    今晚到场的都是学生会的核心成员, 这群N代们调笑着,他们张扬懒散地倚坐在真皮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掩盖下是无数道灼热的视线。


    安静蜷缩在角落的人影, 他虚虚盯着自己的指尖, 包厢内被刻意调暗的灯光照在他交叠的手,那双手白皙而纤长, 淡青色的血管在薄透的皮肤下蜿蜒, 指甲圆润齐整,透着精致的美感。


    听到询问声, 角落里的人抬起微垂的眼睑, 他柔软的眼神中带着可见的疑惑, 耳后的几缕发丝勾勾缠缠地落在他脸边。


    “……这个行吗?”领头的人指向“新货”的手指僵住,他平稳的呼吸骤然凝滞。


    站在张兆的视角,阮栀纯净漂亮的杏眼里透露出迷茫, 他乌黑的发与冷白的肤在那张俊秀的脸上交织,描绘出最为稠丽的一抹色彩。


    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让对方选人究竟是谁占谁便宜?


    “咳咳——”张兆极其不自在地拽了拽歪斜的领带, 他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弯曲着收回, 紧紧握住水晶杯杯沿,琥珀色的酒液在他杯中摇晃, 他猛地仰头灌下一杯酒。


    阮栀自然也注意到对方这反常的举动,他目光轻轻扫过对面人手中的空杯,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怎么回事?


    包间内的其他人频频用眼神交流, 一股暗流在他们之间悄然涌动。


    张兆这不按计划来的行为让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好要拉阮栀入局的吗?


    怎么就说几句话也没个实际行动的?


    吐出的烟圈缓缓往上升,弥散的酒气麻痹清醒畏缩的意识, 某种隐秘不可说的心思在众人的视线里传递,他们用眼神示意其中一人顶上。


    “阮会长,刚才兆哥挑的人合你的心意吗?”说话的人一头橙金挑染的潮流发型, 他嘴里咬着根细烟,朝被挑中的MB招了招手,“也没个眼色的,还不快过去。”


    “等等。”张兆慌忙放下酒杯,阻拦的话刚出口就又被他憋了回去,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诸多视线,他沉下心给自己找补,“你只挑一个,不再多选几个?”


    “对啊阮会长,要不要再挑挑?”


    “张兆的眼光也就一般,你要不要自己选几个喜欢的?”


    “都不满意的话,我们再叫一批人上来。”


    “阮会长,你还没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


    眼见局势不妙,林一循赶紧跳出来怼人:“你们什么意思?尤其是你,张兆!我是发现了你是不是在故意针对我阮哥?我阮哥那么洁身自好的人,他一个人都不会要,你自己挑的你自己玩,别做什么事都要带上我阮哥!”


    “不是,跟你有关系吗?”面对林一循,张兆的嘴皮子瞬间又利索起来,“我是给你点的?他都没说什么,你跑出来替他拒绝,你能代表他吗?”


    “我为什么不能?”林一循脸颊的酒晕还没褪去,他抓住阮栀的衣袖晃了晃,“阮哥,我能代表你的对不对?”


    “嗯。”阮栀眸色淡淡地瞧了眼对方,他被林一循晃到没脾气,略显无奈地朝人点了点头。


    “你看,我能代表。”林一循挺起胸膛,他挑衅般跨出一大步坐到阮栀身边,把对方身侧仅剩的空位占得严严实实。


    “林一循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出来玩就是要玩得开心玩得尽兴,我们也是把会长当自己人,才想着把这个好地方、这些好货色分享给会长。”潮流男随意拉过一个身材火辣的MGL,他拍了拍对方的臀,让人背对着他跪下。


    薄薄一片布料紧勒皮肉,各种香水味在其中混杂,香气随着汗液的蒸发,逐渐变淡。


    空气稀薄,温度升高。第一声长吟过后,是忍耐的欢愉啜泣,男人的喘息被掩盖在暧昧的尖叫下。


    纠缠的肢体、欲望的苦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受到磁铁吸引般依附在包厢最深处的人影上。


    阮栀指节微蜷,他手肘抵在沙发边缘,摊开的掌心托着下颌,散落的一半额发遮住他冷淡的眸光,他周身散发着与这迷乱场景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


    潮流男抓住MGL的长发,他舒了口气,将被玩得意识浑噩的人扔到一旁,擦手的真丝手帕轻飘飘盖住对方的脸,他冷眼看着痉挛的人被拖走。


    嘴里衔着的半截烟被他吐出,他双腿交叠,望向角落不染情/欲的人,潮流男哼笑着再一次将先前的MB推给阮栀:“阮会长,一起玩玩?”


    西门小洋给阮栀打眼色,她摆出“推给我”的口型,见阮栀没反应,她正要开口。


    “好。”阮栀先她一步回复潮流男。


    而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包间忽的一静。


    西门家一对兄妹愣愣地看着阮栀,他们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咳咳咳……”张兆低头捂住嘴,明显是被口中的酒液呛到。


    “该死的万宁。”林一循小声谩骂着潮流男,他憋了口气似的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姜姜听话地靠近阮栀,淡淡的鸢尾花香在空气里浮动,长相很纯的男生故意去蹭阮栀的腿,等吸引来对方的注意,他才乖顺地跪坐在对方脚边,仰脸露出甜甜的笑。


    “跟谁不会笑一样。”林一循扭头笑给阮栀看,“阮哥,我也会笑。”


    阮栀拍拍林一循的手臂让对方安分,他垂眸,勾了勾MB的下巴问,“你叫什么?”


    “您可以叫我姜姜。”姜姜并拢双腿,他自下而上地仰视阮栀,潮热的呼吸从他口中喷吐,他用手指勾搭对方裤脚:“要我口吗?客人。”


    他出口的音量不大,但在某些时刻留意这处角落的人耳里,却如同惊雷一样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行,你不能占他便宜!”


    阮栀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突兀的在包间响起,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占便宜?你是在说我们谁?”万宁微微眯起双眼,他狐疑的目光扫过张兆。


    此刻,他还没意识到对方这话带有明确的指向性。


    “当然是——”张兆现在根本没空理万宁,他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把姜姜扯了一个踉跄,“你离他那么近干什么?谁让你勾引他了,你给我离他远点,不行,你直接给我出去。”


    张兆见不得他们暧昧,他扯住姜姜胳膊,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把对方往门外推。


    “什么情况?张兆,你搞什么?”


    “这人难道不是你自己挑的?”


    “张兆,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肯定是醉了,我刚看他一直在那喝酒。”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阮栀轻叹口气跟过去。


    醉酒的人不讲道理,他不确定张兆究竟醉到什么程度?所以还是跟过去看看比较保险。


    包厢里一下子少了三个人,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林一循单手抱着酒瓶,他清亮的眸底蒙着水雾,桌边的手机震动,他惯性拿起查看。


    屏幕里的来电显示在他视野里晕成扭曲的符号,他拼命睁大眼,使劲晃了晃头,反复看了几遍都没看清屏幕里到底写的什么,最后,他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喂,你谁啊?”


    “我还想问你是谁,阮栀呢?”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个人情绪。


    “他不在,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林一循拿开手机,他捂住差点被对方嗓音炸聋的耳朵,胡乱接着话。


    “跟你说,你是他谁?让我跟你说。”


    “我是能代表他的人。”林一循乐滋滋的语气里带着洋洋得意。


    “代表他?”叶骤嗤笑,他很想问你tm到底谁啊,你凭什么代表他。


    就在这时,作为背景乐的呻吟声陡然尖利,叶骤听到电话另一头隐隐约约传出的欢好声,脸色陡然一变,质问道:“你们现在在哪?”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tm到底说不说,你们现在在哪?”杀气腾腾的语气。


    “什么人啊,态度真差。”林一循揉了揉耳朵,他欠欠地说:“我们在珊阑快活,有本事你就找过来。”


    “珊阑?好得很,你们给我等着。”


    一阵忙音后,叶骤挂断电话,压抑的愤怒和嫉妒袭卷他的理智。


    他只要一想到阮栀也许会点陪玩,就恨不得把珊阑给铲平。


    另一边,林一循刚单方面挂断电话,铃声又响。


    “你烦不烦,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你能不能别影响我们寻欢作乐。”意识不清的人通红着脸,随意扯些乱七八糟的话。


    “寻欢作乐?”


    电话里的男声明显换了个人,但醉酒的人难以分辨其中的差别,只以为跟之前还是同一个人。


    “对啊,我们玩得可尽兴了,我开心、阮哥开心、大家都开心,你不高兴,有本事你就找来珊阑。”


    “呵。”一声冷笑,短暂的沉默后,话筒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开口的人语调里含着微妙的不爽醋意,“我马上到,你给我照顾好阮栀。”


    晚上九点,简瑜推开房门径直往地下车库走,一路上,他的眉头始终拧着:“怎么还跑去珊阑了。”


    第64章 想法 我会让学生会成为我的学生会。……


    卡其色风衣随着关门的动作扬起微小的弧度, 阮栀转过身,他背后是紧闭的门,面前是滑稽的闹剧。


    张兆紧紧抓住姜姜的肩膀, 他将对方的手臂反扭, 像压犯人一样把人压在冰凉的墙面:“珊阑没教过你规矩吗?你刚刚想干什么,你要给他口?谁允许你碰他的!”


    “对不起, 张少, 是我自作主张。”姜姜有口难言,他的工作性质明明白白摆在那, 把他留下不就是让他伺候人吗?


    怎么他积极也有错, 难道一定要他冷着脸, 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才是对?


    尽管姜姜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他只要一想到这些客人的身份背景,就识相地选择先服软认错再说。


    这场单方面制造的闹剧受限身份注定无法走向高潮。


    阮栀后背倚着镶金雕花的门框, 他单手插兜,静默不语地观赏张兆破防的画面。


    “啊!”在姜姜抑制不住地发出痛呼后, 阮栀眉头轻拧, 他径直走上前,牢牢握住张兆使力的手腕。


    “张兆, 你何必为难他,而且就像刚才万宁他们说的,人不是你挑的吗?你在不高兴什么?”阮栀用巧劲掰开对方死抓着姜姜不放的手。


    姜姜疼得脸色泛白, 他半边肩膀和手腕钝痛,一躲开张兆的束缚, 他就慌忙逃至阮栀身后。


    “你护着他?”张兆面上丝毫看不出醉酒的痕迹,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姜姜说,“他有什么好的, 值得你护着他,他就是一个卖身的,一个什么都不是男/妓,你知不知道他们这种人有多贱,只要你给的钱足够,让他们给你当狗他们都愿意。”


    “所以呢?”阮栀目光平静,并不因他的话有半点动摇。


    “你问我所以?”张兆觉得可笑,他太阳穴处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跳动,“你难道不觉得他们自轻自贱,受些折磨苦处也是活该?毕竟想走捷径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阮栀,维护他们只会降低你的档次。”


    “你瞧不起他们?”阮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真矛盾,你可以跟他们做亲如夫妻的事,却又打心眼里觉得他们卑微低贱,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我很好奇你这样能对他们硬得起来吗?”


    当然不能,不然张兆也不会万花丛中过,归来仍是处男。


    “你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张兆被阮栀的话刺中心窝,他脸色铁青,不想再跟对方继续在这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你tm护着一个卖身的婊子,却把我当作穷凶极恶的坏人。


    张兆越想心里越酸,他拳头攥得极紧,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质问生生咽回胸腔。


    “姜姜,你先走吧。”阮栀回头,他冷白的侧脸浸在走廊暖黄的壁灯下,面对无妄之灾的姜姜,他缓和神情,示意对方先离开。


    姜姜犹豫的目光扫过颓如败犬的张兆,他小声提醒:“您自己小心。”


    留下这句话,姜姜脚步仓促地跑远。


    “张兆,你今晚很反常。”


    平铺直叙的一句话,却让张兆瞬间僵住。


    “我哪有!”张兆慌忙否定,他涨红脸嘴硬道,“你想说什么,你不会想说我对你有意思吧,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像你这样轻浮、浪荡……”


    “啪!”


    张兆话还没说完,就先挨了阮栀一巴掌,他捂住红肿的半张脸,怔怔地望向神色冷淡的人。


    “不会说话就闭嘴。”阮栀眸底像是结了层薄冰,他目光扫过张兆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兆被这一巴掌扇醒,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话有多冒犯,他嘴唇翕动着,道歉的话压在心底,纠结半响,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暗红色的地毯吸走脚步,阮栀看向捂脸发愣的人,他转身欲走,却被对方猛地拉住。


    “等等,你不能回去!你知道今晚的聚会是冲着你来的吗?你知不知道房间里的那群人对你抱有什么心思?阮栀,学生会不是那么好融入的,你跟我们的差距犹如天堑,而酒精、情/色恰好是最便捷的手段,一起喝过酒、一起睡过同一个人,你跟我们才算是有了私底下的交情,他们想把你拉进我们的阵营,而我,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阮栀的脚步蓦地停顿,他掀起眼帘,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永远裹着雾霭般的疏离,他像是单纯地提出疑问,也像是在拷问他自己:“我为什么要融入你们?”


    我只有融入你们这一条路吗?


    不……不是的。


    我有足够的时间,我会让学生会成为我的学生会。


    阮栀拂开对方的手,朝着远离包厢门的方向走。


    “阮栀,你要去哪?”看到对方走远,张兆顿时顾不得脸疼,他慌忙追上人,“你别一个人瞎逛。”


    你长得好看,乱走不安全,万一撞上某个听不懂人话的醉鬼就糟了。


    最后这句心里话,张兆没有说出口,他直觉阮栀不爱听。


    两个人一前一后,跟个同路的陌生人一样在七楼乱转。


    阮栀眉宇间浮起一丝冷意,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向紧跟着自己的人:“你有意思吗?一直跟着我,既然喝醉了就安分呆在包间,别乱跑。”


    “我没醉。”张兆说这话时,眼神的确是清明的。


    阮栀定定注视着对方,他点点头:“那你想跟就跟着吧。”


    他缓步穿行在灯光通明的长廊,走廊两旁的壁灯洒下细碎的光晕,在经过转角时,他突兀听到熟悉的嗓音在前方响起。


    “你放开我!”


    明亮的光线陡然转暗,穿着侍者服的男生被客人擒住双手恶意地抵在墙上猥亵,他上身的衬衫领口被撕开,下/身的长裤亦是松垮垮地挂在赤裸的腿根。


    挣扎的人双腿徒劳地踢蹬,他蒙着泪的双眼意外瞄见转角阮栀的身影,顷刻间,愤怒与难堪两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他局促地错开来人的目光,发疯般蛮打起来。


    借着酒意玩弄珊阑侍应生的客人被对方胡乱踹中,他气极,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给脸不要脸的货色。”


    耳畔一阵轰鸣,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半张脸,反抗的人被打得眼冒金星,他咽下嘴里咸涩的铁锈味,低头安静下来。


    “还算你识相。”客人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脸,他正准备收回手,却见面前的侍应生张开嘴,猛地倾身咬住他虎口,剧痛之下,他手掌那块肉都仿佛要被对方咬掉。


    “啊啊啊——”客人面色狰狞,他痛得原地暴跳,一连串的怒骂从他口中飘出,他抬脚使劲踹着面前的人。


    侍应生膝盖重重磕在地板,尖锐的剧痛从他腹部炸开,他被客人一脚踹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


    冷汗浸透后背,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死死咬住客人的右手不松口。


    “扑通!”


    笼罩在面前的人影倒下,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方园眼前。


    阮栀朝狼狈瘫倒的人递出手:“还能站起来吗?”


    “可能要你拉我一把。”方园憋不住眼底的泪,他哽咽着说,“我这次没有害怕,我有很努力的反抗。”


    “嗯,我知道,你很厉害,也很勇敢。”阮栀拉起方园,他看着对方一身的侍应生装束,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我来这里兼职。”方园半边脸是清晰的巴掌印,他唇角也破了口子,说话艰难费力。


    “来这里兼职?”阮栀心情复杂,“这里并不适合兼职,方园。”


    “我不知道,我也是面试完入职才发现这里跟我想的不一样,明明社长跟我说这里很正规的,我没想到来这上班第一天就会遇到这种事。”方园眼眶不受控地泛起酸涩,他呜咽着说,“社长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还需要原因?骗就骗了,捉弄你玩呗。”张兆在阮栀身后出声,他一听就知道这个社长不怀好意,正经人可不会骗人进珊阑,干些逼良为娼的勾当。


    珊阑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是温柔乡、销金窟,对其他人可不是,谁介绍兼职会介绍人来珊阑?


    “阮栀,他怎么办?”方园强迫自己从负面情绪里走出。他不想给阮栀留下太多不好的印象,他指向躺在暗红地毯上被阮栀打晕的男人问。


    “拖去洗手间?放在这里有点显眼。”张兆建议道。


    “行。”阮栀眉稍微沉,他弯腰拽住地面男人的后衣领,拖着人往前走。


    “他快被你勒死了。”张兆指着脸部充血变红的男人说。


    “废话那么多,要不然你来拖?”


    “我拖就我拖。”张兆原地摆弄人,最后决定拽住人脚拖去公共洗手间。


    三个人外加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刚走过转角,就撞见珊阑里巡逻的安保人员。


    迎面走来的一群人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安保队长拦住他们:“两位客人,能否把这位先生交给我们?还有这位侍应生,他是我们珊阑的工作人员。”


    方园不愿意跟他们离开,他摇着头,惊恐地退到阮栀身后,紧紧抓住对方袖口。


    “他,你们可以带走,但我身后的人要跟我们走。”阮栀从张兆手中拽过不久前猥亵方园的男人,他一脚踩住昏迷不醒的男人后背,跟安保队长谈判。


    “客人,请别为难我们。”


    “带我们去见你们经理。”张兆直接要求跟他们领导谈。


    “怎么了?”低沉的男音陡然在这条走廊上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距离阮栀越来越近。


    “文先生。”安保队长语气恭敬地跟阮栀身后的人打招呼,“这两位客人要见您。”


    阮栀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一身精致西装、黑手套、戴着小丑面具的文森。


    “你们去其他地方巡逻,这里交给我。”文森打发走安保队,他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我帮了你朋友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忙,不知道能否有荣幸与你互换联系方式。”


    第65章 吃醋 玩得很开心啊


    “脸真大。”张兆一脸不爽, 他冷笑着,嘴角刚冒出一点弧度就扯到被扇肿的半张脸,他面上的表情凝固, 强撑道, “文先生是吧?我要投诉你。”


    “是珊阑哪里服务不周到吗?”文森颇为可惜地移走黏在阮栀脸上的目光,他看向张兆的双眸里没有半点善意。


    “不是珊阑的问题, 是你让我很恼火, 你能不能有点素质,看不出来他有男朋友吗?你哪来的脸要跟他互换联系方式。”


    以张兆为代表的学生会成员目前还不知道阮栀跟蔺惟之已经分手。


    “这样吗, 那是我冒犯了。”文森爽快地承认错误, 他微微弯起眼眸, 放轻语气对阮栀说,“非常抱歉,我并不清楚这一点, 所以能跟我加个好友,让我有机会向你赔礼道歉吗?”


    前半句张兆还算满意, 但听到后半句,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去,看上去有点火大:“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了?人家有另一半, 你就非要上赶着去做第三者是吧?”


    “张先生,请问我是在跟你说话吗?”


    只用一句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阮栀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 他细细打量对面这位文先生,透过面具上的孔洞, 他对上文森笑意盈盈的眼。


    一时间,他很好奇对方变着法要他的联系方式究竟是想干什么?


    他指尖摸向风衣口袋,很快掏了个空, 他快速回忆着,最后想起他的手机被丢在包厢。


    “抱歉,我没带手机,不过你可以记一下我的手机号。”阮栀报出一串数字。


    文森捏着手机在备注那一栏填上一个“栀”字。


    “我叫阮栀,乐器阮,栀子花的栀,你可以这么备注。”


    “很适合你的名字。”文森深深望了眼阮栀,他在已填好的“栀”字前加上一个“阮”字。


    阮栀。


    他无声念出这个名字,同一时间,另一个他更为熟悉的称呼也在他心中回荡。


    $&+#&。


    成功要到阮栀的联系方式,文森现在很乐意对周围人释放善意来换取阮栀的好感:“你这位朋友看起来很……”


    “狼狈”两个字在他嘴里转了圈,最后变成委婉的措辞“不好”。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带你这位朋友去换衣间,换一件更加适合他的衣服。”


    “我不跟你走。”方园紧紧抓着被撕烂的领口,他眼神戒备地望向文森。


    张兆倒是想举双手赞成,他恨不得这个姓文的赶紧把这什么园带走。


    一个大男人柔柔弱弱地躲在阮栀身后,恶不恶心?


    面对方园莫名的敌意,文森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害:“我想你们对我有些误会,请不要因为我是这里的经理就觉得我一定也是个恶人,我只是一个被雇佣,替老板打工的苦命人。”


    此时此刻,如果那群安保人员没有走远,一定感到无比的诧异。


    伪善的君子、下作的小人,难道说的不是他?


    这还是那个无情的刽子手、心狠手辣的文先生吗?


    珊阑会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文森不说居功至伟,但也不能完全撇清关系。


    “方园他不想跟你走。”阮栀重申这句话,他回身握住身后人攥住他衣角的手,仔仔细细地替方园整理好凌乱的上衣。


    “文先生,天色很晚了,我们计划回去,就先走了。”阮栀拉着方园客气地跟文森道别。


    而张兆,他探究的目光轻轻扫过神神秘秘的文先生,从刚才起他心底就盛满了疑惑。


    他不是第一次进珊阑,也不是第一次见经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姓文的,他印象中珊阑的经理应该是一个圆脸的胖子才对。


    眼看着阮栀他们快要消失得没影,张兆也没继续纠结,他快步追上去。


    “我不喜欢他,他看起来很讨人厌。”在彻底看不到文森的身影后,方园弱弱开口。


    “为什么这么说?”阮栀意外于方园的敏锐,认识这么久,方园在他这里一直被归类于对外界环境不敏感、甚至可以说是迟钝的那一类人。


    “就是他的语气明明像是在笑,看起来也很温和、很好说话,但他眼里根本没有温度。”


    就跟商学长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只蝼蛄、一只蚂蚁。


    “阮栀,我……”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我喜欢的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应该是一个很温暖的人才对,可为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阮栀一直在等方园的下文,可等到最后,只等到落在他手背的眼泪。


    “对不起。”方园抹掉那滴淌落的热泪,他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嗓子眼里就像是卡着团血块,让他觉得就连他的呼吸都染上了血腥味。


    阮栀,为什么当初送我百合花的人不是你呢?


    我真的……非常非常希望那个人是你。


    沉甸甸的情绪压在方园心头,阮栀的一缕叹息几不可闻,沉郁的气氛仿若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他们一路。


    “我要回包厢拿手机,你是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在门外等我?”阮栀在推门前问。


    “我不进去。”方园摇了摇头,他脚步踌躇,停在一步之外。


    “会长,你是不是要开门?”追上来的张兆殷勤地替阮栀推开房间门,“您先进。”


    阮栀瞄了眼对方的狗腿做派,他眼尾漾开一缕极淡的笑,率先踏进包间。


    花形吊灯晃过迷醉的光,满桌倒伏的酒瓶泛着淋漓的情/色,融化的冰球往外淌着水,深红的酒液被手掌恶意按压着汩汩流下,浑身赤裸的人只脖颈栓了根打结的领带。


    沙发上七扭八歪横躺着的人抽着事后烟,空气里浮着甜腻的香水味和烟草味,以及那一点难以察觉的腥味。


    阮栀跨过意识浑噩、合不拢腿的男女,他走向先前坐的角落,转悠一圈,连个手机壳都没看见,他皱眉晃醒抱着酒瓶闭眼傻笑的林一循。


    “看见我手机了吗?”阮栀记得他是放在桌上的,但现在铺着绒布的桌面空空如也。


    “手机?”林一循眯起眼,他左摸右摸,从怀里掏出一部水蓝色简约外壳的智能机,“我没有看到你的手机,但我有多出来一个。”


    “这就是我的。”阮栀开屏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9点27分,已经超过跟叶骤约定的时间。


    “有人打电话给我吗?”他一边问一边点进手机通话记录,等看到屏幕里最新的两条已接,他踢了踢林一循的脚,“这是你接的?”


    林一循慢吞吞地点头:“他可烦了,还特别凶,态度超差。”


    “怎么个差法?”阮栀垂眸回复沈金蝉的消息,他尾音里勾着好奇,疑惑地回问。


    叶骤态度差他理解,但简瑜态度也很凶吗?


    “就是……”


    林一循刚吐出两个字,阮栀握在手中的电话铃响,他接通来电。


    “不是说让我有本事找过来,我现在就在门口,阮栀在你身边吗?我数到三,是你们出来,还是我踹门进去?”


    “叶骤,你怎么跑过来了?”阮栀温声跟对方说话。


    “阮栀?”听到从听筒里传出的熟悉声线,叶骤心中的火气顿时消散大半。


    “是我,听不出来我的声音吗?”


    “能听得出来,但之前接电话的人不是你。”叶骤手掌抵着门框有节奏地敲击,他细听阮栀那边的背景乐,面上是压制不住的愠怒,“出来!就现在,赶紧的。”


    “你怎么天天生气?”阮栀抿唇,将快要溢出来的笑抿回去。


    “不行吗?我现在不止生气,我还想杀人。”叶骤脸色阴沉可怖,恨不得将带阮栀来珊阑的人千刀万剐。


    而把自己当成隐形人的方园远远望着叶骤和阮栀讲电话,他死命咬住下唇,手指反复揪着衣角。


    “阮哥你去哪?我也要去!”林一循眼见阮栀要离开,慌忙扑过去圈住对方胳膊。


    阮栀被林一循紧紧拽着行走艰难,他点点头,让对方麻利跟上他。


    一声轻响,厚重的雕花金门被拉开,各种甜腻的气味和糟乱的声音一股脑涌出来。


    “玩的很开心啊。”叶骤语气凉凉地开口。


    阮栀刚迈出门槛就听到这句,他抬眸就望见对方比锅底还黑的脸:“我可没有玩。”


    “我又不在场,当然是什么都由你说。”叶骤咬牙,无名的妒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不要胡乱吃醋。”阮栀主动去牵对方的手,俩人的手指勾连,叶骤神色松动。


    这边的温情还没开始蔓延,另一边,突兀的男音在阮栀身后响起:“这么热闹吗?”


    “简瑜。”一字一顿,叶骤如刀的眼神投向来人,“你怎么会在这?”


    第66章 打斗 是我优于你。


    “我不能来这?”简瑜凉薄的眼神掠过对面两人交握的手, 他讽笑出声,眉骨扬起挑衅的弧度,“阮栀, 不跟我说说吗?你是选了他?”


    壁灯亮着的走廊里, 阮栀转身望向来人,他扇动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灰暗的阴影, 抖颤的目光长久地停滞在温声质问他的简瑜身上。


    “怎么, 你羡慕嫉妒恨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不爽?但阮栀不选我,他难道会眼瞎选你?”叶骤虽未成功上位, 但这一秒却摆足了正宫的谱, 他底气十足, 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简瑜轻笑着摇头:“叶骤,我想你是说反了,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知道, 是我优于你。”


    简大少爷这辈子就没输过几次,这一次, 理所应当的, 他照旧赌他会赢到最后。


    “优于我?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叶骤眼睛直冒火,他深想下去发现tmd简瑜的综合条件好像还真比他好。


    他暗道, 当初对付蒋熙和蔺惟之的时候怎么把这人给忘了,白白让他蹦跶这么久。


    “阮栀。”俩人在这里争辩,但最关键的人物却是久不发言, 叶骤和简瑜一齐将话头对准阮栀。


    叶骤:“你选谁?”


    简瑜:“你是怎么想的?”


    两方对峙,一时间, 阮栀处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他对面,简瑜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半敛,眸底蕴着冷色。


    他右手边, 叶骤紧紧捏着他的掌心以示跟他的亲密,眉眼凶戾的人牢牢锁定“第三者”。


    他身后,跟他出来的林一循后背抵着门,晕头晕脑地左右转着脑袋。


    半开的包厢门里,放荡杂乱的人声越来越弱,几近于消失。


    顶着巴掌印的张兆一脚踏出门槛,他半个身子还浸泡在暧昧的室内光线里。


    而在几步外,方园站在盆栽后,神色焦虑的将绿植宽大的枝叶拽烂。


    “你也是来找我的?”阮栀对他们的问题避而不谈,随意扯了句废话问简瑜。


    “当然,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寻欢作乐,我当然要亲自来看一看。”简瑜无意识地摩挲镶嵌宝石的银戒戒面,他说这话时眉宇间压着浓烈的醋意。


    对方话落,阮栀下意识去瞧林一循。


    醉酒的人倚墙歪站着,他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水雾,不明所以地回看阮栀,四目相对,他挠头,嘴里含糊地咕哝着:“我又没有说错,我们不就是在寻欢作乐吗?他们有意见,有本事就找过来,在电话里喊有什么用。”


    在阮栀看来,林一循此举与贴脸开大无异。


    他不用回头看,都能感受到叶骤和简瑜此时此刻难看的脸色。


    “原来挂我电话的是你?巧得很,我正准备把你揪出来。”叶骤脸上挂着讥诮的笑,他余光斜斜扫过对方,不拿正眼看人。


    “那我好怕呀。”醉鬼无所畏惧,也听不懂对方语气。


    “呵。”林一循这副欠揍的模样把叶骤气得牙痒痒,他撸起胳膊就要给人一个教训。


    阮栀赶紧伸手拦住人:“他喝醉了,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计较?”叶骤不认,他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话,“明明是他太欠扁,还有那个姓简的,他怎么还没死心?”


    阮栀张了张唇,在脑中思索安抚俩人的说辞。


    “你没死心,凭什么叫我死心?”简瑜喉间溢出声极轻的气音,他不带半分笑地怒怼叶骤。


    “好吵,我说你们能不能进包间吵,包间地方大,还隔音。”醉酒的某人突然插话。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叶骤和简瑜一致对外,全都不待见林一循。


    眼见林一循被骂,张兆摸了摸自己被扇肿的脸,思考现在加入的可行性。


    “简少爷,你可别什么都跟我比,你觉得有可比性吗,你比得过我吗,就跟我比?”叶骤步步逼近,他凑近在对方耳边道,“我上过阮栀的床,你上过吗?”


    话落的一秒,拳风骤响,一记拳头猛砸在叶骤颧骨。


    他脸颊一偏,感受到半张脸火辣辣得疼,顶腮的动作刚做出,连带着后槽牙都泛出酸麻的颤意。


    “你tmd!”突然被揍,叶骤怒极,他抬脚踹向简瑜,飞起的一脚撞上对方横挡的手臂,趁对方踉跄后退,他又接连几脚将人狠狠掼在墙上。


    简瑜猛地撞上墙壁,他后背顿时生疼,控制不住地泄出一句闷哼。


    一切都发生在风驰电掣之间,阮栀根本来不及阻止。


    暂时落了下风的人抬脚踹向叶骤膝盖,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往,叶骤接连挨了几拳,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疯狂,他脸上的笑容更狠,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在指关节撞上骨头的闷响里,叶骤英俊的脸又挨了几拳,他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跟人继续扭打。


    而张兆在两人刚动手时就赶紧关上包间门,屏蔽包厢里众人往外窥探的视线,他随手拽住林一循的后衣领,带着人撤出打斗范围。


    阮栀望见眼前乱糟糟的一幕,他扶着额头,抓住机会冲上去劝架。


    他一把握住叶骤高高扬起的拳头,紧急叫停这场打斗。


    第67章 疯狗 别生气,我错了。


    “有话不能好好说?”阮栀不悦地看向动粗的两人, “喜欢被人当笑话看?”


    “他要是不先动手,哪会有什么笑话?”叶骤嗓音里依旧压着火气。


    阮栀劝架的动作轻巧,对方轻飘飘的力道覆上来, 指腹先触到的是他拳背绷紧的青筋, 然后温热的掌心包着他因揍人而磨破皮的指节。


    叶骤蜷着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松,他收力往后退, 猛踹了脚墙根发泄。


    “我为什么动手, 你不知道?不是你先找的事。”简瑜可不会任由对方把锅扣他一人头上,他动了动刚才交手中染血的银戒, 戒面锋利的边角闪着斑点血色。


    “我可没找事, 我说的都是事实。”叶骤眉稍挑起得意的弧度, 他拿指背按了按出血的唇角。


    嘶……真疼。


    都说打人不打脸,简瑜这个畜生东西tmd就专挑他脸揍,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活该单身一辈子。


    “事实?”简瑜难以平复酸涩的心绪,被叶骤踢中的手臂、腹部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向阮栀求证:“他说的都是真的?你跟他做了。”


    阮栀沉默, 他这次没有选择避而不答, 而是肯定地点头。


    奢华空旷的走廊,零零散散站了六个人。


    林一循被醉意染红的脸颊毫无变化, 他眼皮耷拉着,听见简瑜的话,他突然抬眸瞧了眼阮栀。


    张兆被这消息惊得一手肘撞歪身后墙壁悬挂的装饰画, 他目露震惊地望着阮栀。


    谁?


    谁跟谁做了?


    他是不是听错了?阮栀不是还在跟蔺会长谈恋爱吗?他跟叶骤做是在这段关系开始之前,还是中间, 还是之后……


    方园再一次失手从盆栽上拽下一片叶子,他神色落寞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包厢里,一群听不见门外动静的人面面相看, 张兆关门前,叶骤和简瑜争锋相对的场面他们可听的一清二楚。


    看戏只看一半,在场的各位个个都抓心挠肺。


    “什么情况?”万宁敞着衣襟,左腿架右腿地枕在沙发靠背,他抬起下巴,示意其中一位学生会成员,“你去把门打开。”


    被万宁指到的人犹犹豫豫地握住门把,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刚开,简瑜的一句“你跟他做了”传进包厢,这群人瞠目结舌地互换眼神。


    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可能、大概、应该是。


    门外,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转动,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倒映出一双窥探的眼。


    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监控画面,他隔着屏幕一遍遍描绘阮栀的脸,等看到简瑜和叶骤争风吃醋地在走廊大打出手,他语气凉凉地点评:“莽撞、幼稚。”


    简瑜心口漏风,心脏像是被人浸泡在冰水里,他指节用力到泛白,薄唇抿得极紧,长相俊美的人神色间透着生人勿近的锋利,他在强撑着让自己不要过于狼狈:“什么时候,你是确定选择他了?”


    四周因他这话悄然安静,所有人都在等阮栀表态。


    阮栀睫毛颤动的频率稳定,他还有闲心撩起脸边的一缕碎发,他望着简瑜和叶骤正打算开口。


    “哐当!”墙上的装饰画掉落,发出一声闷响。


    “哎呦。”林一循被画砸到头,当场摔了个屁股蹲,他一副被吓得酒醒的样子,朝阮栀伸长胳膊,“阮哥,阮哥你扶我一把,我爬不起来了。”


    离林一循最近的张兆张着嘴,他清楚看见这人故意弄掉装饰画假装摔倒的全过程。


    他正要开口揭穿对方,却陡然对上一道暗含警告的目光。


    得了,还是个双面人,长着两副面孔。


    “酒醒了?”阮栀走近,他递出手正要拉人起来。


    张兆横插一脚,先阮栀一步握住林一循的手:“我来,我拉你起来。”


    林一循和张兆皮笑肉不笑地维持塑料兄弟情,他不情不愿地被张兆拽起:“谢了,兄弟。”


    “顺手的事。”张兆云淡风轻地摆手,暗地里,却恨不得把碰过对方的那只手给洗秃噜皮。


    阮栀将将要出口的话被林一循打断,他张了张唇,还未发出音节,余光却留意到裂开指节宽缝隙的包厢门。


    “回去再聊行吗?”阮栀的话转了个弯,他暂时不想被人当猴看,路过方园躲藏的盆栽,他招手示意对方跟上:“先去医院,你们几个的伤都要处理。”


    “阮哥,我也去。”林一循自告奋勇,“我可以给你跑腿帮忙,你可以尽情地使唤我。”


    “那我也去。”张兆干巴巴的说,“我也能跑腿。”


    叶骤无声冷笑,明显看不惯俩人的殷勤模样。


    简瑜犹疑的目光轻轻扫过俩人,他想他还是低估了阮栀招蜂引蝶的本事。


    一行人去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气氛古怪,谁也不待见谁,纯把其他人当空气。


    楼内的光线由亮转暗,自动感应门打开,惨白的灯光照见一个个停放整齐的车影,远处车轮碾过减速带的噪音在空旷的场地持续回响。


    “你坐谁的车?”


    叶骤率先发问,另外四人也紧跟着将目光投向阮栀。


    “我……”阮栀掠过一张张期待的人脸,他视线定格在眼眶通红、温软精致的方园脸上,“方园,你跟我乘叶骤的车。”


    “啊好的。”方园小碎步挪到阮栀身边。


    前方靠右的停车位,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陷在暗淡的光影里,车内,戴着宽檐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死死盯着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六人,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用力,尤其是在看到简瑜和叶骤的身影时,更是把指节攥得发白。


    “贱人、贱人!都去死!”车内后视镜映照出一双爬满红血丝,暴虐不安的眼,眼睛主人神色癫狂地喃喃自语,“都是他们的错,对,都是他们勾引你,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想把你从老公身边抢走,都去死!都去死!”


    骤亮的车头灯陡然劈开浓稠的黑暗,车主点火起步,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汽车引擎声在夜晚轰鸣,黑色外壳的车直直冲向简瑜和叶骤。


    叶骤:“这车是疯了?”


    刺眼的车头灯晃花眼,离道而行的黑车速度凶猛,在人群被冲散前,阮栀只来得及拉住离他最近的方园往后退。


    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尖啸,前保险杠即将撞上的瞬间,叶骤反应极快地单手撑在旁边轿车的引擎盖,他借力翻进一旁停放不动的两车缝隙,简瑜贴着墙侧身翻滚,险险避过车头的撞击,林一循和张兆两个人肩膀撞向旁边车位的立柱,他们也是堪堪躲过来势汹汹的黑车。


    一击不成,黑车车主向左拧方向盘,他对叶骤的妒忌明显更深,停放的车辆横亘在俩人之间,怨恨嫉妒的情绪遮蔽他的理智,他踩紧油门径直撞过去。


    巨大的响声轰得在地下车库响起,挡路的车被他撞瘪车头,挡风玻璃一下子稀碎,带着冰凌的碎片四溅而出,其中几片划伤叶骤的手臂。


    停车场车柱上嵌着的灯带蜿蜒成流动的星河,冷光照见方园惊恐捂嘴的身影,也落入远处车内。


    阮栀的视线穿越前门侧窗,窥见车主那一身熟悉的装扮,他冷笑着、近乎无声地念出一个词:“疯狗。”


    这边撞车的轰然巨响也终于引来珊阑的安保人员。


    “什么人?”他们大喊着逼近。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也许就能把叶骤的命留在这。


    车主心觉可惜地扭头望了眼阮栀站立的方向,结果正好跟人对上目光,他仓促慌乱地低下头,毫不留恋地调转车头,撞开赶来的安保人员离开。


    [100***3211:别生气,我错了。]


    [阮栀:不,你没错,你多厉害啊。]


    第68章 住院 打是情骂是爱


    二十分钟前。


    珊阑七楼走廊的暗红地毯上仰躺着一个浑身酒气、昏迷不醒的中年男人, 阮栀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安保队就去而复还。


    “谁的人就交给谁。”文先生撂下这句话就返回楼上监控室。


    “我们这就把人带走。”安保队长招呼下属架起这位失去意识的客人,他们走内部电梯敲响VIC包厢的门。


    “有事?”开门的是看不清脸的保镖。


    “我们送商少爷的人过来。”安保队长让开身, 他身后, 被安保人员半拖半扶的男人长着与不久前猥亵方园的客人一模一样的脸。


    “你们在这等着。”保镖转身进去传话。


    几秒的功夫,又一位保镖走出, 从安保队手里接过这位昏迷的男客。


    “啊啊啊——”男人被硬生生踩断手骨痛醒, 他睁眼看清自己的处境,膝行着跪地, 瑟瑟发抖地求饶:“少爷,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有意外。”


    “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探进视野里的手指指骨分明,漫不经心地把玩纯金打造、镶嵌着超百颗钻石的火机。


    “噌”的一声,火机砂轮摩擦, 橙红的火光在光线昏沉的房内倏地亮起,将熄未熄的火苗晕出微弱的光圈, 也顺势照亮包间主人那半张垂落的白净斯文, 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商隽食指向上推眼镜,他似笑非笑地摇着头:“没用就是没用, 给再多机会也一样,带下去处理了吧。”


    “是。”保镖半躬身。


    “商少,您不能……”男人还想继续叫嚷, 却被站在一旁待命的保镖捂住嘴拖出去。


    七分钟前。


    阮栀一行人下楼,万宁这群学生会核心成员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无趣地推开珊阑的“妓”。


    其中一人伸手掐住跪伏在他腿边的男生下巴:“你都听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听见。”男生的声音打着颤,话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啧。”问话的人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宁哥, 这群人留着,还是?”


    他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是问今晚点的这些人要不要处理掉?


    “也没这么严重,送走就行。”万宁踢开挡路啜泣的MB,“人都走了,我继续呆这也没意义,你们要玩就玩,今晚的花费都记我账上。”


    “那我也先走了,我爸妈喊我回家吃饭。”


    “万少,等等我,我也走。”


    时间回到现在。


    [100***3211:我真的知道错了,别不理我。]


    [阮栀:态度积极,但坚决不改是吧?]


    [100***3211:没有,我会听话。]


    [阮栀:不、你不会。]


    去往医院的路上,气氛沉闷且死寂。


    车内落针可闻,车载屏幕的蓝光映出简瑜紧抿的唇和绷得死紧的下颌,他握稳方向盘,赌气性质地专注开车,不发一言。


    他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需要载情敌去医院,照他说,叫个救护车就算仁至义尽,要他亲自送或者顺便载对方一程,想都不要想!但阮栀亲自开口了,他实在是……不好拒绝。


    叶骤坐在后座,玻璃渣嵌进他流血的伤口,他嘴唇泛白,脑袋抵着车门,缓慢眨眼去看坐在副驾驶的阮栀。


    方园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他看着二十分钟内已经换了不知道几次路线的手机导航,暗自腹诽简瑜开车真慢,都不知道抄近路。


    阮栀不带任何情绪地合上手机,他手肘随意搭在中央扶手箱。


    黑色的车窗像是一块流动的镜片糅杂进整个城市的斑斓灯火,行道树化为残影,远处的高楼在他眼前交织成霓虹色的灯带,穿梭的车流也跟着映入他瞳孔,他轻抬手指按在车窗玻璃,视线长久地聚焦在一点,静静思索之后的打算。


    垂落在他额前的发丝被车顶灯染成浅金,他秀丽的侧脸俊挺,被光影切割出一丝冷冽。


    来到联邦总医院,等所有伤患都包扎处理完,已经过了午夜12点。


    叶骤和简瑜先前打架拳拳到肉,后面叶骤还被撞碎的挡风玻璃划伤手臂,两个人都被诊断出不同程度的轻伤,都没有严重到要住院的程度。


    “你们是说你们要住院?”医院走廊里,阮栀神色错愕,他欲言又止地点头,“也行,医院没意见,你们就住到把伤养好。”


    “医生也是建议我们住院的。”叶骤这话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是吗?可刚刚医生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医生刚才说的好像是不需要住院,是我听错了吗?阮哥。”林一循满脸无辜,半点没有拆别人台的自觉。


    “我去……”张兆微微张开嘴,他觉得林一循实在太敢了,是真不怕被打。


    “是你听错了。”简瑜掀起眼皮,定定地注视林一循。


    “是吗?”林一循又开始装醉,他手扶额头,“那应该是我先前喝的那些酒,酒精还没代谢完,所以刚才听话就听差了。”


    “不是说要住院,住院手续是已经办好了吗?”阮栀身处其中,更能感受到现场气氛的微妙,他开口打破面前隐隐对峙的局势。


    办完住院手续,阮栀看着门对门的VIP单间病房:“你们住得这么近?”


    “这要是有个风吹草动,另一个人不是铁定立马知道。”林一循凑过来说。


    这也是阮栀的想法,他现在只能祈祷接下来几天不会再出现什么幺蛾子。


    凌晨时分,沉甸甸的夜往下压,住院楼的长廊曲折,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在瓷砖地面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阮栀将方园送上返校的计程车,他闲庭漫步般返回医院电梯厅,数字屏里的楼层数往下跳动,电梯门在他面前敞开。


    他迈开脚进入轿厢,视野前方的数字跳转,他距离VIP楼层越来越近。


    风衣口袋里的手机每隔几秒震动一次,不出意外,是叶骤在消息轰炸他,问他送个人怎么就跟没影了一样。


    电梯很快到达九楼,林一循和张兆就等在门外,门一开,他们就眼睛发亮地看过来。


    “你们不回去吗?”阮栀问。


    “阮哥,你不也没走吗?”林一循反问他。


    “你什么时候走?”张兆心想你今晚不会要留下来过夜吧?


    “我可不能走。”我要是走了,某人大概率会气疯。


    阮栀插进外套口袋里的手指一把按住震动不停的手机,他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都凌晨1点了,你们也快回去。”


    “阮哥……”林一循不想走。


    “回去,不要让我重复好吗?”阮栀的声音低而轻柔,态度却坚决。


    “那阮哥,我们先回去了,有事你打电话给我。”林一循没想惹阮栀生气,虽然他心底又酸又涩,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轻松自若的样子。


    张兆不愿意被代表,他正要开口,被林一循从后抓住衣服往电梯里扯。


    “你干什么?林一循,你给我松开!”


    “我凭本事抓的,你让我松我就松,我不要面子吗?”林一循笑嘻嘻地按下关门键,朝阮栀挥了挥手,“阮哥,拜拜,我们走了。”


    电梯门“砰”一声在张兆面前无情合上。


    九楼静悄悄的,阮栀视线范围内的两扇病房门全都虚掩着,他走上前,推开其中一扇:“你无不无聊?一直给我发信息,我没走。”


    “我知道你没走,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吗?想时时刻刻跟你呆一起。”叶骤从铺好的病床翻身而起,他搂住阮栀的腰,抱着人腻腻歪歪倒上床。


    阮栀后背陷进软绵的被子,他整个人都仿佛被蓬松的棉絮包裹。


    他推了推叶骤的左肩,小声提醒:“小心点,你手臂缝针了,你忘了?”


    “没忘,但你男人我抗造得很。”叶骤撩起身下人鬓边的一缕发丝,他俯身在对方耳边道,“让我现在抱着你干都没问题。”


    “说什么呢?”阮栀拧了把对方的腰肉,“你给我安分点。”


    “行行行,我安分、我安分,我立马安分,你轻点,祖宗,我可是伤患。”叶骤忍着疼求阮栀松手。


    “你现在知道你是伤患了?刚才不还能得很。”阮栀松开手,替对方揉了揉刚才被拧疼的地方。


    “稀奇,你竟然还知道心疼我?”叶骤不可思议道。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平时一直虐待你一样,我对你很差吗?”


    “差倒不至于,但你老打我。”叶骤拿额头抵着阮栀的额头,他亲亲密密地抱紧对方,“我就当打是情骂是爱了。”


    阮栀眸光潋滟,忽的笑了起来:“我为什么会打你,难道不是你自己找打?你不惹我,我会打你吗?”


    “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叶骤亲了亲对方的唇角,两个人呼吸交缠,暧昧非常,“我一定会努力不惹你生气,所以,今晚跟我睡呗,别理对面那人。”


    “纯睡觉吗?”阮栀拿指尖勾了勾对方的病服领口。


    “我难道能够对你做些其他的?比如抱着你……”


    叶骤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阮栀紧紧捂住嘴。


    “你不许说。”


    第69章 偷家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贼了?


    温热的鼻息撞进阮栀手心, 叶骤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发烫的目光从阮栀盛着盈盈笑意的眉眼一寸寸落到他柔软莹润的唇。


    戏谑的笑在叶骤陡然深下去的眼眸里晕开,他顶开唇, 伸出舌尖舔了下阮栀掌心。


    濡湿感蔓延, 阮栀捂在对方唇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你……你怎么还舔我手?”


    被舔过的手无处安放,握也不是、松也不是地悬着, 阮栀皱紧眉:“你不觉得脏吗?”


    “不觉得。”叶骤把脸埋进阮栀颈边, “我早就想说了,你闻起来很香, 吃起来也是。”


    叶骤形容不出来这个香味, 只知道很淡, 要贴近皮肤才能嗅到。


    是凉的、不腻,很像湿润的雨季过后,风拂过, 带来的一缕清香。


    “有吗?”阮栀自己是闻不出来的,他也是第一次听人说他很香。


    满心疑惑的人被叶骤按在床上缚住手脚, 他推了推紧紧搂住自己的人:“起来, 不是让我今晚跟你睡,你这么压着我怎么睡?”


    “这样怎么就不能睡了?”叶骤说归说, 却还是乖乖挪到床的另一边。


    夜,黑沉得像墨。


    从窗外漏进的路灯微光勾勒出病床上两个偎依的熟睡人影。


    “咔哒——”门锁轻响,从门缝里渗进的光变宽, 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阮栀听到动静, 猛地颤了颤睫毛,选择继续装睡。


    走近的人停在床边,他俯下身, 被刻意放缓的呼吸拂在阮栀耳边。


    他垂落的目光晃过阮栀沉静的面容,来人放轻动作撩开盖在对方身上的被子,他手臂从对方膝弯和肩背下穿过,将睡着的人抱起。


    床的另一侧,叶骤睡前吃的药片有助眠的效果,他此刻睡得格外的沉,半点没有发觉有外人闯入。


    而阮栀,他在被对方横抱而起时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他的脸紧挨在对方胸前,光着的脚陡然接触到冷空气,脚尖下意识蜷了蜷。


    “不装睡了?”说话的人从喉间溢出声调侃的轻笑。


    阮栀在对方怀里睁开眼,无奈道:“简瑜,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贼了,你不是在生闷气吗?”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简瑜否认,他用脚带上病房门,自暴自弃道,“我生气有用吗?你又不会来哄我。”


    他将阮栀抱上自己的床安置好:“他真的比我更好吗?你今晚先去看的他。”


    “没有谁比谁更好一说。”阮栀不愿意多做解释,他伸手触摸简瑜那张英俊、毫无瑕疵的脸,“你跟叶骤打成那样,怎么你的脸都没受一点伤。”


    “你不喜欢吗?”简瑜那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里泛着笑,他偏头,将自己的脸贴近阮栀手心,“你不喜欢我的脸吗?我以为……你很喜欢,每次你的视线移向我的时候,都像是在看什么艺术品,但你总不可能觉得我是艺术品,这难道不是你很吃我颜的表现?”


    简瑜一直都属于那种自我认识清晰、知道自己长得很帅的人,在隐约察觉出阮栀很喜欢他这张年轻优越的脸后,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脸受伤。


    一张好看的脸,也是他的优势所在。


    “你的确没有感觉错,我很吃你的颜,好看的事物,谁会不爱呢?”阮栀笑着仰头,他喟叹着吻上简瑜的唇。


    第二天,阮栀被生理闹钟叫醒,他刚睁开眼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叶骤和简瑜两个伤患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床边,而他这个陪护的人却躺在病床。


    “舍得醒了?”这是叶骤。


    “睡得还好吗?”这是简瑜。


    光看表面,两个人跟前一天相比没丝毫变化,但阮栀还是从细节里发现蛛丝马迹:“你们又打架了?”


    “没打架,就睡得有点久,松松骨头,切磋切磋。”叶骤不承认早起打架这种劣行。


    简瑜也忍着恶心附和:“我们都不是什么冲动易怒的人,怎么可能天天打架。”


    “你们没打就行。”阮栀懒得拆穿他们,他半撑着胳膊坐起,搂在怀里的纯白蚕丝被顺着他的动作滑下一小截,露出他锁骨处细腻的皮肤,他拽住被子边往上拉了拉,懒洋洋地把下巴埋在被子边缘。


    窗外的晨光和煦,房内睡眠不足的人顶着张薄红的脸蹭了蹭靠近替他整理睡衣领口的人。


    “好像谁没手一样。”叶骤一个没留神,就让简瑜跟阮栀亲近上了,“这活我也能干。”


    他不甘示弱。


    “这也要争吗?”阮栀只想说你们理智点。


    “今天课多吗?”简瑜全程把叶骤当空气,他替阮栀扣好扣子,顺手捋了捋对方睡乱的短发。


    “只有上午有课,下午我可以来陪你们。”


    阮栀踩着一地晨光返回圣冠,在教学楼门口,他撞见等候已久的一伙人。


    远处看不清,阮栀走近才发现全都是“熟人”。


    在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无数艺术系学生宁愿走远路从教学楼侧门进,也要避开他们,绕路而行。


    “杨东呢,你把他怎么了?”领头的人上来就是一句质问。


    “谁是杨东。”阮栀是真不知道杨东是谁。


    “你别给我装傻,他昨天去找你麻烦后就不见踪影了,我们打他电话也打不通,你到底把他怎么了?”林择咄咄逼人。


    “我想你们应该是找错了人,昨天没人找我的麻烦。”阮栀微笑着回。


    “有意思吗?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别告诉我,从六楼坠下的盆栽,还有楼梯间的事,你都觉得是意外。”


    “原来不是意外吗?”阮栀没想到套林择的话这么容易,他也是刚刚才想到,左楠之前说这两件事不是他做的,那会不会是面前这位?


    毕竟,他跟林择可是实打实结下过梁子的。


    确认是林择,那阮栀大概知道杨东是谁了,除了楼梯间恶意撞他,最后被某个跟踪狂抓走、人道主义销毁的人,还能是谁?


    “我想我的确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毕竟人也不是我带走、我杀的。


    阮栀撞开人上楼,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眼底划过一抹带着轻视意味的讽笑。


    “阮栀,你什么意思?敢做不敢认?”林择粗重刺耳的嗓音刺得阮栀耳膜直疼。


    阮栀忽的在楼梯转角停下步子,他回头:“如果你确信与我有关,那么就请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证据,那你就是诽谤我。”


    “我诽谤你?阮栀,你是不是以为你扒上蔺惟之就能万事大吉了,我们走着瞧,新仇旧恨我等着找你一起清算。”


    “新仇旧恨?”阮栀漠然地转身登上台阶,“我等着你。”


    阮栀中午在学校用完餐,乘车去的医院,他在医院对面的花店买了两束花,一束是黄玫瑰、一束是粉蔷薇。


    捧着两束花的人穿梭在涌动的人群里朝电梯间走去,走至转角,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邵医生。


    阮栀回头,正好瞧见穿白大褂的女人侧影。


    对方身材特征明显,他几乎是一眼识别出。


    “邵文英。”他低声叫出对方的全名。


    邵文英……


    四年前他爸爸的主治医师。


    当初的医学界“明日之星”,现在的“神之右手”。


    邵文英常年活跃于越州,阮栀没想到竟然会在京都遇见对方。


    那道身影眨眼间消失于视野,阮栀扭头按动上行键,进入VIP病房。


    手指扣响门板,阮栀敲门的时候,护士正好在给简瑜换药。


    他安静地欣赏了会对方裸露在外的腹肌,把黄玫瑰斜放在对方床头:“送你的,喜欢吗?”


    简瑜当然是喜欢的,如果两束花都是送他的,他会更喜欢。


    口袋里的手机从阮栀迈进这间病房开始就不断震动,他不用看就知道是叶骤。


    他对正在换药的人说:“我去对面看看,一会回来。”


    两间病房门对着门,阮栀几步走过去,径直推开对方房门,把粉蔷薇递给叶骤:“别催了,你的花。”


    床底的拖鞋因叶骤脱得急胡乱在地面摆着,他装模作样地躺在病床,拿手拨了拨面前粉不拉几的花:“你喜欢这种?那我以后也给你送,你喜欢什么花,像这样粉的?”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花,所以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


    “真的假的,这么好伺候?”叶骤对此表示怀疑,“那我送你栀子花,跟你名字一个意思。”


    “可以。”阮栀笑着点头,“你可以送我栀子花。”


    下午时光转瞬即逝,夕阳的光从远处云层漏下,照在摆放着黄玫瑰的窗台,蜜色的太阳光凝在花瓣边缘,笔直的花茎投落的影子随着暮色轻轻摇摆。


    病房里,简瑜闲着没事,正开着电脑教阮栀看股票。


    叶骤存在感十足地坐在俩人对面,他翘着腿,听简瑜在那侃侃而谈,嘴角忍不住扯出道冷笑。


    装货。


    就你能。


    他满心满眼都是对情敌的不屑和嫌弃,但要是真让他明目张胆地出声打断,他又不敢。


    毕竟,阮栀要是叫他上,他可上不了一点。


    一眨眼的功夫,一星期过去。


    这七天,叶骤和简瑜两个人为了享受阮栀的关心和照顾,硬是在医院呆到彻底痊愈、再也检查不出一点毛病。


    而关于阮栀是否已经确定选谁的问题。珊阑那晚之后,谁也没有提过,就仿佛这件事不曾发生。


    叶骤不提是觉得没必要,反正上位的不管是谁,只要不是他,他就送那个人下地狱。


    简瑜是自觉心里没底,他没把握阮栀一定会选他,所以干脆就用拖字诀。


    至于阮栀,别人不问,他也没必要给自己找事主动说。


    新学期的生活就这样逐渐走入正轨,阮栀没课的时候,要么呆在学生会处理学校的一些公务,要么就跟丁乐凡和黎狸泡在图书馆学习。


    这期间,学生会众人的态度让阮栀眼里不免划过一丝疑虑。


    那群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得不对,最近一个比一个怪,天天不知道从哪扒拉出一件小事,在他办公室门口晃悠,说有工作要请示他。


    一件小事翻来覆去的讲,害得他差点以为学生会的人一个个都尽责到这种地步,细枝末节的活都要亲自跟。


    沉迷学习的时间注定短暂,临近傍晚,叶骤和简瑜在自习室门口迎面撞上。


    “怎么哪都有你?是我先来的。”


    “所以?”简瑜顿了顿,他申明道,“有些事不分先来后到。”


    话落的一秒,门外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一门之隔,阮栀在跟丁乐凡和黎狸收拾课本,他们计划现在去C食堂用晚餐。


    推开门,阮栀率先瞧见的就是站位泾渭分明,互相拿后脑勺对着另一方的两个人。


    “是在等我?”阮栀问。


    “你有时间吗?我们重新来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上次的体验,不论是对简瑜还是对阮栀,都称不上美好,而他现在想用新的记忆,覆盖掉旧的、不好的记忆。


    “烛光晚餐有什么好吃的,要不要跟我走?我最近新发现一家餐厅,菜单很有意思。”叶骤用话踩了一脚简瑜,可谁料他自己约的也是“烛光晚餐”。


    阮栀摇头,示意俩人看等在他身后的丁乐凡和黎狸:“很不巧,我有约了。”


    “什么约?加我一个。”叶骤不死心。


    “是朋友间的日常小聚?我想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再多一个人。”简瑜微微上挑的眼尾浸着笑,他脾气温和到让人难以拒绝。


    一行五人极其显眼地走进C食堂二楼,他们刚落座,楼下传出异常的喧哗声。


    而吵闹的人声刚止,高跟鞋踩地的脆响倏地出现在门外。


    提包的保镖落后一步,一身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在进门的那一刻摘下墨镜,她扫视一圈食堂一楼,问给她引路的林择:“你确定人就在这?”


    “贞姐,千真万确,阮栀就在二楼,我带你上去。”


    “带路。”左家大小姐左贞来者不善,她事先见过阮栀的照片,也就一眼锁定人群里那张在她看来格外出众的脸。


    她径直走过去:“我是左贞,左楠的姐姐。阿楠那群朋友告诉我,他失踪前,最后是去找的你。”


    “失踪?左楠失踪了?”阮栀眼里的惊讶不似作伪,他好像才知道这个消息。


    第70章 摄像头 我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你不知道吗?”


    尽职的保镖拖来座椅, 左贞疑惑地反问,她在五人面前款款坐下,与她弟弟咄咄逼人的做派截而不同。


    “左小姐, 我想你误会了, 左楠失踪的事确实与我无关,我想你该来找的也不是我, 这是警局的工作, 不是吗?”阮栀的话不掺一点假,事实就是他只打伤左楠, 左楠失踪还有死亡的事都不是他直接促成的。


    “警局吗?”左贞唇角漾开不明的笑, “很难得, 你在这里学习,竟然还会相信警局的公信力,我认为他们不过是一群指谁咬谁的狗而已。”


    法律约束的从来都是平民, 而不是他们这些制定法律的人。


    左家说抓谁问罪,那就会是谁。


    “贞姐。”林择生怕左贞被阮栀三言两语打发, 他语气急促, 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阮栀,“贞姐, 你别信他的话,他铁定是在狡辩,左楠失踪的事百分百跟他有关。”


    “林择, 这事tm跟你有关吗?你在这狗叫。”叶骤算是听明白了,他们是要把左楠失踪的事扣阮栀头上, 他恶意满满地说,“左贞,你tm是不是有病, 守寡守傻了?找不到左楠,你们就多发动人去找,你们左家不是很能吗?怎么现在连个大活人都找不到?再说就左楠那德行,他会失踪?他怕是去哪里快活了。”


    “我想叶少误会了,我来这里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左贞唇角扬起的弧度和语气停顿都恰到好处,她神色间流露出世家间极其常见的虚伪模样,“找不见阿楠,我实在焦急……”


    “不觉得假吗?”简瑜望向面前这位光鲜亮丽的左家大小姐,他盛着漫漫情意的眼眸划过讽刺的笑,“一副姐弟关系亲厚的样子。”


    “左楠是我亲弟弟,我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他。”左贞面色不改,在心底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阮栀,我并没有把你当作嫌疑犯,我只是想要了解阿楠失踪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让你感到冒犯,是我的不对,但如果你知道什么?也请你一定告诉我。”


    左家大小姐妆容精致、温和得体,阮栀也是这时才仔细打量对方,也就一眼看出对方浓妆下的异常。


    会是巴掌印吗?他心想。


    “左楠的确来找过我的麻烦,但他失踪的事确实与我无关,左小姐可以查看教学楼的监控,我和他分开时,他还活的好好的。”阮栀这次依旧说的是真话,他离开五楼男厕时,左楠的确还活着。


    “这些左家都会去逐一核实,左家会查的清清楚楚。”左贞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栀,话中听不出情绪。


    她也是今天突然得知左楠失踪前有去找过一个艺术生麻烦,才想着顺路来这里看看,压根没料到叶家和简家少爷也会在。她没做多余的事,起身就要离开。


    压抑的情绪泄露,背过身的人牙关紧咬,胸腔里怨怒交杂,她刚迈开一个脚步,就猛地闭上眼,缓了缓口气提醒道:“这次来的是我,我好说话,但左家的其他人不是,阿楠最好是自己不想接电话、玩得忘了回家,而不是真的与你见面后出事。左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阿楠的人,即使与你没有直接关系。”


    左贞不喜欢左楠这个弟弟,她幼时常因左楠、左维挨打受罚,长大后又为左家前程嫁给一个半截入土的老男人,丈夫死后,她以为自己终于自由,却又被左家绑缚,饮血啖肉。


    身边的人告诉她,她是姐姐、是女孩,她生下来就是要为左家牺牲,是要围着弟弟转的。


    可真的如此吗?


    最开始听到左楠失踪的消息时,她其实是又惊又喜的,惊的是父母爷爷迁怒,喜的是……嫉恨之人消失。


    阮栀无意识地摩挲装着温水的杯沿,他沉静的目光一直追随远去的女人背影,扇动的眼睫遮住他眼底翻涌的巨浪,他只心道:左家找来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迟很多。


    “你怎么还在这?”叶骤一脸不善地看向林择,“没事就滚,别站这碍事。”


    “你……”林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面人身份,他吞下窝囊气,暗骂了句阮栀“婊子”跑远。


    一句低不可闻的谩骂被简瑜和叶骤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粗略定下林择的死法。


    餐桌上,黎狸一脸不愤地为阮栀打抱不平:“左家的人未免太过分了,左楠失踪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竟然想扯到你身上,难不成他们还以为是你绑架的左楠?”


    “这件事总感觉左家不会就这么轻轻放下。”丁乐凡双手捧着水杯,他注视着杯中的茶水,话有所指地说给叶骤和简瑜听。


    阮栀敏锐察觉出丁乐凡的意图,他配合地垂下眼帘,眉心紧蹙,不确定地开口:“不是我做的,左家应该不会硬要我赔罪。”


    “不一定。”说话的是简瑜,他显然是想到左家往日的作风,脸色难看地开口,“我看左家就是太闲了,才会一天天就想着找人麻烦。”


    他决定也给左家找些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


    “先点菜,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们都不饿?阮栀,你想吃什么?”叶骤殷勤地递来菜单,他放在餐桌底下的腿晃悠着踢了两下阮栀的脚,等引来对面人注意,他半挑起眉,拿眼神询问。


    到底是不是你干的?真跟你没关系?


    阮栀没回答,他招手唤来服务员,点菜的间隙,他指尖轻敲了一下桌面的手机。


    叶骤顿时品味过来,是那个藏头露尾的短信男干的。


    还挺会抓时机,踏马让对方表现上了。


    五个人在C食堂二楼用完餐,叶骤和简瑜抢着说要送阮栀回寝,最后阮栀谁的车也没坐,三个人都坐的公交。


    “简少爷还习惯吗?第一次坐这种公共交通吧?”叶骤找到机会就拿话刺简瑜。


    “没什么不习惯的。”简瑜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他目光追逐着坐在靠窗位置的人。


    对方只一侧耳朵佩戴耳机,路灯橘色的光晕洇染他清俊的眉眼,听到叶骤和简瑜夹枪带棒的对话,他侧过头,唇角轻扬,眸光清透,眼尾漾开浅淡的笑意。


    简瑜忽的咽下口中计划用来刺激叶骤的话,他紧紧盯着眼前这副画面,蓦地暗下眸色。


    他想,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为阮栀心动。


    怎么会有人刚刚好长在他的心上,让他见之难忘,魂牵梦绕呢。


    简瑜清楚地知道,他对阮栀从来就不是什么得不到的执念,他明明就是想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拥有对方,所以为什么总有人要来插足他的爱恋,夺走他的真爱。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阮栀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阮栀在简瑜专注的目光下悄然弯起唇角,他问:“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我在想……”该怎么独占你。


    “什么时候到你宿舍?”简瑜回过神,仓促换掉未出口的话。


    “还有差不多十分钟。”阮栀回。


    “还挺快。”叶骤接话,他怀疑的目光从简瑜身上掠过,他总感觉对方刚才想问的不是什么时候到。


    下公交,走到西四栋楼下。


    阮栀没再让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送到这里就可以,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等看不见阮栀的身影,守在一楼的两个人远远拉开距离。


    “你怎么不走?”叶骤还想着等简瑜离开,他跑上楼去蹭阮栀的床来着。


    “你不也没走,你不走让我走,打得什么主意?”简瑜一脸狐疑,“你不会是想……”


    “我是想等阮栀进宿舍再离开。”叶骤面朝二楼窗户,一副真就等灯亮的模样。


    “我也是。”


    宿舍楼难得安静,阮栀踏上二楼。


    走廊顶灯明亮,两旁的宿舍门紧闭,像是人都还没回来。


    鞋底蹭过瓷砖发出轻响,两道不一致的脚步声逐渐重合。


    迎面走来的人身材高大,磨出毛边的工装紧紧箍住他体格,他单肩背着灰扑扑的修理包,宽大的帽檐和染灰的口罩遮住脸。


    两个人面对面走着,一个低头,一个打量。


    擦肩的瞬间,阮栀忽的叫住身后的人:“师傅,西四栋什么坏了,让您修到这么晚?”


    “也没什么,同学,你也是这一层的?是你们宿管傍晚给我打的电话,说208热水器坏了,找我过来修。”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听着不像是阮栀认识的人。


    “下班还要工作,这么辛苦?”阮栀意味不明的感慨。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养家糊口,给钱了的。”维修工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


    “是吗?”阮栀审视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对方,他一步步逼近,“师傅,你看起来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同学以前见过我?”


    “可能见过。”阮栀猛地上前去拽对方口罩。


    维修工倏地抬眸,他往后一退避开阮栀袭向他脸部的手,接着一把抓住背包往前甩挡住阮栀。


    阮栀被逼得后退,等再抬头,只看到对方仓促下楼的背影:“跑的还真快。”


    眼见追不上人,阮栀拍了拍衣服上被背包蹭到的灰,他转身,推开寝室门往里走。


    刚开灯,他就敏锐察觉出房间里微妙的变化——


    部分摆件的位置朝向不对。


    有人进来过。


    是刚才的维修工,还是谁?


    他疾步跑去窗台一把推开窗,等看到还等在楼下的两个人影,他喊道:“上来。”


    “我就知道你根本舍不得跟我分开。”叶骤一进门就开始酸言酸语,“不过你让我上来就行,怎么还把他叫上来?”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简瑜回怼他。


    “有正事让你们帮忙。”阮栀神情严肃,他视线一寸寸扫过室内变动过位置的地方,“跟我一起找,我怀疑房间里被人安了摄像头。”


    “tmd谁干的?”叶骤顿时怒不可遏。


    别让他知道是哪个畜生干的这种变态事,不然他一定要把对方剁碎喂狗。


    “我喊专业的人过来。”听阮栀这么说,简瑜的脸色也瞬间冷下来。


    半小时后,简瑜叫的人赶到。


    “小简总。”


    这群人一进屋先打招呼,接着手脚麻利的开始检测、锁定镜头位置。


    拆出的摄像头堆在桌面,阮栀看着这一幕,简直要被气笑了。


    “知道是谁吗?”简瑜唇线绷紧,低阖的眼眸极其冰冷。


    “大概知道,你们之前在楼下的时候,有撞见什么人吗?”


    “你看到没有?”叶骤没看见,所以问简瑜。


    “我也没有。”简瑜听出阮栀话中的意思,他问,“你上楼的时候,撞见了给你房间装摄像头的人?”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有九成的几率是他。”


    “是不是那个死变态?”叶骤首先想到的就是之前那个短信男。


    得到阮栀肯定的答复,他气得狠捶了把墙。


    “死变态?谁?”简瑜还不清楚阮栀之前被人短信骚扰的事。


    “你跟他说。”阮栀指使叶骤去解释。


    “就一个死变态不知道怎么搞到阮栀的手机号,一天天的净发些流氓话骚扰阮栀。”叶骤只讲重点。


    “查过是谁吗?”简瑜问。


    “早查过,人对不上。”叶骤眉宇间带着烦躁,“别质疑我的行动力,这种事,我发现了就会立马去查。”


    “我要把这个人揪出来。”阮栀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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