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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第181章 警告:在记忆深处


    汽车里,只有沙理奈和甚尔一起坐在后座。


    女孩打开了车窗,趴在那里,试图探出头去看已经看不见了的兄长和姐姐。晚风把小孩柔软而微微卷曲的头发吹得扬起。


    “别看了,现在早就看不到他们了。”过了一会,甚尔说道。


    沙理奈抿了抿唇,坐回了位置上。


    只是,她后背刚刚靠在后座上,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啾!”沙理奈闭上眼睛,发出的声音像是小猫头鹰的叫声。


    在夏季的末尾,晚风已经有些凉爽,刚刚趴在窗上吹了一脑袋凉风,难怪她这时候会打喷嚏。


    甚尔扬了扬眉,他偏过身往孩子的方向靠了过去。


    于是,沙理奈便看到一条强壮的胳膊横在自己的面前,男人隔着她将车窗摇了上去。


    “谢谢爸爸。”她小声地说道。


    甚尔又看了她一眼。


    实际上,从最初与惠争吵的时候,些许的疑惑就已经逐渐浮上了他的心头。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困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云团一样越聚越大。


    “明明这么不想与另外两个孩子分开的话,为什么不说自己不想去禅院家?”甚尔问道。


    既然看不透眼前的孩子的做法,那么他便直来直去地询问。


    沙理奈一怔,没想到父亲会询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她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发尾,歪过头看着他答道:“如果我说不想去那里的话,爸爸会改变主意,不把我送走吗?”


    小小的女孩望着她的父亲,目光纯净,里面既没有被安排的怨气,也没有任何的愤怒,干干净净如同清澈的池水。


    甚尔有一种错觉,那便是无论自己做出什么事情,面前小小的孩子似乎都能够原谅他。


    面对这样的目光,即使是他一时间也无法直接做出冰冷的、划清界限的回答。


    ——啊,某种程度上,自己有这样的孩子真的很可怕。


    明明不打算对这样的世界给予尊重,把任何事物都当做随时可以舍弃的东西,可却有人试图打破这样一层厚厚的玻璃,试图将他拉到光亮下暴晒。


    这样可不行啊。


    “……不会,”甚尔听到自己以往常那样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已经谈好的生意,如果反悔的话我会赔得倾家荡产。”


    他想,最好尽快让她远离自己,于是名为伏黑甚尔的男人就可以继续理所当然地继续过着糜烂的、自甘堕落的日子。


    “我知道啦。”听了父亲的回答,沙理奈并没有因此露出任何难过的表情。她很少表现出悲伤,只有在与哥哥和姐姐分别的时候才显露出真实的难过,现在听到甚尔的回答,也是语气柔软,像是棉花一样没有脾气。


    “我去到爷爷家之后,会想念爸爸的。”她认真地说。


    就是因为这样直白地表达亲近,无论他说出怎样冷漠又混蛋的话,小小的女孩仿佛都全然接受,这让甚尔感觉到自己仿佛才是小辈。


    “倒也不必把禅院家叫得那么亲近。”甚尔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没控制好的力道让她小小的身体都跟着晃了晃。


    “我去了禅院家之后,爸爸会想我吗?”沙理奈问。


    甚尔发觉,自己的女儿问出来的很多问题,都让他这样的人很难以回答。可是,像他这样的人,面对真心的时候永远都不会选择袒露自己。


    【当前反派修正值:60%。】


    “小鬼,别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我和你、还有另外那两个孩子,无非只是偶然一起住在同一间屋檐下罢了。说什么想不想念的,说不定隔天就全部各奔东西。”说到这里,男人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嘲讽般的笑,“在意这种东西,还不如想想怎么赚更多的钱。”


    沙理奈知道爸爸很喜欢赌马,所以身上总是存不来太多的钱。她想了想,点点头:“我会努力想想怎么赚钱的。”


    言谈间,汽车停在了电车车站门口。


    他们当然不可能打车去京都,在这个打车钱分外昂贵的国度,甚尔绝不会浪费一大笔钱在乘车上。


    “走吧。”他直接把女儿从车里抱了出来,把人搁在自己怀中,如同抱棉花娃娃一样轻松。


    两个多小时之后,乘坐最后一趟车的甚尔带着小孩到达了京都。


    到这里的车站之后,就会有禅院家的人来接应了。甚尔只需要一手接钱,一手交货就可以完美地完成今晚的这一大交易。


    只是,时间太晚了,小小的女孩已经趴在了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属于小孩子稚嫩的身体蜷缩在他的怀里,一呼一吸之间透着脆弱的生命力。


    甚尔垂眼,发现小孩已经困得脸蛋都睡得红扑扑的。


    他起身和行走的动作都很稳,所以女孩便也根本没有惊醒。


    “您可以把孩子交给我们了。”禅院家的家仆说道。


    “只有你们来这里接她吗?”甚尔审视地看了看面前的禅院家的人,两个面孔看起来很年轻,而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女人,看起来有些眼熟,或许他在禅院家的时候曾经见过对方。


    天与暴君身上散发着属于强者的气息,这让两名较为年轻的家仆纷纷绷紧了神经,他们知道面前的人是臭名昭著的术师杀手,生怕对方会谈生意不成直接对着他们这样的咒术师大开杀戒。


    “我是禅院江美,这次负责来接小小姐回家。”与旁侧两个显出有些紧张姿态的年轻人不同,年长的女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在禅院家见过你。”甚尔说。


    “没错,我常常会伴随在家主左右,您眼熟也正常。”禅院江美说,“请把孩子交给我吧。”


    甚尔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挪动:“钱呢?”


    “家主已经签好了支票,一共一亿日元。”禅院江美对身后的家仆示意了一下。


    于是,签好的支票便被家仆递给了甚尔。


    他垂眸看了眼上面的书写的价格和签名,这才满意地将东西收到了衣兜里。


    “那孩子就给你们了。”他将熟睡的女儿递给面前的禅院家的女人。


    递出的过程有些小小的波折,仿佛是生怕与父亲分开一样,沙理奈在睡梦之中也紧紧抓着男人的衣服。


    “这……”禅院江美显出一些犹疑。


    甚尔同样顿了顿,但他随后就轻缓地掰开了小孩的手指。


    禅院江美抱着小孩的动作显得训练有素,这样短暂的交接并没有将小孩子弄醒。


    “这样,今晚的交易便结束了,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就先行回禅院家了。”禅院江美说道。


    她带着身后的两个家仆正要离开,却听到男人说了一句话。


    “等等。”


    禅院江美回头:“请问甚尔君还有什么事?”


    “虽然你们带走她去了禅院家,但对待她的时候,最好不要忘记,她的父亲是谁。”甚尔说。


    这是天与暴君留下的最后一句警告。


    第182章 禅院:在记忆深处


    沙理奈站在堂屋前,面前是木质的门槛,透过敞开的门洞往里望去,便能望见高高坐在庙堂主位的老者。


    老者的一头白发梳成大背头的样式,细长的眉毛斜飞入鬓,下面是如老鹰一样干练的眼睛,两撇八字胡让他显得不怒自威。


    面对这位禅院家当主审视的目光,沙理奈表现得很镇定,只有身上传统的浴衣让她感到有些微的不习惯。


    来之前,禅院江美已经将禅院家大概的情况全部都讲给了她。这一路走来,沙理奈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时代。


    当她经过的时候,来来往往的禅院家咒术师们全部都穿着传统的服装,无论年长还是年轻,没有任何人穿着现代的上衣和裤子。好像有了家族的一墙之隔,这里所有人都变成了因循守旧的、刻板而规矩的齿轮。


    这样的景象有些唤醒了沙理奈被压缩过的、久远的过去的回忆。


    那时,她同样年幼,踩着宽大的木屐走在大家族的亭台回廊之间,繁复的和服压在肩上。


    门外清晨的光亮透过稀松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令她的黑发泛着浅金色的轮廓。


    沙理奈迈步走进了这间堂屋。


    “爷爷。”她站在中间的空地上,微微歪头,率先打破了沉默,“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您。”


    小孩的声音里带着些不谙世事的朝气,称呼里都带着一种好奇的亲昵,仿佛一点都不知道自身现在处于怎样弱肉强食的家族之中。


    “……甚尔的女儿?”禅院直毘人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


    “是。”沙理奈轻点了下头,神色显得不卑不亢,仪态同样显得无可挑剔,她好似不需要学习,穿着这样的衣服就自然而然地表现出合适的姿态。


    “既然入了禅院家,那就丢掉之前在外面养成的所有陋习。”禅院直毘人说道,“家族付出昂贵的价格将你接回来就,也会给予你合适的教育,相对地,你同样需要为禅院家奉献一切。”


    在这一番有些严厉的说辞之后,禅院直毘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称呼……你可以随你的堂姐妹一起称呼我为祖父。”


    虽然被这样玉雪可爱的小辈叫爷爷听起来很不错,但禅院家上下一向循规蹈矩,这样的称呼若是被他人听见,难免会对小孩有异样的眼神——即使沙理奈是甚尔的女儿这件事本身就会引起他人注目了。


    “我知道了。”沙理奈点点头记下来。


    在禅院直毘人旁侧的小桌上放着一份资料,上面的照片便是面前的小女孩,里面简短地记载了她拥有的术式。


    “你的术法我大概已经清楚了,期待它在实战之中会表现出的威力。”家主淡淡地说道。


    作为这个庞大家族的当主,他并不会苛待小辈,而这里的丛林法则会自然而然地塑造每个年幼的家族新成员。


    短暂的交谈结束之后,沙理奈却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继续问道:“祖父,我想知道爸爸之前在这里是怎样生活的,可以吗?”


    她想,甚尔对于禅院家表现得很排斥,可是却又想将一对儿女送入这令他深恶痛绝的家族,这样矛盾的态度让沙理奈油然而生出困惑和好奇。


    禅院直毘人没想到她会直接地提出这样的问题,他思索了一下,开口答道:“甚尔当年在禅院家的确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作为‘天与咒缚’,他的实力很强悍,可以打败绝大多数咒术师。”


    “爸爸打败了家族里所有人吗?”沙理奈露出了有些向往的神情,她想,爸爸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对。”禅院直毘人颔首,并不因为承认失败而表现出不好的态度,“他甚至能够以一敌多,真是可惜了。”


    “为什么可惜?”沙理奈不明白。


    “小鬼,你知道什么是天与咒缚吗?”禅院直毘人拎起旁边的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沙理奈摇摇头。


    “天与咒缚,顾名思义,就是出生的时候便有的、不可逆的束缚,等价交换出某项才能的极端强化。”禅院直毘人抬手比了比,“甚尔的天与咒缚,就是用全部的咒力,换取了极端强化的身体。”


    “难怪爸爸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沙理奈露出有些恍然的表情,她还记得年幼时对方轻描淡写地祓除咒灵的样子。


    “这样的天与咒缚该是诅咒才对,”禅院直毘人又灌下一大口酒液,“在禅院家,非术师者非人,牺牲了咒力的甚尔连普通人都算不上,自然永远都不会得到家族的承认。”


    这是哪怕是禅院家当主禅院直毘人都无法更改的事实,从几千年以来,禅院家便将这样的思维根深蒂固地传了下来。


    即使甚尔可以轻松打败所有人,在禅院家上下所有人看来,对方与非人的猴子这样的畜。生并没有任何区别。


    沙理奈睁大眼睛,她的聪慧让她听懂了对方的话,可是,她却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


    “比起强大的实力,家族的大家更注重的是咒术的存在吗?”


    “没错,强大的实力固然重要,术师的天赋才是根本的关键。”禅院直毘人知道这样听起来很不合理,但他依然坦率地承认了这点,女孩初初来到这里就表现出的敏锐让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场对话令沙理奈感觉头脑中的困惑更多了。


    因为这意味着,即使是实力很弱小的咒术师,也可以因为自己拥有术师天赋而歧视远比自己实力强悍的甚尔,明明甚尔可以轻松地击败他们。


    她站在这片空旷的空间,前方是坐在高位的家主,恍然意识到,或许改变一个人的观点要比击败对方还要来得困难。


    爸爸之所以远远地离开这里,抛弃禅院的姓氏,也许就是这样的原因。


    “从今天开始,你需要抛弃原本在外的姓氏,改为‘禅院’。”禅院直毘人继续说道。


    这句话他完全是通知的语气,并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禅院家花费一大笔钱带回来的本族血脉的孩子,自然只会遵循“禅院”这个姓氏。


    沙理奈本来只随了伏黑女士的姓,她并没有见过对方几面,现在又被更改了一次,“禅院”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样的陌生,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因此,她并不抵触,应了下来。


    在最后一件事也交代完成之后,沙理奈便离开了家主的院落。


    她想原路返回自己目前被暂时安排的房间,从连廊的台阶走下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打斗声,伴随着属于小女孩的惨叫。


    沙理奈顿时脚步一转,往声音发来的方向试探地过去。


    只见金发的少年神色嚣张残忍,踩在只有五六岁的两姐妹身上。


    穿着浴衣的两个小女孩交叠趴在地上,脸上是被殴打后触目惊心的肿胀。


    第183章 对峙:在记忆深处


    “你住手!”沙理奈没想太多,就从台阶上跑了下去,想要阻拦那个对两个小女孩施加暴力的少年。


    正要像往常一样对着小女孩们大加嘲讽的禅院直哉动作顿了顿。他偏过头,望着拾级而下的小女孩,挑起眉毛,露出一个审视和不虞交织的表情:“我没见过你,哪个旁支的人?”


    小女孩穿着印有禅院家家纹的浴衣,面容却很是陌生。


    “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难道不应该先介绍自己吗?”沙理奈说,她很少表现出这样的攻击性,可是,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哪怕是在各个年级的孩子都聚集的普通人学校里,也鲜少会有初中部的学生会肆无忌惮地欺凌一年级的女孩子。


    小女孩夹枪带棒的回答让禅院直哉的神色阴沉了下来,他眯了眯眼,忽而问道:“你的父亲是甚尔君?”


    沙理奈一怔,没想到对方这样轻易就猜出来了自己的身份。


    禅院直哉踩在小女孩们背上的脚碾了碾,随后他终于放过了折磨那对可怜的姐妹,而是迈步向着沙理奈走过去:“啊,我听父亲说过,甚尔君的女儿这两日就会来到禅院家,想必就是你了。”


    他在女孩的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女童面前显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不过,沙理奈并没有分给他太多注意力,反而把视线从侧面越过他望向倒地的两个女孩子。


    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睁不开眼,处在上方的女孩的口型依然是:“快跑”。


    虽然知道这是对方善意的提醒,但沙理奈却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如果是在幼儿园里的话,沙理奈现在就已经跑去告诉老师了。可是,她来到这里,就仿佛无师自通般地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并不会有特定的“老师”来阻止。


    “我的父亲是禅院家家主,我是他唯一的儿子。”禅院直哉说道。


    他蹲下来,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孩,凑近过去打量着她,显得咄咄逼人:“作为甚尔君的孩子,眼神倒是有几分像他。你会有着像他一样的强大实力吗?”


    沙理奈镇定地与他对视:“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爸爸就是最厉害的人。”


    她是真心实意地相信这一点,因此说出来的时候格外笃定,如同陈述既定的事实。


    这样的话让禅院直哉笑了一声:“没错,这个世界上懂得甚尔君强大的人很少,你作为他的女儿,理应如此了解他。”


    “不过嘛,”禅院直哉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给你一个忠告,最好别像是这两个没用的女孩一样,弱小到以后连联姻的价值都不够,待在这里浪费禅院家的资源,当沙包都嫌太软呢。”


    这样的话并没有让沙理奈露出任何恐惧或是惊慌的神情,她微微蹙起眉,望着他说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对待她们的吗?”


    “弱者即是耻辱,这是禅院家的传统。”禅院直哉断然说道,“如果你是强者,自然可以被我准许留在禅院家,再嫁个合适的咒术师。”


    十五六岁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更何况生在禅院家这样的地方,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乖张的做法有任何不对。


    “……原来是这样。”沙理奈得到了这样的信息,一时间若有所思。


    随后,她断然说道:“我才不要。”


    “你最好对我保持尊敬的态度,不然这对姐妹就是你的下场。”禅院直哉脸色沉了下来,他直起了身,羽织在他身上无风自动,显出浓烈的压迫感。


    “明明你也没有尊重我的存在。”沙理奈说,同样绷起身体,显出对眼前之人的警惕。


    “很嚣张嘛?哪怕你是甚尔君的女儿,对男子说话这么忤逆,也是需要给予教训的。”禅院直哉危险地眯起眼睛,他的手上隐约转起咒力的能量,思索着是否要给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


    作为家主的儿子,从小以最优先级的资源来培养,他压根没有任何尊老爱幼的观念,同理心更是近乎没有。


    “……少主,家主大人请您过去。”仆从装扮的男子走了过来,对禅院直哉说道。


    “现在吗?”禅院直哉被打断了即将开始的暴力行为,露出有些不爽的神色。


    “是的。”侍从颔首,垂下眼不敢与面前这位做事肆无忌惮的少年对视。


    像他们这样术师天赋低微的侍从,即使身份是禅院家的分支,在这阶级分明的环境之中,也与蚂蚁一样无人在意。只有降低存在感,才可能避免被当做这种小小冲突之中的炮灰。


    “哼,偏偏是这种我还没玩够的时候。”禅院直哉烦躁地往后顺了顺自己那头金发,耳垂上的耳钉光芒闪烁,“我知道了。”


    “算你今天的运气好。”禅院直哉撂下这句话,便要从廊间离开。


    就在他与沙理奈错身而过的时候,小女孩忽而开了口。


    “我的名字是沙理奈。”沙理奈忽而介绍起自己的名字,她想,在不久的未来,她会打败眼前这个人。


    在过去,惠将她保护得很好,这还是沙理奈初次遇到这样嚣张的人渣,燃起了她强烈的斗志。


    “你记住我的名字。”沙理奈认真说道,眼里跃动着灼灼火光。她可以一步步打败丑陋的咒灵,此时也不怕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禅院直哉。


    “你这样的小鬼,还不值得我放在眼里。”禅院直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这才被侍从诚惶诚恐地请走。


    因此,他也并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离开之后,沙理奈就上前扶起了方才被他欺凌的两姐妹。


    特殊的咒力顺着沙理奈的手落在她们的身上,于是那些被殴打而肿胀的伤口和额头上的青紫都在她的术式之下转瞬间恢复成完好无损的状态。只有残破的沾了灰的浴衣证明方才她们所受到的欺辱。


    “……不痛了?”被护在更下面的女孩露出了有点惊讶的表情,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这是……反转术式吗?”处在更上方的女孩犹疑着开口,看向半蹲在她们面前的沙理奈。


    对方黑色的长发之下是精致而漂亮的眉眼,浴衣一尘不染,即使是简单的款式也让她如同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美好。


    “不是哦。”沙理奈摇摇头。


    她伸出手,将地上的两个姐妹拉了起来,温热的手指将另外两只冰凉的小手捂热。


    “没事了,那个坏蛋已经离开了。”她这样说着,将被欺负得灰扑扑的两只雏鸟护在自己同样稚嫩的羽翼之下。


    第184章 谈判:在记忆深处


    “你们是……真希和真依吗?”沙理奈问道。


    虽然在来禅院家之前她对这里的一切情况一无所知,但是负责接引的禅院江美将一切都很详细地讲给她听。


    家主所在的一脉是禅院直毘人和他的儿子禅院直哉——就是刚刚那名嚣张跋扈的少年,他的天赋不错,投射咒法让他在家族的训练之中展露头角,等到明年他就会进入京都咒术高等专校就读,跟随老师学习更多高深的咒术。


    而家主的弟弟禅院扇有两个双胞胎女儿,姐姐禅院真希没有咒力,也看不到咒灵,所以族中并未太过重视对她的培养,妹妹禅院真依咒力低微,尽管比起姐姐来能看到咒灵,但是实力远远不够,因此禅院扇会格外加强对妹妹的训练。


    这是禅院江美告诉沙理奈的原话,显然经过了许多委婉的矫饰,她们两姐妹明明是主家的孩子,看起来却过得格外凄惨。


    “谢谢你,我是禅院真希。”方才处在上方护着妹妹的女孩先开了口。


    “真依,禅院真依。”另一个女孩明显更加内向,并没有像姐姐一样直视沙理奈,而是微微垂着头开口说话。


    她们看起来都分外狼狈,禅院直哉下手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到她们只是六七岁的小孩,即使伤口被治好了,身上的衣服依然破损了好几个口子。


    “我之前没有见过你,你是来到禅院家的客人吗?”禅院真希有些好奇地问道。她想,如果之前自己曾经见过沙理奈这样会给人深刻印象的人,不可能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沙理奈摇摇头:“我爸爸曾是禅院家的人,我觉醒了术式,爸爸就把我送过来了。”


    “如果得罪了直哉,他之后可能会找你的麻烦。”明明自己才脱离险境,现在的真希便对沙理奈露出有点担忧的表情了。


    “没事的。”沙理奈说。她知道自己这样幼童的身板看起来在体术上完全无法打败久经训练的禅院直哉,但是,刚刚她感应过对方的咒力,好像也并没有多么浑厚。


    “如果打不过的话,我可以逃跑。”她对两姐妹眨眨眼睛,露出狡黠的神色。


    “他平时会常常去训练场,在其他人面前他会收敛一些,只是主屋到训练场的路上尽量要避开他。”方才一直沉默的真依小声补充说道。


    “谢谢真依酱,这个经验我记下了。”沙理奈笑眯眯地说道,“话说回来,刚刚真希酱说的反转术式是什么?”


    亲昵的称呼令真希和真依两个双胞胎姐妹同时脸红了。以前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们,即使是母亲,在表达情感的时候也很克制内敛。


    “……反转术式是很稀有也很复杂的治疗咒术,只有极其稀少的人有这样的天赋。”真希解释说道。


    在禅院家的生活很苦,但母亲会教导她们很多咒术界的常识。


    ……


    小小的插曲之后,沙理奈与双胞胎姐妹成为了好朋友,她们常常形影不离。


    在禅院家的训练场上,沙理奈原本与真希真依两姐妹共同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只是她的表现很是突出,很快便被负责训练的咒术师换到了中间显眼的位置。


    比起同龄人,沙理奈发觉自己有着更大的力量,经过短暂的训练之后,她便能举起成年人才能举起的重量。而在身法和速度上,她同样天赋卓然,只要看一遍就能够记住体术的动作,每次发力前的呼喝声听起来很稚嫩,可在第二天她就轻松挑飞了另一个男孩的长棍。


    【系统哥哥,我好像越来越厉害了。】当负重跑步一公里依旧气息平稳之后,沙理奈有点惊讶地对系统说道。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回报。】系统说。他看着沙理奈一步一个脚印完成了那么多艰难的任务,每有一个反派被修正,她便会得到世界越来越多的馈赠。


    在这个咒术为主要存在意义的世界上,沙理奈会得到万里挑一的术师天赋和优越的身体,这是上天赋予她的礼物。


    系统的回答让沙理奈觉得有些似懂非懂。


    在不久之后,她为禅院真希和真依治疗好伤口的消息不知从哪里传了出去。


    为此,作为家主的禅院直毘人又专门将沙理奈叫到主屋前,系统地测试了沙理奈所拥有的术式。


    “所以说,并不是反转术式那种修复类的术式,而是逆转伤口的时间,将它的状态恢复到受伤之前吗?”禅院直毘人看着下方被修复好伤口的族人,挥挥手示意对方下去。


    尽管年纪有些大了,但是作为一级咒术师的禅院直毘人动态视力依然强大极了。族人是在三天前祓除咒灵的时候受的伤,他观察到结了痂的伤口先是变得越来越严重,直到变回刚刚受伤的时候鲜血外涌的状态,随后才完全恢复如初,只有胳膊上的血珠佐证了那里曾有的伤口存在。


    翻遍整个咒术界,治疗类的术式都极其稀少。反转术式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但内部的原理极其复杂,拥有这样能力的人在全球都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几乎全部都被各大传承已久的家族收拢。


    现在看来,禅院家恐怕做了一笔分外划算的买卖,这样轻易就得到了如此珍惜的治疗类术师。


    想到这里,禅院直毘人对待沙理奈的存在重视了许多。


    “咒力消耗上如何?”在陆续找了三名族人来请沙理奈医治之后,禅院直毘人问道。


    “如果受伤的时间很久,我就会消耗比较多的力量才能治好。如果是刚刚受的伤,消耗的咒力就很少。”沙理奈用手指比出了很小的缝隙来解释。


    “治疗的伤口的大小不会影响到术式消耗的咒力量吗?”禅院家主继续向沙理奈发问。


    “不会。”沙理奈摇摇头。


    禅院直毘人沉默了一会,在从葫芦中灌下一口酒之后,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好!你的能力会给禅院家的实力带来飞跃。”


    面对老人愉快的夸奖,沙理奈却神色平静。对于她来说,禅院家是否会有更好的未来与她毫无关系。


    “我不会随便给家族上下的任何人治疗的。”沙理奈说,“之前照料真希和真依是特殊情况。”


    闻言,禅院直毘人上扬的嘴角落了下来,他注视着平静站在下方的女孩,那张童稚的脸上有种无所畏惧的坦然大方。


    “哦?”他看着沙理奈,并没有第一时间发怒,而审视地打量了她一会才说道,“你有什么条件?”


    “我需要钱,很多钱。”沙理奈说。


    第185章 “出逃”:在记忆深处


    客观来说,禅院家非常、非常有钱。


    作为咒术界古老而势力最强大的三大家族之一,在有着相当多繁文缛节的同时,钱也是禅院家最不缺的东西。


    花费一亿日元将沙理奈从伏黑甚尔的手中买下来不痛不痒,而在不久的未来,拥有十种影法术的惠的价格只会被伏黑甚尔谈得更高。


    因此,当沙理奈提出为禅院家咒术师治疗需要付费的时候,禅院直毘人稍加思索了一下就同意了。尽管他斜飞入鬓的眉毛让这个老头显得分外严厉,但从禅院家的历史来看,他已经算是最开明的家主了。


    “既然你的治疗需要付钱,那我也有另一个要求。”禅院家主说道,“如果为任何禅院家之外的人治疗,你需要得到我的准许。”


    “我明白了。”沙理奈点点头。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的话,禅院家家主也许会与她设立下一个束缚来维持这个交易的可行性。


    但沙理奈还太小了,禅院家可以轻易地选择能够出现在她面前的咒术师。


    “谢谢家主。”沙理奈按照最近学习的知识微微弯腰行礼,转身与这位家主道别。她白日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禅院家上下对于培养咒术师有相当完善的体系,从孩童六岁开始觉醒术式就要被家族统一安排各项课程的学习。


    她抬脚踏出门槛,便迎面遇到了脸庞瘦削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剪裁良好的白衣黑裤,衣袖和裤腿都很宽松,又在袖口和裤脚处束了起来,不算茂密的头发被他扎成了单马尾。


    男人看到了沙理奈,稍微顿住了脚步,露出了令人不适的上下打量的表情:“你……就是之前被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人的女儿?”


    沙理奈看着他,对方的表情不算好看,但却又试图摆出亲和的样子,于是那张瘦脸上的神色就显得愈发怪异。


    她认真回答道:“我爸爸是甚尔,一个月前我来这里安顿下来。你就是扇叔叔了吗?”


    “你的眼力倒是不错。”禅院扇颔首,“我听说了你的术式,像是治疗这种辅助术式,虽然珍贵,但在战斗上并没有什么用。”


    对于面前人偏坏的揣测,沙理奈不置可否。除了与自己有关的人,沙理奈不会试图改变他人的想法。


    “你是真希和真依的爸爸吗?”她问。


    “问她们两个做什么?”禅院扇听到自己两个女儿的名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多云转阴,“那两个废物常常令人感到丢脸。你见到她们又在训练场出丑了?”


    沙理奈摇摇头:“她们在练习的时候都很努力。”


    “哼,在咒术界,努力是最不重要的东西。”禅院扇冷笑了一声。


    他准备从门前经过,然而站在原地的小女孩却并没有让开位置,甚至伸胳膊挡了挡他的路。


    “还有什么事?”禅院扇露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


    “真希和真依一直都在被直哉欺负的事情,你知道吗?”沙理奈问,“他做得很过分。”


    她的话让禅院扇感觉到一点可笑,他说:“她们两个本来就是晚辈,被作为前辈的直哉‘教育’很正常。”


    “可是,那是直哉在单方面地殴打,他根本没有教给她们任何东西。”沙理奈一点也不怕面前摆出压迫姿态的大人,更何况禅院扇身上的气势远远不如伏黑甚尔。她义愤填膺地说:“您难道一点都不会保护她们吗?”


    看着小女孩分外认真的样子,禅院扇也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如果不是看你的天赋还不错,现在这样的态度足够我把你关禁闭了。至于我那两个没用的女儿,就算她们被打死也没有关系,毕竟她们的存在只会给我丢脸。你明白了吗?!”


    两人的交谈都没有压低音量,于是从这里经过的家仆都忍不住偷偷将视线挪了过来。


    “扇,你有什么事找我?”主屋内,传来了禅院直毘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被叫到了名字,禅院扇便没有再做进一步的举动,而是直接绕过了站在原地不动的沙理奈。


    她转过头,看着对方的背影。


    【系统哥哥,为什么他作为父亲,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女儿呢?】她感到很费解。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父亲的。】系统说,【就像是现在这个世界的反派甚尔,他也常有不顾及到你的时候。】


    【我知道爸爸是在意我的,也在意哥哥。】沙理奈连忙解释,【他……他只是太忙了,所以才把我送到条件更好的家族里。】


    系统没有反驳。他知道甚尔在意孩子们,但他知道这样的在意并没有很多,多到那个男人愿意重新尊重自己,尊重他人,也尊重着这个世界来生活。


    那个男人有着完全隔绝咒力的天与咒缚的身体,因此他变强的方式与咒术师完全不同,如果双胞胎想要得到术师的教育,禅院家确实是选择之一,而他同样可以继续逃避作为父亲的责任。


    系统在沙理奈听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


    祓除咒灵带来的收益与风险成正比,受伤对于咒术师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而在禅院家内部,即使是训练场的训练过程之中,成员之间互相造成伤害也很常见。


    禅院家的医疗室里只有一名常驻的医师,在家主的安排之下,沙理奈便有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作为自己的诊疗室。


    她参考了外界的医院给自己的治疗设立价格,不久之后便有伤者试探着上门来治疗。


    无论是怎样严重的伤口,只要及时搬到她的门口,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毫发无损地离开。


    因此,不久之后,来拜访沙理奈的禅院家年轻术师们便络绎不绝。


    在一个月之后,沙理奈便攒起了一笔可观的钱财。


    她认真地将每一张纸币都清点完毕之后,才将它们全部都收拢到自己的衣兜里。


    踩着下午的太阳光亮,沙理奈小小一个人直接走出了禅院家的大门。


    毕竟,禅院家家主从来没有在明面上限制过她的行动范围,如果是短暂的外出都是被准许的。


    她曾在周末与真希和真依两人一起去附近的神社散步,只不过真依被立在路边的咒灵吓得不轻。


    现在,沙理奈没有叫上任何人,独自踏出了禅院家的门槛。


    在茫茫人海之中寻找伏黑甚尔的存在并不容易,但是,如果是在禅院家的话,通过咒术师的渠道,便有可能窥得天与暴君的蛛丝马迹。


    沙理奈知道孔时雨的联系方式,而只要给对方支付足够的报酬,便能够得知伏黑甚尔所在的位置。


    她问出了甚尔现在上班的牛郎店名字,也规划好了过去的路线。


    第186章 回家:在记忆深处


    几经辗转,电车里,景色在不断地倒退,玻璃的下面一小半是各种各样的房屋,大多是有着开放阳台的二层的小洋楼,再往后,便是狂野和占满整个窗口篇幅的蓝色天空,白色的云如同画中一样有着清晰而多变的形状。


    沙理奈待在座位上,待了许久才听到了列车到站的声音。


    她从位置上一跃而起,肩上还挎着对比起她的身形来说有些巨大的斜挎包,里面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塞得鼓鼓的,全部都是沙理奈临时在京都买的特产。


    小女孩随着人流走入熙攘的车站里,又坐上了出租车。现在的沙理奈已经变成了小小的富婆,对于普通人来说昂贵的出租车,现在对于她来说却已经是可以负担的价格了。


    汽车一路前行,而两旁的景色变得愈发熟悉,直到拐过狭窄的街巷,最终停在那栋半新不旧的公寓楼前。


    离开的时候还是深夏,现在再次回来,秋天都已经过去了一半了。


    沙理奈下车的时候刚刚好,现在正是下学的时间。


    车刚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从里面一跃而出,踩着木屐的鞋子在楼梯上“哒哒”作响,随后在烂熟于心的门牌号前停下。


    沙理奈抬起手敲了敲门。


    很快,公寓门便被打开了。


    顶着刺猬头的男孩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落在沙理奈的身上的时候就顿住了,连带动作也全部都凝滞下来。


    “好久不见,欧尼酱!”


    如同花儿一样漂亮的女孩穿着剪裁良好的和服,头发梳理成蓬松的丸子头,对他热情雀跃地打招呼,令人如坠梦中。


    伏黑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惠,是谁来了?”公寓里,从客厅里传来了伏黑津美纪的声音。


    在听到姐姐的声音之后,伏黑惠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奈奈?”


    下一刻,他的后半句话便被吞了回去,因为身上带着淡淡甜香气的女孩已经径直张开手臂,给予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这样的肢体接触之下,伏黑惠才感觉到,他的半身,他的双胞胎妹妹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男孩下意识地回抱住了对方柔软的身体,力道越来越紧。


    “你回来了……”他还以为自己要再等很久很久才能见到沙理奈。


    从京都到这里,一共有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不知道沙理奈是怎样乘车穿过一个个陌生的街道才来到他的身边。


    “是……奈奈回来了?”伏黑津美纪见到了沙理奈,先是露出些许讶然的神色,随后惊喜地笑起来,“真的是奈奈,我不是在做梦吧?”


    沙理奈想松开哥哥,与姐姐打招呼,可是当她想要后退的时候,伏黑惠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是抱得更紧了。


    “……惠酱?”沙理奈歪头,感觉到有些疑惑。作为双胞胎的她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情感。


    惠完全不想松手,从出生以来,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无论是惠还是沙理奈,都有些贪恋这样依偎在一起的感觉,仿佛在对方的身边,一切才是最令人安心的。


    最终,伏黑惠还是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不再紧紧拥抱着对方,转而接过了沙理奈沉沉的挎包,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对于这样的小小细节,伏黑津美纪笑着说:“看来惠真的很想你,好久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从沙理奈离开之后,伏黑惠就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大人,许多情绪都被内敛地收拢了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默默留在心里,像是现在这样直白的表现已经很少了。


    “这个,是我从京都背后回来的抹茶大福、樱饼、巧克力,还有在八坂神社求的御守,你们一人一个。”沙理奈将包里的东西一样又一样地摆在小几上,认真地介绍道。


    “这么远的距离,你一个人背了这么多东西从京都过来的吗?”津美纪有些后知后觉,眼里又流露出惊讶和担心交织的神色。


    “当然。”沙理奈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现在的我很厉害的,已经能打败家族里少年组所有的孩子了,这样的赶路比训练要简单多了。”


    “在禅院家的生活怎么样,还适应吗?”津美纪继续问道。


    “遇到了对我很好的姐姐和妹妹,家主虽然严厉,但也很好沟通。”沙理奈思索着说道。


    她们二人一问一答,旁边的伏黑惠安静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妹妹的身上,默不作声地将对方身上发生的所有变化都记了下来。


    过去他们一直在一起长大,他认认真真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妹妹,去了遥远的京都,衣着和发饰都变得华丽,可是,他却能看到那双隐藏在袖中的双手指腹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茧子。


    在京都禅院家的生活一定没有像她笑着表达得那样轻松,只是为了让津美纪和他感到放心,她给予了最好的答案。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惠便不会再去问。


    他觉得自己近乎有些胆怯,若是妹妹真的回答自己在禅院家过得不好,作为哥哥的他好像也并没有任何办法来帮助她解决遇到的困境。


    伏黑甚尔那个男人好像还在对他待价而沽,也许要到一年之后,他才能去到禅院家与妹妹在一起。


    聊了一会之后,津美纪便温柔地说道:“我去洗点水果过来,奈奈稍等一会哦。”


    她是相当体贴的女孩,知道沙理奈和惠这对双胞胎兄妹或许会有一些话想要单独来说,便不着痕迹地给他们留出交谈的空间。


    在津美纪离开之后,沙理奈便贴到了惠的面前,问道:“刚刚惠酱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


    她突然凑了上来,让惠心跳一时间慢了半拍。


    在这样的间隙里,他还有时间庆幸地想,看来在禅院家的经历并没有让妹妹变得不开心,现在的她看起来既有着令他陌生的独立要强,又有着过去熟悉的活泼和狡黠。


    “我回来,哥哥不高兴吗?”沙理奈佯作有点伤心的样子。


    “没有。”惠说,“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想到你会在今天回来。”


    他的话语有些吞吐,平日里男孩就不擅长言语,现在也做不到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完全倾吐而出。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沙理奈顺着他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衣裙,“这是新裁的和服哦,我选的枫叶的颜色,是不是很好看?”


    她站在这间小小的公寓内,微微张开手臂在惠的面前,像是蝴蝶一样地转了个圈。


    夕阳的光亮透过微微拂动的纱帘碎片般地落在她的身上。


    “嗯,很好看。”惠说。


    第187章 女儿的指名:在记忆深处


    当夜晚到来,华灯初上的时候,处在繁华街区的各式各样的夜店才会逐渐陆陆续续开始营业。


    巨幅屏幕上是各种各样不同样貌的男子海报,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他们所供职的店铺,旁侧的招牌上贴着猫咪女仆店的广告。


    与其他所有的街区相比,这里的地面明显没有维持着一尘不染的状态,地面上偶尔会有些垃圾碎屑。


    身材高大的男人轻车熟路地走进自己目前供职的店铺里,在换衣间的镜子前换上自己的工作服——白色系带的衬衣和黑色的长裤,这里衬衣的扣子都很光滑,加上他的肌肉轻易地撑起衣服,即使系好扣子,轻轻一扯就会被拉开。


    伏黑甚尔随意戴上桌上摆放的两三个廉价的戒指配饰,拎过门后的黑色西服外套,走出了换衣间。他来的时间稍微有些晚了,错过了每天例行的开业前店长对所有牛郎们的训话。


    不过,他现在算是这家店的头牌,一个人就能让富婆们贡献出恐怖的销售额,偶尔的迟到无伤大雅。


    “下次来早点哦,甚尔君。”店长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提醒道。


    “知道了。”伏黑甚尔敷衍地应了话。像他这样的人,准时准点地上班才是少见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店里的客人逐渐增多起来。如果有初次到来的顾客,还会迎来所有在班的牛郎们共同热情的迎接。


    店里放着音乐,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牛郎与客人们尽情地调笑,酒液反射着灯光,显出一种纸醉金迷。


    在一众花枝招展的牛郎之间,甚尔富有压迫感的气势依然显得他鹤立鸡群,剪裁合适的西装之下隐藏着分外完美的肌肉,如同被华美牢笼所束缚着的野兽。


    独特的气质很快便吸引了来到这里的女客,甚尔于是便坐到了卡座前,熟练地与做着漂亮指甲的女人交谈。


    他不像普通的牛郎那样谄媚,说话间带着不自觉的傲慢,却丝毫不让那些见猎心喜的客人们感觉到冒犯。


    “你的身材真不错,我可以看看你的胸肌吗?”女人轻笑着说道。


    甚尔随意扯了扯衣领,优越的身材让他这个动作显出一种自在的野性。


    女人被迷了眼,想伸手触碰,然而却被男人躲了开来。


    “那是另外的价钱。”甚尔眼一抬,说道。


    这是要对方点酒或是直接给他打赏的意思,这让女人一时间有些犹豫。


    就在这样的间隙,忽而有人走了过来,一头黄毛的牛郎走到甚尔的旁边,在嘈杂的背景里俯身对他说了句话。


    “甚尔君,有人指名你。”他的神色有些奇特,不像是平日里传达他被指名的时候露出的表情。


    这让伏黑甚尔一时间挑了挑眉。


    他对着这个卡座的女人们欠身:“失陪。”


    指名需要付出足够的价格,便能够让他从目前服务的客人手中离开,如果这里的客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来指名他,那么他就要留在价高的一方。凭借着这样的手法引得一些客人互相攀比,牛郎店常常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桌的客人并没有出钱指名他的意思,于是伏黑甚尔顺利离开这里,被黄毛牛郎引着走到另一处卡座。


    这里是更高端的位置,各个卡座之间的沙发都隔着一段距离,围成半开放式的形状,能够极好地维护客户的隐私。


    他的内心里转过几个富婆的存在的名字,直到被引到该有的位置,伏黑甚尔打眼一看,才发现坐在那里的人竟不是自己脑中想过的任何一个人。


    他从未想到会出现的人坐在那里,小小的一个坐在皮质的卡座里,整个人都被拢在其中。


    “……沙理奈?”他惊疑出声,随后,男人一向什么都不在乎的那张脸头一次沉下了脸色。


    比起伏黑甚尔,坐在位置上的沙理奈的表情要镇定许多。


    “爸爸,好久不见。”她笑起来,近乎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我靠自己过来找到你了哦。”


    正常营业的牛郎店并不会接受未成年顾客,但她有很多钱。而现在这个距离千禧年并没有超过几年的时期,对于牛郎行业的监管并没有那么严格,于是她便成功用钞票敲开了这家店的大门,并且成功“指名”了她的父亲。


    “真是胡闹。”甚尔迟迟没有坐下,他抱怨了一句,“禅院家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不然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在意她,让这样一个小孩自己独自偷偷出来,还成功来到了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


    “您不坐下吗?我付了很多钱来指名的。”沙理奈歪歪头,说道。


    杵在那里的男人不知想了什么,很快便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姿态,随意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来找我做什么?”甚尔问道。


    “在禅院家呆了那么久,爸爸一次都不来看我。”沙理奈看着他,露出有些委屈的神色,“我很想你,所以就出来想看看你。”


    “那现在你也见到我了,”甚尔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去。”


    除了最初的时候被女孩惊讶到了,现在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游刃有余的空间里:“这里不是你这样的小鬼该来玩的地方。”


    沙理奈少见地被对方的话激起了逆反心理:“我才不走呢,如果……如果爸爸的态度还这么差的话,我……我就要投诉。”


    如果在平时的话,沙理奈的性格很好,完全不会这样对抗甚尔所说出的话,可是,她从京都一路来到这里实在太远了,满怀期待地走了那么远的路,反而被心心念念的人驱赶,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伤心。


    “你还知道什么是投诉?”甚尔几乎要被面前的小女孩气笑了。


    但正因为如此,他当然不能就继续这样把沙理奈晾着不管。这个月马上就要结束了,他本有希望拿到店里的高额奖金,如果被小孩捣乱而丢掉那笔钱,他多少也会肉痛的。


    “那你想我怎么陪你?”甚尔说。


    沙理奈回忆了一下刚刚在路上见到的其他人对待客人的态度,说:“我想爸爸能跟我一起聊天。”


    在她的记忆里,甚尔对她和哥哥总是淡淡的,话也很少,而方才路过所有的桌子,他们看起来都相谈甚欢。


    如果爸爸愿意认真听她说话,那么她会很开心。


    “我不会让你白白跟我聊天的,”沙理奈努力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一叠钱,豪气地拍在了两人之间的大理石桌面上,“如果爸爸一直听我说话,这些钱就都给你。”


    第188章 闯入:在记忆深处


    一厚叠纸币放在桌上显得分外有气势。


    甚尔目光在那些钱上轻巧地一转,原本因着小孩突兀出现而产生的不可控感此时也基本消失殆尽,他挑了挑眉,终于露出了些饶有兴致的表情。


    ——就当是跟往常一样陪客人玩罢了,尽管对方的身份有些特殊,但是对他来说无论怎样都是赚钱。


    伏黑甚尔这样地说服自己。


    “你确认禅院家的人不会突然来找你?”他将钱收起来,靠在靠背上懒洋洋地问道。


    “现在不会。”沙理奈说。她不觉得自己在那个秩序森然阶级分明的家族中是很重要的人,况且禅院家其他的咒术师也经常一个任务就会在外面呆好几天。


    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年人来看,全然忘了即使是在禅院家,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也没有到独自出任务的年纪。


    “爸爸最近一直在这里工作吗?”沙理奈问。


    “这么问,是想经常来找我?”伏黑甚尔反问,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女孩,像是要将对方的动机完全猜透。


    若此时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其他的普通客人的话,他现在已经扬起嘴角,摆出若即若离的姿态,让女客因此而投怀送抱了。


    然而,他现在脸上倒并没有多少笑意,低沉的嗓音说:“禅院家给了你这么多钱来让你到这种地方挥霍?”


    “我当然想常常来找你呀。”沙理奈说,“不用担心我没有钱来找你。”


    她相当自信地补充:“虽然零花钱不多,但是我工作很努力,只要多接一些活,就可以多赚很多钱。”


    “就你,工作?”伏黑甚尔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小小一个姑娘站起来身高还没有到他的腰,唇红齿白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没有受过苦难,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去接祓除咒灵工作的模样。


    “当然。”沙理奈认真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我的术式可以治疗很多受伤的人,他们会给我报酬。”


    谈及到咒术师的事情,尤其还是禅院家的术师,伏黑甚尔顿时失去了兴趣。


    他只对杀咒术师有兴趣,至于他们得到怎样的治疗,他的女孩的术式有怎样的优越性,都是他并不想知道的话题。


    看出他的兴致缺缺,于是沙理奈问道:“我是不是要点一些酒呢?刚刚引着我来的哥哥说,如果点贵的酒的话,你们会有很高的提成。”


    伏黑甚尔心道那个黄毛竟什么都跟这样小的孩子说,他嘴上却是回答道:“可以给我点酒,这里的白兰地味道不错。”


    “那好呀。”沙理奈说。


    于是甚尔抬手招来了侍应生,没过一会两瓶酒便放在了桌上。


    沙理奈看着他熟练开瓶的动作,露出了有些好奇的表情。


    “别看了,你还没到能喝这个的年纪。”甚尔说道。他对于花女儿的钱来喝酒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哪怕是之前把沙理奈卖到禅院家的钱,他没过多久就全部都在赌马的赛场上输光了。


    不过,这个男人似乎还保留有一点所剩不多的良心,不一会,侍应生便又送上了一杯茶水,放到了沙理奈的面前。


    虽然很好奇这里所有人都喜欢的酒的味道,但沙理奈很听话,所以并没有去碰酒,而是乖乖喝着甚尔让人另外送来的茶。


    她一点点地讲着自己到了禅院家发生的事情,虽然在家人面前她总是像小蛋糕一样柔软香甜,但是面对他人的挑衅和敌意的时候,沙理奈全部都从容地接住并以牙还牙地赢得了胜利。


    背景里音乐嘈杂,彩色的灯光下觥筹交错,面前的酒液辛辣。


    甚尔坐在已经习惯的店里的沙发上,听着小孩一句句的碎碎念,本以为自己会像平日里应付客人一样表面敷衍内里感到无聊。可是,看着她这样慢慢地说着,他竟不知不觉地听了下去,连带内心也渐渐平静了下去。


    “可以不用理会禅院直哉那样的小鬼,年青一代基本没有值得交往的。”在女儿喝水的间隙,甚尔说道。


    实际上,他认为禅院家没有任何值得沙理奈交往的对象,不过既然她交到了同龄的朋友,他不自觉地多说了两句:“她们那对双胞胎,姐姐的天与咒缚不完全,妹妹的天赋也一般,难怪混得那么差。”


    “她们在努力变强了。”沙理奈说,“只要多加练习的话,实力就会进步的。”


    伏黑甚尔没有给予更多的回答。


    后天的努力诚然有用,可是天赋却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这种情况,只有双胞胎其中一方消失,另一个人才会获得完整的天赋,获得强大的力量。


    如果自己不曾有一对双胞胎的儿女,这样的话他也许就会随意脱口而出了。


    沙理奈正要继续说些其他的趣事,可是她看了眼时间,顿时露出有些大惊失色的表情。


    “怎么?”甚尔顺着她的视线往那个小小的粉色手表上看了眼。


    “时间太晚了,我要赶紧回去,不然要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了。”沙理奈说。


    虽然现在晚上八点半看起来还早,但是如果回到京都还是要转车才能到禅院家所在的位置。


    她匆匆忙忙地从座位上一跃而下:“来之前我还回了趟家看了看哥哥和姐姐,爸爸有空的话也要常常回家哦。他们应该也都很想念你。”


    甚尔回忆了一下,实际上,因为常常在外,他对于孩子们的样貌都要多思考一会才能想起来。


    记忆中刺猬头的小男孩好像对他很冷淡……


    “如果有空的话。”他随意应着,既然没有点头,那便是不会专程回家的意思。


    沙理奈看出了他的敷衍,于是又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沓有零有整的钱,只给自己留了回家的车费。


    “这样,我要雇佣你白天的时间去回家看看哥哥和姐姐。”她说。


    “我想,我应该可以拒绝吧?”甚尔没有接,而是扬起唇角说。


    “哦,那好吧。”沙理奈利落地要把钱收起来,只是这时对方以很快的速度伸出来一只手,将那叠钱压了下来。


    甚尔从里面抽出来一半,剩下的还给了她。


    “我在店里很贵的。”他说,“不过既然是小公主的雇佣,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回去看一眼。”


    “那太好啦!”沙理奈绽开笑颜。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在父亲这样随意的态度之下,完全不会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无师自通地对他这样的人给予最大努力的温柔和爱。


    今晚这样像是白色蝴蝶一样突兀地降落在这片污泥里,现在又翩然地离开。


    甚尔牵起她的手,将她送出门去,为她拦了一辆去车站的出租车。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看着她小小一个人弹出车窗的脑袋,对着他挥手。


    男人点燃了一支烟,站在原地看着车辆消失在拐角处。


    这样不就衬托得他太逊了吗?


    【当前反派修正值:70%】。


    第189章 交易:在记忆深处


    沙理奈足足一整天的出游并没有受到禅院家主家任何人的关注,只有负责她院落的家仆知道那天小小的女孩回房间很晚。


    第二天她还给真希和真依分享了自己从街上顺路买到的糖果。


    双胞胎小女孩一左一右坐在她在自己的医疗室准备的椅子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这么说,奈奈和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分开了很久才在昨天见了一面吗?”真希问道。


    “是啊,我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沙理奈叹了口气,趴在桌上说道。她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也常常都在一起吗?”


    “嗯。”真希点点头,“我和真依从小都在这个地方长大,几乎没有分开过。”


    “真好啊。”沙理奈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她想,虽然现在自己靠着术式赚了好多好多的钱,但是还是过去与惠、津美纪姐姐共同生活在公寓里的拮据的生活更让她感觉到幸福。


    “你的哥哥如果继承了术式的话,说不定也会来的。”真依见她有些低落,小声出言安慰道。


    在禅院家,没有人会在意像她这样天赋低微的人,她有一次站在墙角,听到了父亲禅院扇与家仆的对话,知道禅院家有意要继续把沙理奈的哥哥也买到家族中来。


    “那我就只好慢慢等待了。”沙理奈说,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希望不要太久。”


    “我要出去练习体能,你们要一起吗?”真希提议道。


    “好啊。”沙理奈立刻答应了下来。


    真依习惯性地依赖在她的双胞胎姐姐身边,于是也答应下来。三人结伴到场地之中跑步。


    虽然她们的年纪小,但天赋很好的沙理奈已经开始由长辈带领着去祓除咒灵了。她的还原咒法不仅仅能医治,在实战上也能有所应用。


    禅院家的训练场关押了许多被捕捉来的咒灵供族人练习祓除,沙理奈第一次下到地下的时候,都曾被那里因为大群咒灵造成的阴冷气息吓了一跳。


    在能独立祓除家族中用来训练的咒灵之后,沙理奈便获得了跟随禅院家的长辈外出学习祓除现实中咒灵的机会。只是,因为她是女孩,带队的人几乎每次都会轻视她,连打杂的工作都吝啬于分发给她。


    “你这样的孩子有这样高的天赋,真是可惜了。”禅院家内部术师团队“炳”的成员曾带着她出任务,看她生疏地处理掉一只咒灵之后,摇着头说道。


    “为什么这样说?”沙理奈有些困惑,用干净的眼睛看着方才叹气的大叔。


    “本家的女孩大多数并不会抛头露面成为优秀的咒术师,”男人撇开眼,没有跟小孩纯洁的目光对视,“一般会去联姻,成为禅院家和其他家族往来的纽带。”


    在禅院家,若是生下有优越天赋的孩子,那作为女人的最大价值便得到了实现。


    “所以,炳和躯俱留队才几乎全部都是男性的成员吗?”沙理奈有些恍然。


    这两个组织都是禅院家内部组建的咒术师团队,分别负责接取任务和安保,区别只在于有无术式天赋。


    “没错。”男人点点头,“你还小,目前倒是还没有必要担忧这样的问题。”


    沙理奈说:“我不会接受这样的摆布的。”


    男人敷衍地应了下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他这样一个禅院分家的人能决定的。


    天气渐渐转冷,苍翠的树叶全部都变成了红色,漫山遍野都是深浅不同的枫叶。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将汽车停在一家咖啡厅的门口,职业习惯让他选择了位置最不起眼的停车位。


    抬起左手腕上的手表确认了时间之后,孔时雨便下车走进了这间店面不算大的咖啡厅之中。


    他在对方约定好的包间前敲了敲门,这才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坐着一位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穿着剪裁合适的学校制服,即使年纪很小也能够看出五官很漂亮,正襟危坐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巧。


    不过,孔时雨知道这一切只是表象,如果对方真的表里如一,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与他谈生意了。


    “晚上好,禅院小姐。”他说。


    “既然已经见过几次,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沙理奈说。


    “好吧,沙理奈小姐这次找我要谈的一笔大生意,是什么?”男人问道。


    “是有关于我的亲生父亲伏黑甚尔的事情。”沙理奈说。


    “……果然。”孔时雨露出有些了然的神色,“作为一个情报商人,他是我的客户之一,理论上我并不能随意透露客户的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需要情报,得加钱。”


    沙理奈微笑:“钱不是问题。”


    她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已经在偷偷盘算是否要在治疗禅院家的术师之外,再去外面接一些私活来维持花销。


    “你需要什么样的情报?”孔时雨问道。


    “我查了一些资料,也向一些人打听过我爸爸。”沙理奈说,“除了赌马这些普通人会参与的活动之外,他在咒术界被称作‘天与暴君’,常会接一些杀死咒术师的悬赏来获取钱财。”


    她垂下眼,看着面前饮品冒着热气的水面,继续说道:“但是,这样的悬赏很危险。我的诉求是,如果他通过你或者任何中间商接下类似的悬赏,都请你能够及时告知我。”


    孔时雨看着面前小女孩忧心忡忡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想,伏黑甚尔那样强大的人去做悬赏任务,该担心的人也是他的敌人才对。


    不过,送上来的钱,孔时雨也不会推脱。如果是别人来买天与暴君的信息,他还需要斟酌一下卖出情报后被对方报复的可能性,但是如果是沙理奈,卖出情报就并不需要考虑这一层的风险。


    那个男人在某些时刻虽然可怕,但不至于对自己的孩子计较这样的小事。


    孔时雨报了一个价格。


    沙理奈接受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竟然在这场交易里相谈甚欢,达成了愉快的合作。


    等到出门,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了下来,天空中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空气因此变得湿冷。


    孔时雨看了眼站在旁侧的女孩,她背着书包,两手空空,看起来不像是有带伞的样子。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孔时雨问道,“我开了车。”


    沙理奈抬起眼,露出有点惊讶的神色:“这样不会很麻烦您吗?”


    “不会。”男人摇摇头,“禅院家的位置离这里不算远。”


    虽然现在他是一个只认钱的情报贩子,但是好歹在遥远的过去,他曾也是一个刑警。放任一个小孩在这样晚的时候淋雨独自走山路,那也太过分了。


    沙理奈想了想,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孔时雨载着她到了禅院家附近,将放在车里的透明雨伞递给了她:“前面不远处就是禅院家,我的车就不方便开到大门口了。”


    “谢谢叔叔。”沙理奈说。


    他开着车灯为她照着回去的路,看着灯光下绵密的雨丝和小孩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感叹,甚尔那样的人竟然会养出来这样的女儿。


    作为游走在各个势力之间资深的情报掮客,孔时雨多少也会了解女孩在这样吃人的大家族之中的处境。


    这样的地方固然不会浪费她的术师天赋,却也会将她连皮带骨吞吃得一干二净。伏黑甚尔或许没想到这一点,或许想到了,只是不在意。


    可惜她这样小的孩子,自己尚且还没有在完全站稳脚跟,便已经想着如何看顾比她还要成熟许多的大人了。


    第190章 祓除任务:在记忆深处


    天气越来越冷,冬天悄无声息地降临,红色的枫叶纷纷扬扬地落下之后,在睡过某个平静的夜晚之后,醒来之后站在窗前便发觉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在人们睡梦中的时候,一场雪便纷纷扬扬地簌簌落了下来,浅浅的铺了一层,便把整个世界变成了干净的颜色。


    和平时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去训练场的沙理奈还没套上衣服,便感觉到了从窗户缝中传来的寒气,玻璃的边缘凝结了一点冰霜。


    她睁大眼睛,忍不住光着脚就跑到了窗前,探头去看外面的雪景。随后她便匆匆忙忙地套上了衣服和靴子,跑到外面的空地上踩雪玩。


    训练场同样会积一层雪,这一日的训练自然会给大家放假,不会踩着这样滑的雪来进行日常的训练。


    沙理奈在外面疯跑了一圈,两手也都被冻得红彤彤的。她相当熟练地把自己的双手回复到了从房间出去之前的温暖的状态,随后相当舒适地叹了口气。


    如果现在惠也在就好了,她想跟哥哥一起玩雪。在很久很久的以前,惠还不记事的时候,那时家里别墅门前的小院子里积雪了,她和哥哥两个人被妈妈用衣服遮掩得严严实实,扑到雪堆里玩,而甚尔清扫了一条路出来之后,还在妻子期待的目光之下在窗前堆了歪歪扭扭的雪人,只要趴在客厅的窗台前就能看见那个雪人,妈妈还为它围了红色的围巾。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让沙理奈从回忆之中惊醒,她看向通话,发觉来电的人竟是禅院直哉。


    在柄的训练室里,禅院家的咒术师都会常常见面,但那里人很多,大家都在忙着提升自己,沙理奈几乎不与对方有太多的交流,顶多照面的时候会打招呼。


    而像是这样极其爱面子又有些天赋的家族少爷,平日里祓除咒灵并不会受太重的伤,碍于脸面也不会来找她治疗,今日会打电话过来竟有些稀奇。


    她接通了电话。


    “直哉君?”她问道。


    对面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接了一个总监部去祓除咒灵的任务,老头子听说了之后要我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你最好一小时之后就在大门见面,届时不到的话我就当你放弃。”


    “我当然要去。”沙理奈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习和变强的机会。她依然保有着对待他人的温柔和善良,但是在禅院家的生活让她非常清楚地明白,只有变成强者才会有余裕去给予他人荫蔽。


    “等着我。”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飞速地换上了自己平日里出门祓除咒灵时会穿上的结实耐磨的特质衣物,从旁边拿起武器。


    咒术师并不会总是赤手空拳地去战斗,一般会使用能够承受咒力的咒具来增强自身的势力。禅院家有着丰厚的家底,拥有天赋的咒术师便有机会在家族的宝库之中提出申请获取咒具。


    沙理奈的咒具是一把长弓,虽然并不是太过珍贵的材质和工艺,但她用起来却很顺手。


    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确认一切都准备齐整,头发梳成分毫不乱的麻花辫,戴上黑色的软皮帽,红色的大衣遮住了她下面深色的定制作战服,靴子的每条鞋带都系得很紧实。


    沙理奈背着工具包,踏出了房间大门。


    空气中是她所喜欢的干净的雪的气息,带着些许的冷意。


    穿过几座院子之后,远远地,沙理奈看到了正等在大门口的人影。


    从小在家族之中听着各种糟粕常识成长出来的少年,倒并没有像是加茂家的孩子那样养成循规蹈矩的性格,反而更像个行事乖张的二世祖,头发染成显眼的金色,两边的耳朵都打了洞戴着耳钉。


    如果不是习惯性地穿着家族传统的羽织,换上现代装的话就完全跟在外面街上的不良少年一模一样。


    禅院直哉正两手抱肘,有些不耐烦地靠在门侧的柱子上。他对他人的包容度少得可怜,已经开始在无聊地抖腿。如果不是沙理奈在家族里崭露头角,表现出的天赋尚且还可以过眼,禅院直哉压根不会等她就会自己走了。


    他见小女孩红色的一团身影正快跑了两步过来,于是也支起来了身体,没有做任何寒暄就转身往外走,一句话留在空气里:“跟上。”


    禅院直哉并不会照顾对方短短的两条腿,大踏步往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走过去。沙理奈小跑着才跟上他的脚步。


    见对方已经坐在了副驾驶,沙理奈便自觉爬上了后座。


    “禅院君,还请记得拉上安全带。”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说道。


    靠在椅背上的禅院直哉“啧”了一声:“知道了,这么点小事不用你来提醒。”


    辅助监督默默地闭上了嘴。


    总监会常常会往下派发祓除咒灵的任务,大多数任务开始的时候一般都会配备像是他这样的辅助监督来提供一些后勤类的工作,让咒术师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祓除咒灵。


    禅院家的少爷出了名的脾性不好,他这次遇到对方,也算是运气不好。


    “您好,你是辅助监督吗?我是禅院沙理奈,这次任务要多多指教了。”爬上后座的沙理奈开口说道。


    她的话语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方才禅院直哉无礼话语之后的冷场。


    “我叫小泉系也。”辅助监督说道。后座的女孩年纪很小,在咒术师数量稀缺的情况下,大家族会让孩子出门锻炼祓除咒灵能力的情况不算罕见,但让这样小的孩子跟随祓除咒灵很少见。


    也只有五条家的那位,曾经在年幼的时候就能独立祓除众多成年人无法抗衡的咒灵了。


    “任务内容是什么?”沙理奈问。


    “事故发生在一处山间的温泉疗养院。虽说是疗养院,但也兼了养老院的职能,只是设施已经非常陈旧了。”辅助监督娓娓道来,“这家疗养院的社长已经建立了新的院区,陆陆续续地把老人们接走。旧疗养院本要转手,但最近却发生了一些怪事……”


    “最初,是房产中介在晚间的时候走在廊台上,却感觉到窗外仿佛有黑影,拉开窗门之后却一无所获。清扫人员在傍晚的时候扫地,却总觉得天花板仿佛有水珠沉降下来。”小泉系也一边开车,一边将资料上的内容讲述出来。


    “听起来不太严重,”沙理奈说,“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辅助监督正要回答,坐在旁边的禅院直哉却露出有些不耐烦的神色,直接将旁边的一沓资料丢到后座:“女人就是吵,拿去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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