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相依为命:在记忆深处
房间的窗帘关闭,中间留着一条细缝。
当太阳逐渐升起的时候,便有些许光亮透过这条缝隙落在房间的大床上。
两个小孩正脑袋挨着脑袋,肩膀挨着肩膀地依偎在一起睡眠,他们的面容极其相似,黑色的头发交缠在一起,呼吸均匀而稳定。
落入房间内的光亮让睡梦中的男孩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微微睁开眼,便见到了从外界落在身上的天光。
这时,卧室的门外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惠,沙理奈,要起床了哦!”
“来了。”惠勉强睁开眼睛,应了一声。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轻轻推了推旁边自己双胞胎妹妹的肩膀:“沙理奈,要起来了哦。”
白天要去上学,所以不能再继续睡懒觉呢。
一刻钟之后,穿好衣服的惠和沙理奈都出现在了厨房里,把津美纪做好的早餐端上桌。
津美纪明明自己的年纪也只比他们大一点,却已经能够娴熟地去做许多家务,仿佛已经很习惯了这样没有大人的生活。
“我开动了哦。”津美纪坐在桌前,说道。
于是她的弟弟妹妹便也都有样学样,认认真真地说道:“我开动了。”
桌上的食物很简单,是煎得有些散开的鸡蛋和便利店买来的吐司,却是沙理奈和惠在来到这个家之前很少会经历的平淡的日常。
甚尔将他们带到一个又一个的新的住所之中,他们像是野草一样野蛮生长,没有人教育过两个小孩每天早晨都要吃完早餐才要去上学,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吃饭之前要有仪式感地“开动”。
“家里的盐有些不够了,可能要拜托惠和奈酱下午放学之后买一些了。”津美纪说道。
她在附近就读小学,因为参加了社团活动,并不能像读幼稚园的惠和沙理奈那样可以更早地回家。
“好啊。”惠点头答应下来。
“我记住了。”沙理奈也回答道。
“谢谢。”津美纪歪歪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虽然妈妈经常不在,但是,现在家里多了两个小孩之后,她便感觉并没有像是以前那样孤单了。
晚上的时候不是她一个人在台灯下默默写完作业在安静到死寂的氛围里将自己埋入睡眠,沙理奈总是很活泼地问东问西,而惠话不多,却总会体贴地注意到她需要帮忙的地方。
伏黑女士回家的次数并不频繁,一个月也许只有两次。见他们这群小孩勉强能够自立,回家的频率就愈发降低起来。她既不在意伏黑甚尔在外面与不同的女人们拉拉扯扯,也并不在意与自己在同一个户籍藤本下的是个小孩。
她将自己的生活作为最优先的部分,对小孩最多只能做到打一些生活费,更多的照顾却嫌麻烦了。
距离上一次伏黑女士回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咩咕咪酱!”下课的时候,沙理奈跑到了伏黑惠的桌前,含含糊糊地喊对方的名字。
“怎么了?”伏黑惠已经习惯了妹妹总是这样活泼的性格,见对方趴在自己的桌前,还伸手给女孩顺了顺有些凌乱的额发。
“今天是津美纪姐姐的生日哦。”沙理奈说道。
伏黑惠一愣:“你知道姐姐的生日?”
他们是重组的家庭,孩子们都很默契地不会去谈在组建家庭之前他们的生活和另外的亲人,因此,他也无从得知姐姐的生日这样的信息。
“嗯呐嗯呐。”沙理奈点点头,眼神有一种亮晶晶的自得,她将手指遮住自己的嘴巴,偷偷凑到惠的耳边,神秘地解释道,“爸爸和伏黑阿姨结婚的时候,我偷偷看到了户籍本上写的内容记下来了。”
“最近姐姐好像不太开心,我们想办法给她过生日吧。”沙理奈提议说,握住了惠的手腕晃了晃。
“这个我倒是没有意见。”伏黑惠说道。他还在消化方才沙理奈说的一番话,当时两个大人的结婚很仓促,他们作为孩子只是作为吉祥物一样在登记处出现,回到家之后那张证件就被大人们随意放置起来,没想到沙理奈当时会认真翻看。
幼稚园放学的时间很早,下午两点孩子们就在老师的指挥下等待着家长来接,也有极少数像是沙理奈和惠这样,会自己走回家的小孩。
这块街区的治安很好,等到小学和中学放学的时间,路边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们。
不过,现在还没到小学生下课的时间点,沙理奈和惠来到了一家蛋糕店,两人一同研究着用攒起来的零花钱为津美纪挑了最好看的一个蛋糕。
小学放学的时间在下午三点,等到津美纪回家,晚霞已经初初开始挂在街道尽头的天空之中。她背着书包,敲了敲公寓的门。
一般这个时候屋里就会传来一阵只有小孩会有的“哒哒哒”的脚步声,随后就会弹出属于妹妹那张圆润可爱的脸蛋,有时候是两张,惠也会趴在门前看她,不过小小的他自诩为男子汉,这样卖萌的时候很少有,大多是站在门后不远处来迎她回家。
这样平淡的生活已经让津美纪感觉到很满足了。不过,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屋里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响起。
她感觉到有些奇怪,便又再敲了敲门,见确实没有人应,便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家门钥匙。
津美纪想,或许惠和沙理奈去哪里玩了,便没有及时到家。
钥匙在锁孔之中转动,津美纪打开了门。
“噼啪!”
五颜六色的彩带从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洒在了津美纪的头发上。
“姐姐欢迎回家!”沙理奈手里还拿着彩带筒,对她高高兴兴地说道,在她的对面,惠手里拿着另一支彩带筒。
津美纪被吓了一跳,但又为这样的欢迎仪式感觉到心情如同气球一样渐渐被吹得鼓胀起来。
“怎么忽然这样隆重?”被两个小孩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津美纪感觉到有些赧然。
“姐姐酱猜一猜今天是什么日子?”沙理奈说着,拉着她走进屋里。
对于喜欢的亲人,她总是会自然而然地在对方的名字后面加上后缀,哪怕惠是男孩子,沙理奈也习惯性地这么称呼,如同她极为年幼的时候妈妈喜欢这样叫她的一双儿女一样。
“今天……”津美纪想了想,猜测道,“是星期五,明天是不用上学的周末?”
“不对。”沙理奈摇摇头。
津美纪又想了想,可是,她也想不出今天是怎样的节日。
“那就让哥哥来回答给姐姐吧。”沙理奈指了指从厨房出来的男孩。
他的手中正端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生日快乐,津美纪姐姐。”惠把蛋糕放在桌上,对津美纪说道。
津美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烛火在她的眼里倒映出一左一右的小孩的面庞。
他们为她唱了生日歌,欢快的调子将这座房子里所有的安静和孤单都冲淡了。
“快许愿吧,津美纪姐姐。”沙理奈说道。
津美纪闭上眼睛,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以后能够一直和弟弟妹妹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她吹灭了蜡烛。
妈妈很久没有回来,现在好像也没有那样令人感觉到难受了。
有其他的东西将内心空落落的地方完全填满了。
津美纪把蛋糕分成几块,第一次度过这样有着庆祝的生日。
等到蛋糕吃完,沙理奈挠了挠头,忽而心虚地看了看津美纪:“姐姐,我忘记买盐了。”
总想着要给姐姐庆祝生日,把对方早晨的嘱咐忘光了。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也忘记了。”
他最初还想着要买,但放学之后就跑去了蛋糕店,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没关系,明天是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津美纪忍不住笑了起来。正是因为没有处处完美,才会觉得现有的生活真实得令人格外珍惜。
不然,她会一直觉得方才的生日像是在梦中一样虚幻。
第172章 术式:在记忆深处
在半开放式的电话亭里,红色的亭子下,带着黄色帽子的小学生站在那里,手中拿着话筒等待着。
她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投币了三次,但对面始终都是忙音,并没有接通电话。
第三次,甚尔还是没有接通电话。
沙理奈垂下眼,目光有些失落。
自从结婚之后,甚尔就仿佛遗忘了自己还有两个孩子,长久地不回家,电话也经常不会再被接通。
沙理奈唯一能够知道对方近况的方法,就是通过系统查看自己的主线任务进度,只要那里写下的内容还没有宣告失败,就说明甚尔现在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系统哥哥,我还是打不通他的电话。】沙理奈说。她知道自己说了一句显而易见的没有意义的话,可是,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有着情绪的。
【没事的。】系统安慰,【在故事里,他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真正的关键时刻,伏黑甚尔不会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你们的身上。】
【爸爸不喜欢我们吗?】沙理奈问。
【我觉得不会。】系统说,【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奈奈。】
【那爸爸为什么不想要与我们一起生活呢?】沙理奈说。
【我不知道,剧情并没有说原因。】系统说。
【是因为妈妈吗,看到我和弟弟,爸爸就会因此想到妈妈而伤心?】沙理奈想了想,【还是说,爸爸有要自己去完成的事情,所以不愿意回来呢?】
系统分析着说道:【这个世界的反派伏黑甚尔在原来的故事里,并没有显露过任何脆弱的情况,他很强大,不会因为可能的联想而轻易伤心的。至于他有没有想要完成的事……】
【大概是去黑市赚钱吧,还为此搭上了性命。】
这句话让沙理奈心里一紧:【爸爸很缺钱吗?】
【他虽然赚钱很多,但喜欢赌马,运气又奇差,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剩余。】系统说。
【那他好惨哦。】沙理奈觉得自己打不通爸爸的电话也没有很伤心了。
不过,系统提到的事情也被沙理奈记到了心里。
“妹妹,又在打电话了吗?”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见她把话筒放回去才开口说话。
“嗯,我想着,爸爸好久都没有回家了,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们了。”沙理奈说。
“没必要去关心那个男人。”惠撇开视线,显出不太高兴的样子来。
“只是打电话而已啦,哥哥不想爸爸回家吗?”沙理奈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惠皱了皱眉。现今刚刚升入一年级的惠,此时身上已经有了些许冷淡的气质,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六岁小孩子里显得格外沉静。
“我不知道。”他说。甚尔是否回家,好像对于他的生活来说并没有任何不同,那个男人不会因为在家就会对孩子们有额外的照料。
在惠的记忆之中,甚尔只是偶尔会出现的、熟悉的陌生人,只有津美纪姐姐和妹妹才算是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家人。
“哥哥今天的值日已经结束了吗?”沙理奈转移了话题。平时她会一起帮忙,但今天为了给甚尔打电话,她便跟着同学们先出了教室。
学校装配的电话亭有更多的优惠,同样的通话只会花费更少的价格。
“嗯,值日已经结束了。”惠说道。
双胞胎兄妹自然地拉起手来,沿着出门的路,往家的方向走。
只是,当他们路过一家活动场的时候,两个小孩纷纷顿住了脚步。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之中,他们已经习惯了偶尔会出现在眼前的咒灵,它们大部分都弱小呆滞,并不会做出太多的反应。
可是,现在活动场里的咒力波动,已经比几年前他们遇到的那只咒灵强了一截。
“是咒灵。”沙理奈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慌张。
“别看。”惠说道,攥紧了沙理奈的手。
如果现在伏黑惠只有一个人在这里,他会尝试挑战祓除那只咒灵,毕竟它给他的感觉似乎努力一下也可以打败——但那样做的前提是此时他身边并没有跟着自己的妹妹。
所以,他准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从这里慢慢离开。这只咒灵并不太过强大,所以不会对人们造成致命的危险,他只要把沙理奈送回家,自己就可以折返过来试着打败它。
“惠又想自己逞强了吗?”沙理奈看出了对方内心的想法,停下了脚步质问。
以前也有过同样的情况,那时候惠就是将她劝回家,自己偷偷跑去跟咒灵打架,最后打赢了带着满头包回了家。
当时津美纪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惠在学校里和同学发生了矛盾。沙理奈发觉了哥哥出去做危险的事情却不带自己。
“不可以哦。”这次,沙理奈牢牢抓住了对方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我要跟着哥哥一起。”
两个小孩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伏黑惠先败下阵来。
“那好吧,待会我过去打那只咒灵的时候,你找个地方躲着,等我结束。”惠说道。
“达咩。”沙理奈摇头,“我也要打咒灵。这次的咒灵见者有份。”
“……好吧。”惠再次败下阵来,在沙理奈坚持的事情上,他几乎都没有拒绝成功过。
两人一起走入了露天活动场里,在那里的滑梯上,有一条长长的咒灵人面蛇身,盘桓在滑梯上,小孩子爬上去的时候,它翘起尾巴,于是便能够将人类的小孩子绊倒。
惠和沙理奈的目标很明确,因此他们与咒灵对上视线的时候,它就抬起了头,不再注意这里的其他普通人。
“你站这边,我去另一边以防它逃跑。”沙理奈说道。
咒灵在地面上蜿蜒爬行,长度与这两个孩子差不多高,它伸出退化的手,想要对惠发起攻击。
惠握紧拳头打中了它。
力道让咒灵微微吃痛,但却也激怒了它。
它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试图盘踞到男孩的身上。
惠往后错了一步,跌倒在地上。
沙理奈急忙跑过来,伸手就给了咒灵两巴掌,咒力从她的手中落到咒灵的身上,顿时又让咒灵转移了目标。
“来追我啊。”沙理奈对咒灵挑衅。
咒灵果然往她的方向攻击,它并不像方才那样在地上蠕动,反而是慢慢“站”了起来,一下就往前跳跃到了沙理奈身前。
惠伸手想抓住它如同尾巴一样的东西,但是却没能拽住,让它如同游鱼一样从自己指尖逃脱。
两个小孩都没有被系统地教育过该如何使用咒术师的能力,沙理奈只是按着自己摸索的方法,往两手上覆盖一层自己的咒力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这只咒灵的身上击打。
可是,这咒灵动起来之后,竟然力量很大,堪比普通的成年人。
它抗着沙理奈对它的伤害,将女孩从地上提了起来。
“沙理奈!”惠急忙冲上去,但是却被咒灵甩脱。
他摔倒在地上,回头看着陷入困境的妹妹,只感觉如同一桶冰水从头顶浇落,在这一瞬间,他想了许多,比如不该这样自满地决定要祓除这只咒灵,也不该带着沙理奈进入这样危险的战斗中。
最重要的是,他该怎么才能真正保护到沙理奈。
如果妹妹在这里受伤,惠怎样都不会原谅自己,
阴影之中,仿佛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沙理奈努力挣扎,但咒灵想把她拖到旁边的草丛之中。
就在她快没有力气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忽而从她的眼前闪过。
咒灵松开了她,任由她落在了地面上。
“沙理奈。”惠跑了过来,将她扶起。
沙理奈却被新出现的东西完全转移了注意。
那是一只白色的大狗,正在把那只咒灵撕咬成碎片。
第173章 术式复原:在记忆深处
短短的几个呼吸之内,那只让惠和沙理奈都感觉到棘手的咒灵就被祓除了。
玉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也并没有离开,而是跑到了惠的身边,如同普通的狗狗一样用脑袋顶了顶对方。
惠还有些分不清状况,但他也能够感觉到自己与突然出现的玉犬之间的连接,他无师自通地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也知道它是随着自己的能力出现,体内名为咒力的东西因为召唤出这只玉犬而被消耗。
“哇,惠酱可以召唤大狗狗来帮忙了?”沙理奈露出了好奇和惊叹的表情,伸出手碰了碰大狗的脑袋,“它叫什么名字?”
“是玉犬哦。”惠说,“刚刚一时着急,不知怎么就试出来了。”
好在这个时间的活动场里并没有什么人,不然两兄妹对着空气大喊大叫斗智斗勇的事情绝对会招致异样的眼光。
“而且,我感觉,阴影里好像还有更多的东西等着我召唤。”惠说道,“只是我现在力量还很小,只能召唤出玉犬来。”
沙理奈已经抱上了狗狗的脖子,伸手抚着玉犬的脊背。
被召唤出来的式神方才还以英勇的姿态撕碎了咒灵,现在却已经低下脑袋对着沙理奈摇尾巴了。
“惠,超级厉害的。”沙理奈对着惠一通毫不做作的夸赞,“我的哥哥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哥哥。”
她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这样直白的夸赞让惠的耳朵有些泛红,他别过头去,低声说道:“我会努力实现这一点的。”
两个孩子虽然有惊无险地战胜了咒灵,但是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擦伤。
津美纪回家后,看着他们两个身上都挂了彩,一边细心地为弟弟妹妹们贴上创可贴,一边忧心忡忡:“告诉姐姐,你们在学校是不是被其他同学欺负了?或者有没有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你们?”
“没有哦。”沙理奈和惠纷纷摇头,“没有人欺负我们。”
“真的吗?”津美纪问,不错过两个小孩脸上的任何表情。
“实际上,”沙理奈抬头看着姐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惠回家的时候,路过了一处滑滑梯,那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怪兽,我们一起努力战斗,最后惠召唤出来了狗狗宝可梦把怪兽打跑了。”
她说得相当认真,必要的时候试图做出可怕的表情模仿怪兽。
可是,小女孩把手比耶放在脑袋上假装怪物,只能让人觉得可爱,而没有一丝可怕。
津美纪被这样的沙理奈逗笑了,也相信了两兄妹在学校里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否则沙理奈根本不会这么活力满满。
“你有什么要说的?”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排队等着给伤口上药的惠。
“妹妹说得对。”惠说道。
“……好吧。”津美纪心里的最后一丝担心也消失了。妹妹一连串古灵精怪的话语被津美纪当做小孩夸大出来的虚幻的故事来听。她想,也许是他们跑去哪里玩,所以才会有这些小的擦伤。
……
自从惠学会召唤玉犬之后,沙理奈就常常喊他把狗狗召唤出来陪着他们一起玩。
宠物是小孩们难以抵挡的诱惑。更何况,玉犬是惠召唤出来的式神,本身就有着比现实中的犬类更高的智慧。即使是平日里表现得更加稳重的惠,也忍不住会常常摸摸玉犬的脑袋。
两个孩子认认真真地研究了半天惠召唤狗狗的能力,最终还是系统看不下去了,给沙理奈讲解了咒术师的“术式”。
不是所有的咒术师都可以先天拥有术式,术式基本能够决定一名咒术师的实力。
【果然,惠酱以后会成为强大的咒术师。】沙理奈听着系统的讲解,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我会有术式吗?会跟惠有一样能召唤可爱大狗狗的能力吗?】沙理奈对着系统发问。
【抱歉,我不知道。】系统说,【不过,你现在正是该觉醒术式的年纪,如果有术式的话,之后会自然而然地掌握它的。】
【好吧。】沙理奈应了下来。
比起惠觉醒术式时候的惊险时刻,沙理奈术式觉醒的时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她把水杯从茶几上拿下来,想要去厨房那里接水喝。
只是,刚刚拖完的地上还有些水,沙理奈脚滑了一下,并没有跌倒,只是手里的玻璃杯被甩飞了出去,落在地面上“噼啪”地化成了碎片。
这样的响动顿时把坐在沙发那里看面包超人节目的惠惊得跳了下来。
他快步走了过来,先上下查看了沙理奈:“没受伤吧?”
沙理奈摇摇头:“但是……水杯破掉了。”
“没事,你回客厅休息吧,我来打扫地上的碎片。”惠说。
“可是,这是惠酱刚刚才拖好的地。”沙理奈心想,既然是自己不小心把水杯打破了,那就应该她来负责收拾卫生才对。
“没事。”惠摇摇头,“你离这些碎片远点。”
闻言,沙理奈却并没有动弹,她想,要是刚刚她更小心一点,水杯没有碎掉就好了。这还是她最喜欢用的水杯。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目光落到碎片上。
惠去拿了清理工具回到厨房门口,却惊讶地发现,到处都是碎玻璃的地面现在光洁一片,只有中间摆放着一个完整的水杯。
他的妹妹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听到他的声响才转过头来,用一种做梦一般的语气说道:“惠酱,我好像也觉醒超能力了。”
一阵短暂的兵荒马乱之后,沙理奈满脸失落:“我以为,我可以和惠一样召唤可爱的小动物呢。”
“能够让物品复原的能力,也很厉害了啊。”惠说道,“你要是想要摸狗狗的话,我随时可以召唤玉犬给你摸。”
“呜哥哥你真好。”沙理奈扑到了男孩的怀里,“咩咕咪,世界上第一好的哥哥,不接受任何人反驳!”
惠接住了她,无论多少次,他都没办法对妹妹这样的夸赞免疫。
为了锻炼自己的咒力,只要在家的时候,惠就会把玉犬放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惠让它能够在现实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上学的生活规律而平静,在快入冬的时候,甚尔好似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家庭和孩子,久违地来到了这栋公寓楼门前。
他思索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家门的门牌号,敲门之后,是现任妻子的女儿来开的门。
津美纪见到甚尔,下意识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叔叔您回来了?”
她下意识选择了自己更习惯的称呼。
“嗯。”甚尔踏进了门,只是,在进入这个家的一瞬间,埋藏在他体内的某根神经被扰动。
他转头,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沙发的方向。
那里躺着一只纯由咒力形成的、如同咒灵一般的式神。
而在它的身边,惠的身上流动着如出一辙的咒力。
第174章 无赖:在记忆深处
甚尔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在感应到玉犬的这一瞬间变得高深莫测。
从房间里传来了熟悉的“哒哒”脚步声,扎着歪歪扭扭的小辫的女孩从房间里跑出来。
在看到门口来人的时候,她忽而停下了脚步,像是不敢置信地一样反复看了甚尔好几遍。
这样的动静同样转移了甚尔的注意力,他看向平时回到家之后总会第一个迎上来的小女孩。
甚尔微微一怔,只因为女孩站在房间门口,眼圈肉眼可见地变红了,晶莹的液体在短暂的呼吸之内就盈满了她的眼眶。
下一刻,他的女儿便如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冲到了他的面前抬头要抱抱。
甚尔弯腰把人轻易地从地面上捞起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只是说道:“哭什么?”
停了他的问话,小孩本来强忍住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她抱着父亲的脖子不放手,有些冰凉的泪水洒在他的脖颈。
甚尔的大手拂过小小的面颊,然而她的泪水却越聚越多,根本擦不完。
“爸爸……好久好久都不回来,电话也不接,我很想你……”沙理奈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里委屈极了。
甚尔张张口,但最终也没有给予出任何承诺。
他的人生已经干涸了,哪怕得到一场久违的雨水,却依然无法供养任何其他的生灵。
他只是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给黏人的小孩擦了擦面上的眼泪和鼻涕。
动作很粗糙,以至于将纸巾丢掉之后,女孩的脸蛋都被擦红了。
在这样的时间里,惠也走到了靠近玄关的地方,盯着这个男人看。
玉犬跟随在他的身边,对着这个新出现的男人全身都炸毛了起来,甚至不住地发出低吼。
惠伸手抚了抚玉犬的脊背,发现它一直在发抖。
他的父亲原来这么强大吗?
惠感觉这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并不太关心父亲的实力,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最长的时候能到半年,男人已经成为惠眼里熟悉的陌生人,父亲的能力和实力与他几乎完全无关。
对于小学一年级的孩子来说,两岁时候的记忆就已经模糊而遥远了,惠基本上不曾记得甚尔过去曾表现出可靠的回忆,对于妈妈也只剩下很模糊的一点点的印象。
只有被沙理奈放在卧室床头的那张全家福,才能让惠能够明晰地记住母亲的样貌。
比起这些,惠更在意的事情,是发觉,原来平时沙理奈表现得那样阳光和乖巧,他认认真真地照顾着保护着的妹妹,实际上心里一直在思念着父亲,只是怕他担心,所以一直不曾强烈地表现出来。惠不知道原来她这么在意着常常不着家的父亲,直到甚尔这次回来,才抑制不住地完全表露出来。
“不欢迎我回来吗?”甚尔注意到了男孩的目光,走过来调笑道。
他很自然地就坐在了沙发上,仿佛从来都不曾离开过那么久一样。
“不。”惠回答道,他顿了顿,才别开眼睛继续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津美纪还没有放学,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气氛随着对方的出现都变得奇怪起来,惠感受着父亲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不舒服。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惠问道。
“小鬼,你知不知道自己觉醒了术式?”伏黑甚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惠的神色变了变:“你能看得到……”
“不,我不需要看见。”甚尔说,他扯了扯嘴角,连带那里的伤疤也随着拉扯而变化,“看来你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啊。”
他把沙理奈放在一边,站起来凑近了面前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男孩。
高大的身形让他显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不过,惠没有后退,反而抬头直视自己的父亲,像是一只倔强的小兽。
“你要教我咒术吗?”他问道。
这句话让甚尔冷笑了一声:“自然不,我对咒术完完全全都不会,教不了你任何东西。”
他半蹲下来,盯着男孩:“你觉醒了什么术式?”
“只是能从影子里召唤出式神来罢了。”惠冷静地说道。
听了他的话,甚尔却停顿了一会,目光盯着惠看了许久,直到沙理奈趴在沙发上扯了扯他的衣摆,男人才低低地笑了。
甚尔不常常会笑,平时对他人露出的笑容也多是带着嘲讽或者冷淡的意味,现在这样的笑声里同样没有太多愉悦的情绪。
“真没想到,”他轻轻地自言自语,“禅院家费尽心机培养不出的生得术式继承者,被我得到……”
十种影法术,禅院家祖传下来的稀有术式,数十年来,都没有族人成功继承下来这项术法,因此与成功得到六眼的五条家相比黯然失色。那些老头分外焦躁地想要培养出合适的继承者,与大家族的女性联姻,却没能得到任何一个继承十种影法术的孩子。
“爸爸?”沙理奈歪头去看他的表情,关切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你怎么了?”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甚尔并没有开心,反而仿佛有种悲凉的执着,那点为数不多的愉悦,与纯粹的开心也有所区别。只是,没等沙理奈完全理解对方在短暂的时间里流露出的复杂情感,它便昙花一现地从甚尔的身上隐去了。
男人又变成了外表无懈可击,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被他放在心上的无赖。
“我没事,只是突然要发一笔横财,太过于高兴了。”甚尔随口回应了自己的女儿。
“算算时间,你们确实都到了觉醒术式的年纪。我之前竟完全忘记了,现在也刚刚好。沙理奈,你也觉醒术式了吗?”
他看向女儿。
被这样认真地询问,沙理奈下意识点点头:“我的和惠不一样,是可以把摔坏的水杯复原的术式哦。”
“不错。”甚尔淡淡地说道。
他想,看来他不止可以发一笔横财。
……
夜晚的酒吧,舞厅人头攒动。
“你真的想好了吗?”即使是一向擅长左右逢源,在情报场中游走的孔时雨,听到伏黑甚尔的话语后,也不免流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那对双胞胎,都是你亲生的孩子。”
“当然。”甚尔灌了一口啤酒,“禅院家一定很愿意出一大笔钱,来买他们梦寐以求的术式。说不定还会求着我把孩子给他们呢……”
“有着这样的术式,那孩子一进去就会被当做嫡系培养吧。”孔时雨推断着说道,“但是,你的女儿确定也要卖给他们吗?像是有着术式天赋的女性,长大之后都会被视作联姻的工具,更何况她的兄弟还有着十种影法术这样的生得术式。”
他的话让甚尔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过了很久,伏黑甚尔才一口闷了杯中所有的啤酒,说道:“……反正,那与我并没有太大关系。”
他这样说着,脑海中却无法控制地出现了今日他回到家时,小孩那双盛满了依赖和孺慕的、盈盈的泪眼。
第175章 钱罐风波:在记忆深处
甚尔并没有很快离开家去外面继续过他花天酒地的日子,相反,他在这栋公寓里停留了一段时日。
——尽管一个家之中有长辈的存在是正常的,但是三个孩子……哪怕是沙理奈也稍微废了点时间才习惯了回到家的时候会有一个男人躺在沙发上酣睡的景象。
不过,甚尔的存在也并未给孩子们的生活带来太大的改变,毕竟,这个男人是什么都撒手不管的大人。
津美纪最初还会在早餐的时候为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留一份早餐,然而甚尔几乎没有在孩子们上学的时间在餐桌前过,他要么彻夜不归,要么前夜回来太晚清晨只会呼呼大睡。
最后,是伏黑惠看不下去,终于在这个早晨把男人推醒,询问对方是否要吃早饭,在得到了拒绝的回答之后,他便理直气壮地对还有些犹豫的津美纪说道:“姐姐,之后不用给他准备早餐了。”
在正常的家庭之中,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照顾自己都很艰难,现在还要反过来给这个男人准备早餐。伏黑惠注意过,男人之前几乎没有动过津美纪留给他的餐食。
“他自己会照顾自己的,我们不要再管了。”惠对津美纪肯定地说着。
于是作为唯一成年人的伏黑甚尔便彻底痛失早餐权。
沙理奈将一口炸蛋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默默看着眼前的景象。
如果是之前,她还有可能会劝甚尔吃饭,但是,现在的哥哥她是不会反驳的。
因为就在昨晚,惠发现自己放在客厅柜子上存钱罐里的钱不翼而飞,他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询问了妹妹和姐姐都无果。
但是,家里也并没有遭贼,唯一的可能性便落在了这个空间里的最后一个成年人类的身上。
等到夜深,甚尔才从外面晃晃悠悠地回来,他的身上带着一股烟酒的气息。
沙发上,惠坐在那里等着父亲,沙理奈已经困得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惠本来提醒她可以早点回屋睡,但沙理奈坚持要与他一起等。
等甚尔回到家,便发觉客厅的灯光明亮,两兄妹竟破天荒地在一起等待着他。
“怎么堵在这?”他感到颇有些新奇。
“我是想要问你,我放在柜子上存钱罐里的钱,是被你拿走了吗?”惠冷静地问道。只不过,作为小孩子的他还不能完全忍住自己的怒火,即使有意压低了声音,质问的语气里也显出一种遮不住的尖锐。
“哦,”甚尔眯起眼睛,做出了回忆的神情,“原来那是你攒的。”
他一脸漫不经心:“我最近缺钱用,就把它拿走了。”
听了他的话,惠的神情显出更多的怒意,他直接瞪着面前这个男人,有些难以置信对方竟然有这样厚的脸皮会拿他攒起来的钱。
两人的对话把原本就没有睡得很安稳的沙理奈吵醒了,她直起身来,揉着眼睛,却发现此时的甚尔和哥哥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或者说,是惠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氛围,被他怒瞪着的成年男人看起来压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那是我攒了很久的钱。”惠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么激动做什么,钱攒起来不就是为了花的吗?”甚尔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目光里仿佛惠才是无理取闹的一方。
“但你不能在我没有同意的时候就动它!”惠说。他甚至已经压低不住自己的音量。
沙理奈坐在原地,看着父子间的争吵,脑袋一会转到这边,一会转到那边。
“我是你的老子,动了又能怎样?”甚尔说道。
沙理奈眼看惠气得面颊发红,于是说道:“既然是惠攒的钱,爸爸确实不可以直接拿走呀。你可以还给哥哥吗?”
她看着爸爸,选择站在哥哥一边。
甚尔轻飘飘地扫了眼自己的女儿,说道:“自然……不可以。”
他往旁边的沙发床上坐下,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那笔钱已经被我花完了,想要我还给你就别想了。”
“你怎么这样……”惠顿时直接挣脱了沙理奈拉着他的手,冲上去拉扯男人的衣服,“把钱还给我!”
那是他攒了很久才有的一些钱,银行卡里并不会定时被打生活费,省下来的钱全都是为了以后不时之需,现在全都被甚尔挥霍掉了。
只是,一个小孩子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强壮的成年人。
甚尔不一会便觉得烦,直接拎着男孩的衣领把他丢到一旁。
惠还想上前,却被沙理奈窜出来抱住了腰。
“哥哥,别这样了,爸爸说没有钱那应该就是真没有钱了,哪怕打他一顿也没有用呀。”她说道。
虽然沙理奈并没有分辨谎言的能力,但她知道父亲不会在钱的事情上撒谎,她已经过于习惯了甚尔身上的钱以极快速度流失到无的日子。
惠只是单纯地咽不下胸口中腾起的那股热气。这个男人不仅不会养育他们,反而偷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
此时被阻止之后,他身上聚起的力气也散了。
“我知道了。”惠说道。
“啊?”沙理奈没想到对方会冷静得这么快。
“我们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惠拉起沙理奈,头也不回地回屋。
“帮我关一下顶灯。”甚尔躺在沙发上,指挥道。
惠听到了他的话,但压根不想理会。不过,跟在他身后的沙理奈依然乖乖踮起脚把灯关了。
两个孩子回了房间,卧室的房门被惠重重地关上。
处在客厅的甚尔浑不在意这点动静,舒适地靠在沙发上假寐。
房间里,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始终难以接受那个男人抢夺了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背对着自己的妹妹,感觉鼻腔一阵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烫。
有水珠落在他的脸蛋上,他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想被妹妹发现这难得的脆弱。
一双柔软而熟悉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哥哥酱在难过吗?”沙理奈问。
“没有。”惠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平稳,只是有些鼻音的话语里依然透出他此时的心绪。
他的妹妹沉默了一会,随后,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温暖的拥抱自身后传来。
“别伤心,也别再生气了,我之前也攒了一点钱,都可以给哥哥。”沙理奈语气柔软。
听了她的话,惠反而觉得自己泪珠更汹涌了。
他想,他才不会想要用妹妹辛苦攒下来的钱呢,不然不就跟甚尔一样了吗。
忍了好一会,惠才开口:“……没事,你的钱留着。”
“早点睡吧,晚安。”
以上,便是今早早餐被取消事件的前因后果。
“你们几点放学?”甚尔问道。
伏黑惠用后脑勺对着男人不理会他。
沙理奈刚要开口,却被兄长拉起了手直接冲出了门。
未开始的话语被她吞了回去,只剩下在风中的一声惊呼:“……诶?”
“哼,这些小鬼……”对于这样的小打小闹,甚尔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当天下午放学之时,这个男人竟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等待。
沙理奈连擦了两次眼睛,这才确认父亲是真的来接他们放学回家了。
第176章 试探:在记忆深处
“今天带你们出去吃。”甚尔说,“我请客。”
这下,即使是伏黑惠,都用一种有些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了。
“你要做什么?”惠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让柔软下来,反而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甚尔看着男孩的表情,嗤笑了一声说道:“别担心,我毕竟也是你们的父亲,不是什么魔鬼。”
“我们不等津美纪姐姐一起吃晚餐吗?”沙理奈问道。
“后面我有另外的安排。”甚尔说。
两个幼儿园小萝卜头双双看了他一会,跑去高年级的教室给津美纪留了话,这才跟着甚尔一同离开。
甚尔把两个孩子带到了一家普通的拉面店。
会在这里就餐的客人们大多数都是独身的男子,像是甚尔这样将孩子也带来的情况分外少见。
不过,男人压根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而是轻车熟路地点了两个小份拉面和一个超大份。
沙理奈第一次到这样的店里吃饭,不免有些新奇地左看右看,在与其他观察他们的客人对视之后还会露出笑容来打招呼,这反而让那些有着异样眼神的客人们收拢了目光。
甚尔扫了眼这小小的插曲,若是换他来的话,只是扫视一周,或许就不会有人敢把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明明是同样的效果,但过程却截然不同。
他想,他并没有认真地去照料自己的这对儿女,但是他们看起来长得很好。
惠那点小小的叛逆压根不被甚尔放在心上,而沙理奈……他想,或许有些孩子天生下来就如同小太阳一样温暖他人。
她有着合适的术师天赋,还有着一个天赋强大的兄长,如果去了禅院家,说不定会过得很好。
大碗的拉面被摆在了面前,打断了甚尔的思绪。
他这才发觉,自己刚刚竟罕见地发了会呆。
“爸爸在想什么?”一只小小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露出了女儿的小脑袋,她坐在拉面店高高的椅子上,趴在狭窄的桌面,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旁边,惠的目光在旁边的桌面上扫过,确认了一遍上面并没有油污,但他依然伸手把沙理奈的小脑袋往外轻轻推了推:“不要趴在桌上,桌面脏。”
“好哦。”小女孩听了哥哥的话,乖乖地坐直身体。
于是,甚尔便也省下了回答女儿的问题。
小店给的拉面分量很足,即使沙理奈已经很努力了,但依然只吃了小半碗就已经完全饱了。更可怕的是,汤面还会随着时间“繁殖”,看起来比刚端上来的时候没有少多少。
她把筷子放下。
“谢谢款待。”即使是面对甚尔,沙理奈依然认真道谢。
她思考着,待会要打包把剩下的面都带回去,不然就浪费了。
不过,很快沙理奈就不需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这就吃好了?”甚尔看了眼她的餐盘,“不合胃口吗?”
作为体力消耗巨大的成年人,甚尔只觉得小孩跟个雀鸟一样只吃一点点,拉面只受到了皮外伤。
“很好吃,但我真的吃饱了。”沙理奈挠挠脸颊,难得有些羞赧。
甚尔并不知道她喜欢怎样的口味,他只是沉默了一下,便伸手把小孩面前的碗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男人三两口下去,那一小份面就见了底。
“谢谢爸爸。”沙理奈小声念道。
甚尔只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不知道女孩喜欢的口味,也并不打算去深入了解,哪怕这是他最亲近的亲人之一。
当一个自私的混蛋,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惠,小小的男孩已经把面吃了大半,现在也放下了筷子。
“走吧。”甚尔说道。
他带着两个孩子搭上了电车。
“这不是回家的方向。”惠看了眼方向,对男人说道。
“我可没说请你们吃完饭就立刻回家。”甚尔说道。
“我们要去哪?”沙理奈抬起头来,想要扯他的袖子。只是现在的夏天甚尔只穿了贴身的黑色上衣和长裤,小孩最终只碰到了他的手指。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甚尔说。小孩子的触碰轻轻柔柔的,他并不习惯这样略微的发痒,于是反手将女儿的手腕握住,触感同样柔软稚嫩,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甚尔所要去的地方距离并不远,只坐了三站,他们便到了。
沿着人流不多的街道往前走,路边的商店售卖着甜品和冰淇淋。
沙理奈跟着甚尔往前走,目光忍不住在那招牌上的巨大草莓冰淇淋图案上停留了一会。
小孩子的渴望浮现在她的脸上,但她有看了看甚尔牵着自己的手,垂下脑袋什么都没说。她知道爸爸有很大的财务压力,所以像是吃冰淇淋这样奢侈的愿望并没有必要提出来。
而且,这还是甚尔第一次愿意带她和哥哥逛街,如果因为她想买冰淇淋这样的事以后就不想带她出门怎么办?
沙理奈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实际上跟写在脸上并没有什么两样,毕竟她见到招牌看起来就两眼放光了,牵着她另一只手的惠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她的想法。
他看了眼招牌上的价格,微微蹙眉。如果是之前的话还能买一份,可是最近攒的钱都被甚尔这个大人拿走之后,他现在身上剩下的零花钱好像也不够买这里的一份冰淇淋。
甚尔垂下眼,两兄妹的小动作在他这样常年战斗的人的眼里,非常容易分析。
他停下了脚步,说:“要是求一下我的话,说不定我会给你们买哦?”
沙理奈一愣,脱口而出:“爸爸的钱竟然还够吗?”
甚尔:“……”
难得准备大方一次,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这样天然地拆台。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目光好整以暇地在兄妹俩身上绕了个圈:“试试求一求我呢?”
“你把之前那笔钱还给我,我就能给妹妹买了。”惠瞪着他说,他发觉这个男人有着堪比城墙一样的脸皮和心理素质。
“下次吧,下次如果我赌马赢了就还你。”甚尔轻描淡写地给了个空头支票。
惠没有回答,他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回答,实际上已经被父亲搞得没有任何别的方法了。
毕竟,人很难从一个无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那我求你买草莓冰淇淋给我们吃吧。”惠稳了稳情绪,深呼吸之后,抢在沙理奈之前一口气就把话语说出了口。
这样的态度让甚尔微微一怔,旋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那就买两个。”
——看来哥哥和妹妹的关系很好,好到可以放弃一些原则。
第177章 祓除测试:在记忆深处
这是一处偏僻的公园,售票处空无一人,那里的窗口上贴着泛黄的胶带,看起来已经弃置许久了。虚掩着的大门锈迹斑斑,甚尔轻松地将铁门拉开,金属门轴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沙理奈与伏黑惠跟着男人的脚步,抬脚踏入了已经从砖石缝隙中生出些许杂草的园内。
在往里走的过程之中,沙理奈努力解决了自己手中的草莓冰淇淋。
惠相当体贴地从兜里掏出手帕,为她擦了擦手指和嘴角,之后也擦了擦自己的手。他常年跟着温柔的津美纪一起生活,便也学会注意了这些细节。
尽管并没有任何人向他施加责任,但是惠依然觉得自己作为兄长,需要好好地保护和照料妹妹,也要帮助津美纪姐姐。
在转过两个弯之后,风中传来些许的水汽,这个公园里还留有一条小溪,只是河道长久没有人修葺,长满了水藻和青苔。
旁边的亭子里,正站着一个穿着西服留着短胡须的男人。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孔时雨指了指放在旁边的笼子。
甚尔随意看了眼,说道:“知道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只会觉得无比奇怪,因为那个笼中空无一物,看起来没有关着任何动物。
不过,在场所有的大人和小孩都不算是普通人。
以惠的视角,他便能看到里面关押了颜色各异的、奇形怪状的咒灵,它们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却又被特殊的笼子牢牢封在原地不能出来。
“你确定要让他们尝试这个吗?”孔时雨看了眼跟在男人身后的两个小孩子,沉吟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反正我在旁边看着,不会有事。”甚尔说道,“不过,具体的术式,还是要你这样的人来看才清楚。报酬按照以前的方法结算。”
“行吧。”孔时雨点点头。
“所以,你们自顾自地在这里交谈,是要我们做什么吗?”惠左右看看甚尔和陌生的男人,又露出了怀疑和警惕交杂的表情。
“别担心,只是一次小小的测试而已。”甚尔说,“我总要提前验验货吧。”
“爸爸要测试我和哥哥的咒术师天赋吗?”沙理奈问,比起焦躁不安的兄长,她看起来只有天真的好奇,像是并不害怕咒灵可能带来的危险。
“对。”甚尔说道。
“要怎么测试?”沙理奈问。
“你们分别跟从这个笼中放出来的咒灵战斗,我会观察你们祓除咒灵的能力。”甚尔说道。
“喂,你就这样答应他了?”伏黑惠单独拉着沙理奈,低声急迫地说道,他才不相信甚尔这是一种无伤大雅的小测试呢。
“既然爸爸已经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又不危险的话,那尝试一下也好?”沙理奈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关键是……”根本不能确定不危险。
惠想,甚尔那个男人说不定会站在旁边袖手旁观。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也还好,但如果沙理奈也在被甚尔尝试测试的名单里,那他很难接受妹妹受伤的可能性。
“别再悄悄话了,”甚尔走了过来,“从谁先开始?”
“……我先来吧。”惠发觉避不开这个男人做好的决定,于是抢先回答道。
这样如果沙理奈尝试祓除咒灵的时候若有不敌,那他还能帮上忙。
惠先站在了场地中间,孔时雨打开了牢笼的门,将一只形状如同鱼但全身都是耳朵的咒灵放了出来,它的躯壳很粗糙,看起来有着石头般的质感。
这下,沙理奈也有些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咒灵。她相信甚尔肯定会保护哥哥的,但是这不妨碍她同时对正在对敌的惠感到担心。
面对游鱼一样逼近的咒灵,惠并没有慌张,而是镇定地做出手势从黑色的影子里召唤出来了白色的玉犬。
孔时雨在一旁观察,在玉犬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神一凝。
“怎么样?”甚尔抱肘站在他的身侧,问道。
“从式神出现的形态和特性来看,与流传出来的十种影法术的信息基本相吻合。”孔时雨说。
伏黑甚尔露出一个笑容,这非但没有让他显得更加温和,反而让他身上有更深的压迫感:“那看来我的眼光和运气都不错。”
另一边,额头上有着红色纹路的玉犬已经扑向了那条鱼上前撕咬。
咒灵被压在了地上,但依然有余裕挣扎,它的口器有着锋利的牙齿,试图咬上正在攻击自身的白色玉犬。
玉犬猝不及防被咬到了前肢,发出一声吃痛的吼声。
“小白!”沙理奈有些担心地喊自己给玉犬起的名字。
好在式神很快就调整了姿态,避开了大鱼的牙齿,用四肢将它摁在地上。
“三级咒灵还是有些吃力啊。”甚尔说道。
“这样的实力已经能与许多成年咒术师相比了,比如术师协会的‘窗’的成员。”孔时雨说。
“那种辅助人员根本没有可比性。”甚尔说。
言谈间,玉犬渐渐地将那只咒灵撕咬祓除,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好耶!”沙理奈很高兴地为自己的哥哥鼓掌欢呼,“惠酱好厉害。”
“只是很普通地祓除而已。”她这样捧场,让惠耳廓微微发热。
“下一个换沙理奈上吧。”甚尔说。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把她往前轻轻地带过去。
“换个最弱的咒灵出来吧。”甚尔低声与旁侧的孔时雨说道。
于是,这位职业经理人又打开了上方的格笼,把一只最常见的蝇头从里放了出来。
沙理奈左右看看,从地面上捡了一根枯枝当做临时的武器。
因为在日常里也会遇到这样程度的咒灵,只要装作没有看到,便不会被它们发现。现在,沙理奈不像是过去习惯的那样避开视线,而是直直地瞪着它的复眼,摆出相当一往无前的气势:“嘿,放马过来吧!”
她的语气昂扬,但可爱的童言童语并没有任何她以为的那种如同山岳般的威慑力。
孔时雨沉默了一下,看了眼旁边正注视着孩子的甚尔,说道:“……你真要把这样的女儿送到禅院家那种地方吗?”
空气中有短暂的沉默,之后甚尔才答道:“如果有术式的话,自然要送走了。”
他身上多了点不明显的烦躁,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那你还真是个混蛋呢。”孔时雨平静地接话。
“你难道今天才知道吗?”甚尔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他又不会教导孩子咒术,不如趁早把人卖了换钱。
第178章 道破:在记忆深处
咒灵阴冷的气息浅浅地从前方传过来,沙理奈甩动手中的树枝,将它打在蝇头的身上。
小孩的力量并不算强,于是咒灵只是被扰动地后退了一下,便又重新向她逼近。
不过,沙理奈也不是对于咒力一窍不通,系统曾经研究过很久剧情,从里面的边边角角抠出细节来教给她。
普通的树枝并不能承载咒力的流动,于是在短暂的一次使用之后就碎成了一截又一截的碎块。
沙理奈将手掌心的碎片丢掉,更加认真起来。
咒力如同火焰一样在她的身上跃动,显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昂然。
孔时雨目光微凝,他发觉女孩的咒力比同龄人显得要浓厚许多。
“你女儿的天赋说不定也很好。”他说。
甚尔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场中。
蝇头向着沙理奈俯冲而来,她不闪不避,直接用自己看起来白嫩而柔软的拳头来迎击。
咒灵的冲击力让沙理奈后退了几步,但同时那只蝇头也发出一阵人类听不到频率的惨叫。它与沙理奈接触的部分明显被击破了。
咒灵后退想跑,却被沙理奈扯住了翅膀。
最普通的攻击,就是将咒力灌注到自己攻击他人的部分,再把咒力释放出来。
而如果在释放咒力的时候稍微调整咒力的流向……
本来在挣扎的蝇头忽而不动了,它的身体发生了螺旋一样的旋转,身首分离,随后在沙理奈的手中完全化作了飞灰。
“看来你说得不错。”甚尔对孔时雨说。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将高兴着朝自己张开手臂的女孩从地面上抱起来转了一圈,引得她发出一阵笑声。
“做得不错。”甚尔说道,“沙理奈有没有像哥哥一样觉醒术式?”
“术式?”沙理奈重复了一遍。
“就像是惠召唤的玉犬,你有没有可以自己使用但哥哥无法使用的能力?”甚尔循循善诱。
孔时雨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男人不熟练地装出一副和风细雨的样子诱导小孩子回答。
他看不出眼前的男人对亲生女儿有几分真情,或许有,或许没有——孔时雨倾向于对方心里其实并没有孩子的位置,这个男人从开始堕落的时候就已经不把世上任何人放在心上了。像他这样的经理人只是站在深渊旁都会把自己摘得远远的。
“有哦。”沙理奈点点头,她只觉得父亲现在看起来好像更加温和了。
“但是,我的术式还不能够和咒灵战斗。”她说。
“是什么样的术式?”甚尔继续问。
“你一定要问这么清楚做什么?”惠在旁边插言说道。他皱眉看着甚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却又猜不出这个男人大费周章让他们与咒灵战斗的目的。
“还不准我关心你们的成长了?”甚尔扬起眉说道。
惠沉默了:“……”这句话从他的这个父亲口中说出来真是充满了违和感。
“没事的话我们要回家了。”他换了个话题说道。
“这么急?晚餐都已经结束了,回家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甚尔说道。
他又望向怀里的女儿:“给我看看你的术式?”
“好啊。”沙理奈他怀里跳下来,走到了她方才丢弃的那根树枝旁边。
“还原咒法。”沙理奈简简单单地说道,指了指断成数截的树枝。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那些碎片竟渐渐地重新聚合,便会了原本被捡起的时候一长条树枝的样子。
“哦……真是令人意外。”孔时雨率先走过去,从小孩手中接过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他翻看了一会,发觉它真的变成了原本的状态,连带上面摇摇欲坠的枯叶都显出它的普通。
他保持着有些惊叹的神情,将它递给了旁边的甚尔。
男人同样摩挲着树枝粗糙的表皮,试图查找出拼接的痕迹。但是,无论怎样寻找,一点修复的痕迹都没有,它真真正正地被“还原”到了与咒灵战斗之前的状态。
“不是修补……”甚尔轻轻地顶了顶腮,与孔时雨互相对视一眼。
“树枝的状态被还原了。”孔时雨说,“即使是在世家里,这样的咒术也不多见。”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还原吗?”甚尔看向旁边的沙理奈。
“嗯……除了把树枝、破掉的水杯之类的东西复原,还可以复原伤口。”沙理奈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乖乖回答道。
孔时雨忍不住轻吸了口气:“拥有治疗能力的术师极其稀少,在咒术界现在基本都被各个世家收归己用,你有这样的能力,以后也会很受到欢迎的。”
沙理奈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说道:“谢谢夸奖。但我现在还只想跟惠酱和爸爸在一起。”等她长大之后,说不定会想要去探索咒术界。
甚尔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啧了一声。
随随便便就做出这样满怀希望的姿态说这样的话,真的把他衬托得好像即将成为一个坏蛋一样哦?
不过,他并不会改变已经做下的决定。
“你开车来了?”甚尔问道。
“对,要我送孩子们回去是吧?”孔时雨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这位职业中间人动作很麻利地将这里咒力的残秽清理干净,连带旁边的笼子也装回了停在附近的商务车里。
伏黑甚尔这一趟给予了他不低的报酬,所以这种比较麻烦的小事他也便没有拒绝。
“来上车吧。”孔时雨向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于是沙理奈和惠便都爬上了后排的座位,惠先上了车,再自己把妹妹拉了上来。
孔时雨把车门关上,于是外面的声音便被隔绝。
“平常你赌马的运气那么差,没想到在你的孩子们反而都是天赋极好的术师。”他对站在不远处的甚尔说道。
“哼,你今天的话很多啊。”甚尔注视着他,表情有些不爽。
他并不在意孩子的天赋,若是没有术师天赋那就让他们自行长大变成普通人,若是天赋很好那么就从禅院家换一笔钱。
现在看来,双胞胎都有着优秀的术师天赋就对他的现状很有用,毕竟,咒术界也不是一直都有可以悬赏金丰厚的委托的。
孔时雨做出一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说:“放心吧,这样的消息我不会走漏的。”
毕竟眼前的人是被咒术师们称作天与暴君的可怕男人,他是嫌自己活得不够久才会泄露对方的秘密。
汽车回程的路上,孔时雨先把甚尔在半路中一处居酒屋门口放下,之后才调转方向,将两个小孩子送回家。
等到进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沙理奈推着惠先进了门,里面津美纪便迎了上来,她显然有些担心晚归的兄妹两人。
趁着惠还在与姐姐说话的功夫,沙理奈带上了公寓的门,往前跑了两步,拦住了即将离开的孔时雨。
“有什么事情吗,小小姐?”孔时雨说道。在面对小孩的时候,他会表现得更温和耐心一些,尤其是沙理奈的确是很可爱的小女孩。
“爸爸是想要把我们卖掉吗?”
男人猝不及防地听到这句话,在心中的评价里默默增加了一条。
甚尔的女儿,还很聪明。
第179章 争吵:在记忆深处
“怎么会这么说?”孔时雨并没有给予直接的回答,而是反问道。作为负责贩卖情报的中间人,他对于雇主家的私事几乎不会插手,因此,这样的消息他同样也不会越过甚尔直接给予沙理奈肯定的答复。
“爸爸突然让我和惠去测试,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了。”沙理奈说,“不过,叔叔也不需要再回答我,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了。”
孔时雨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一边为她的聪慧敏锐而有点惊讶,另一边却又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我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吗?”沙理奈抬眼望着他,“我在书上看到过一种病症,名字叫做超忆症,可以把亲身经历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
她眼里带了点难过的情绪:“我并没有这样的病,但是,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经历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晰。我曾经见到过那个大家族的人来找爸爸说话。”
面前的中年人怔了怔,他说道:“甚尔他知道你是有这样的天赋的小孩吗?”
“他不知道,”沙理奈偏头去看走廊侧面透着夕阳光亮的窗,露出一个有点苦恼的小表情,“知道与不知道,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这样诚实的回答让孔时雨也沉默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违背自己往常的原则,提醒道:“禅院家那边有意让甚尔先把哥哥送过去,但被他否决了,现在主要在谈你的价值。”
甚尔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如果时间再久一点,惠的天赋更明显,会被给予更高的价格。禅院家既然知道他有两个有术师天赋的孩子,便转而表示还有另一个可以谈。
“我会先走吗?”沙理奈说。
“我不知道。”孔时雨耸耸肩,“毕竟甚尔那个男人我也摸不透。”
“我知道了,”沙理奈仿佛很快接受了他的话语,认认真真对他说,“谢谢叔叔。”
这时,身后的大门开了,惠从屋里探出头来:“奈奈,你怎么不进屋?”他的视线挪动,打量了迟迟没有离开的孔时雨一眼。
“来了。”沙理奈答道,她对孔时雨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大门在后方合上,孔时雨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摇了摇头,顺着台阶下楼,回到自己的车里。
这些孩子表现得越懂事,就显得甚尔那个男人越堕落。
嘛,反正这些事情与他毫无干系。
汽车缓缓启动,离开了这栋普通的公寓楼。
惠发觉,最近他的妹妹好像越来越黏人了。
他们以前便是形影不离,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但前不久,沙理奈还专门找了老师调整了座位,于是她如愿以偿地调换到了惠同桌的位置。
当国文课老师在台上讲课的时候,惠在记笔记,偶尔余光便能察觉到妹妹对他的注视,目光一寸寸在他的身上逡巡。
而下课的时候,他们本来有各自的朋友,惠会去与小朋友们踢球,而沙理奈会与同龄的女孩玩跳皮筋,可是现在沙理奈也不去玩跳皮筋或者去聊天编辫子了,她只是坐在小学足球场旁边的长条凳上,手里攥着水瓶,等惠中场休息的时候为他递上水杯。
“不用这样一直照顾我的,”惠忍不住说道,“你也去玩一会吧。”
“好的哦。”沙理奈点点头,但是下次的课间依然会守在这里。
即使是津美纪,也感觉到妹妹好似与以往变化了许多,早晨的时候她起床要准备饭菜,平常起床艰难的沙理奈竟然能做到精神抖擞地起床自告奋勇来帮忙。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津美纪忍不住问道。
“没有哦。”沙理奈只是摇摇头,“姐姐和哥哥这么好,我要对你们更好一点!”
“沙理奈只要乖乖被照顾就好了。”津美纪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你还小呢。”
虽然沙理奈变得更加黏人了,不过,这件事几乎也没有对惠造成任何困扰。
他本来就很习惯与妹妹待在一起,之所以出言询问,也是出于内心对她的担心。在确认沙理奈并没有受到其他小孩的欺负或者孤立之后,惠才彻底放下心来。
男孩想,就算沙理奈不想与他人成为朋友也没有关系,作为哥哥,他会永远和妹妹做朋友的。
然而,惠发觉,明天与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会更先到来。
在普普通通的下午,甚尔从外面回到家,身上还带着些风尘仆仆的气息。
“沙理奈,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晚上我带你出门。”甚尔说道。
“我们要去哪里?”沙理奈有些茫然地问道,她的目光在男人的脸上观察,心中却有种巨石即将落地的感觉。
“到了你就知道了。”甚尔说。
“她要去哪?我也要一起去。”惠插言说道。
“这次跟你没有关系。”甚尔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只带沙理奈一个人走。”
“喂,你这样什么都不说的话,我才不会让你把妹妹带走呢。”惠注视着他的父亲,并没有因为对方刚刚拒绝态度的回答而让步。
惠知道甚尔一直是怎样的行事作风,所以他完全不放心对方把妹妹一个人带出门去未知的地方。
“你跟父亲就是这样说话的?”甚尔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显出一种举重若轻的压迫感。
惠压根不怕他的父亲摆出这样的姿态,继续问:“你明天要去哪?”
“算了,告诉你也没有关系。”甚尔说,“只是去趟京都而已。那里是禅院的本家,她会在那里定居,过更好的生活。”
说到这里,甚尔突然住了口,他摸摸自己的下巴,改口道:“……啊,也不一定会更好。”
毕竟,当初对于他这样的废物来说,禅院家是个腐朽的地狱呢。但如果有术师天赋的话,受到重视的孩子待遇都很不错。
“她不会去的。”惠断然说道。
他是个很体贴而温柔的男孩,虽然总是照料妹妹,但却很少会替沙理奈做出决定,像是现在直接越过她给予回答的情况更是少见极了。
“小子,这件事你并没有话语权。”甚尔说。
“我是她的哥哥。”惠说。
“那我还是你们的老子呢。”甚尔扯扯嘴角,“价钱我都谈好了,难道你想让我爽约吗?”
惠瞪大眼睛看着男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
他黑沉沉的眼里全是即将爆裂的火焰:“你把妹妹卖掉了?”
“是又怎样?”甚尔好整以暇地反问,甚至嘴角都微微上扬。
“你……!”惠很少会说任何的脏话,现在更是气得发抖。
“我和妹妹不会分开的。你这样整天只知道出去花天酒地的人,一直都对我和她不管不顾,现在我们长大了,却又想起来要把妹妹卖掉了吗?”
第180章 离别:在记忆深处
“随便你怎么说。”对于惠的愤怒,甚尔表现得平静极了,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把面前这个小豆丁的怒火看在眼里,所以无论对方的情绪怎样激动,对于甚尔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烂人……”惠气得眼睛都发红,他也明白,自己根本打不过眼前的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如果甚尔一心把妹妹卖走,那么他将毫无办法。
他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隐忍地低下脑袋,想要请求眼前的男人改变主意:“爸爸,能不能不要把妹妹带走?她很乖的,如果去陌生的地方会被别人欺负。或者,干脆把我卖掉也可以,把妹妹留下来好不好?”
在稍微长大点之后,惠几乎就没有向甚尔低头过,现在为了自己的妹妹,他竟愿意对着父亲做出让步。
沙理奈看到他的举动,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哥哥……”
惠这样变化的态度让甚尔也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然而,他的回答却依然很坚决:“别想了,还没到把你也卖掉的时间。沙理奈已经被定好了。无论你再怎么求我,今天她都会走。”
无论是愤怒的痛骂还是温和的请求都不被甚尔所接受,他丝毫不打算改变已经做下的决定,甚至明显心情很好地在思考要把即将得到的那一笔钱用在什么样的消费上。
惠气得发抖,身旁的妹妹担心地握住了他的胳膊,担心他因此会与父亲动手。
不过,惠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要想出能够刺痛眼前这个看起来万事不过心的男人的词句,在最后,惠只说道:“如果……如果妈妈现在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妹妹就这样被带走的。”
只有一年级的小少年已经模糊了对母亲的记忆,即使绞尽脑汁,也只能模模糊糊地回忆起那是有着温暖的拥抱的女人。但伏黑惠莫名知道,如果她还在,那一切都不会是眼前的样子。
他与沙理奈几乎很少提到过妈妈,在现在这样与父亲大吵一架的无力的环境里,他找不到能够保护自己和妹妹并且让甚尔改变主意的人,口不择言之下,便只想到了故去很久的母亲。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里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甚尔的表情第一次阴沉了下来,他原本坐在沙发上,上扬的嘴角落了下来,目光黑沉沉地刮向站在原地的惠,如同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那个,你们要喝茶吗?”站在厨房门口的津美纪弱弱地开口,打破了这样令人窒息的安静。
她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硬着头皮开口,想要为惠和沙理奈解围。
“津美纪,你先回房间休息吧。”甚尔目光都没有挪动,直接说道。
听了他的话,津美纪明显犹豫了,她有些担心他们会发生难以阻止的冲突。
“津美纪姐姐,今天有些晚了,你先去休息吧。”沙理奈向她摆了摆手。她知道姐姐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可是对于重组家庭来说,如果继续参与进来,会让姐姐的处境变得更加为难。
于是,津美纪只能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他们几眼,最终回了自己的房间。
“哥哥,既然爸爸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待会回去收拾东西。”沙理奈说。她平时最喜欢黏着父亲,现在这样的时候却并不试图像往常那样撒娇,仿佛知道离开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惠,你看起来还没有妹妹懂事。”甚尔说道。他说着往常会说的烂话,但是神色间却依然透着些未曾褪去的压迫感。
男孩没有理会父亲,而是讶然地看着沙理奈:“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那个男人要把你送走吗?”
沙理奈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从上次爸爸带我们出去测试术师的‘天赋’,我有猜测了。”
听了她的回答,惠转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这段时间反常地与自己黏在一起的原因。因为知道即将会有长久的别离,所以会更珍惜每一分一秒可能在一起的时光。
他后退了半步,说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方才在与父亲吵架的时候惠没有哭,耐着性子请求父亲放弃决定的时候惠也没有哭,可是,现在得知一直以来只有自己一无所知毫无所觉的时候,男孩的语调带上了不正常的颤抖。
“因为爸爸和哥哥会吵架。”沙理奈往前靠近了他,握住了他的手,“就像现在这样,即使争吵了,我……还是会被送走。”
惠的皮肤很白,黑色的发衬得他小小的脸更加精致,于是现在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泛红的眼圈在白色皮肤映衬下就尤为显眼。
“对不起……”是他太弱了,不能够真正做到反抗父亲的决定。
“惠酱没有做错任何事呀。”沙理奈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哥哥这样悲伤,让她也感觉到有些难过了。
“没事的,”她拍着孪生哥哥的背,“就算要去爷爷家修行,我也有机会回来找惠酱玩的。”
惠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想,那样短暂的碰面与过去的形影不离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沙理奈想要松开哥哥,却被对方又紧紧地抱了抱。
“怎么把我衬托成一个坏蛋了?”甚尔看着两个小孩如同幼鸟一样相互依偎,理论上他这样的人不会感到任何触动才对。
他站起身来,忍不住说道:“禅院家对于你们这样的孩子来说,根本不是龙潭虎穴。那种大家族都很有钱的,比现在这样待在公寓里的拮据生活要强多了。”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惠闷闷地说道,反驳的话语里带了些鼻音。
这样的反问让甚尔沉默了一下。他扯出了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啊,像我这样的没有天赋的猴子,自然是被那种挑剔的大家族赶出来了。”
……
沙理奈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她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课本。
在临走前,她有些依依不舍地摸了摸放在她和惠床头的照片,上面是遥远的过去一家四口的合照。
“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吗?”惠说道。他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妹妹将属于她的痕迹一点点地抹去。
“嗯。”沙理奈应了下来。
惠张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挽留的话。他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口也是没有意义的,只能让对方难过伤感。
“收拾好了那就走吧。”甚尔走了过来,轻松地拎过了沙理奈小小的包裹。
女孩与她的哥哥擦肩而过,惠想都没想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送你。”惠说道。
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拉着妹妹,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在自己身边多留一些时间。
津美纪同样跟着下楼,她露出有些忧虑的神色,但在沙理奈看过来的时候又将情绪掩藏了下来。
楼下停着一辆计程车,甚尔率先拉开了门坐进车里。
“那我走了。”沙理奈对她的哥哥和姐姐们说道,“我会想念你们的。”
惠注视着她。
“哥哥要抱抱吗?”沙理奈也望着他,看着男孩依然有些泛红的眼圈,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对方的眼角。
随后,沙理奈便被哥哥熟悉的拥抱覆盖了。
对方这次抱着她的力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
“我会想念你的,哥哥。”沙理奈说。
惠说不出太多直白地表达情感地话,他只说道:“家里的座机电话你知道的,一定要常常联系。”
“好哦。”沙理奈乖乖应下。
她又与津美纪姐姐道了别,这才在甚尔的催促中上了计程车。
沙理奈拉下了车窗,一直对着哥哥和姐姐挥手,直到汽车转动了方向,彻底将那两个孩子抛在了后面完全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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