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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闹剧 闹够了吗?


    琥珀色的香槟酒从17层高的杯塔顶端倾泻, 透明气泡撞上杯壁发出的破碎声被管弦乐掩盖。


    男士们身着燕尾服,像块流动的背景板四散在舞厅,女士们连根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 她们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握着各色鲜艳的折扇, 奢华的长裙蹁跹,耳垂边坠下的碎钻随她们的脚步轻颤。


    校长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揽着舞伴走进舞池跳开场舞。


    舞会过半, 他带着教授们离场, 将剩下的时间交给这群学生。


    不同人的酒杯碰撞,不同色泽的酒液在灯下流转, 大提琴音低鸣, 壁画里的彩色圣母像头戴迷迭香编织的花环, 她静默地俯瞰四处逡巡的躁动人群。


    他们交头接耳,隐晦的交谈在人群指尖敲响。


    [你们有谁注意到某人了吗?]


    [我好像一直没看到人。]


    [难道是没来?]


    [新官上任第一天,避而不见, 这不太像是某人的作风。]


    [抬头,看二楼。]


    众人的视线跟着移开屏幕, 往上游走。


    斜倚在二楼栏杆的人影, 他微微低着头,漆黑发梢往下垂落出柔软的弧度, 成簇的红色山茶花从侧面生长,颤动的花枝挡住他轻抿酒液的唇,只让人一眼瞧见他那双低阖着, 剔透的乌墨色、清凌凌的眼。


    他搁在雕花栏杆上的那只手戴着银表,表带压过手腕内侧薄薄一层皮肤, 淡青色的血管在冷色下蜿蜒,那只清瘦,勾着酒杯的腕骨低垂, 独酌的人周身透着股矜贵淡然。


    [艹!]


    [还是没防住!]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的限量版名表,又抬头望了望二楼被嫣红花枝簇拥的人影,最后局促又心塞地拽了拽袖口,将金表遮盖得严严实实。


    [中枪倒地jpg.]


    [我们又输了!]


    [可恶,又被他抢了风头!]


    [好拘谨,有种我穿了一身假货的既视感。]


    被花枝完全遮挡的另外一人后背靠着廊柱,他捏着点燃后的雪茄,目光一寸寸划过阮栀润着酒液的唇和没打领结的衬衫领口,他滚烫的视线游移到对方锁骨:“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


    丰呈唇角挑起一丝弧度,他指间燃烧的雪茄带着烟熏和发酵后的醇香。


    阮栀嗅到这一点烟味,微不可察地蹙起眉。


    “你讨厌烟味?”丰呈留意到阮栀的神情变化,他招手唤来侍者,将只燃了小截的雪茄随手丢进烟灰缸。


    “我应该喜欢吗?”阮栀反问。


    “不应该。”丰呈富有侵略性的目光紧紧缠绕在人身上,他喉结滚动着溢出一声低笑,“你看着就是不喜欢的样子。”


    牌桌被如水的灯色染上温润的光泽,简瑜他们坐在二楼会客室,丰呈不玩牌,他们少了个人,就把西门叫了上来。


    简瑜翻开纸牌,他右手食指套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银戒,璀璨的宝石流光随他的动作闪烁,他甩出手里的两张扑克牌,随口找了个话题:“你那个小男友呢?最近怎么不把人带在身边了?”


    商隽唇角的笑容僵硬一瞬,又很快自然下来,他言语中透着股好男友的贴心样子:“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我当然是尊重他的意见。”


    他这话说的轻松,但实际情况却是方园的个性跟他一开始推断的不太一样,他几次出手,对方的反应都有些出乎意料。


    明明缺乏主见、自我价值感低、不习惯拒绝,可偏偏在某些事上又只认他自己的那一套歪理。


    持续否定、冷暴力、切断人际关系……这些似乎都无法让对方真正感到痛苦。


    “尊重?”简瑜难掩嘴角嘲讽的笑,“你可别真翻车了。”


    “不至于。”商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住眼底深沉的眸色,他将手边的筹码往前一推。


    还没到能让他翻车的地步。


    商隽不想再跟简瑜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便扯过远在缪斯的某人:“蔺惟之真的是在缪斯办事?”


    他这话问的是西门小新,毕竟对方作为蔺惟之现在以及未来的副手,应该对真实情况再清楚不过。


    “我的层面,收到的消息就是在办事。”西门小新一向知道哪些事该好奇哪些不该,他听到什么,自然就信什么。


    没能从西门小新这里得到满意的答复,商隽把话头指向简瑜:“你呢,你不也去了缪斯,就没见到人?”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缪斯,你这么关注我?”


    圈子就这么大,长辈间聊个天,不就知道你也去了缪斯。


    “别问我,我不清楚。”简瑜是打定主意不说,商隽在他看来就是个事精,对方不主动搞事就该谢天谢地了,要是让对方知道蔺惟之被刀子捅进ICU的事,那恐怕整个蔺家都会知道。


    听见这个满是拒绝意味的回复,商隽也没恼,他想知道那就总有办法能知道。


    “哗啦——”


    轰然倒塌的香槟塔接连摔落,碎片四处迸溅,甜腻的酒香混着人群的惊呼在楼下舞厅猛地炸开。


    撞倒香槟塔的人一身礼服被酒水浸湿,他摸了把湿透的脸,气急败坏地说:“你tm竟然敢推我!”


    “楠哥,楠哥你没事吧?”常跟在左楠身后的一群小弟慌忙把人从一地酒水碎片里拉起。


    “嘶——”左楠抬起被划伤的右手,一道新鲜出炉的割伤横在他手背,他伤口处火辣辣的疼。


    看见止不住淌血的割伤,他怒极地踹倒搀扶他的人:“废物,你们怎么做事的?扶个人都不会!”


    “还有你,刚刚是不是你推的我?”左楠指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生说。


    对方满脸恐慌,拼命摇着头:“楠哥,不是我,刚刚……刚刚是有人故意踹我。”


    他惊慌失措地望向围观的人群,不安的目光晃过一张张漠不关心、好奇兴奋的脸,最终定格在一张神态轻蔑的俊脸上:“楠哥,是他,就是他踹的我!”


    邵灿走出围拢的人群,他用手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踹的你?”


    被反问,对方眼神躲闪,瞬间又不确定起来,他磕磕绊绊地说:“好像……好像又不是他。”


    “怎么又不确定了?”邵灿笑着走近,他忽的伸出一条腿,把人踹趴在混着玻璃渣的地面:“你还就说对了,刚刚就是我踹的你。”


    “你、你——”被踹倒的男生抬起被砸的满嘴血的脸,他声音含糊地跟左楠解释,“楠哥,你也听到了,是他踹的我,我才会撞倒你,楠哥,我不是有意的,原谅我。”


    “邵灿,你tm是不是故意的?”左楠阴沉着脸,阴鸷的目光锁定对方。


    “反正我踹他绝对是故意的,至于你,谁让你自己不长眼,被人撞到关我什么事?”


    一听这话,林一循就知道要完蛋,左楠那么小肚鸡肠的人能受得了这个刺激?


    他扒开挤在他前面的人,死命朝邵灿打眼色,让对方赶快闭紧他那张不会说话的嘴。


    邵灿瞄见他的眼神,朝他点了点头,结果扭头就理直气壮地继续怼左楠。


    林一循望见这一幕,顿时被对方的操作气了个仰倒。


    阮栀听见楼下的争执声,他偏过头,线条利落的侧脸跟着被光照了个完全,他胸口的月桂胸针也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晃过刺眼的光。


    他望见视野范围里愈来愈激烈的打斗,轻飘飘地抬起手,掷下手中酒杯。


    晶莹的酒杯落进一楼,摔成一地碎片。


    这点声音不大,却足够引人注意。


    而始作俑者眉尾轻佻,一副主人家姿态,他迎着各色目光,冷眼注视着这场闹剧:“闹够了吗?”


    第52章 处理 你也记处分。


    楼下激烈的打斗声惊动二楼会客室里的众人。


    西门小新推开会客室的门, 他路过看戏的丰呈,走向脸色沉凝的阮栀:“怎么回事?”


    阮栀示意他去看一地狼藉的大厅:“也不知道在闹些什么?”


    “下去看看?”西门小新征求阮栀的意见,毕竟对方现在是代理会长, 理应对方来决定是否要亲自出面处理这件事。


    阮栀略微思量, 他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一起?”


    皮鞋轻叩台阶的声响在楼梯拐角处传出,走在最前方的人影带着微妙的松弛感, 他腕间的银色表链流淌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 那只轻扶着栏杆的手松开,他垂落的乌黑睫翼上掀, 清浅的眸光落进手脚相缠、互搏的一群人里。


    西门小新跟在阮栀身后, 他不紧不慢地始终与前者保持着一步之差。


    “嗒嗒”的脚步砸在人心头, 随着距离的拉近,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我怎么莫名觉得好忐忑,就像有人往我头顶放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


    [吃瓜jpg.]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这是要杀鸡儆猴了吗?]


    [不清楚,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还好我没脑袋一热就冲上去帮邵灿干仗, 不然一会听训又要多我一个。]


    “不给我让个路吗?”阮栀望向将混战中心围拢的严严实实的男女。


    这群人撕开紧紧黏在某人身上的目光, 他们慢半拍地往两边撤,主动让开一条可供通行的道。


    几根有着明显色差的手指不断敲击屏幕, 有人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都是群没眼色的,看到人来不知道主动让路,怎么还要让人开口?]


    [你怎么突然变舔了@张]


    [别@我, 你这样很冒犯!你们就不能当不知道我是谁吗?所以说,我还是很怀念匿名论坛在的日子, 大家根本不知道跟自己对线的人是谁。]


    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乱糟糟的场面逐渐稳住,只除了两个谁也不愿意先松手的犟种还在地上翻滚。


    “还没打完?”阮栀眉头微动, 他下颌线紧绷着,垂眼看向几步外,扭打在一起,互殴的两个人。


    邵灿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异常熟悉的嗓音,他动作猛地一僵,逃也似的踹开左楠,又极其狼狈地从光滑的地板翻身跃起,恨不得离所有人一丈远。


    “楠、楠哥,你没事吧?”左楠的小弟赶紧扶起青筋暴起、黑着一张脸的人。


    “都给我滚!”左楠甩开他们,他咬牙站直,浑身充斥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低气压。


    “会长,是左楠他们先动手的。”邵灿摸了摸左脸颧骨被人揍出的淤青,他挪移脚步,凑到阮栀身边小声道。


    林一循好不容易凑上前,兜头就听到邵灿这句被刻意压低的话,他腹诽对方这时候嘴皮子怎么又灵活了,还知道讨巧喊会长。


    阮栀斜暼了邵灿一眼,有些意外竟然是他先改口。


    *


    “你们说,他能镇得住场子吗?”商隽他们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望向混乱中心。


    “目前看来没问题。”师青杉注视着那一抹黑白色的影子,出口的声音听不出特别的意味。


    简瑜望见远处的场景,他眉稍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果断往楼梯方向走。


    “我也下去一趟。”丰呈丢下这句话,就脚底抹油似的往前追上简瑜的身影。


    “他们下去干什么,总不会是要去给这个艺术生镇场子——”话没说完,商隽唇角的笑容蓦地消失,他问向身边仅剩的人,“他不是蔺惟之的人吗?”


    师青杉侧过身没理他,也跟着一言不发地离开。


    “你要去哪?别告诉我,你也要去楼下?”商隽脸上的假面陡然裂开一道缝隙,他紧紧盯着师青杉远去的背影,第一次维持不住他的风度,“你们是不是都有病?”


    觉得别人的东西更好是不是,都喜欢抢别人的?


    对比之下,商隽突然发现原来他的道德水平还算高的,例如,他就从来不对有主之物出手。


    *


    “怎么回事?”阮栀面无表情地询问他们闹事的原因。


    左楠嘴边挂着不屑的冷笑,他后背抵着长桌一副拒绝回答的模样。


    邵灿环顾四周,揪出最先被他踹倒、砸出满嘴血的男生。


    他一把拽住对方衣领,把人往地上一丢,扭头就跟阮栀告状:“就是他,抹黑我们学生会。”


    “他怎么抹黑的?”阮栀拨弄手腕的表链,淡淡开口。


    “反正、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没必要特意说出来。”邵灿支支吾吾地说。


    所以对方到底是说了什么?


    阮栀福灵心至,突然想到可能是跟他有关,他走上前,用脚拨开面朝下趴伏的人影。


    “方便跟我说说,你今晚都说了些什么吗?”阮栀眉眼舒展,态度友好地问脚下目光闪烁、鼻青脸肿的人。


    “我、我什么都没说。”对方神色僵硬,一味地用双手抱着头,打定主意要逃避。


    阮栀扯了扯唇,他浸着冷意的眸子注视着鸵鸟心态的人,没等来答案,他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抬脚用力碾上对方右腿。


    “啊你给我松开,我的腿、我的腿要断了!”对方哀嚎着要把小腿从阮栀鞋底拔出,极度扭曲的神色下,他心中满是愤恨,再也维持不住理智,“你这个贱人,谁不知道你早被学生会里的那群人玩烂了,他们都是你的嫖/客吧,不然你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地爬上这个位置!”


    “你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词,就是指这些?”阮栀神色平静,他甚至还有心情询问邵灿,跟人核实情况。


    邵灿犹犹豫豫地点头。


    “阮栀,你别理他,他这是赤裸裸的嫉妒!”西门小洋抖开羽毛编织的折扇,她提起蓬松的裙摆,跑上前帮阮栀说话,“你说人类进化的时候怎么没把你带上,一天天的思想龌龊,有这功夫造谣别人,还不如去给你自己找个心理医生治治。”


    “你们都是一伙的,你当然向着他,我的腿、我的腿肯定是断了!”


    阮栀抬起脚,他踹开抱着腿嚎叫的人:“放心,你的腿没那么容易被踩断。”


    “你给我等着,你伤了我,我跟你没完!”面对恶名在外的左楠,他唯唯诺诺,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但面对平民出身的阮栀,他倒是难得地硬气起来。


    阮栀目光逡巡,锋利的餐刀在他眼前交织出一片冷光,他又稳又快地将刀直挺挺插进上一秒还在放狠话的某人腿部。


    杀猪一样的嗷叫响在每个人耳边,他利落地拔出染血的刀,冷眼看着惨叫的人。


    林一循殷勤地递上餐布,帮忙堵住某人叫个不停的嘴。


    耳边没有恼人的声音,阮栀紧皱的眉终于松开,他扭头问左楠:“你的人先动的手?”


    左楠这次倒是肯开口,他梗着脖子,晃了晃他被酒杯碎片划伤的手:“不行吗?先受伤的可是我!”


    “行,怎么不行。”阮栀话风一转,“但这里是礼堂,你们现在呆的地方是由学生会主办的舞会,在这里闹事,你们是对学生会有意见?”


    “哪敢啊,我可不敢有意见。”左楠暼见远处靠近的几人,识趣地认怂道。


    “那么就按照规定记处分。”


    “你记。”左楠皮笑肉不笑地说。


    阮栀挑眉,他暂时没追究对方的态度,而是转头看向邵灿。


    对方眼巴巴的,眼神恳求地望向他。


    “你也记处分。”


    冷冰冰、硬邦邦的一句话砸进邵灿心底,他立马垮下脸,跟林一循抱怨阮栀的铁石心肠:“他真冷漠无情!大家不是朋友吗?”


    阮栀听到对方的嘀咕声,他回头,重复对方的话:“朋友?”


    说小话被正主听见,邵灿顿时羞恼:“怎么,我难道还不配做你的朋友了,明明大家在度假村的时候玩的那么开心!”


    他的音量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来没有底气:“我都跟你道过歉了,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第53章 怀疑 阮栀不会是已经跟蔺惟之分手了吧……


    “我们当然是朋友。”待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 阮栀眼里盛着促狭的笑。


    听见对方肯定的话语,邵灿极其不自在地说:“会长,真就没有一点点能通融的空间?”


    “看不出来你还是好学生, 你这么在意处分?”阮栀感到诧异, 他眼尾微微上挑,拒绝道, “我总不能处分他不处分你, 不是你们俩带头打架也没有今晚这场闹剧。”


    闻言,邵灿望向朝他挑衅的左楠, 他动了动破皮的指骨, 没再跟对方起冲突, 而是瞄向地板上躺着的嘴里塞着餐布、大腿被插出血窟窿的人。


    早知道会被处分,就该把人拉出去揍。


    邵灿深呼口气,认命道:“行吧, 随便你处分。”


    反正是他爸想让他从政,他根本不想当什么政客, 档案有污点就有污点, 他一点都不在意。


    两个人的交谈声被刻意压低,不知道什么时候, 悠扬的弦乐声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撞进音浪,不急不缓的步伐穿越人群, 来到阮栀身边。


    “解决了?”简瑜他们三个人姗姗来迟。


    阮栀点头,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来人。


    简瑜紧皱着眉, 他眼底淌着化不开的关切,目光牢牢锁定他。


    丰呈抱臂站在一旁打量着闹剧现场,他不自觉收紧眉, 往下睥睨着闹剧源头——那位被林一循堵着嘴的男生。


    看见对方的惨状,他扯动唇角,溢出一声嗤笑。


    师青杉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眼皮半阖着,态度冷淡,好似浑不在意,只是陪同友人下楼。


    这一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什么情况?”丰呈率先发声,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地板那位满脸冷汗,淌着血的人,“这是有人闹事?”


    “一点小纷争。”阮栀没有细说。


    不过也的确是小纷争,毕竟也没看谁死了,都还活着。


    “左楠,你又是什么情况?怎么哪都有你?”简瑜面色不善地看向淤青着半张脸,被小弟搀扶着偷摸溜走的某人。


    “简少爷,至于吗?还把我单拎出来说。”


    左家的名声在圈子里早就烂透了,借着姻亲关系,背靠师家,无法无天。


    左楠也不怕简家,他唯一畏惧的就是带给他们底气的师家。


    师青杉在场,他装也要装得人模人样的。


    左楠面白消瘦的一张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只眼底暗沉沉的,透着藏不住的阴狠。


    “为什么把你单拎出来,你心里清楚。”


    今晚的闹剧要是跟左楠有关,那就根本没那么容易收场。


    这位可是个实打实的小人,最多表面服气,背后阴招多的很。


    左楠顾忌在场的师家人,他客客气气地开口道:“我今晚也是倒霉,不小心被误伤,一气之下就争论了几句,现在这事在我心里已经翻篇。”


    至于到底翻没翻篇,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简瑜的态度已经摆在这,他明显是要护着这个艺术生,之后左楠就算要动手,也不好太光明正大。


    他原本是打算宴会结束就给邵灿和阮栀一个教训来着,tmd竟然敢打他,还当众下他脸,说什么要记他处分,他们左家的人去哪不是被捧着,他纡尊降贵亲手教训人,他们该感恩戴德才是,说明他把他们放在眼里。


    “左少还是赶紧去治治手,别一会晕在这,还要叫救护车。”丰呈懒得像简瑜一样在这跟人拉扯,对付左楠这种小人,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法子,让人之后再也生不起报复的心。


    左楠也惜命的很,他早就想溜了,奈何之前邵灿一直抓着他打,后面阮栀下楼,他要是立马就走,那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他势弱怕对方吗?所以他才强撑到现在。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


    阮栀神色不明地盯着远处左楠骂骂咧咧、踹小弟的身影,他抬眸意外对上丰呈游走在他眉骨的目光,他快速掩下眼中的诧异,缓缓勾起一抹笑。


    丰呈怔愣地望着对方面上洇开的柔色,他心脏忽的砰砰乱跳,近乎慌乱地移开视线。


    阮栀看着对方这副反常的模样,心底突然浮出一个猜测。


    但对方没说,他也不会开口,显得他自恋。


    阮栀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礼堂正门,左楠一行人只露个衣角,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他漫无目的地想,也不知道某些人能肆意到几时,师家真的会一直庇护左家吗?


    “你们怎么会下来?”阮栀这话问的简瑜,对方下楼他理解,但后面跟着俩人,他还挺意外的。


    是单纯兄弟关系好,去哪都要一起走?但他看商隽不还在楼上。


    “不清楚你这边需不需要帮忙,但是下楼总比在楼上看戏好。”既然说过要追求阮栀,简瑜自然会摆出态度。


    对方话音刚落,师青杉指尖骤然收紧,他眼睫仓促地颤动着,陡然掀起眼帘望向面前言语赤裸的人。


    他定定注视着眼前这一对关系突飞猛进的人,总是含着冷芒的眼底翻涌起无边暗色。


    丰呈突兀的咳嗽一声,缪斯发生的事,他派人天天在那跟踪偷拍人家,所以能猜出一个大概,但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现在看简瑜这副明目张胆的追求姿态,他想,阮栀不会是已经跟蔺惟之分手了吧?如果是真的,那他……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问清楚阮栀到底是不是单身,他正要开口,一道女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打断他未出口的话。


    “阮栀。”黎狸高举起手朝阮栀打招呼,她缩在立柱后,看着很不起眼,刚才左楠在,她没敢冒头,她怕控制不住怒火,撕烂对方那张恶心的脸。


    阮栀朝对方颔首,他抬起手腕,扫了眼银表上的时间,现在的时间点已经走到晚上10点29分:“舞会要结束了,我过去一趟。”


    他走向独自呆在角落的女生:“黎狸,原来你也在。”


    “我看到你任代理会长的通知了,新官上任第一天,我肯定要来给你捧场。”黎狸蓦地想到刚刚的闹剧,她语气瞬间低落下来,“对不起,刚才没有帮你一起说话,我要是冲出去,可能会把场面弄得更糟。”


    一直到现在,她还忘不了左楠他们在小礼堂里把人四肢硬生生敲断的猖狂模样。


    愤怒永远不会随着学校对她的处罚消失,只会日积月累让她更恨这种凌驾于人命之上的特权。


    “黎狸,你没必要对我说对不起。”阮栀旁观对方的苦难却一直袖手旁观,他不会因为一次的援手,就觉得自己是对方的救世主,要求对方为他不自量力地跟上位者抗争。


    “好了,我们不聊这种让人不开心的话题了,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没想到再见面你都是——”黎狸陡然振作起来,她语气感慨,故意卖关子不把话说完,“你说我现在该称呼你什么,是不是要叫你会长?”


    她尾音拖长,带着调笑。


    “那你叫一声会长让我听听。”阮栀笑着接过对方的话。


    这边,黎狸还没来得及开口,阮栀身后,有人无比坦然地喊出“会长”两个字。


    “你怎么还抢我的话。”黎狸暗恨被人抢先一步。


    阮栀转身,对上丁乐凡那双戴着黑框眼镜,闪闪发亮的眼。


    “恭喜。”丁乐凡是真心为阮栀感到高兴。


    他提早压了注,而看目前的形势,他一定会赢。


    “你是——”黎狸看着对面平平无奇的一个人,“你是艺术生?”


    丁乐凡点头,简单跟人介绍了自己。


    “我叫黎狸,你是艺术生,那你应该知道我,我就不多说了。”


    丁乐凡哑言,他觑了眼阮栀,犹豫着开口:“你很有名?不好意思,因为我一直在准备转系考试,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不是很关注其他事,所以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我?”黎狸惊讶。


    圣冠竟然还有人不知道她。


    这么专注学习,一点都不八卦吗?


    “我叫黎狸,狸猫的狸,主修话剧表演,你有空可以翻翻学校官网的公示公告栏,那里现在还挂着我的处罚结果。”


    “处罚结果”四个字一出,丁乐凡成功被对方勾起了好奇心,他想,黎狸到底是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还被处罚了。


    “说到转系考试,会长,你是不是也打算转系?”黎狸不想跟人细聊处罚这事,她熟练地转移话题。


    阮栀点头,他问:“你要考吗?”


    黎狸丧气地摇了摇头,她话里带着几不可见的苦涩:“我还背着处分,肯定会被刷下来的,没必要做无用功。”


    “那就是你其实是想考的,为什么不试试呢?也许今年会有所不同。”


    听到这话,黎狸不可避免地想歪了:“你不会是要给我放水吧,千万别,没必要牵扯进我的破事里。”


    “不算放水,我只是觉得,转系考试也许可以只专注成绩,你想考什么专业?”


    黎狸原本是想考金融的,但现在她的想法变了:“我想考进新闻专业。”


    我想为弱势者发声。


    第54章 断指 这是在恐吓我?


    光鲜亮丽的人群迈过礼堂正门, 喧嚣的大厅陷入沉寂,舞会散场,乐手们背起琴盒, 肩头披着从花窗漏下的皎白月光离开。


    高悬的明月将树影染成银色, 三个并肩的身影踏过小道青石板。


    黎狸双手插进防风外套里,她踢着石子, 蓝黑色的眼珠蒙进阴影里:“我仔细想了想, 觉得还是算了吧,离转系考试只剩一个学期, 我现在学大概率是来不及的, 而且就算我最后取得的成绩能达线, 你帮我修改评审标准,万一学生会的人因此对你抱有意见,不服你的管理, 给你找事。”


    她沙哑着嗓音说:“别因为我的事影响到你。”


    “所以你要考出一个非常漂亮的分数,让我能够力排众议地支持你。”阮栀踩上地面黑黝黝的竹影, 他顶着瑟瑟的冷风说, “不努力怎么知道结果,你真的要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吗?”


    “我——”黎狸不想欠别人人情, 也很讨厌将不相干的人扯进烂事里的行为,“你没必要这么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投资你。”夜风拂起阮栀鬓边的发丝, 他弯起杏眼,颤动的眼睫下是揉碎的一池浅白月色, “投资有赚有赔,黎狸,不要让我输得太惨, 可以吗?”


    “好。”黎狸望向对面人漂亮的眉眼,听着耳边轻柔的音色、动听的话语,她想她实在是无法拒绝阮栀。


    我一定会让你赢的。


    阮栀和丁乐凡将黎狸送回寝,他们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遥遥望着三楼昏黄的灯光。


    窗帘后的人影晃动,黎狸拉开窗,朝他们挥手。


    “走吧。”阮栀跟楼上的人挥别,他跟丁乐凡坐上校内公交。


    车灯照亮浓墨般的夜色,司机握稳方向盘,载着唯二的两个学生在校区穿梭。


    车上,显示屏幽蓝的光映出阮栀根根分明的眼睫,他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瓶冷饮递给丁乐凡。


    路灯橙黄的光晕从窗边掠过,两个人肩碰着肩,坐在蓝色座椅上闲聊。


    “你呢,转系考试,你应该有绝对的把握。”阮栀拧开瓶盖,他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说。


    “当然。”


    我过去十年如一日拼命地练习唱歌、学习表演,可不是为了成为歌唱家和演员。


    “我会进入下议院。”长久压抑在心中的野望脱口而出,丁乐凡手脚顿时无处安放,他摸了把鼻梁上老土的黑框眼镜,“总之,我不会让你做亏本买卖。”


    “好笃定的语气。”阮栀喝了口拧开的汽水,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发出邀请,“既然这么有信心,那你要和我结成同盟吗?”


    “什么样的同盟?”丁乐凡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胸骨里的心脏激烈跳动震得他耳膜发嗡,以至于他不敢多想其中的意味。


    “自然是互相扶持、永不背弃的同盟。”阮栀举起手中的汽水,静待对方的答复。


    丁乐凡长久地注视阮栀,他望着对方认真的神色,忽的笑了:“我的荣幸。”


    我愿意成为你的同伴、你的同盟,而非只以利益作为纽带的投资人和被投资者。


    装着汽水的玻璃瓶碰撞,他们笑着说:“cheers,合作愉快。”


    “叮——”下车铃响,车门“哗啦”打开。


    阮栀在车门闭合前走下公交,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寝的路上。


    夜黑沉沉的,听不见虫鸣鸟叫,路灯落下的光照亮前路,阮栀提着半瓶汽水,走在人行道上。


    他身后的脚步隐于暗处,影子游离,皮鞋叩击砖石的轻响混进夜风,忽远忽近。


    阮栀察觉出这一点不同寻常,他停下步子,回头望向被路灯照的昏黄的红砖路。


    路上没有行人,而在灯光照不见的地方,树影幢幢,黑漆漆一片。


    他转过身,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往回走。


    透明的汽水瓶在他掌中晃了晃,他随意抛着瓶子,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暗处。


    “哐当”一声,汽水瓶稳稳投进路边垃圾桶的桶口,瓶身撞击桶壁的回音在寂静的夜晚尤其响亮。


    阮栀一副只是回头丢个饮料瓶的“无知”模样,他继续往宿舍方向走,可蜷缩的指尖却准确摸进口袋,他掏出手机,假装低头回消息,拇指却划开相机后置。


    屏幕里,身后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躲起来了吗?


    阮栀确信刚才不是他的幻听,而是真的有人在跟踪他。


    只是不知道对方现在躲到哪去了?


    他的脚步不自觉放缓,视野前方,骤亮的车灯撕开夜幕笼罩在他身上,阮栀整个人浸在惨白的光束里,他微颤着睫毛,唇瓣紧抿,在刺目的强光里睁不开眼。


    停靠在宿舍楼下的豪车降下车窗,车主支起一只手喊道:“怎么走走停停的,在跟我比耐心?”


    熟悉的嗓音入耳,阮栀顿时放下悬在眉骨前挡光的手掌,他慢悠悠地走近,看向车里的人:“你的伤好了?”


    “不然呢,伤没好我能开车?我要是今晚不来找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叶骤咬牙切齿,他盯着某个没良心的人,冷笑道,“跟蔺惟之谈恋爱开心吗?我看你开心的都把我给忘了!”


    “我怎么可能会把你忘了。”阮栀掌根压在冰冷的窗框上,他牵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安抚,“今晚的舞会你怎么没有参加?”


    “我又不会跳舞,去什么去。”叶骤嘴巴硬的很,他推开车门,单手去握阮栀的手腕。


    他看着对方那双仿佛盛着甜蜜蜜糖水的乌黑眼眸,故意去捏阮栀的脸:“恭喜了,我们的阮会长。跟我说说呗,蔺惟之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他呆在缪斯,让你回国做什么代理会长。”


    阮栀没有要隐瞒对方的打算,他说:“我跟蔺惟之分手了。”


    “你俩可算是分手了。”叶骤话中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他凑近亲了亲阮栀的脸,碎碎念说,“你都跟他分手了,就跟我交往吧,跟我交往……”


    “不要。”阮栀拒绝。


    叶骤瞬间冷下脸,他眉宇间充斥着戾气:“你不跟我交往,你想跟谁交往?”


    “没有谁。”阮栀拽住对方领口,主动献吻,他眼中泛着亮晶晶的水色,贴着对方的唇瓣说,“别生气。”


    叶骤垂眸加深对方送过来的这个轻飘飘的吻,他抚着阮栀脑后的发丝,半响,溢出一句低笑:“行,你就钓着我吧。”


    两个人站在车旁,叶骤后背抵着车门,他单手搂住阮栀的腰,细细把玩对方放进他掌心的修长手指。


    目之所及,对方唇色红艳,脸颊薄红,微阖着眼靠在他左肩轻轻喘息,他盯着对方那张泛着春色的脸,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叶骤醒了醒脑,继续为自己争取“权益”:“不给我名分,那我做你的情人总行了,别告诉我,又不行。”


    “行。”阮栀叹息着点头,再拒绝,对方百分百会爆炸。


    “那我今晚给你暖床。”叶骤贴在阮栀耳边腻腻歪歪的说。


    “给我暖床?”怕是你想爬床。


    “可以啊。”阮栀倒是要看看对方要怎么给他暖床。


    两个人路过保卫处,还没休息的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209的?”


    “我是住在209,阿姨,是有什么事吗?”阮栀礼貌询问。


    “同学,傍晚的时候你不在,快递小哥把你快递放这了,你拿走吧。”宿管阿姨从窗口递出一个手掌大小,方方正正的快递盒。


    “好。”阮栀接过快递,他看着没有寄件人也没有寄件地址的快递面单,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什么东西?”


    “不是你买的?”叶骤从对方手中拿走快递查看。


    阮栀摇头:“我最近没在网上买东西。”


    两个人一边猜测一边上楼。


    阮栀刷开209的房门,他把放在玄关处的便携式小刀递给叶骤拆快递。


    锋利的刀尖对准快递盒的胶带缝口,刀片压进纸板划开纸箱,叶骤盯着里头的东西,眸光晦暗,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什么?”阮栀换好鞋,扭头发现叶骤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你来看看。”叶骤简直要被寄件人气笑了。


    阮栀一头雾水地靠近看了眼。


    盒子里是一根用玻璃瓶密封的血淋淋断指,瓶口挂着一张卡片,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个很丑的笑脸。


    “这是在恐吓我?”阮栀的目光也跟着冷下来。


    第55章 跟踪者 你凭什么骂他……


    “嗒嗒——”


    黑色皮鞋踏进路灯昏黄的光圈里, 鞋底叩击地面的尾音被夜风拉得细长失真。


    黑色剪影静立在宿舍楼下,他转动眼珠,从一分钟前阮栀和叶骤亲密的举止里回神。


    徐徐的冷风吹过礼服衣摆, 他仰头望向二楼被桂树枝桠遮挡小半的亮灯窗口, 他紧紧盯着那一点白炽光,神经质般自言自语:“这次送断指, 下次送什么好, 舌头还是眼珠?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还是先送舌头……”


    漆黑的影子斜斜打在红砖路面,他反复摩挲指尖, 焦虑地来回踱步, 原地落下一阵杂乱的步声。


    一直到门厅深处传来跑动的噪音, 人影才离开宿舍楼,重新回到四面仿佛化不开的一团黑暗里。


    *


    器材室。


    “唔唔——”


    凉丝丝的月光从高处的窗格越进室内,靠墙的器材架往下投落浓重的阴影。


    被绑住双手双脚、堵住嘴的人拼命往前蠕动, 他被砸破的后脑缓慢渗出温热的血。被阮栀捅伤一条腿的人在黑暗里挣扎,殷红的血迹从他身下晕开。


    血液流失的冷意袭卷而上, 他剧痛发晕的脑袋迟缓地转动, 想起11点整舞会刚结束时,他恨恨地吐出嘴里的餐布, 正要大骂侍者,叫人送他去医院。


    结果,后脑勺猛地被钝器打中, 他当场就意识昏沉,晕了过去。


    细密的冷汗糊在满是血污的脸,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身体重得像秤砣,涣散的瞳孔深处充斥着对未知的惊惶, 不远处,从门外漏进的月光晃成血红的光斑,他直勾勾望着没关紧的门,强烈的求生欲支撑他继续往前爬。


    突然,他身后传来“哐啷”一声,像是有人行走时不小心踢到金属器材架发出的动静。


    “呼——”粗重的呼吸声同步在他身后响起。


    他一脸惊恐地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暗处走出,对方朝他龇出暴虐的笑:“怎么不跑了?你今天是不是骂他了,你凭什么骂他……”


    “啊啊啊——”嘴里的餐布被拽出,他刚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对方动作强硬地卸掉下巴,将他抓到这里的人一脚将他踹翻,狠力碾压他腿部的伤口。


    腥气在口腔炸开,混着铁锈味的血液猛地灌进喉咙,他痛苦地张着嘴,他的舌头……他的舌头被对方割下来了。


    *


    209。


    叶骤盯着快递盒里的断指,他口中溢出的笑声极轻,尾音带着可见的寒意:“什么东西?威胁到我面前来了,等着,我帮你把人揪出来。”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也不知道会是谁干的?”阮栀指尖捏着画着笑脸的卡片,他松开手,转身走进洗手间,水流“哗啦”打在掌心,他抓着刚刚碰过快递的那只手仔细搓洗。


    “叶骤,你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身后有人?”洗手间镜面光滑,阮栀跟镜子里的人对视,他想起之前听到的隐秘脚步,问向此刻歪站在门口的青年。


    “身后的人?有人跟踪你?”叶骤顷刻间听懂对方要传递的话音,他扭头直冲玄关。


    “你要去哪?”阮栀拽住气冲冲就要拉开宿舍门跑出去的人。


    “我去楼下看看,说不定人现在还在。”


    “我跟你一起。”


    阮栀和叶骤在一楼转了几圈,没找见人,连只猫影都没看见。


    “人应该是跑了。”阮栀推断,“上楼吧,都12点了,我明上午还有课。”


    雾气在浴室氤氲,温热的水流淋在后颈,阮栀睫毛凝着水汽,他抬手将湿发往后捋。


    浴室外,叶骤无聊地把玩书架上的摆件,他默默数着玻璃长颈瓶里彩纸折成的玫瑰花有多少支,他抵在框架的手肘忽的滑行碰歪竖放的专业课书籍,一个银色的方体盒从中掉出,他眼疾手快地接住盒子,也是这一眼,他才发现这竟然是个眼镜盒。


    正巧这时,阮栀拉开浴室门擦着湿发走出,洗浴后的人面颊泛着水润的红晕,他额发后梳露出清晰的眉骨,嫣红的唇瓣中央坠着一颗晶莹的水珠,睡衣也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叶骤拿出盒里的金丝眼镜,他透过镜片去看这副美人出浴图,对上阮栀看过来的目光,他笑问:“这是装饰眼镜?看着没度数,怎么没见你戴过?”


    “刚开学的时候戴过一两天,后来发现戴和不戴没区别就没戴了,你怎么把这翻出来了。”


    “不小心碰到的。”叶骤接过对方手里的毛巾,“我帮你擦,不过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还藏拙?”


    叶骤笑他:“怎么了,是怕谁注意到你?”


    这话出口,他面颊的笑容突然凝固,一脸犹疑地望向对方:“你不会是在躲我吧,怕我注意到你?”


    叶骤是清楚他在圣冠的风评有多烂的,跟左楠属于大哥不说二哥。


    “没有,是我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四年,不想招惹谁,也不想有人招惹我。”回想他最初的想法,阮栀只觉得简单可笑,有些事光靠躲是躲不掉的,“我觉得我戴眼镜挺一般的,所以刚开学那几天出门就戴眼镜,后面发现这一届艺术系俊男美女数不胜数,我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就懒得戴了。”


    “一般,怎么个一般法?”叶骤擦干净阮栀发梢的水珠,他托起对方白净的脸,将金丝眼镜架在对方鼻梁。


    两个人一坐一站,叶骤垂眸看着坐在电脑椅上乖乖仰脸的人,眉头越皱越紧。


    “挺好看的,就是斯斯文文的,一股高知味。”他评价。


    “好看那你皱什么眉?”阮栀不信他的话。


    “没骗你,就——”叶骤纠结措辞,“就你戴眼镜后感觉有点神似那个谁,按理说,你俩长得一点也不像,但你戴上眼镜后,我感觉你俩的气质给人的感觉还挺像的。”


    “谁?”阮栀好奇。


    “还能是谁?某个成天装模作样的人呗。”叶骤根本不想在阮栀面前提其他人,他现在就恨不得回到几秒前去扇自己的嘴,说那么多干嘛,万一让阮栀注意到那个谁,对人起了兴趣怎么办?


    “是……商隽吗?”阮栀左思右想,觉得符合条件的,好像就一个他。


    叶骤十分不情愿地点头,他骂骂咧咧道:“艹!他凭什么跟你像!”


    “你以后离他远点。”叶骤怕某些眼瘸的人会说他俩有“夫妻”相,商隽他配吗?


    “不是我喜欢背后说人坏话,而是像商隽这种假模假样的人,你根本猜不到他背地里到底玩的有多花,他女友男友都交过,不干净。”


    跟阮栀认识到现在,叶骤多少是有察觉到对方是有点精神洁癖在身上的,不管商隽未来会不会是他的情敌,他防患于未然总不会有错,想到这,他又继续不留余力地诋毁对方。


    一顿真假参半的输出,阮栀现在对商隽的确只剩下坏印象。


    掌中的吹风机正常运转,暖风将阮栀半干的乌黑短发彻底烘干,他指尖点了点叶骤胸口:“快去洗澡,你不睡,我也要睡了。”


    在阮栀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叶骤终于慢悠悠走出浴室,白色浴巾松松绕在他腰间,他裸露在外的腹部肌肉紧实,周身混着未散的水汽。


    对方一靠近,阮栀就嗅到一股属于沐浴露的柠檬海盐味,他虚虚搂着被子,望向单膝跪在床沿的人,裹着倦意的眼睫缓慢眨动,他清亮的嗓音也跟着变得沙哑:“你怎么把自己洗得这么香,你不会是要色/诱我吧?”


    他最后一句话明显带着玩笑的意味,可叶骤却语气认真地回复:“我的确是要勾引你,我洗了好久,怎么样,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阮栀沉吟,他俊秀的脸庞一点点染上克制不住的灿烂笑意,床铺里侧的人定定望着对面只围着一条浴巾的人,他拨开挡在俩人面前的被子,伸手勾了勾对方裹得不严实的浴巾边缘,冰凉指尖触上对方腹肌,他手指顺着刺青一路摸到锁骨,停在红色的蛇信上。


    “好色。”他说。


    “我以为你会说好帅。”叶骤爬上床,慢慢朝着阮栀逼近,他掌根撑在贴着天蓝色墙纸的精致墙面,昏黄的灯光被他甩在身后,他将人完完全全地罩进怀里。


    “我觉得好色。”阮栀抬头亲吻对方,他手指用力勾掉对面人腰间仅剩的遮挡。


    暖色的灯光洇在赤裸的肌肤,宽松柔软的睡衣被低眸的人一颗颗解开纽扣,阮栀手掌搭在叶骤肩膀,他潮热的呼吸洒在对方颈边:“你喜欢什么姿势?”


    叶骤手掌放在对方腰侧,他另一只手停在人光裸的后背:“你喜欢什么?”


    出口的嗓音艰涩沙哑,他视线游离,不太敢光明正大地去看对方。


    “你在紧张?”阮栀在他耳边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肌肤相贴的俩人拉开距离,阮栀握住对方的手,指引他去摸自己的脸,他蹭着对方覆着枪茧的掌心,小声道,“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知不知道怎么做了?”


    “我知道。”叶骤主动拿手背贴了贴对方有酒窝的那边脸。


    ……


    “你手不要抖。”阮栀伏在对方肩膀轻喘。


    “我没抖。”叶骤掐了把自己的手,让自己保持冷静。


    对于前戏,他明显很不熟悉,动作间透着生疏,完全是照着做/爱模板来。


    手指刚动,他不自觉屏住呼吸,浓黑的眉毛紧拧,整个人紧绷成弦:“等等,你让我查一下,我有点忘了怎么做。”


    “别查了,我教你。”


    第56章 陌生短信 我是不是你最乖的狗。


    “吻我。”


    沉暗的光影勾起暧昧的情/色, 柠檬和海盐交织的气息在空气里浮动,阮栀缱绻的目光从对方滚动的喉结流连而下,他轻点着指尖, 手指从对方胸膛划到小腹, 指腹碰过的地方接连泛起烫人的热意。


    叶骤克制着呼吸,他腹部的肌肉紧绷, 随着吐息轻轻起伏, 缠绕在他大腿外侧的青色刺青蔓延出黑曼巴蛇的轮廓,菱形的鳞片渗出剧毒的光泽。


    “这么野?”阮栀游移的目光从对方锁骨处扩散, 他肆意地打量对方身上交缠的完整刺青。


    叶骤被阮栀盯得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他此刻遮也不是, 不遮也不是,索性破罐子破摔,扣住阮栀后颈亲过去。


    粗糙的指腹碾过对方红润的唇瓣, 他亲吻的动作带着狠劲,可呼吸却反常的发着颤, 手掌亦是无处安放。


    瞄见叶骤这副作态, 阮栀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他低喘着偏过头,眼里衔着打趣的笑:“这么良家?又不是第一次亲, 怎么,你穿上衣服的时候敢亲,脱下衣服就不敢了?”


    “我tm有什么不敢的?你这纯纯是污蔑!”晦涩的情绪在叶骤黑棕色的瞳仁深处凝聚, 他青筋凸起的手掌稳稳撑在人颈边,泛白的指节透着强硬的力道, 以十足禁锢的姿态将人彻底困在人为制造的阴影里。


    两个人呼吸相缠,叶骤黏糊的亲吻落在对方脸边。


    乌黑的发丝半遮住眼,阮栀秀眉紧蹙, 他虚虚握住对方的手。


    润滑的水液倾倒,细细碎碎的吻伴着呼吸越来越重,叶骤手下的动作也跟着愈来愈熟练,他含住阮栀的耳垂轻咬:“舒服吗?”


    阮栀没回话,他脸色潮红,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被迫勾住床沿的脚踝被刺激得收紧,冷白的脚背也因快感而崩直,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足弓伴随出口的轻吟颤动。


    “叶骤,你行不行?”一句话断断续续,他紧紧攀住身上人肩膀,眼尾溢出的泪水打湿睫毛。


    “我怎么不行?”叶骤闷哼着掐住人腿根,他没给人留下任何拒绝空间。


    情/欲的浪潮将两人淹没。


    长度未及肩的发尾被汗珠浸湿,阮栀将唇咬得糜艳,他睁着湿漉漉的杏眼,迷离的眸光闪过片刻涣散。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洒落柔和的光线,朦胧的光圈映入阮栀瞳孔,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划过叶骤后背,抓出一道道新鲜的红痕。


    叶骤被对方这不疼不痒的动作弄得轻嘶口气,他低头近乎痴迷地去吻阮栀,直把对方的舌尖亲到发软发麻。


    阮栀的意识被这近乎窒息的吻弄得轻飘飘的。


    他泛红的眼眶溢出泪珠,抬起的手腕半遮住秾丽的脸,沁着汗的手背紧贴潮润的眼皮,他冷白的肌肤被热意熏成勾人的潮红色。


    叶骤掌心的茧抚过对方身体,带起一阵阵乱窜的电流,他小心控制着身下力道,呼吸粗重。


    层层叠叠的海浪翻涌,咸涩的水雾在俩人之间晕开……


    叶骤将人揽进怀里,他偷偷去觑阮栀的神色,黏腻的潮液从他指尖滴落,他试探性伸手去描画对方的眉眼。


    阮栀瞄见那一点反光的晶莹,他推开人,一脸嫌弃地躲开对方的手。


    “至于吗?你自己的东西都嫌弃。”


    “很至于。”阮栀盯着叶骤手中甜腻腻的润滑水液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脚把人踹下床,“你走开,别碰我脸。”


    深夜,不久前才洗过澡的两个人又走进浴室去洗事后澡。


    “嗡嗡——”摆放在床头的手机蓦地震动。


    阮栀打着哈欠,他裹紧蓬松的羽绒被,只朝外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膀,刚做完爱的人现在浑身上下就连手指头都透着懒洋洋的倦意:“是谁的手机?”


    “你的。”叶骤拿起床头柜上套着简约手机壳的那一部手机递给阮栀。


    手机解锁,消息栏里最新一条消息就是刚刚收到的那一条陌生人短信。


    点进短信界面,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不亚于断指的血腥照片。


    ——照片主人公满脸血污、惊恐地瞪大眼,他被卸掉的下巴不受大脑控制,口水混着血水淌落满地,被割下舌头的人无力地张着黑洞洞的嘴。


    “嗡嗡——”对面又发来一张照片。


    ——孤零零的舌头被人随意丢在地板,像是什么恶臭的垃圾,上面还覆着血淋淋的脚印。


    “嗡嗡——”


    这次对面发过来的是一个黄豆笑脸。


    阮栀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上方的发信人号码,他无比冷静地敲出三个字。


    [阮栀:你是谁?]


    [100***3211:(微笑)]


    [100***3211:宝宝,他再也骂不了你了,他的嘴真臭,他既然不会说话,以后也没必要说。]


    对面无视阮栀发出的讯息,自顾自地输入一连串文字。


    [100***3211:宝宝,我是不是你最乖的狗。]


    [100***3211:好想舔你,你看起来就香香的。]


    [100***3211:宝宝,你回我消息,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100***3211:好可爱好可爱,我好喜欢你。]


    [100***3211:喜欢你看我的眼神,跟看狗一样冷冷淡淡的,让我好想扑上去撕烂你的衣服。]


    [100***3211:想占有你。]


    [100***3211:想给你口。]


    [100***3211:想让你踩我。]


    [100***3211:我会爽死。]


    [阮栀:你真变态。]


    [阮栀:还有,别叫我宝宝,恶心。]


    “怎么了?”叶骤留意到阮栀冰冷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凑近。


    “遇见个变态。”阮栀的声音仿佛含了冰渣,又冷又硬。


    “我看看?”叶骤今晚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阮栀身上,他注意到对方是看手机时突然冷脸的,所以应该跟他无关,不是他把人惹生气的。


    第57章 反击 撞完人就想跑?


    阮栀后腰垫着枕头, 他半坐在床,膝头拱起的被子顺着肩线往下滑,他单手勾住被角往上拽了拽, 印着吻痕的半边肩膀缩回苍青色的羽绒被里。


    寂静的深夜, 色如蜂糖的暖光将他眼底的寒凉消融,他眼睫开合, 搅动起细碎的涟漪。


    阮栀递出记录着性骚扰话语的手机, 他小臂自然地搭上对方肩膀,同叶骤一起看对面人发来的短信。


    界面被叶骤按着往下滑, 他从头开始翻阅聊天记录。


    [100***3211:你生气了?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你有脸红吗?应该没有。]


    [100***3211:想看你脸红的样子。]


    [100***3211:还想让你主动亲我。]


    [100***3211:好爽, 一想到我们接吻,我就直接爽到颅内高/潮。]


    [100***3211:我硬了。]


    [100***3211:想给你当狗。]


    屏幕光反照出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叶骤心里窝着团无名火, 他咬牙碾碎舌尖乱窜的怒气,神色如常地单手打字。


    [可惜你没这个机会, 现在在他床上的是我, 你知道我刚才把他伺候的有多舒服吗?]


    “你输入的都是些什么?”阮栀看到这段文字,不满地皱眉, 他骤然发力拧了把对方的胳膊肉,“赶紧撤了。”


    “嘶——真疼,我这就撤。”叶骤撤回刚刚发送成功的消息, 而对面很明显是一直守在屏幕前,在短信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就瞬间破防, 破口大骂。


    [100***3211: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100***3211:你是不是勾引他了,你深更半夜找他就是下贱!]


    [100***3211:贱人、荡夫、自荐枕席的玩意、被人玩烂的货色,你怎么有脸勾引他, 肮脏、贱货、小三!]


    [我俩谁tm才是小三?麻烦你搞清楚,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藏头露尾的,你最好是真的把自己藏好了,别让我抓到你。]


    [100***3211: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100***3211:你怎么不去死!]


    [100***3211:去死去死去死贱人贱人去死去死……]


    满目的鲜红文字。


    叶骤太阳穴突突的跳,他舌尖抵住后槽牙,被气得攥紧拳头。


    [那你先死给我看看。]


    叶骤发出一句嘲讽的嗤笑。


    这次,对面人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仿若消失般默不作声。


    “怎么这么大火气?”阮栀盯着叶骤泛白的指节,他用食指去拨对方紧攥的手,将人手掌一点点摊平。


    心里不爽的人垂眸,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叶骤手臂忽的收紧,将阮栀更近一步带进怀里:“我要把他剁了。”


    听到来自上方的狠戾话语,阮栀不走心地点头:“那你去剁。”


    “我说认真的。”叶骤就着苍青色的被子抱紧阮栀,他亲了口对方的脸,脸色黑如锅底,“我绝对要把他揪出来。”


    Tmd到底哪来的变态,敢跟他抢人!


    *


    天光破晓,晨间的凉气扑面而来。


    阮栀昨晚跟叶骤闹了半宿,之后又收到某个变态的来信,被对方接连精神攻击,压根没睡到几个小时。


    定时闹钟在密不透光的房间里响起,第一个被吵醒的人伸长手臂,摸黑去关闹钟。


    他起身的动作带走一截被子,卷起的气流吹在阮栀安静的睡颜上。


    “好吵……”一句几不可闻的嘟囔声。


    叶骤听见怀里人抱怨,他赶紧替阮栀掖了掖被角,俩人姿态亲密,他一只手环住对方的腰安抚,另一只手捂住对方朝外的耳朵。


    “是不是该起了……”阮栀睫毛颤了颤,他纤长的眼睫挠在对方锁骨,温热的呼吸也均匀地拂过对方紧挨着他的颈边。


    感受到锁骨周围的痒意,叶骤半睁开眼,哄道:“困就继续睡。”


    “我上午有课。”阮栀困倦地把脸往人胸肌里又埋了埋。


    “旷课。”叶骤哑着嗓子说。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激励我进步,怎么还拉着我堕落。”阮栀的声音闷闷的,他艰难地爬起身,跨过睡在外侧的人,“你继续睡吧,我去上课。”


    叶骤一把搂住将将要从他身上溜走的人,像是抱住大号玩偶,他闭着眼,下巴轻轻搁在对方肩窝。


    皮肉相贴,他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手掌陷进阮栀宽松柔软的睡衣里。


    半醒不醒的人从喉间溢出声带着笑意的叹息:“行,那我以后激励你进步。”


    “那现在呢?你现在就要赶紧起开。”阮栀发丝往下垂出疲软的弧度,他移走叶骤的脑袋,用力拉扯对方的脸,“你不起床别拦着我起床,再粘人,我扇你了。”


    他作势扬了扬手。


    “真狠心。”叶骤是实打实被阮栀扇过的,他不想再领略对方的巴掌,转头倒进阮栀睡过的半边床铺。


    阮栀洗漱完换好衣服,他拎起包,对着目光一直跟随他游走的某人说:“我走了。”


    “嗯,我等你回来。”


    此情此景不禁让叶骤幻视出门办事的丈夫和守家的“妻子”。


    校园经过一夜沉寂,再次染上鲜活色彩。


    阮栀刚踏上艺术A楼门口的台阶,阴影先于破碎声出现在他头顶,他仰头,深绿的盆栽在他视野里极速放大,他动作敏捷地往后退,避开盆栽掉落的位置。


    一盆绿萝擦着阮栀扬起的发梢砸在他脚边,满是绿意的藤蔓蔫蔫地躺在一地碎瓷片里,软烂的花泥溅上阮栀小腿,土里混合着潮湿的腐叶味。


    如此惊险的一幕引起周围人的阵阵惊呼。


    阮栀眉头紧锁地盯着他沾上泥点的裤角,他抬头望向六楼半开的窗,厚重的帘布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目之所及,窗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心脏的跳动逐渐趋于平缓,阮栀凝神思索这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圣冠艺术系的几栋教学楼全都没有安装电梯,阮栀跟着三三两两的同学走进楼梯间,他单肩背包往楼上走。


    临近上课时间,等候在拐角的人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看见阮栀的身影,他目标明确地冲过去。


    钝痛在肩膀炸开,逆行的人猛地撞开阮栀毫不留恋地往楼下跑。


    怀有恶意的撞击连带着阮栀的身体重心也向后倾斜,他手掌死死抓住一旁的扶手,掌心因剧烈受力摩擦出火辣辣的锐痛,他竭力稳住平衡,这才避免从楼梯摔下去的惨剧。


    “故意的?”含糊的问句在他口中打转,他目光跃过栏杆扶手,精准瞄见撞人者仓促逃离的背影,他松开肩上的背包,颠了颠里头水杯的重量,然后,满意地将包掷出,撞向对方后背。


    撞完人就想跑?


    阮栀勾起一抹冷笑。


    哪有这么好的事?


    要是真跑没影了,他还能说抓不住人没办法,但既然不是飞毛腿,那就坐等他的反击吧。


    飞出去的背包措不及防将人打了一个踉跄,对方手臂划动,兜头栽下台阶滚了几圈。


    挡脸的鸭舌帽斜飞出去,栽倒的人抖着手摸额头,惊恐地摸到一手血。


    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在他前额窜起,新鲜出炉的伤口淌着血,血液在他丑陋的脸上横流,他抬起头,目光怨毒地望了眼阮栀。


    瞄见阮栀唇角的笑,他顿时又惊慌地低下头,一瘸一拐地往楼下冲。


    阮栀挑眉,他身手利落地越过扶手,直接跳到下一层台阶。


    “叮铃铃——”上课铃响。


    对方连滚带爬跑得快,阮栀也没有选择这时候去追对方,他果断转身往楼上走,捡起被他当作武器丢出去的背包。


    第58章 教训 聊聊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如果说, 阮栀之前还觉得盆栽的事有一成几率是意外,那么现在最后这一成几率也没了,这绝对绝对是人为。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前脚盆栽从高空坠落往他头顶砸, 后脚他就差点在楼梯间被人恶意撞倒。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余韵还在教学区里徘徊,晨光将楼道照得透亮, 转角处一小滩某个刚才仓惶逃走的人磕出的血也就显得格外刺眼。


    阮栀环顾四周没看见其他人影, 他绕过湿润的血迹弯腰拎起背包,几下拍去浮灰, 将包带随意往肩上一搭, 拾阶而上。


    在最高的一层台阶上, 他跟目瞪口呆的方园对上目光:“你——”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方园慌忙抢过话,像是为了证明可信度, 他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作为意外撞见阮栀收拾人现场的目击者, 他现在非常忐忑。


    “慌什么?”阮栀轻笑, 他望着对方发白的脸和担忧的眼神,走近拍了拍对方肩膀, “你怎么一副撞见我杀人现场的慌张样子,我可没杀人,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 他最后跑得那么快,很明显生龙活虎得很。”


    “我、我知道。”方园卷翘的睫毛不停颤动, 他被阮栀手下不轻不重的力道拍得双腿一下子发软。


    他一直都知道阮栀跟他、跟他们很不一样,但此时此刻他才有清晰的认知,真正明白他们之间的区别。


    阮栀总是那么从容, 那么无畏,好像没有什么事是能用天塌来形容的。


    “你、你不怕吗?”方园眉头拧成死结,不解地问。


    “怕什么?”阮栀反问。


    “就是他们可能会加倍报复你。”


    “方园,你要知道,做什么事都畏首畏尾的话,那最后只会什么都做不成,他们想来报复就来报复我好了。”阮栀脊背绷直,跟人擦肩而过,他站在往上的台阶,分出一点余光给方园,“上课了,你也赶紧进教室吧。”


    阮栀在上课铃响的十分钟后找到教室,他敲响门,在第一排落座。


    *


    课间休息时间。


    阮栀划开手机锁屏,静音的手机瞬间弹出一条未读消息,他点开聊天框。


    [姜恒:班长,我被人堵在厕所,你能来救我吗?]


    姜恒?


    阮栀品味着这段不符合对方个性的求救话语,他眉峰微敛,指尖轻搭在屏幕上,沉思着打出两个字。


    [阮栀:几楼?]


    [姜恒:我在五楼,就在楼下。]


    黑金色的制服下摆随着走动掀起一角,阮栀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两层楼的光影里,他平稳的脚步在五楼走廊响起。


    还未走进男厕,他就先嗅到了从门内弥散出的柠檬草香薰的气味,这股清香甜而不腻,却掩盖不住其下似有若无的腥气。


    阮栀望着静悄悄矗立在阴影里的深灰色门板,他忽的止住脚步,静立在门外。


    而这一路不断弹出催促话语的手机也仿佛感受到他的到来,顷刻间停止震动。


    [阮栀:我到了。]


    姜恒久久没有回应,里头安静得不同寻常。


    阮栀指腹虚虚按在屏幕上,他垂落的眼睫将一切情绪尽数隐藏。


    不远处,走廊上方的监控调整角度,摄像头缓缓对准阮栀。


    这场局的幕后操控者静待他走进陷阱。


    手机屏幕光照见浮于阮栀眼底的碎冰,他唇角扯出几不可见的讽笑。


    站在男厕门外的人指尖轻点着屏幕,他将亮屏的手机收进口袋,沾染零星花泥的鞋尖抵住男厕的门,他将只拉开一条缝的门板推开。


    ——里头空无一人,十扇隔间门紧闭。


    “吧嗒——”


    液体砸上地板的滴水声打破静止画面。


    “姜恒?”阮栀走进男厕,他一脚踩上泛着冷光的瓷砖,清亮的脚步回声响起的下一秒,隔间最里侧突兀渗出细微的动静。


    阮栀一步步走近,他和幕后者此刻都在互相比着耐心。


    金属门把往下按,隔间门在他面前徐徐敞开。


    ——蜷缩在角落、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满脸鼻血,他双手双脚被反捆着,嘴里也被人硬塞进一只鞋,看到阮栀,他干呕着,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


    快走,他们是冲你来的!


    被堵着嘴、行动不便的人拼命朝阮栀摇着头。


    “我帮你把鞋拿出来。”阮栀无视对方的提醒,他克制着力道小心取出对方口中的球鞋。


    “班长,小心!”姜恒嘴巴自由后,最先喊出的就是这一句几近破音的话。


    “砰!”开门的巨响混着凌乱的脚步。


    阮栀身后猛地传来一股推力,他被几双不同的手推搡着扑进隔间。


    门在他身后合拢,“咔嗒”的上锁声细不可闻。


    “蠢货,一骗就骗过来了。”


    门外的人嬉笑。


    “还以为多难对付,结果就是个傻子。”


    “赶紧去找楠哥,事办成了。”


    一门之隔,窸窸窣窣的脚步逐渐远去。


    “班长,不是我,是他们抢走我的手机——”姜恒顾不得颌骨的钝痛和不断上涌的反胃感,他急切地向阮栀解释。


    “我知道。”阮栀打断姜恒的话,他半蹲在对方面前。


    温热的气流拂在对方耳边,阮栀的脸与对方贴得极近,姜恒那颗乱跳的心不可避免地被扰乱。


    他肿着脸,不敢动一丝一毫,生怕干扰到阮栀。


    “对不起。”半响,姜恒吐出道歉的话。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你应该是受我牵连,他们针对的是我。”


    “不怪你,都是他们的错。”姜恒下意识为阮栀辩驳。


    闻言,阮栀抬眼,他清泠泠的目光扫过对方伤痕累累的脸。


    姜恒注意到对方打量的视线,他闪躲着侧开脸,语气低落地自嘲:“我现在是不是很像猪头?”


    “没有。”阮栀手上的动作不停,他顺着绳结缝隙来回摸索,麻绳的纤维勒得他掌心发疼,他微皱起眉,动作熟练地解开把对方手脚捆得死紧的绳结。


    手脚一松绑,姜恒就挣扎着爬起来:“他们一会就要回来了,我们赶紧离开。”


    “不急。”阮栀握住对方攥紧门把的那只手腕,“不出意外,这门是打不开的,就算能打开,你这么走是要让你这一身伤白受吗?”


    “你要做什么?”姜恒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我想干什么,取决于他们想做什么,一会离远点,我大概率是顾不上你的。”


    清晰的脚步愈来愈近,门外的人咂舌,一脚踹得隔间门直晃:“确定人在里面没跑?”


    “门有锁,跑不掉。”左楠的小弟谄媚道,“楠哥,你要怎么收拾他?”


    “不是我要收拾他,是你们看不惯他,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跟我有什么关系?”左楠强调。


    “是、是,是我们看不惯他。”


    “是我们自作主张,跟您没关系。”


    “趋炎附势的玩意,他一个艺术生也配呆在学生会。”最后一人“呸”得吐了口唾沫,他话里满是轻视和不屑。


    “开门。”左楠扬了扬下巴,“给他看看你们折磨人的手段。”


    门锁扭动,在隔间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阮栀猛地抬腿将门外打头阵的人踹得连连后退,对方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跌倒前慌不择乱地将手边提着桶拖把水的同伴带倒。


    一盆原本要泼向阮栀,狠挫对方锐气的脏水,就这么兜头淋了俩人一身。


    “呸呸!呕——”意外喝进一大口拖把水的小弟1号和2号伏着地板剧烈干呕。


    “没脑子的玩意!都是群废物!”


    艺术生在左楠眼中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胆小怕事的形象,所以这次收拾阮栀,他也就只带了三个小弟过来,他没想到这两个人能蠢成这样,他踹了脚一旁杵着根铁棍、跟个木头一样不动手的小弟3号,“赶紧上,你们今天要是不把人弄死在这,我就弄死你们。”


    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阮栀避开朝他挥来的铁棍,他旋身攻击3号持棍的手,对方掌心遭受重击顿时发麻发痛。


    横扫的脚尖踢上偷袭者的脸,阮栀手掌抓住2号肩膀,他膝盖顶上对方侧腰,反手扣住人肘弯,把人往左边一扯,挡住直冲他面门的铁棍。


    “梆!”脑袋被打得凹陷,小弟2号满头血地直挺挺倒下。


    又是一脚踹上1号膝盖,阮栀挥舞的拳头破开凝滞的空气,砸向对方下颌。


    三个人很快被阮栀打趴下,包括拿着根棍子乱挥的3号也被他轻松夺走武器。


    “聊聊吧,左楠,聊聊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阮栀松了松领口,他抽出制服领带慢悠悠缠住红肿的指骨,手腕翻转间,他持着铁棍把地板敲得哐哐直响。


    左楠见势不妙早就想跑,结果却见姜恒握着根拖把杆,死死把守住进出的门。


    要知道,左楠为了教训阮栀,一早就把这一层楼的人都支走了,本来是为了方便他们行事,结果现在变成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59章 黑影 我不喜欢你的其他狗


    “你想干什么?”左楠忌惮地瞄向阮栀手中的铁棍, 金属棍敲击地板的脆响激得他汗毛直立,他掌心沁出冷汗,不停咽着唾沫, 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你敢动我,左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话说的, 好像我放过你, 就能平安无事一样。”阮栀示意姜恒去门外守着,拖地的铁棍擦过瓷砖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他一步步逼近左楠, 还未真正靠近, 对方膝盖就蓦地一软, 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腿骨似的直直栽下跪伏在地。


    “这是干什么?你是在向……你瞧不起的艺术生求饶吗?”阮栀漂亮无害的杏眼弯起,他眼角眉梢抖出笑意,“左少, 怎么不回答我?”


    左楠痛得说不出话,他膝盖被刚才突兀的软腿动作砸得重重叩击在地板。


    面色扭曲的人失声张着嘴, 呼吸轻之又轻。


    没等来回复, 阮栀也不恼,他继续说:“左少, 你是真的很会给我找事,早上的高空抛物没把我砸死,之后又在楼梯那想把我推下去摔死是吧?现在更是设局把我引到五楼男厕这来, 你可真是恨我。”


    阮栀这话只是随口一说,他并不确定今天遭遇的一切都是左楠干的。


    “你tm的放屁!再说你一个艺术生, 我收拾你还需要理由?”一句含脏量百分百的话脱口而出,左楠瞬间慌乱,他知道现在形势不由人, 赶紧为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我冤枉,那什么高空抛物什么楼梯跟我没一点关系。”


    明明是你自己得罪的人太多!


    “是这样吗?”阮栀没说信没信,他神色不明,不紧不慢地敲着铁棍,盯着左楠的发顶沉思。


    凉意顺着左楠的脚底往上攀爬,他双手撑着地板,控制不住地去瞄三位小弟的惨状。


    ——殷红的血块刺得他眼球发痛,不远处躺平的三个人气息微弱,其中一人抽搐着往外吐血,看着像是命不久矣。


    “啪!”左楠抖着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他脸颊火辣辣得疼,双眼被一巴掌扇得飙泪,贪生怕死的人匍匐着去抓阮栀裤脚,“原谅我,阮栀,你不敢杀我的,你不能杀我,我姑父是师轻揽,我姑姑会替我做主的,你不能杀我。”


    “谁说我要杀你了?”阮栀单手握住铁棍,他望着对方惊惶的神色,拿染血的棍尖拍了拍对方的脸,“怎么怕成这样?你不是欺男霸女、恶行无数的左家三少吗,你会怕我一个艺术生?”


    “阮栀、不对,是阮会长,阮会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招惹你,放我走,我保证我们之间的账就此一笔勾销。”左楠低着头,黏腻的血在他脸边拍出交错的棍痕,他眼底一闪而过阴狠,语气却依旧低声下气。


    “一笔勾销?”阮栀摇头,明显不信对方鬼话,“把我当三岁小孩骗呢?你是站着走还是躺着走,有区别吗?没区别的,你会记仇,左家会报复我。”


    阮栀自问自答。


    “既然这样,那你还是躺着走吧。”


    他一把抓住对方发根,猛地向上提拽。


    左楠的头皮差点没被对方揪掉,他挣扎着要去甩脱阮栀的手。


    阮栀手背被对方胡乱抓出一道红痕,他烦躁地踹倒左楠,拿鞋尖卡住对方将将出口的痛呼,冰冷坚硬的铁棍扬起,在划破空气的尖啸中,对方腿骨发出碎裂的脆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楠眼球充血,冷汗打湿他的额发,他无声惨叫着,空洞的眼里映照出阮栀打断他双腿时无比冷静的神情。


    “你看,你也会痛,但只有痛你才会长记性,左少,赶紧去跟你的家长告状吧。”阮栀抽出鞋,他冷眼瞧着鞋尖沾染的口水,一脸不耐地把左楠的上衣当成抹布拭干净鞋,“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腿断了,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怎么办,你不会是要痛死在这里吧?”


    “救护车、快去叫救护车、去叫救护车!”左楠涕泗横流,他从漫长的痛苦里回神,求着阮栀救他。


    阮栀退后几步躲开对方伸向他裤脚的手,他静静欣赏着对方的丑态,慢慢擦拭干净铁棍上沾染的指纹,等将凶器随手扔进昏迷不醒的小弟3号怀里,他才笑着冲对方摇头:“你求错人了,左楠。”


    他弯腰取出对方口袋里的手机丢到门口:”想获救,就自己爬去取。”


    他拉开门,顶着身后憎恨的视线,带着姜恒离开。


    “阮栀、阮栀你不能走!贱人、婊子养的,你tm就是个畜生,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门合上,声嘶力竭的凄厉喊叫声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返回六楼的路上,阮栀暼向欲言又止的姜恒:“想说什么?”


    “要是他们真死了。”姜恒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好让开口的语气能够尽量清晰平稳,“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你就把责任推给我吧。”


    “姜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阮栀脚步猛地停顿,他转过身,望向面前不敢跟他对视的人。


    “我知道。”姜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上午时分,阳光透过楼梯间内的窗格照入,两道颀长的人影隔着寸尺距离矗立。


    阮栀站在比姜恒高一层的台阶上,金色的光打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他掀起眼帘,悬着的目光轻轻扫过对面人发颤的指尖,良久,他抬起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几近对峙的场面缓解,姜恒屏住的呼吸突然卸下口气。


    姜恒一直都知道他在阮栀的追求者里很不够格,但他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这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阮栀审视的目光刚从对方身上收回,余光忽然被对面楼体的玻璃反光闪到,一阵刺眼的亮光后,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个高大的黑影。


    戴着宽檐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垂首站在窗前,深色的大衣立领在他颈间勾出冷硬的弧度,与周边玻璃阴影融为一体的人毫不起眼,他像是感受到阮栀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晃了晃手里攥着的手机。


    [100***3211:surprise!]


    [100***3211:开心吗?见到我。]


    [100***3211:我不喜欢你的其他狗。]


    [100***3211:我可以咬死他们吗?]


    刺目的光与晦暗的影在阮栀眼前交接,他沉凝的目光牢牢锁定对面楼里的人。


    制服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被他解锁,他往下瞄了眼屏幕,等再抬眼对面楼已经不见任何人影。


    跑得还挺快。


    [阮栀:不是说惊喜,你跑什么?]


    第60章 小丑先生 我不喝陌生人的酒。


    “班长?”姜恒疑惑的目光投向阮栀,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对面。


    晃眼的光束打在对面楼宇的玻璃窗上,亮闪闪的光斑在姜恒眼前跳动,他瞳孔猛地被刺目的光灼了下, 被揍得红肿的眼下意识眯起, 恍神中,他暼见一道黑色的人影在光可鉴人的玻璃窗前一闪而过:“刚刚对面是有人?”


    “嗯。”阮栀往下点了点头, 他面颊凝着冷意, 没跟人多做解释,背过身登上台阶离开。


    脚步声清脆, 他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姜恒挪动沉重的脚步, 他探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踉跄着追上阮栀。


    [人到了吗?]


    [到了到了,快到门口了,大家都快藏好。]


    [已藏好。]


    [扣1。]


    [+999]


    [+10086]


    学生会热闹了一上午的某个私群终于在这一刻到达峰点。


    正中午, 学生大楼静悄悄的,阳光把大厅照的通亮, 阮栀疑惑的目光掠过前台。


    空荡荡的工位上, 盛着热水的骨瓷杯往上蒸腾水汽,乳白色杯壁凝着的水珠蜿蜒出淡淡的水痕。


    摊开的文件、未息屏的台式电脑、开口的零食……视线锚点里的一切都在告诉阮栀, 几分钟前,这些人还在工位上办公玩耍。


    [到哪了?到哪了?@侦察兵]


    [别催了,在看。]


    一个黑漆漆的脑袋鬼鬼祟祟地从二楼盆栽后冒出, 他四处搜寻着阮栀的身影,等看到对方从容闲适走向电梯厅, 他赶紧把头缩回,唰唰打字。


    [还在一楼。]


    [他有发现什么吗?有没有起疑?]


    [不知道,我就看了一眼。]


    [你怎么不多看几眼?]


    [我怕被他发现, 放心,我们当中又没有奸细,他一定猜不到我们准备干什么。]


    阮栀乘电梯去往九楼,金属门板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黑金制服剪裁利落,领带被他拽松两指露出喉间起伏的弧度,眼帘半阖的人眉眼映着电梯厢内的冷光。


    “叮——”


    电梯门朝两侧分开,阮栀刚踏出电梯,埋伏在两旁的人瞬间冲出来。


    “嘭!”手持礼炮被他们按下发射按钮,彩带亮片如细雨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阮栀发顶。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的阮会长驾临学生会!”


    阮栀听着耳边的欢迎语,神色复杂地弹去肩膀的彩带:“这是什么?你们给我准备的惊喜?”


    “当然了!阮哥,你有没有觉得很惊喜、很意外?是你的头号小弟我最先提议的!”林一循举着两根手臂粗的礼炮,忙着给自己揽功劳。


    “真不嫌自己脸皮厚。”西门小洋一把拽开挡路的林一循,她放柔语气,递出手里的剑兰送给阮栀:“会长,晚上大家一起聚餐,庆祝你升职。”


    “会长……庆祝你升职嗷——我的脚,我的脚要被踩掉了,小洋姐,你快松脚!我错了!”林一循前一秒还在矫揉做作地学西门小洋说话,后一秒就惨叫着承受来自细跟高跟鞋的用力一击。


    “谢谢,我会准时到的。”阮栀接过花,他视线晃过对方精致漂亮的踩人利器,轻声笑了笑。


    西门小洋瞄见阮栀唇边绽开的笑,她尴尬地收回脚,调整状态快进到下一个话题:“会长,我们给你重新布置了办公室。”


    “啊对对对,我们还给你布置了会长室。”林一循跛着脚凑上前,殷勤地说,“阮哥,我带你去看,要是你不喜欢现在的风格,我再叫人改。”


    阮栀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独立办公间,他余光瞄见队伍最后躲躲藏藏的人,忽而停下步子,转头望过去:“邵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昨晚你的脸有伤得这么重吗,还有你昨晚伤的是眼睛吗?


    邵灿顶着双淤青的“熊猫眼”不情不愿地走出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人群。


    “他?哈哈哈哈哈——”林一循幸灾乐祸,顿时顾不上脚背的疼,兴冲冲地说,“他一大清早在学生会门口被人套麻袋打了哈哈哈。”


    “知道是谁做的吗?”阮栀问。


    “他哪里知道是谁干的,套他头上的麻袋都是我给他摘的。”西门小洋扎着金色的马尾,发尾随着她走动在空中勾出弧度,“我早上来学生会的时候就看到他一个人在门口躺着,身上还套着个臭熏熏的麻袋。”


    “那就是不知道是谁干的了?”阮栀继续追问。


    “大概率是左楠的人。”邵灿别别扭扭地说,“我最近只得罪了他,也只有他的人会干出套人麻袋这种缺德事。”


    一群人边走边聊,路过蔺惟之的办公点,阮栀他们径直往前走,他按住门把轻旋着推开门。


    正午强烈的日光透过整面玻璃墙流入,手工编织的地毯吸纳声响,办公桌和真皮转椅摆在最中央,靠墙的一面是开放式书架,错落有致地摆着些书籍和古韵十足的珍贵摆件。


    “阮哥,怎么样?是我找人设计的。”林一循就差没把夸夸我写在脸上。


    “辛苦你了,很不错,是我会喜欢的。”


    所以,谁还记得四个月前,阮栀第一次来学生会,当时迎接他的只有来自众人高高在上、冰冷审视的目光,而现在,迎接他的却是鲜花彩带和众人的欢声笑语。


    路灯亮起,整个城市同步过渡到夜晚时段。


    学生会的第一站是圣冠附近的一处清吧。


    侍者推开门,柔雾般的光晕像是融化的栗子糖流淌在大厅每一处。


    偏暗的光影里,戴着小丑面具的驻唱歌手低沉的嗓音裹着木吉他的旋律缓缓流淌,纯白的面具底色上油彩勾勒的笑脸泛着鲜艳的红,他藏在面具下的双眼直勾勾地随着进门的人移动。


    吧台后的调酒师走来卡座,为阮栀递上最新调制的酒:“客人,这杯酒的名字叫做天使之吻,是文先生送您的。”


    ——可可甜酒上点缀着乳白色的鲜奶油,鸡尾酒针串起的樱桃被横放在杯口。因此,这杯酒又有着爱神之箭的寓意。[3]


    文先生?


    “文先生是?”阮栀盯着被递到他面前的鸡尾酒,疑惑发问。


    调酒师指向舞台方向。


    追光灯笼罩着表演的人,小丑先生姿态悠闲地哼唱着自编的曲。


    “$&+#&安。”留意到阮栀回望的目光,他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一种极其晦涩,像是人类发声器官无法吐露的语言紧跟着从他口中缓慢流出。


    “阮哥,什么情况?他是不是在性骚扰你?遇到我们算他倒霉,今晚我们人多,我们一人一拳帮你锤扁他!”林一循刚喝下一口酒,就醉得脸颊红扑扑的。


    阮栀可不敢让一个醉鬼帮自己打架,他摇头,回了句:“去玩你自己的。”


    他推开酒杯,对调酒师说:“麻烦送回给这位文先生,我不喝陌生人的酒。”


    木吉他的旋律短暂乱了一拍,又很快恢复平稳。


    电话铃响,阮栀离开卡座,默默倚着墙聆听。


    “阮栀,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叶骤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显得有点失真。


    “随便你先说哪一个。”阮栀不让对方卖关子。


    对方只好认命地跟阮栀汇报情况:“我让姜察入侵了官方数据库,通过DNA比对,那根断指的持有者是商容。短信号码我也找到了对应的人,他叫李超,就是昨晚舞会被你用餐刀捅伤的那个人,也是匿名短信里割舌照片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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