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现实
傅意仔细观察时戈表情,看着那张脸多云转阴,顿觉十分有戏,一半松懈一半得意地开口,“咳……你懂了吧?”
简心留下的东西竟如此好用。
简直堪比某只猴子画的圈了。
时戈眉头依然紧蹙,冷冷地望过来,见他耀武扬威的模样,眯了眯眼,低声道,“这是简家的人给你的。”
他用的不是询问的语气,傅意都想夸他一句识货了,果然天龙人家庭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秘密知识他们自己都懂,不像傅意这样的局外人一知半解的。
就像平民对什么顶奢牌子无动于衷,其实是压根没认出来。
眼见时戈神色阴沉,像在思索什么,傅意越发有了底气,缓慢地直起身子,努力平视时戈,
“没错。所以你明白了?你不能对我……下手。”
他欲盖弥彰地把自己制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悄悄远离那张看起来不太安全的学院长办公桌。
时戈睨着他,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像在冷笑,沉默了片刻后,突兀地开口问道,“什么时候?”
“?”
傅意露出茫然的表情。
“什么时候把这枚胸针给你的?”时戈靠近一步,微微低下头,迫近的眼瞳中不自觉地染上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你就收下了?这么洋洋得意的,你觉得你攀上了一个好靠山是么?”
他的语气原本还算平缓,越说越显得刺人。傅意皱了皱眉,暗自腹诽这人说话怎么莫名尖酸起来,口中则答道,“跟你没关系。总之,反正它现在在我手上。”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显得强硬起来,“我可以拒绝你了吧?你说……想跟我成为恋人关系,我并不想。这就是我的答复。”
说完之后,空气短暂地凝滞了几秒。
傅意强迫自己不要回避时戈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望着那个人,瞪得眼睛都有点发涩。时戈的下颌绷得很紧,轮廓线条锋锐得像是能轻易割伤什么,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同样盯住傅意,晦暗且阴沉。
良久,时戈突然冷笑一声,唇角带着一丝讥诮,
“你觉得你真的有拒绝我的权力?”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阴森的狠戾,只是掩藏在平静之下,淡得几乎找不到踪迹。傅意贴着裤缝的指尖颤了颤,随即双手紧握成拳,“为什么没有?你也看到了,我有简家给的胸针,你知道那代表……”
“那代表不了什么。”时戈轻嗤道。
不知道是说给傅意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留给傅意一个冷峻的侧脸,几乎像是错觉,傅意总觉得那人脸色泛青。
“你……”
时戈没再施舍给他眼神,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这倒出乎傅意的意料,他愣愣地看着刚才还强势地钳住他手腕的那个人站到电梯轿厢前,像是没法再忍受跟他待在一块。
落荒而逃?或者是,不欢而散……?
傅意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那枚熠熠发光的红宝石胸针有种施了诅咒般的夺目美丽,他略带困惑地抬起头,莫名又为时戈想到了一个形容词。
也许是……铩羽而归?
一股豪气顿时涌上心头,他脑袋一热,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着时戈的背影喊,“我拒绝你了!这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时戈蓦地回头,阴森森地盯住他,似乎从齿缝里挤出了一个令人发怵的单音节。
傅意瞬间噤声。
他们大概僵持了一两秒,傅意又忍不住说,“时戈,我希望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那个梦,我们都别当回事。”他小声嘀咕,“反正是假的,不存在谁吃亏谁占便宜。忘了吧。”
“……”时戈定定地望着他,冷哼一声,“傅意,我可没打算就这么离开伊登公学。”
那是时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似笑非笑的,只是没有他一贯的漫不经心与玩味。
“叮”的一声,电梯轿厢缓缓下沉,时戈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傅意一个人被留在主楼顶层,身后是门半掩着的学院长办公室,面前则是手工簇绒的深红地毯。他呆呆地站立了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口气,抱着自己的脑袋愁眉苦脸地蹲了下来。
暂时送走了这一尊大佛,还有另一尊大佛穷追不舍地就要来了。
这都什么事啊!-
一座红砖坡顶的公馆。宏伟庄严,厚重却棱角分明。绿色藤蔓植物缠绕在装饰性木梁与拱形窗框之上,增添了一分古旧气息。
这栋风格传统的建筑并不合时戈的心意,但作为暂时的落脚点,还算将就。
他站在深蓝丝绒窗帘边上,面无表情,等待着电话被接通。令人燥郁的“嘟——”声整整响了十三下后,屏幕那头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
“时戈。有什么事?”
“哈,方副会长。”时戈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一边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一边懒散道,“我今天见到他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时戈并不会耐心等他开口,接着说道,“我不像某些人,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明明人已经在北境了吧?非得包装出一个正式场合,好光明正大地见面。你还是这副假惺惺做派。”
方渐青的声音很冰冷,“听起来你在他那里碰了壁。是谁比较可怜,时戈?”
时戈慢条斯理地仰起脖颈,往喉中灌了一口酒,话语中没有愠意,“好了,不说没有意义的话了。”他话锋一转,“方渐青,鸽血红胸针,芒星造型,月桂叶纹,你想到什么?”
那一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线更冷了几度,“有话直说。你没有绕圈子的必要。”
“你们两家可是世交。”时戈将语速放慢,他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恶意,似乎要将自己承受过的情绪也让对面体会一番,轻声说,“你总不至于不熟悉吧?那家的老太太一定有和你说过,毕竟连我都有所耳闻。那枚胸针是简家继承人的订婚信物,现在……”
他沉默了一瞬,发现说出口似乎不止会达成中伤方渐青的目的,让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感到烦闷。
于是时戈丧失了兴致,索然起来,恶意变作了躁意,他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地说,
“现在在傅意手上。”
“……”
那边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好像壁炉台下熊熊燃烧的火光都渐渐熄灭了,只留烧焦的黑烬。
时戈的情绪也慢慢变冷,他黑沉沉的眼瞳像一汪刺骨的寒潭,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一语不发。
过了许久,他听到方渐青低哑的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简爱的,还是简心的?”
时戈都想笑了,他充满讽意地“哈”了一声,反问这位比他对简家姐弟了解得多得多的方家人,“你觉得呢?”
方渐青静默了一两秒,毫无情绪起伏地淡淡道,
“不可能是简爱。”
那个排除后的答案,他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第182章 现实
“……”
沉默隔着电话线蔓延,时戈终于感到不耐,“不知所措了?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有这么差劲?”
方渐青讥讽道,“彼此彼此。时少不正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才打电话来告诉我的吗?”
“我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时戈冷笑一声,“只是我和简家人不够亲近罢了。你明白了?”
那个古怪、孤僻、又神经质的简家小儿子,几乎从未出现在交际圈子中,他并不算熟悉,也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任性妄为,能这么轻易地将家族信物交托出去。
他很好奇简家的长辈是否知道继承人之一如此轻率地私定终身,跟一个地方贵族都算不上的暴发户之子?
他不觉得那个怪胎能跟自己一样,已经在家族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能不受安排、随心所欲地选择伴侣。
时戈眸光阴沉地盯着窗帘上的流苏,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等了一会儿,等到了方渐青的答复。
那人声音很低很沉,说得很简短。
“我会联系简爱。”
……-
傅意前脚走出主楼,后脚就被神出鬼没的学生会学长拉走彩排去了。
偌大的礼堂内,灯光明亮。
一干伊登公学的学生在场,还有一圈西装革履的学院秘书围观指导,众目睽睽之下,傅意实在干不出来脚底抹油的事。
再说两校之间的访学交流本来也是正常传统,傅意完全不能对这一行为的正当性指摘什么。方渐青作为圣洛蕾尔的学生会话事人来到伊登公学,可比不明不白就出现在学院长办公室的时戈有理有据多了。
不过方渐青应该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什么不合身份的事情,傅意虽然发愁,但也没愁到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地步。
况且还有简心硬塞给他的那枚红宝石胸针在。
这玩意儿确实好使,照片就可以发挥九成九的功力。不管过程如何,时戈确实没把他怎么样。
所谓狐假虎威……人仗人势,不过如此。
即将面对另一尊大佛方渐青,傅意没打算把胸针从保险柜里掏出来,跟个二百五似地别自己制服上闪瞎众人眼。
既然使用照片就能立竿见影,那根本没必要掏出实物嘛。当着那么多伊登公学和圣洛蕾尔学生的面,他这么招摇过市是要闹哪样,又不是什么皇室出巡,真戴上去多尴尬。
当初其实简心拿出来给他拍个照就行了。
最性价比的一集。
傅意琢磨着可以尽快把实物归还给简心了,等度过了方渐青这一劫就打个电话给他。自己确实承他的情,但留张照片就已经帮上大忙,自己真不适合保管这么贵贵贵重重重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被伊登公学学生会的人指挥着走位,从舞台的这一侧绕到另一侧,无意间抬头,正看到曲植被人领着从礼堂入口走了进来。
他们二人视线对上,傅意霎时振奋精神,口型示意:“曲植,来这儿!”
曲植作为唯二的圣洛蕾尔交换生之一,果然也是一头雾水地被召唤来了礼堂。
不是他独自一人面对方渐青,傅意顿感曲植的到来十分亲切,但转瞬一想这人好像是最初对他表白的那个人,且明确表示喜欢还未停止,也是个糟心的麻烦,嘴角又撇了下来。
不过,电光石火间,新鲜出炉的时戈霸道语录又在他脑子里播放过一遍,从“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到“你觉得你有拒绝我的权力?”,句句经典。傅意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再看曲植还是回归眉清目秀滤镜,真心觉得自家室友仍是这扭曲男同世界里难得的暖心正常人。
虽然曲植莫名其妙也变男同了,但没关系,他自己现在也是啊。
没有资格嫌弃别人好吧。
曲植和领路的学生简单交谈几句,向着傅意走过来,一路上目睹那人堪称丰富的表情变化,一会儿臊眉耷眼的,一会儿又咧嘴傻笑,忍不住嘴角微翘,走到他面前,抱着臂,状似无奈地开口,“你想什么呢?变脸是你自娱自乐的新爱好吗?”
“嗯,什么?没有……咳。”傅意朝曲植凑近了点,压低声音,“你也被抓来当背景板了?接受来自母校的慰问关怀。”
“不算背景板吧。刚刚那个学长说交换生会站在最前一排,和伊登公学理事会的人一起。”曲植很平常地和他交流信息,还当这是一场突然但合情合理的正常访学,“拍合照的时候我们要挨着圣洛蕾尔的代表。”
傅意心里咯噔一下,勉强苦笑道,“是么?搞这么形式主义……”
他在这儿怀疑方渐青的居心,但说出来肯定没一个人信。又没人知道他们俩在梦里怎么回事,也不会有人相信方渐青对他另有所图,甚至可能拿一场正经访学交流来掩盖目的。
只会觉得是他异想天开,拿那种看做白日梦的脑残粉的怜悯眼神看他。
傅意郁闷得不行,周围站了一圈伊登公学的学生,他悄摸凑到曲植耳边小声说,“到时候你挨着圣洛蕾尔的代表,我挨着你,就这么定了。”
曲植微微眯了眯眼,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些许痒意,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他忍住了,轻声答道,“好。”
礼堂的彩排环节到很晚才结束,时间紧迫,傅意勉强记清楚了流程和走位。等人群散去,学生会的人却不让他和曲植离开,那位一开始邀请他的学长笑眯眯地,“明早还要最后对一遍流程,要辛苦你们早起了。毕竟是两校都在重视的交流活动。对了,傅意同学和曲植同学,似乎不住在校内吧?”
曲植与傅意对望一眼,曲植代表两人答话,“我们申请了走读,住在校外,一开始就没有给我们安排校内的寝室。”
学长并不意外,接着善解人意地说,“果然是这样。你们现在的住处离学校还是有些距离吧?因为明天需要到场的时间很早,我想,两位从校外赶过来会不会有些不方便呢?学生会为二位准备了校内的公寓,离大礼堂非常近,你们看……”
傅意忍不住说,“其实从我们住的地方走到学校很近的。”
曲植点了点头,自然地接上他的话,“也就十分钟路程。”
学长的笑容不变,“呵呵,但因为圣洛蕾尔访学交流团的到来,明天学校周边会有一些路段封闭之类的管制措施,届时肯定还是会有所不便。”
他的话语让傅意有些咋舌,连路段管制都出来了,又不是露泉宫的那位皇帝陛下莅临伊登公学,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且大张旗鼓?但学长的语气又实在认真,仿佛理所当然似的。
傅意下意识去看曲植,又听到一位学院秘书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不比学长的友善客气,带着某种独属于教师阶级的不容置喙感,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两位交换生同学,为了确保你们明天准时出席,与伊登公学的代表一同迎接圣洛蕾尔访学交流团,学生会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单独的公寓。这是最好的方案,也是为你们提供便利,你们就不要推辞了。”
“……”
这话一出口,作为普通学生好像就没有拒绝的空间了。
傅意张了张口,他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视野中背对着他们的,前来礼堂监督活动流程的理事会成员,貌似也在默默地关注着这里。
看来今夜是不得不在伊登公学校内度过了。
第183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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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在校内公寓度过一晚后,傅意和曲植赶着约定好的彩排时间到达伊登公学大礼堂。
灯光明亮,场地布置已经全数完成。学生会的人匆匆穿行于舞台前幕布后。一众西装革履的学院秘书站在观众席上,像检阅成果一般,用略带挑剔的视线扫过舞台。
傅意与曲植甫一进入,便很快被人注意到,一位学生会干事将他们领进了队伍,十分自然地交代二人,
“两位交换生同学,等一会儿就请你们站在我们的会长身后。和圣洛蕾尔的访学代表团打过照面之后,大家一起合个照,然后再下台。”
他边走边说,“麻烦你们到时在观众席稍等片刻。致辞环节结束以后,还有别的安排,需要两位参与。”
傅意心中嘀咕,总不至于是方渐青找他私聊,再怎么样还有曲植陪着,于是心事重重地应了,混在人群里,默不作声。
这迎接圣洛蕾尔访学团的仪式搞得像模像样,阵仗颇大,打眼望去台下前两排坐着的俱是衣冠楚楚的中年人,规格比得上他经历过的那一次女校来访。
场面越大,越显得傅意对方渐青的私自揣测有点小家子气了。
那人真的会这么大动干戈,表面上装点到位,打造一个众目睽睽的场合,只为了来伊登公学找到他?为了一己私欲?
没准方渐青找他是顺便的。
傅意心中犹疑不定。但反正他人已经在这儿了,又不可能此时此刻当着那么多学生老师的面临阵脱逃。
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吧!
等待的时间明明不算长,但却十分煎熬。有点像他上辈子驾考考试,两眼发直地盯着墙上的挂钟,越临近,越紧张。
等从昨日起就一直被反复在耳边念叨的人真出现在视线范围中,傅意的大脑反而一片空白了。
他微微佝偻着背,像是努力要把自己藏起来似的,拘谨而规矩地站在伊登公学学生会会长的身后,紧挨着曲植。
炽白的光圈照射下来,明亮而清晰地映照着舞台。两校的学生向彼此靠近,都带着彬彬有礼的客套笑容,唯独那位方会长还是一张冷淡到结霜的脸。他与傅意记忆中的模样并无差别,面容清隽,身姿挺拔,仪态气质无可挑剔。
只是仿佛被人抛弃过似的,周身笼着一股淡淡的沉郁气息。
傅意听到身后的女生发出轻轻的、含着爱怜的“哎呀——”,不由得微微汗颜,垂下头去。
这小子,搞出这么一副好像受过情伤的姿态给谁看呢。
不管台上台下,学生或者老师,此刻全都在注目方渐青,倒显得刻意不去看方渐青的傅意有些格格不入。他又强迫自己把头抬起来,正对上那双沉静地望过来的眸子,蓦地呼吸一窒。
他以前也曾感受到方渐青的目光,隐隐约约的,很轻很快的一瞥,像轻风一样掠过他的身上,每次都摸不着头脑地以为是幻觉。
后来在梦里完成大和谐后傅意才恍然明白方渐青的心思,细细倒推,慢慢才发觉微妙的不对劲。
而现在,那似有似无的视线却沉凝下来,直直地,专注地,无比明显地向他投射来。傅意惶恐了几秒,再次确认方渐青就是在盯着自己,没有误解的可能。
甚至是在伊登公学的会长跟他寒暄的时候。
甚至被忽略的会长都感觉到了视线的偏移,尴尬地顿了一顿。
曲植微微偏过头,蹙着眉不动声色地看了傅意一眼,余光又瞥到对面的方渐青。
这人……
傅意手脚僵硬,后颈泛着凉。
这人怎么在现实中的公共场合,对着他露出了梦里的那种眼神?还是求婚成功之后的?
傅意在心里无声地号叫,知道你这祖宗也记得做过的春梦,也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了。但能不能明面上装一装,不然也太显得公器私用了吧喂!
方渐青直白的目光仍没有放过他,微微向下,逡巡到胸口处,反复来回,像是在寻找什么,盯得傅意汗都快滴下来了。
差不多得了!
傅意实在忍耐不下去,猛地瞪回去一眼,自觉凶神恶煞,十分威武。方渐青似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隔空警告愣了一愣,那股沉郁气息倒是散去一些,而后面色如常地接上伊登公学会长的寒暄,开始讲一些体面的客套话。
这场接待活动总算步入正轨,傅意尽量无视那些学生们好奇投来的暗戳戳视线,闷不作声地挨着曲植。
方渐青这人容易被论坛蛐蛐就算了,每次他搞点什么幺蛾子都连累自己……!
傅意恨恨地咬了咬牙,没过一会儿,到了事前所说的合照环节。会长面带笑容,招呼他们站成一排来合影。
“来,圣洛蕾尔的两位交换生,你们站过去吧。”
傅意立马去看曲植,不等他眼神示意,曲植已经神色自如地跨前一步,走到了方渐青旁边,正好让他与方渐青隔开一个位置。
曲植神情淡淡,站定之后,顶着方渐青的目光,又来拉他的手,声音很轻,只够身旁一二人听见,“傅意,到我这边来。”
“来了来了。”傅意同样小小声,装作没看见方渐青的眼神。
曲植就像一面靠谱的墙,隔绝开了那头的大麻烦。傅意目不斜视,紧盯前方,等合影一结束,立马跟着其他学生匆匆走下舞台,没往后面看一眼,仿佛被人撵似地猫着腰摸到了观众席上,落座才抬起头,往台上瞄去。
正正好好与盯着台下方向的方渐青对视上。
傅意真想大叫了,哥们儿别看我,眼神别追着我了!还能再明显一点吗?伊登公学的论坛你可没有S Class的权限,人家到时候暗地里蛐蛐起来可肆无忌惮了。
他正为有可能成为外校八卦对象而忧心忡忡时,曲植猝不及防地在他耳边轻声问,“你和方渐青方副会长……是怎么回事?他一直在看你。”
“……”
曲植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不对,曲植就站在他旁边,何况这人心思一等一的敏感,当然看得出来。
傅意压低了声音,“嗯,这里面有些内情,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等这人走了之后……”
他话没说完,左肩突然被暗中伸来的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吓得傅意差点魂飞天外。他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缕垂下来的淡粉色长发,然后是一张笑吟吟的脸。
“嗨。”
一名长相有些熟悉的粉长直女子坐在了他的左手边,冲着他明媚一笑。
首先傅意是个阅acg作品无数的宅男,十分懂得通过发色瞳色来判断亲缘关系。其次,他和这名年轻女子见过面,在他老家霍伦萨赫。
所以眼前女子的身份很容易辨别。
简心的姐姐,简爱。
当时这位姐姐乘着直升机飘然降临他家,一副亲切长辈姿态,把简心和谢琮全带走了来着。
说起来,简爱……她不是学生,也不在伊登公学担任教职,和理事会更没有关联,怎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这里……?
这伊登公学的大礼堂怎么人人可进啊。
傅意忍不住有些晕眩感,这刚回校短短两天,见到多少校外的人了。
简爱在他左手边气定神闲地坐着,一身都市丽人装扮,自然地融入这场欢迎仪式中,饶有兴致地看着主席台上致辞的方渐青。而曲植坐在他的右手边,眉头微微蹙起,向他凑近,轻声耳语,“这位是……?你认识她?”
“呃……”傅意语塞间,听力仿佛异于常人的简爱也凑过来,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随意,“我和小傅同学是亲戚。”
“亲戚……?”
“……”
他们在观众席的后排交头接耳,台上的方渐青似有所感,目光淡淡地投过来。他似乎并不对简爱出现在这里感到惊讶,收回视线,继续未完的致辞。
而简爱悄悄扯了扯傅意的袖子,轻声说,“小傅同学,跟我出去一下。好久不见,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不能……”傅意想说我被交代了不让离开观众席,但简爱自顾自地把他拉了起来。跟一位女士拉拉扯扯实在尴尬,傅意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满是疑问的曲植,便被拽着跟简爱一起从侧边的门溜出了这座礼堂。
他们穿过连廊,快要走到头、依稀看到前庭的景致时,简爱的脚步才停下来。周遭静悄悄空荡荡的,两侧的高窗投射下斑斓的光影,前方的廊柱旁边,似乎倚着道人影。
傅意投去一眼,顿感头皮发麻。
正抱着臂,微垂着眼,姿态闲散虚倚着廊柱的人,分明是昨天才见过的时戈。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时戈的目光朝他望过来,乌沉沉的眼睛因眯起而显得狭长,那张轮廓线条锋锐的脸上神情莫测,开口却不是对着他,
“简爱女士。”
傅意在心底愕然地“哈”了一声,听到身后的简爱笑着说,“你是时家的小戈吧,方渐青跟我提了。你好呀。”
听到“小戈”这一词的时戈眼角微妙地抽了抽,但没表露出来什么。
傅意:“……”
合着你们这一圈上层家族的人全互相认识啊。
傅意顿觉不妙,他不想怀疑简爱把他叫出来的动机,但眼下的情形实在是有点荒谬。时戈搁这儿守株待兔,就像特意来堵他似的。
他谨慎地开口,“我以为我昨天已经跟你讲清楚了。”
时戈嗤了一声,“我不是来再听一遍你怎样回绝我的。我只是在这里当个听众。”他抱着臂,看向简爱,语气罕见地平和,“简爱女士,请你开始问吧。”
“……”
傅意额角淌汗,他有些无措地望着作为长辈的简爱,隐隐好像猜到些什么,她安抚性地笑了一笑,用平静且轻松的语气,轻声问,
“小傅同学,简心是不是给了你一枚胸针?”
第184章 现实
“……”
那传家宝胸针不会是简心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吧!
傅意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不知为何依稀想起上辈子隔壁邻居家小孩拿他姐姐的大A手办去学校义卖的超熊之举,默默在心底淌下一滴汗。
简心……大概率没有跟家里面打过招呼吧。
他很想恳切地说姐姐我现在就可以物归原主,但时戈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把他的嘴堵上了,只吐出一个略显慌张的“对……”。
简爱“哦”了一声,又问,“你怎么没随身戴着?”
戴这么贵的东西实在心虚气短,更何况还不是自己的,只是别人寄放一段时间,供他狐假虎威。
傅意不想显得太穷酸,亦不想被时戈瞧出什么端倪,摸了摸鼻尖,说,“我收起来了,平时上课带着有点太招摇过市。”
简爱微笑,“我看你的同学在校园里穿着打扮都挺高调的。”她指了指一旁时戈制服上坠着的腰链,碎钻在日光照耀下正泛着泠泠银光,“没什么不合适的呀。”
傅意也跟着瞅了一眼,这人倒是骚包,属于自说自话开屏吵到路人眼睛的那种类型。
他毫无波澜地收回目光,没注意到时戈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哦,只是我不习惯……”
“不习惯,所以不是不喜欢,对吧?”
“什么?”傅意一愣。
“你觉得,这枚胸针怎么样?”简爱的眼神流连过傅意的脸,她的打量奇异得不会令人感到不适,傅意只觉有些赧然,又听到简爱用亲切的语气,仿佛是在问胸针的款式设计,“你还喜欢吗?”
“欸?”
是……是这样的问题吗?
怎么好像售后服务似的?
用户您的体验如何?为什么没有每天使用我家的产品呢?从一到十打分的话是几分?
傅意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倚着廊柱一直默默关注着这边的时戈也同样。他拧起眉,张了张嘴,但又没有出声打断的理由,只将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
“我……我觉得很贵重,很好看。”傅意憋不出几个词,尴尬地恭维,“简心跟我提过这是他曾祖母的一件首饰,她老人家审美品味真好,哈哈。”
说完尬得傅意想给自己一拳。
简爱仍在盯着他看,慢悠悠地,“谢谢,我们曾祖母的眼光向来不错。所以她留给我们的东西,也寄托了一种对我们未来所要做出选择的祝福。”
她微微一笑,“简心没跟你提到别的一些渊源吗?关于这枚胸针的。”
渊源……傅意硬着头皮摇了摇头,这本身也不是说要送给他的,主要是帮忙将一些找上门来的麻烦天龙人应付过去。他也知道这枚胸针估计在简家意义重大,不然不能唬住时戈。但眼下有外人在场,他又不能对着简爱和盘托出。
简爱对他的答案并不意外,她看起来不想接着“渊源”往下讲,话锋一转,轻描淡写道,“你不用紧张。和上次在霍伦萨赫见面一样,方渐青告诉了我一些情况,我只是来确认下。看来我家不擅交际的简心总算送出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
“如果喜欢的话,戴上试试。”简爱舒展了眉目,“我也想看看呢。”
“哎?”
“简爱女士……”
傅意还有些发愣,却是时戈按捺不住先开口。他走近来,眉头紧拧,似乎轻吸了一口气,来维持礼貌客套的表情,“恕我冒昧,你放下手头事务,赶来这边,不是为了收回这一珍贵的家族信物吗?”
“啊……”简爱无辜地眨了眨眼,瞳仁黑得纯粹,此刻的神情倒看上去与简心有七八分相像,她懒洋洋地道,“是么?方渐青那小子这么和你说的吗?也许是他转达有误呢?”
她伸了个懒腰,“哎呀,我不是那种会把弟弟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的无趣长辈啊——”
三人神色各异,时戈攥紧拳,傅意面露呆滞,但同时听到了朝这里来的脚步声。来人步伐沉稳,鞋跟踏过地面的声音清脆,简爱扭头望过去,并不意外,语气轻快地打了个招呼,“嗨。演讲结束了,别人家的小孩?”
方渐青神情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又移到另外两人身上,顿了顿才开口,“简爱姐。”
简爱:“不好意思啊,方渐青,火气全在电话里冲你发了。一到这里,我反而心态平和了。”
时戈则略带愠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听到了?转达有误?这位简爱女士不是为了收回信物来的。”
方渐青沉默了半晌,抿唇去看简爱,那人冲他摊了摊手,气定神闲地,“是啦是啦,我确实和你说过,这事很严重,隐瞒不报的简心很欠教育,我对他很失望,很生气。”
方渐青轻声道,“所以?”
简爱:“所以我这不是来处理了么?果然还是有长辈出面比较好吧。”
方渐青目光沉沉,“你不觉得简心在胡闹么?”
简爱笑着说,“你不觉得作为家长有这样的想法很扫兴吗?”
“……”
傅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有一个不断膨胀的小宇宙从脑子里平滑地飞了出去。这几个校外人士堂而皇之地站在伊登公学的礼堂外,其中一个还是今天这场欢迎仪式的主角,此时此刻伊登公学学生会的辛苦准备毫无疑问沦为了这几人对话的背景板,傅意在心里唾弃方渐青公器私用的同时,又冒出来许多疑问。
他们在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他以为简爱是因为弟弟不声不响从家里偷走大A手办来清算的,但似乎并不是。时戈貌似也这么误以为,所以凑热闹不嫌事大,现在事情发展偏离预期正恼羞成怒中。
而方渐青,方渐青怎么又是打小报告的那个人?上次也是这家伙把简爱摇来的吧!
傅意围观着围观着,竟仿佛自己置身事外一般,若有所思地抚摸起了下巴。正思索间,余光瞥到一道向这里走过来的人影。
竟然还有人从大礼堂溜出来,大家都不把这场访学交流的接待当回事啊。
腹诽间,傅意已经看清来人,他微微张大了嘴,惊愕道,“曲植,你……?”
曲植走到他身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扫视过一圈,又将目光落回傅意脸上,低声说,“我看你一直不回来,所以有点担心……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找你有什么事么?”
曲植跟他挨得很近,这就和另外三人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旁人听清。
“呃……”
傅意挠了挠脸,只觉这场面又荒诞又滑稽。
他们是什么聚众逃避早操的小团体吗?
五个人啊!怎么会有五个人聚在这儿?
随着人数的增多,时戈那张脸越来越阴沉,眉眼锋锐,带着森森愠意,傅意都要怀疑是不是人数增加影响他呼吸空气了。
“简爱姐。”一片尴尬的沉默中,方渐青突兀地开口。
“你知道他还不知道收下那枚胸针代表着什么吗?”
这句话有点绕口,在场众人唯有简爱快速地理解了,她神情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何必点破呢?等简心自己告诉他……”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纵容简心。”方渐青瞳仁漆黑,淡淡道,“也没料到你会选择不讲出来。只有我来说了。”
傅意茫然,“什么……?”
那张俊雅而清隽的脸孔蓦地转向他,方渐青乌黑的眼珠像浸在一片深潭里,那人的语气很冷淡,洞穿了什么似的,像有九成九的把握在手,却仍泄露出一丝微小的赌徒的紧张。
“那枚胸针是他曾祖母留下的饰物,依照简家传统,如果没有意外,是要交到他未来的配偶手中,佩戴在订婚礼服胸前的。”
方渐青望着他,蓦然显得没有那么笃定了。
那人神色平静,浓黑的眼睫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你收下它的时候,知道这一层意义吗?”
第185章 现实
“……”
齐刷刷地,另外四人的目光一同转向傅意。
好像被一台功率巨大的探照灯怼着炙烤,傅意的脸上迅速起了热度,很快通红一片。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方渐青紧紧盯着他,又往前进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缩短,方渐青那双黑漆漆的眼珠中情绪莫测,低声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么?还是被蒙在鼓里?”
“……”
此时此刻,就像来到了剧情分岔点,傅意知道选择哪种对话意义重大,但却没有回溯机会供他试错了。
快转啊,我的脑子!
他在心中绝望地呐喊。
首先,方渐青无异于抛出一个惊天炸弹,揭示了这枚红宝石胸针的特殊意义。
简心当时含糊其辞地说这个“小东西”能证明他和他的家族存在某种关联。如果他收下,那么简心的家庭背景,也等同于他的。
而方渐青说得则要清晰明了许多——
这是简家的长辈准备给简心未来伴侣的。
持有这枚胸针,就代表他和简心存在这种亲密关系。
都是一家人进一家门了,自然他也被笼罩在简家的荫护下。那枚胸针拥有能让时戈悻悻离去的神力,当然也是因为,时戈就算再怎么混账,门第相等的情况下,也不至于强抢人家……呃,准未婚夫吧。
傅意现在才有种猛然发现遮遮掩掩的谜底如此简单的震惊感。
他心情五味杂陈,一时也分不清是自己一叶障目,还是当时不愿去深想。
深吸了口气,回到当前的难题上。
实话实说?他偷偷瞄了一眼一旁脸色阴沉的时戈,那不就等同于承认自己和简心实际没这层关系,胸针只是拿来骗骗时戈这种心怀鬼胎的人……
自己在恋爱状况上是恢复了清白,但接下来可能要遭遇什么……
就不好说了。
他一个普普通通暴发户家的孩子,有朝一日居然碰上天龙人阶级莫名其妙的示爱,还不止一位,就算他有心拒绝,但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
傅意咬了咬牙,垂着头,没敢看任何人。
因他长久的沉默,气氛已经凝滞到令人难以呼吸的地步,空气中像有一根无形的弦快要绷断。
煎熬感还在蔓延,傅意终于忍受不住,他顾不上考虑对错,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
“我知道啊!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话掷地有声,一说出来,另外四个人都怔了一怔。
唯有简爱还能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笑出来,她轻轻捂住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了一圈面红耳赤的傅意,像是刚刚听到什么勇气可嘉的私奔宣言一样。
方渐青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谎。”
那人难得用上这么激烈的语气,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捏得指节发青,
“是他哄骗了你,你根本不了解那代表什么!”
事态发展不在赌徒十拿九稳的预期里,他转向简爱,动作竟带上些许慌张,想要确认什么,“简爱姐……你问过他吗?简心明明没有告诉过他……”
“方渐青,你怎么回事。”简爱蹙起眉,她没有给出方渐青想要听到的答案,却是一边的时戈冷冷开口,“简爱女士问过他,有没有听人提起过关于胸针的其他渊源,他摇头了。”
时戈牵了下嘴角,带着一抹嘲讽,他乌沉沉的眼瞳盯住傅意,词句像是从齿缝间缓慢地挤出来,
“你嘴硬什么。你明明就没有和那小子确定关系,拿着那枚胸针装样子罢了。”
他插话的时候,曲植正站在傅意身边默然不语。那人清俊的脸上蒙着一层阴翳,只是像一棵沉默的树,游离在交流之外,却又不得不接纳那些话语所代表的信息。
忍耐了一两秒,他喃喃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傅意听见,
“我不明白……你和谁在一起了吗?”
傅意:“……”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啊……
三个男人都在对着他说话,都像在逼问一个答案。傅意只感觉好像有成百上千只蜜蜂围着他的脑袋嗡鸣不止。他闭了闭眼,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切的一切,只是始于一场荒诞的梦。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好像在说梦话一般,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句子,“我没说谎,也没嘴硬……你们不能逼我承认。我收下简心送的胸针的时候,我真的……”他咬了咬牙,继续说下去,“真的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算他没说出口,我也能明白。我又不是傻瓜笨蛋,听不懂暗示。总之,总之我和简心是……”
他深吸了口气,断断续续、隐约含着一分恍惚,
“我和简心是心意相通的。”
“……”
“……”
“……”
空气仿若骤然凝固。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简爱突兀地开口,“我同意。”
“……”方渐青缓慢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不出含着怎样的情绪。
简爱避开了方渐青的目光,轻咳一声,她抱着臂,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好让氛围不至于在这惊世表白之后跌到谷底。
“小傅同学,咳,我没有想到,你们两个自己已经把一切都商量好了。我必须得说,简心瞒着家里所有人,擅自把订婚信物给出去,完全没有报备这一点是很欠妥,很不合规矩。方渐青,也谢谢你告知我,让我尽到做长辈的义务,辛苦你了。”
简爱说得很缓慢,像在斟酌词句,最后还是忍不住冲傅意微微笑了一笑,明媚如梨花绽放,
“但有时候浪漫可能确实需要一点冲动。我不会怪你们的。”
“……”傅意喉咙干涩,勉强回以一个微笑,“谢谢……简爱姐。”
“胸针当然还是放在你这里。这就是你的。但我们可能需要再约个时间……”简爱突兀地停下话头,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带着一种轻松的余裕,宽和地开口,“好吧,我不能一直霸占着你让你和我说话。你想跟他们交代些什么……他们也有话问你。”
“……”
那三道目光快要把傅意盯穿了,傅意不敢去看曲植,他浑浑噩噩地垂着眼,犹豫片刻,还是先走向时戈。
那人面色青白,薄薄的唇失了血色,不复往日那高高在上又游刃有余的模样,竟看上去有一丝狼狈了。
傅意低声说,“既然摊开来说明白了,我、我再说一遍。我拒绝你了。我们没有可能的。”
他仍想劝时戈迷途知返,“我说过了,你就是一时分不清梦和现实,你自己好好琢磨一下,你就会发现,我其实特别普通,无趣,无聊,你图啥呢……”
他说得尴尬,那人却像是全然没听进去,低低地冷哼一声,凑近他耳边沉声道,“别说那只是订婚信物,就算是结婚信物,在我眼里,也代表不了什么。哼。”
“……”
这人是猪吗?
一天到晚哼哼哼的。
完全无法对话。傅意郁闷地缩了缩身子,不想再搭理这个油盐不进的男的。
他转向方渐青,视野中无所遮挡,那人的神情与姿态一览无余。
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这位精英气质浑然天成的冷脸男此刻的状态,他脑中竟神使鬼差地冒出来了“灰败”二字。
不知道方渐青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他逼问那么多的,也不知道这是否是那人预见的结果。
傅意心中五味杂陈,看着方渐青,只像在看一个同样被系统坑害的可怜人。
他没有那么迟钝,即使作为当局者,许多感情也已经被挑明。他虽然无法理解,也不至于去刻意否认它。
方渐青……是把梦里求婚时刻的那份悸动当真了吧。
要是他们能早点分清,做梦是做梦,现实是现实就好了。以这群人的身家条件,又何必……他唏嘘地叹了口气,却猝不及防地被蓦然靠近的方渐青抓过肩膀,向着那人怀里跌去。
“!”
在快要撞到那人胸膛时,他堪堪停住了。
方渐青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右肩,用了很大力气,制服的领面与前过肩都被抓出褶皱,轻微变形。
这突然的动作实在是很不“方渐青”。这人一向克制、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何曾这么粗鲁地上手过,以致于傅意一下傻了眼,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方渐青拽着贴近耳朵。
那人语速很急,好似在恼怒,又像在质问,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生动,
“傅意,我知道你是在说谎。我知道你不会回应任何一个人。你在骗我。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倚仗,一个托词借口,一个帮你挡掉麻烦的人,你明明也可以选我,为什么……”
“我没骗……”傅意下意识否认,眸中满是惊慌,下一秒他被一股大力往后拉开,他连退几步,猛地回头,发觉是曲植托着他的后腰。
另一边,时戈按着方渐青的肩膀,重重将人推了一把,他面沉似水,眼瞳中有一丝愠意闪过,“方渐青,你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简爱及时地插进来一句,“别动手。”
“……”
方渐青的身子僵了一僵,他垂下眼,浓黑的睫羽低敛着,什么也没再说。
惊魂未定的傅意拍了拍胸口,蓦地也是一僵,他小心翼翼往外跨了一步,曲植的手掌自然地从他后腰上滑落,他还是不敢看曲植的眼睛,一直低垂着头,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却哑然无语。
怎么办?
他为什么觉得……如此愧疚,那种胸口的闷胀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曲植喜欢他。
没有那些梦,也喜欢上了他。
明知道这一点,他还是自私地想跟这个人做回朋友。他回应不了曲植的感情,曲植对他的关照却从未减少过。为什么此刻曲植会闯入他们的对谈中,也是因为看他从礼堂出去太久没回来感到担心吧。
却让他听到了这种话……不得已为了圆谎讲出来的话,是不是会让那个人觉得伤心呢。
傅意慢慢地往后退去,一点一点地拉远和曲植的距离。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在这种时刻面对曲植,也不能当着时戈和方渐青的面跟曲植说清楚原委,而且,不知为何,他不想看到曲植此刻的表情。
“……”
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简爱终于朝他走了过来。
她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很自然地发出邀请,“小傅同学,我觉得现在那场欢迎仪式不需要你再回去了。我初到北境,想请你陪陪我,我们一起出去一会儿,可以么?”
她又转向脸色青白的二人,“方渐青,你和时戈还得回去礼堂呢,伊登公学精心准备的活动还没有结束。你好歹和他们的理事会寒暄两下。”
话说完,她便揽着傅意的肩膀,拐了个方向,朝外面走去。
与站在原处的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曲植突然叫住了傅意。
“傅意,你还回来么?”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又低又沉,“回我们……住的地方?”
傅意愣了两秒,匆匆道,“当、当然。你说什么呢。”
“嗯。”曲植别过眼去,没有再看他,“我等你。”
第186章 现实
……-
简爱带傅意去了她在北境的临时落脚点。一座古堡酒店,周围只有葡萄园,远离市区。
乍跟着她钻进车里的时候,傅意恍惚以为自己被拐了。
但简爱只说想找个清静地方讲讲话,她自顾自地在车上打开电脑,傅意以为她要办公,结果发现她戴着耳机在看虚拟偶像的打歌舞台。
“你自便就好。”简爱说,“我知道在车上强行找话题很折磨。不用紧张,我已经勒令简心马上赶过来了,一会儿在酒店见。我们俩独处的时间不会很多。”
有种简爱要提审他们俩这一对莫名私定终身的狗男男的感觉。傅意吞咽了一下,因为烦心事太多,他现在反而有种万事看淡的虚无感。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要怎么收场呢?
路程不算长,傅意看着车窗外飘过的云迹,陷入了一种空茫的状态。等到了目的地,跟着简爱一起走进电梯轿厢,“叮”的一声响起,在缓缓开启的电梯门后看到简心那头蓬乱的粉发时,他脑中生锈的齿轮才发出突兀的咔吧声响,重新转动起来。
“简、简心……”他结结巴巴地,“你从圣洛蕾尔城过来,这么快的吗?”
这两座城市的距离不该有这么短吧,他当时可是坐了五个小时的飞机。
简心一身休闲常服,状况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安静地盯了傅意一会儿,默默让出身位来,说,“其实我一直在北境。”
“什么意思?”
他慢吞吞地道,“国庆假期结束之后,我没回圣洛蕾尔。我就在你后面一艘渡轮上,大概就比你晚到北境三小时吧……”
简心话没说完,就被步出电梯的简爱赏了一爆栗,傅意看着都感觉脑壳幻痛,他一哆嗦,听到简爱狞笑道,
“你小子到底旷课几天了?”
“……”简心恹恹地,“上不上课都一个样。”
傅意:“……”
你也是个问题少年啊!
简爱冷飕飕地睨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烟盒与打火机,走过二人身边,浅粉的长发荡在腰后,“我去抽根烟,顺便跟你们学院长通个电话。你们先回房间,等一会儿我就进来。”
这是在给他们两个单独说话的空间了,长辈提审居然还能大发慈悲地让他们提前串口供,傅意微妙地松一口气,又纠结地将心提起来,现在要他面对简心,也是怪难堪的。
他垂着头,跟在简心身后走进简爱定的套房,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园中垂挂在藤间的大片葡萄,被阳光吻过,泛亮透光,饱满且多汁。傅意恍惚又想到自己曾在北境的浆果季去采莓果做果酱的片段,那两罐果酱搁在冰箱的最里面,都好几个月了。
快要放坏了。
简心带上房门,顿了顿才回过头看他,像是也带了一分无措,“简爱……她已经在电话里提前跟我说了。”
傅意迟缓地抬起头,“胸针的事么?抱歉,我……”
“你说你知道……”简心打断了他,很迫切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傅意,好似蓬乱的粉发间藏着无形的耳朵,“你猜到了么?但是你还是留着……”
傅意顿感喉咙灌了铅一般,他闭了闭眼,很艰难,但是必须说出口,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声带不是自己的一样,
“简心,那是我说了假话。事实上是方渐青说出来,我才知道你给我的那枚胸针代表着什么……在他们两个面前,我不能承认这一点,不然时戈就有理由强抢民男了。所以,很抱歉……”
他烦闷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我们两个本来就没有那样的关系。”
空气安静了许久。
也许实际上流过的时间并不算漫长,但这样煎熬的沉默实在令傅意感到难捱,短短的一瞬也像被无限拉长。
简心的眼瞳慢慢又变得黑漆漆一片,像浸在水里,闪着碎成点点的波光,他慢吞吞地,好像老旧的机械那样“哦”了一声,然后道,“我其实想到了。”
“简爱告诉我的时候,”他说,“我就知道那是你迫不得已才会那么说的。”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搞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你,还想跟你确认一下,是我犯蠢了。”
“简心……”
“对不起。”简心垂着头,长长的睫羽低敛着,“我才要说对不起。你不该跟我说抱歉,该对我生气才是。我当时没有告诉你,这枚胸针是要送给我未来的订婚对象的,是我模糊了它的含义,我……因为我的一己私欲……”
傅意怔了怔,简心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有一丝赧然,他别过眼,不与傅意对视,
“我想要你收下它。”
“……”
“让你不得不从别人嘴里知道它代表什么,我真的很抱歉,让你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傅意张了张嘴,他下意识地想给对方找补,他能理解简心当时为什么隐瞒这一点,那人只是想要帮他,想将自己的家庭背景借予他,如果没有这枚胸针,他被时戈堵在学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又要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他的胸腔中莫名地又升腾起一阵委屈。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一直没跟别人无理取闹撒泼打滚过,哭了闹了的后果就是被贴上“敏感”、“性格差”的标签,但总有抑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啊。
傅意心底泛酸,瘪了瘪嘴,闷闷道,“我刚才……真的很尴尬。他们好像挖好坑给我跳一样,但前面是坑,后面也是坑。连你也瞒着我……”
真奇怪,明明更过分的是时戈那种霸王欲上弓不成的恶霸,他对着时戈却总是臊眉耷眼的强装客套,心里骂了千百回也没当面大声讲一句。但是对着和自己更亲近、会主动说“对不起”的简心,为什么不小心流露出了一丝怨气呢?
难不成我真的是那种性格很差的人?
傅意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中,而简心定定地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先吐出一句“我错了。”,然后又小声道,“如果我和你讲明,你就不会收了。”
他的声音也闷闷的,“对不起,我就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一想到那枚胸针在你手里,我就……很开心。”
“就算没有那些人,就算没有这一个借口。”简心的神情蓦然变得平静,他的瞳仁黑得纯粹,望过来的时候显得分外专注,“我也想把它给你。我想了很久,只能给你,给不了其他人。”
“……”
这人在趁势说些什么呢!
傅意好像被这一通话砸懵了,头顶都在冒出星星,他喃喃道,“不要突然这么煽情……”
“抱歉。”简心诚恳地说,“简爱也一直说我不太会读空气,不懂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我只是……”他低下头来,挠了挠脸,双颊染上淡淡的薄红,又缓慢地将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我喜欢你,傅意。”
第187章 现实
“……”
明明是语气柔和的一句话,却怎么仿佛平地起惊雷一般。
傅意好像掉线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被男人表白这种事,不管来多少遍,都完全无法适应良好啊!
“没关系。我想得到你的回答。我也有心理准备。”简心蓦然笑了,他的轮廓线条柔和下来,“我自己的恋情,我默默努力就好了。你不用回应我也可以。”
他的声调很平缓,一副想得很开的模样,说完之后竟莫名开朗了一点,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再让人觉得沉重。
等着傅意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的间隙,他默默将双手插进卫衣兜里,盯着自己的鞋面,耳尖微红,竟流露出一丝乖巧的意味。
“简心,我……”傅意顿时觉得十分棘手,手足无措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开玩笑,怎么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说什么不用回应,他又不可能对别人单方向的表白视而不见。
“我……”
“我知道。你说不出口也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和你说过的,我在通灵方面有一点点天赋。”
简心眨了眨眼,他蓦地弯下腰,从旁边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一板巧克力出来,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慢吞吞地说,
“其实被拒绝的感觉也还好。”
“……”
这人自说自话地就帮他把流程走完,已经快进到表白被拒这一步了么!
傅意心情复杂,他眼睁睁看着简心几下解决完那一板巧克力,又拆了包新的,忍不住觉得牙疼,仿佛自己的口腔中也盈满了那股齁甜的味道。
虽然好像有拿甜食治愈失恋的说法,但这家伙怕不是平时糖分摄入量就有这么大吧。
不用硬着头皮对简心说“我不喜欢你”,倒是让傅意微妙地松了口气,他搓了搓自己的脸,说,“很抱歉,但是我现在,心里并没有喜欢的人。我也没想过在这里、”他蓦地停顿一下,“这里”指的是这一虚无缥缈的书中世界,但简心可能会产生误解,于是他又换了种说辞,“我没有在圣洛蕾尔谈恋爱的打算,我就是想安安分分地毕业,然后……”
然后什么呢?
他一瞬间也有些迷茫,来到这里这么久,看不到一丝回到现实世界的可能。他一开始规划的避开主线剧情,作为普通富二代过平静生活的设想很美好,但随着恋爱梦系统的作祟,发展也偏离了轨道,现在这群明明该围着主角受转的男的倒是犯病似地缠上了他。
还能回老家过风平浪静的日子么?傅意不清楚。上辈子本应经历的毕业前考公考研就业压力、简而言之对未来的迷惘,兜兜转转在这里找上了他。
不管在哪种背景,是何种身份,人一开始为不确定的未来忧心忡忡,心情就格外沉重——
前途简直一片黑暗啊。
“总之,”他深吸了口气,直直地看向简心,算是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落下句点,“在毕业之前我绝对会保持单身,你就当这是我无法打破的原则吧。我、其实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很有趣,又很温柔,完全没有S Class的架子。你喜欢古典音乐,喜欢天文摄影,生活特别多姿多彩,尤其对于我这种把日子过得单调乏味、一成不变的人来说,和你待在一起是非常新奇的体验。但是……”
“不要但是。”简心一开始听得脸红,听到“但是”后迅速小声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后面想说什么。”
那人的声音闷闷的,“巧克力都吃完了,就别让我听到了。”
“……”
这家伙,好像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伤人恶语跟打针似的。
傅意忍不住说,“哎,嗓子不齁么?”
简心说,“其实苦味很浓。”
傅意:“……”
当他没看见包装盒上的可可含量么?字那么大,只有25%啊喂!
这个思维奇怪,味觉也奇怪的人。
但这么一打岔,倒是稍微冲淡了刚才那一番尴尬。傅意偷偷瞄了一眼简心,见他没表露出表白失败的常见症状,眼眶颜色正常,表情也正常,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点呆。
傅意轻咳一声,尽量显得自然地转换话题,“那……那枚胸针,我没随身带着,我、我得跟简爱姐说清楚吧……”
“说清楚什么?”简心抬眼看他,“你不会想还回来吧?”
“我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拿着这个,这不是给你未婚夫的吗?”傅意窘然,“而且照片就已经够好用了,当初你就不该硬塞给我。现在我在那两个人面前还扯了谎,你……你说该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有点赌气的成分,还是有一丝微妙的怨怼。
见他这样埋怨式地把问题抛过来,简心莫名其妙地牵了牵嘴角,想了想,说,“既然是我的不对,那我当然要帮着你圆谎。”
傅意“哈?”了一声。
简心慢吞吞地陈述,“首先,你需要一段捏造出来的感情作为庇护,这样能帮你隔绝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其次,你已经在方渐青和时戈面前承认你和我两情相悦了,不能让他们发现露馅。现在的境况,好像没有剩下很多选择。”
“你不会是想……?”
简心抿了抿唇,尽量板着脸,克制着神情,说,“你就假装我是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在傅意面露迟疑的同时,简心语速很快地又道,“只有别人认为这段关系是真的,但我们都心知肚明是假装出来的。我不会做任何过界的行为,这就是一个由头,一个幌子。等毕业之后,就对外宣称我们和平分手好了。”
他像是自诩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但又要注意遮掩自己的私心,于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不定,“你可以放心,我们对外要表现得怎么样,都由你来定。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尽力去扮演。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会……过多地打扰你。你还是有顾虑的话,我们也可以拟份合同。”
他低下头,赧然道,“不过我对法律这一块不太懂……”
简心这一向说话都懒洋洋的人一口气蹦出来这么多词,听得傅意脑子晕乎乎的,他扶住自己的额头,不得不承认听上去竟有些让人心动。
有简家这一层身份在,不仅可以冷傲退时戈,还能预防交换结束回到圣洛蕾尔后的其他麻烦,比如商妄什么的。
简心也是个能够信任的对象,说不会做越界的事情就是真的不会做。
只是这人才刚对自己表白完,再加上这样好像有点太把人当工具使……
他张了张嘴,脸上满是踌躇之色,总感觉不太好,但一想到戳破谎言之后要面对时戈和方渐青就心烦,在他犹豫的时候,简心低下头来,捕捉他的视线,拿一双黑漆漆的眼瞳望着他,
“考虑一下嘛。”
“……你这什么语气。”
“假扮情侣也是有很多好处的。”
傅意下意识地回,“比如?”
简心歪头想了想,似乎真的绞尽脑汁了,不确定地说,“比如,那种消费活动,情侣免单,半价,打折?”
第188章 现实
傅意被简心清奇的脑回路幽默到了。
“有没有可能,你和我好歹都算有钱人来着?”傅意略感无语,“不至于贪这点吧?”
这小子又玩音乐又玩摄影,烧起钱来一套套的,一个S Class还搁这儿煞有介事地跟他讨论起薅商家羊毛来了。
这个理由完全不会让人动心吧!
简心嘴唇嗫嚅几下,还在努力思考,“回到圣洛蕾尔之后,你和我是情侣关系的话,S Class的一些特权你也可以用。”
傅意忍不住笑了,“运用特权是指把车轮饼全买光一个不留让后面排队的人干瞪眼吗?”
“你还记得这件事啊。”简心小声说,因赧然而双颊微红,“我下次不会了。”
他有些丧气似地垂下眼,
“我其实想不出来对你有什么特别的额外的好处,只有对我而言的。但你现在应该确实需要一个挡箭牌,不考虑一下我么?”
这人怎么自然而然地开始物化自己,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傅意有些汗颜,犹豫了一两秒,他在心里默默暗示自己不要矫情不要扭捏,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才开口,
“简心,谢谢你,我的确需要。你能愿意跟我配合做戏,我也很感激。那……那我们就先试试?”
简心盯着他,表情先有一瞬的空白,然后慢慢露出一个显得腼腆的笑容,那双黑漆漆的眼瞳仿佛浸润了水光,倏忽闪过一点亮色。
“好。”
很奇妙,傅意蓦地有种心情轻快的感觉,总之不再那么沉重。虽然并没有体验过,但在秋招季确定offer时大概就是这样的安定感吧。从此也算是有了安稳度日的一重保障,和那些不对劲的角色们之间隔开了一道墙。
他的姿态也放松下来,正欲开口,身后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简爱一手推门,一手拎着手机,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这支烟抽了很久,这通电话也打了很久,但卡上的时机倒是恰好且精准。总是蓦然闯入引发尴尬的傅意甚至怀疑她有某种特异功能。
“简心。”简爱扬了扬下巴,“你得回去把课时都补上。我已经和杨秘书说好了,晚上他会在圣洛蕾尔火车站台接你,之后的一切他来安排。”
“你是说要我今天就回去吗?”简心沉默了一两秒,看一眼简爱,又看一眼傅意,还不太能接受刚有“男朋友”就被迫异地恋的事实。
“不然呢?你还准备接着旷课?”简爱幅度很小地翻了个白眼,耳边坠着的蓝宝石微微晃动,流光溢彩。傅意在一旁看着,竟觉得她做这种动作也相当淑女,自有一番豪门望族继承人的气度,与之相比简心简直像个不修边幅的邻家少年。
也正因如此自己才会答应这人假扮情侣的提议吧,简心再稍微具有天龙人特质一点,他就要望而生畏转而逃跑了。
“而且你和傅意,已经谈好了吧?我看得出来,你们的话说完了。”
听简爱提到自己,傅意蓦地一阵紧张,简心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袖子,大概是想表达安抚,但又觉得握手的动作太过亲密。这悄眯眯的举动被简爱看在眼里,她哼笑了一声,“好啦。你快点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傅意,我请你过来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你们谈恋爱好歹要和家里人通个气,趁简心打包行李的时间,和我说说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呃……”
傅意心虚地看向简心,意思是这要怎么编。
简心冲着他眨了眨眼,意思是想到哪句说哪句。
“其实我们已经网恋快半年了,前段时间我才把胸针交到他手上……”
简爱打断他,“网恋?你们不是同校同学,还网恋?”
简心小声说,“之前他交换去了伊登公学,我被封在圣洛蕾尔,这不是一直见不到面嘛。”
这话带了点真情流露的委屈,听得傅意脸热。
简爱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索性拉过一把圈手椅坐下,继续追问各种细节,傅意就眼睁睁看着简心胡编乱造,简爱竟听得津津有味,并没有流露出一丝怀疑。
问到为什么不跟简家人坦白的时候,简心坦然道,“我不想你们拿挑剔的眼光审视他,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我自己的事。”
然后立马挨了简爱一巴掌,在肩头。
简爱:“我们在你眼里有这么封建古板吗?我们好歹算正常家庭。当然,你确实奇怪一点。”
简心:“……有吧。”
简爱凉飕飕地瞪了他一眼,接下来拉着傅意开始亲切地东聊西聊。精神高度紧张的傅意感觉自己露馅了起码不止一回,露出的马脚有点像房间里的大象了,简爱偏偏视而不见,甚至自动给他找补上。
一番闲谈下来,她就算正式与弟弟的“男朋友”会过面,十分满意地跟傅意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笑着道,“我很赞同你们的恋情喔。哎呀,不管是简心,还是方渐青,都对我们家的长辈有点误解呢。总之,那枚胸针还是放在小意你这里,后面会用得上的。”
她转头看向简心,“我回去之后就如实跟他们说了,你没问题吧,简心?”
“他们”指的自然是简家人,简心点点头,算是默认。这样一来,这段关系就是公开的,为众人所知的,并且理所当然地不会仅限于简家传播,在上层阶级圈子,在圣洛蕾尔,知情的人数估计会达到一个夸张的数字。
这也符合傅意的目的,最好那群人统统知道了,想纠缠也有所顾忌。
就是分手的时候麻烦了一点,但总之,这年头情侣分手应该也不算稀奇吧。
一个由时戈空降伊登公学引发的危机总算化解,傅意和简心道过别,装作看不懂一旁饶有兴致盯着他们两个的简爱在期待什么,然后由接他到这儿的那辆专车再送他回伊登公学。
一去一回,他已经不再是“单身”状态。
这滋味有点复杂。傅意没有心力去管伊登公学接待的事情,更不想去烦恼或许还在校内的时戈和方渐青,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给曲植发消息。
[傅意:你在校内公寓?]
那边秒回。
[曲植:我在家。]
那就是校外,他们一起住的地方。
[傅意:我马上回来。]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带着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的急切,脚步匆匆地到了那栋松叶林中的房屋跟前。
他掏出钥匙,对了两遍孔才打开,一进门便被全数亮起的壁灯晃了下眼睛,再定睛一看,曲植正安静地坐在客厅里那条白色长沙发上,像是枯坐已久。
傅意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曲植,我回来啦。”
空气凝了两秒,曲植才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傅意坐在和他斜对着的一张单人皮沙发上,没靠着舒适的沙发背,反而正襟危坐。
他低着头,不自觉地搓着自己的手指,“那个,之前在礼堂外面……”
曲植没有看他,也垂着眼,“其实你也没有义务跟我解释这些。你的生活中当然不只有我,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也很正常。”
那人语气凉且硬,傅意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又听到曲植轻飘飘扔下一句,“不过你可能忘了我喜欢你这件事。所以,如果你跟谁修成正果了,最好还是通知我一声。”
傅意:“……”
出现了!抽到概率超级小的隐藏款,阴阳怪气话中带刺版曲植。
认识这么久,这个形态他也只见过寥寥几次而已,可见这回问题的严重性。
他抓起茶几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打算酝酿一番实话实说。实在不能再瞒了,再瞒下去连室友都没得做。茶一入口,却发觉温度正好,带着一股清甜。他顿时心中一动。
曲植还是心软。
“我没跟谁修成正果。”他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你听我跟你解释。”
曲植终于舍得正眼看他,撩了撩眼皮,神色依旧冷淡,吐出两个字,“你说。”
傅意给曲植也斟了满满一杯茶,
“我得从头开始讲起……”
隐去了奇怪的梦境,从时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伊登公学对他表白开始,附带解释一番方渐青以及其他角色可能也对自己暗怀不轨之心,面对这棘手的境况,为了自己平平稳稳安安分分地毕业,他必须找个好使的挡箭牌,把不仅烂还有可能施放强取豪夺技能的桃花统统挡掉。于是,和他“心意相通”的假男友就这么出现了,那枚胸针也是用来唬住时戈的。
“……我这么说,你大概懂了吧?”
傅意讲得口干舌燥,猛灌一大口茶,中途他还去了趟厕所,曲植倒是不在意戛然而止,只抱着臂,蹙紧眉头,神色复杂难测地等他回来。
沉默了半刻,曲植揉了揉眉心,也呷一口茶,“所以说,你说‘心意相通’是假的,你其实并不喜欢那个人,对么?”
“对的。”傅意松了口气,本来还以为解释起来需要很久,光是让别人信服那群天龙人对他有非分之想就够难的了,没想到曲植接受得倒是很快,已经完全理解了他想说的内容。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曲植,见那人还是眉头紧锁的模样,似乎在思索什么,良久,淡淡问道,“为什么找那个人?”
“哎?”
曲植并不看他,“假扮情侣这种事,明明谁都能做吧。”
“这……”
其实是半推半就,误打误撞,稀里糊涂,傅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嗫嚅道,“他是S Class……就,时戈也认识他们家长辈,所以,这样更能震慑那家伙一点。”
“……”
曲植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他垂着眼,似乎想藏起自己的表情,只是紧抿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看着那副模样,傅意紧张得坐立不安,又暗恼自己说错话,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反正……到毕业之后,这段假的情侣关系就结束了。然后我也和他约定好,我们是有名无实,名存实亡……”
曲植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知道了。”
“曲植……”
“今晚早点睡吧。你肯定累了。”曲植从沙发上站起身,却没有立马抬腿离开,由于视角高度的改变,傅意总算得以看清曲植的眼睛,暗沉沉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曲植看了他一会儿,突兀道,“以后我是当你单身?还是有男友呢?”
傅意一愣,立马说,“单身!当然是单身!”
曲植点了点头,微微牵起嘴角,只是透着一丝勉强,他轻声道过“晚安”,从傅意身边走过。傅意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哎。”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脑袋沾上枕头的五分钟前,傅意还是饱含忧愁地这么想的,并为此做好了辗转反侧的准备。
但事实证明他真的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看会儿手机就慢慢把脑子丢掉了。
于是这一夜傅意还是睡得非常好,没有做梦,次日没有早课,在阳光照破厚重的云层,穿透薄薄的窗纱时,他才悠悠醒来。
“……”
他神志恍惚地坐起身子,撑着自己的脸,不由得沉思起自己这算有救还是没救,心里有事堵着的时候也不忘吃饱睡好。
算了,这就是热爱生活吧。
他振奋精神,慢吞吞地下床洗漱,不忘把床头柜的手机揣走,一边往台盆里吐牙膏沫子一边解锁,正打算无所事事地刷些什么,一条消息从屏幕上方蹦了出来。
六点三十七分,来自简心。
[简心:早安,男朋友> <]
第189章 现实
傅意盯手机屏幕盯了半晌,想发“没必要吧?”,又想发“卖什么萌?”,但又觉得是不是有点太伤他,遂作罢。
他把手机往洗手台台面上一搁,装没看见,迅速洗漱收拾完,转移阵地到衣柜前。
北境入冬比圣洛蕾尔城要快很多,夏秋两季短暂得像烟花转瞬即逝。傅意踮脚把派不上用场的薄款制服放进最上面的收纳盒里,顺手又从抽屉翻了条围巾出来。
很朴实的纯色羊绒围巾。打折时购入,经久耐用,每回使用都有种赚到了的小小得意。
他拾掇好,走下楼。同样没有早课的曲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昨晚同一个位置,戴着一副平光眼镜在看报纸。
也不知道这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小伙子怎么会有如此老头的爱好。傅意暗自腹诽着,走到人跟前,弯腰从茶几的果盘中叉了一片削好的苹果,装作自然地打招呼,“早,曲植。”
曲植凉凉看他一眼,视线落到他随意往脖子上绕了两圈的围巾上面,凝了两秒。
“我跟你戴同款围巾,你男朋友不会介意吧?”
傅意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滞的时候,那人自问自答道,“哦对,没关系,反正是假的男朋友。”
他低下头,状似漠然地继续看报纸,“而且围巾也是你送我的。”
傅意:“……”
这起手式加一套小连招给他硬控在原地至少僵直了五秒。
这人怎么还在阴阳怪气!
这事还没完。
他讪笑,小心翼翼揣摩意思,“少爷,我们这是友谊的象征,别说是假的,就算真的来也管不着啊。”
他送曲植这“情侣”款围巾的时候压根没想过未来女朋友会不会介意他跟哥们儿穿戴上太和谐一致,这不搞笑呢,就跟同宿舍人穿寝室服差不多吧。
没想到生活总是瞬息万变,还不到一年,女朋友是半个影也没有,倒是有了“男朋友”,导致本应纯洁无瑕的同性友谊都变得微妙起来。
曲植斜觑着他,没说话,看他又叉了一块苹果在嘴里嚼嚼嚼,淡淡道,“这是我刚削的。”
看来刚才的事翻篇了,傅意松了口气,口齿不清地说,“嗯,削得真好。”
“我打算自己吃的。”
“别逗,你又不吃苹果……”傅意来了个急刹车,猛地把话憋回去,意识到这人的小情绪还没结束,只好讪讪放下叉子,“哦,对不起。”
曲植又看他一眼,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接着将报纸上移,遮住下半张脸,“早餐在烤箱里,赶紧去吃,吃完了好出门。”
“行吧。”
傅意摸摸鼻子,走进厨房。
好歹没克扣他的早饭,这人闹起别扭来还是不改宜室宜家好室友本色,挺好。
他和曲植都是下午的第一节课,不在同一栋教学楼,但还是可以同路一段。这回难得没什么话好讲,曲植连耳机都戴上了,傅意缩了缩脖子,只暗暗寄希望于时间大法和曲植自己善解人意的本性。
哎!他真是解毛线团的低手。
傅意踩着点走进教室,驾轻就熟地寻摸到后排的空位置。这节是心理健康教育,水课中的水课。他一坐下就往桌面摆上手机,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放空大脑式摸鱼,结果一解锁就被跳出来的五六条新消息硬控。
[简心:你起得好晚。]
[简心:还在睡么……]
[简心:醒……醒……]
[简心:难道北境和圣洛蕾尔有时差?(惊)]
[简心:怎么不理我TT]
[简心:流泪猫猫头.jpg]
傅意:“……”
不是,是他自作多情了还是怎么的?他怎么感觉简心像是真谈了一样,这完全是正牌男朋友的语气吧!
可恶啊,都没有女孩子跟他聊天时发这种萌萌颜文字和表情包。一个男人发这些干什么啊!
傅意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
[傅意:?]
[傅意:挠头.jpg]
那边回得很快。
[简心:早上好!]
[简心:啊,已经是下午了……]
[傅意:有什么事吗?]
大概是他这句话稍显冷淡客气,屏幕另一边似乎停滞了几秒,上方的“简心”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回“简心”,如此反复了几次,对面的新消息才终于刷出来。
[简心:我在想官宣文案。]?
傅意还没在聊天框里表达惊讶,对面又迅速发来一长段。
[简心:关系公开的话,应该哪里都不能落下吧。虽然我交友圈的人并不多,但还是有让他们知情的必要。这样也可以增加真实性。你觉得怎么样w]
哦豁,还有交友圈官宣这一环节。
傅意没真的谈过恋爱,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以上辈子的经验来看,好像这也算是情侣在一起时的必做功课,社交软件上不是常有那种“适合低调官宣的顶级隐晦文案”嘛。
做戏做全套,简心提的这个想法还挺有建设性的。
而且这家伙交友圈里有方渐青吧!
天衣无缝官宣局。
再加上长辈那边的吹风,这件事肯定是坐实了。到时候这群家伙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傅意这样那样地思索一番,觉得大有可为。
[傅意:111]
[傅意:我觉得可以。]
[傅意:给大佬递茶.jpg]
[简心:那我们到时一起发。]
[简心:你的EDSL账号该找回来了吧?]
[简心:你是不是弃用很久了……]
还真的是。
EDSL,Explore and Discover with St.Laurel,圣洛蕾尔学院官方APP,集地图、社交、资讯等等功能于一体的校内学生专用软件,自傅意跑路到北境之后,出于某种与过去切割的鸵鸟心态,已经卸载了相当长时间。
所以对于一些他的EDSL好友来说,他算是单方面切断联系很久了。
当时是觉得再次返校之后校内格局肯定会焕然一新,原先和自己熟识的那些人估计也只会围着主角受转了,结果谁能想到主线剧情偏离了十万八千里。
傅意郁闷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打开圣洛蕾尔学院官网,时隔半年,重新下载一遍EDSL。
[傅意:你说得对。我先把APP下回来。]
[简心:这样的话,历史消息记录应该没有保留。]
[傅意:嗯……]
这也是好事,那段卸载的时间收到的消息不会积攒,是一片全新的空白,至少他还能有勇气打开界面。
这一APP占用内存不大,很快下载安装完毕。看着图标,傅意竟有种恍如隔世感。
他稍带迟疑地点开来,里面果然是灰茫茫一片,没有令人血压骤增的无数红点。
傅意稍微松一口气,干脆直接在EDSL上找到简心的对话框,发了个表情包过去,还是在这上面聊天聊得舒服。
他又顺手点进去简心的交友圈,发觉内容停留在了上一个暑假前,自学期结束后,就没有再更新过,仿佛一块无人打理的荒草地。
傅意愣了一下,明明这人应该是分享欲挺旺盛、生活也格外丰富的类型吧。
他退出去,简心的消息随后跳出来,话多得甚至让人感到一丝活泼。
[简心:!]
[简心:欢迎回来。]
[简心:\ /\ /\ /]
是指傅意陛下回到了他忠诚的EDSL吗?人没回去圣洛蕾尔,APP倒是用回去了。
傅意猜想这人在他失联阶段估计给他发过不少消息,都石沉大海,那些等不到回信的话语都变成了消失的数据,现在也找不回来了。
不过简心似乎并不在意,像是轻描淡写地翻过了那一页,和他重新开始了在EDSL上的对话。
[简心:想想我们的文案。]
[傅意:你不是已经想了好久了吗?]
[简心:我不擅长这些……]
傅意心道你让我来我也抓瞎啊,他只能想到一些十分烂大街的诸如“往后余生,请多指教。”、“凌晨四点海棠花未眠。”、“如果是去见你,我一定用跑的。”,读起来都牙根泛酸。
他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在水课上干正事的感觉不太好,又忍不住心生怨气,明明是假的,为什么还要遭受这种折磨。
[傅意:随便抄一句网络热门官宣文案好了!]
[简心:……]
[简心:可是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
[傅意:又不是婚礼。]
[简心:TT]
傅意受不了这人了,上辈子这辈子都痛恨搞什么仪式感,他硬邦邦地发过去一句[拿张你的照片来,别露脸。],打算快刀斩乱麻。
那边倒是乖乖听话,扭扭捏捏地发过来一张站在星空下的背影照,白T空荡荡地套在身上,被风吹动衣角。
那人的发色还是如此具有辨识度,在昏暗的环境中像个蒙了一层阴影的新鲜番茄,粉中透红红中透橘,依旧鲜艳显眼。
傅意端详了两秒,保存,然后点到交友圈的发布页面。刚才一捋好友列表才恍然记起,时戈和谢琮这两尊大佛都在里面静静躺着,希望他们俩看到后能打消某种念头吧。
临门一脚,傅意莫名还有点紧张,他犹豫了几秒,先把简心的照片上传,然后福至心灵地屏蔽了曲植,再破罐子破摔地敲下一行字。
用户Not Found:
哈喽,男朋友!
[图片]
发布。完成。
靠。
发出来再看果然还是很傻缺。
那些情侣们都是怎么克服这种羞耻的!
傅意老脸通红,默默把头低了下去,快要趴到桌面上。他眯着眼睛截了个图,给简心发过去。
[傅意:我好了。]
[傅意:你跟上。]
[简心:……;;]
[简心:你都没有卡点……]
少点仪式感吧这家伙!
傅意把手机扔到一边,过了片刻又心绪不宁地抓起来。他似乎也该给简心发张照片?但他现在手边可没有,要不发他的EDSL账号界面截图也行……他抿着唇,发觉简心几秒前已经发来一条[好了。]。
他于是从简心的头像点进去,看到这人荒芜已久的交友圈刷出来一条新内容。
强扭的瓜真的很甜:
哈喽,男朋友*^ ^*
[图片]
那张照片傅意没有见过,但好歹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背影。天幕幽蓝发黑,黯淡的星子垂挂其上,发出幽微的光亮。他穿着白色羽绒服,抬头望天,应该是在疑惑发问,
“霍伦萨赫的夜晚看不见星星吧。”
是那个晚上,他在自己老家救援被困山顶的观星客简心,顺道把人带回了家。
这小子还藏了照片啊。都没给自己看过。
傅意在心里啧啧,往下拉,又发现这人还换了交友圈的封面,方框中是挨在一起的两个高饱和杀马特,一个粉红一个鹦鹉绿,这过于具有冲击力的画面瞬间让傅意回忆起了那一次很窘的乔装打扮音乐厅之行,自己因为什么原因来着,戴了顶假发去看简心演出……?
这应该是他们俩唯一一张合影。
这人真忘形了吧?这都能公开放出来。
但好歹面部贴了贴纸,还算给他保全了颜面。
不管如何,他们这段误打误撞的关系算是昭告天下了,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坦然迎接同校同学的各种八卦之心。傅意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在校内匿名论坛从那个幸运C摇身一变成了车轮饼夫人,总之此时此刻,他有种一切事情告一段落的松快感。之后就算要面对时戈商妄之流,自己也算是有一层防御盾了吧?
也不知道该怎样让这群人迷途知返,重回正轨……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这节水课结束还有五分钟,他正打算趴下来歇一会儿,手机屏幕上突地跳出来一个语音通话框。
傅意下意识地摁断,那边锲而不舍地再次拨来。再摁断,第三次打来,如此循环往复,咄咄逼人,气势汹汹。
[贝予珍:语音通话未应答]
[贝予珍:语音通话未应答]
[贝予珍:语音通话未应答]
……
[贝予珍:是你在挂我电话吗?]
[贝予珍:混蛋!]
傅意:“……”
靠!
怎么忘屏蔽这小子了!
第190章 现实
傅意又想把EDSL卸载了。
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到了一个整点,讲台前的教授开始整理讲义。
这节虚度光阴的水课已然结束,而贝予珍的消息如凶猛的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扑来。
[贝予珍:你不声不响地跑到哪里去了?]
[贝予珍:男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贝予珍:这么多天,你是一次都没想起来过我啊]
傅意:“……”
布豪。
他甚至能想到对方咬牙切齿、怨念深重的语气。
额角淌下一滴汗,傅意匆匆忙忙地拎起整节课都没打开过的手提包,再把手机抓上,夹在鱼贯而出的人流里走出了教室,接着放慢脚步,落后聚集的人群一大截,直接拐进了一间空着的研习室。
[傅意:对不起。]
[傅意:消失了这么久,也没和你联系过一次……]
[傅意:我这学期交换来北境的伊登公学了。当初瞒着你,是事出有因。]
[傅意:不过你说得没错。]
[傅意:我确实是个纯粹的混蛋……]
傅意是个热衷于找台阶、从不觉得低头会损伤自尊心的人,他坚信能服软是种美德,更何况自己确实辜负了贝予珍,看起来对方对他们的这段关系比他想得还要上心,被朋友单方面断崖式冷暴力长达小半年之久,不生气就怪了。
而且贝予珍还是气性特别大的类型。
他盯着手机屏幕,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按照主线剧情发展,贝予珍至少没跑去当那个不停挑衅主角的愚蠢小boss。既然结下的梁子不存在了,这人现在应该在圣洛蕾尔过得也还行吧。
下一秒,贝予珍的夺命call追了过来。
傅意心知逃不过,踌躇一两秒,愁眉苦脸地按了接听。
出乎意料地,傅意都未雨绸缪地堵上了自己的一边耳朵,但想象中那人饱含愤怒的高亢声音并没有第一时间挟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反而诡异地沉默了一阵。
半晌后,贝予珍才开口,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倒是气势弱了下去。
“傅意。”叫出名字后,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北境那边天气怎么样?很冷么?”
“什么?”傅意这回是真有点摸不着头脑,并且他确信不是自己的问题,“你问这个干什么……是有点冷。”
“干什么?当然是要过来找你啊!”
那边的声音突然猛地拔高了八度,恶狠狠且中气十足。
傅意顿时觉得这味儿对了。
熟悉的贝予珍味儿。
“该死的圣洛蕾尔交通管制,只能坐火车出去,我们是在原始部落上学吗……”贝予珍在电话那头嘀嘀咕咕,然后又倨傲地冷哼一声,冲着傅意说,“我不是你随随便便一两句话就可以敷衍过去的,你做交换生的事情,你交男朋友的事情……想好了和我当面说。哼。等着我吧!”
“喂!等等,贝予珍……”
被挂断了。
挂人电话应该是个很解气的行为,贝予珍要能因此发泄掉一些怨气的话,倒也不错。
就是怎么一个个的都移动过来了?
傅意揉了把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时戈和方渐青有没有离开北境,这些圣洛蕾尔的神人纷纷开辟新地图,倒是有没有人管管这个时间点本应该在圣洛蕾尔发生的浪漫男同故事啊!
他并不抵触见到贝予珍,反倒觉得能当面把话说开也不错。毕竟这人不是春梦受害者,对比之下显得格外眉清目秀。
他想了想,继续给贝予珍发消息,打算叫那人把火车的班次信息发过来,一低头发觉对话框竟有新动静。
[时戈撤回了一条消息。]
就在他刚才接贝予珍电话的当口。
嗯?
这人什么意思?
傅意盯了半晌,心里打鼓,又是纳罕又是疑惑,手比脑子快地打了个问号发过去。
[傅意:?]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傅意瞪大了眼睛。
被单向拉黑了?
这么小心眼且小肚鸡肠且莫名其妙的行为,他好像只在恋爱梦里目睹方渐青这么干过一次,因为自以为被当作替身所以不仅跟他分手还把他单删了。
时戈这又是怎么了?这么大反应?
傅意摸着下巴,不仅没有被拉黑的忿忿,反而颇有兴致地开始揣测起来。
莫非?难道?是这人看到自己的官宣交友圈终于心死了?那样高傲的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于是要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这可是时戈单方面主动切断的联系。
这才对嘛。
就像原书里那样高高在上地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老追着他一个路人角色纠缠不放算什么呢。
傅意脑补着脑补着给自己哄开心了,自觉甩掉了一个超级大麻烦,精神十分振奋,一扫悻悻之色。
要不说怎么古往今来一直有假结婚假恋爱呢,经久不衰是因为真有用啊。
上完了接下去的两节课,傅意从自动贩售机里挑了个红豆面包加一罐饮料,草草解决晚饭。
等他慢悠悠地回到住处,天色已近黄昏,太阳将落未落,远远望去一片绚丽的橙红色。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推门进屋。
屋里静悄悄的,曲植还没上完课。他打开吊灯开关,明灿灿的澄黄色光晕温和地笼罩下来,傅意坐姿豪放地歪倒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放空时光。
一动不动,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浪费着人生……这样的状态真想一直持续下去啊。
他心中慨叹着,没享受几分钟,舒适的静谧却被一阵蓦地响起的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打破。
“……”
无怪乎现代社会很多人有响铃恐惧症。
这也太刺耳了吧!
噪音来源是墙上的壁挂式座机,没错,这栋房子还装了座机。只是装修时例行公事的一个环节,事实上他跟曲植压根就用不到座机,但还是象征性地把座机号码告诉了家里人。
放着手机不打,会打这个号码的,也只有他远在霍伦萨赫的家人了。
家长们真的都有点怪癖,寝室座机的存在明明是因为住宿生们被没收手机才诞生的,又不是找不到他人,怎么就热衷于打这部电话,难保不是想间接通过传话的室友发现一些寝室生活的蛛丝马迹。
之前好像就有发生过,他哥打来和曲植聊了半天,天南地北的,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接到电话时,没两句就直接挂了。
傅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不太情愿地走到墙上的那部座机前,拿下听筒“喂”了一声。
“喂,是小曲吗?”
为什么一上来先问他的室友啊,傅意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老姐,是我,傅意。你到底打来找谁的?曲植他现在不在。”
“你小子……”
他姐的语气骤然一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你谈男朋友了?”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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