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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成为反派的女儿后 60-70

60-70

    第61章 结束:唯一的观众席


    小女孩这样勇敢的行为并没有让施暴者露出任何动容的神色。


    他们互相挤挤眼,表情戏谑。约翰·史密斯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某种货物,他用与表情并不相符的和蔼语气说道:“我知道,你是被半途收养的孩子,根本不是这只小丑的亲生女儿。这样的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金钱,说不定还需要靠领养你的补助金生活。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没有超过半年,根本没有必要这样真心实意地护着他。”


    “小女孩,”布洛恩空出手来,蹲在了沙理奈的面前,“你还小,不知道该怎样选择收养家庭。如果你想的话,有大把大把的富人会愿意收养你。跟着这样的人受罪,不如换一家去生活。比如凯里就很喜欢你,你可以来我们这里。”


    沙理奈只是瞥了眼此时涨红了脸的小男孩,她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在与她打一架之后,伤害了她的爸爸之后,为什么这些人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们很富有吗?”沙理奈问道。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约翰说:“当然要比他富有。”


    布洛恩同样点头:“如果离开他,你会有更好的生活。”


    “真的吗?”沙理奈问。


    她知道两个人都不怀好意,他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并不是收养会有的善意,而充斥着贪婪和恶意,仿佛在得到她以后就会拆吃入腹。


    “我们不会欺骗小孩子。”约翰说。


    沙理奈躲开了对方试图摸自己脑袋的手指,神色不为所动:“不,我不会去你们家的。凯里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揪我头发,把我的发卡抢走吗?”她质疑着,刻意放慢了语气,想要继续拖延时间。


    约翰表现得毫不在乎:“男孩们就是这样容易害羞。你最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善意。”


    “那个发卡一看就很丑很便宜,我可以送你更贵的。”凯里说。


    沙理奈觉得,这些人都有着一种特殊的自信和傲慢,仿佛相信她会被这样拙劣的表演和廉价的好处所迷惑。


    “不!”亚瑟喊道,“别听他们的话,你快跑……”


    他以为自己是吼出来的,但实际发出的声音却分外微弱,在巷子外嘈杂的背景音之下,只有离他最近的布洛恩听到了他的声音。


    “哦?你竟然还有力气。”布洛恩惊讶地挑眉。


    他扯着亚瑟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来,注视着这个被打得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凑到他耳边用沙理奈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开口:“得了吧,别挣扎了,既然伤了凯里,我们就会好好收养她,将这个漂亮的小婊$子送到哪个大人物的床上,那就赚翻了。”


    亚瑟听到这样的话,开始颤抖起来。


    布洛恩以为他在恐惧,于是扯开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只是,原本以为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却骤然抬起手,重重地给了他的脸颊一拳。


    布洛恩被打得偏过了头。他看向亚瑟,眼里的光闪烁着危险的光辉。


    “哦,看来你还是不死心。”


    亚瑟任由对方扯着自己的头发,心头却并没有名为畏惧的情绪,一种异样的勇气支撑着他,即使即将被折磨,也没有任何的动摇。


    布洛恩照着亚瑟的脑袋足足打了三拳才停手。


    “把你的孩子转给我们收养,怎么样?”他继续问。


    亚瑟向他吐了口唾沫,直接落在了这人的脸上。


    布洛恩用食指揩掉脸上的血唾沫,神色可怖。


    他站了起来,开始肆无忌惮地踢打亚瑟。


    沙理奈想要上前阻止,但是却被约翰早有准备似的拎着后衣领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你放开我!”沙理奈说。


    约翰注视着她:“女孩,你最好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警局……为什么还没有警员过来?


    沙理奈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来帮助她和她的父亲破解困境的人了。


    小小的孩子第一次体会到名为无能为力的情绪。


    地面上,亚瑟躺在那里,他努力睁开被打得肿胀的双眼,只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悬空的双脚,而名为凯里的金发男孩正在笑。


    他的反抗毫无作用,在公司是一个供人取乐的小丑,在现实他依旧是如同小丑一样的失败者,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凹凸不平的鞋底带着肮脏的灰土,即将落上他的脑袋。


    “嘿!布洛恩,别把人弄死了,会很麻烦。”约翰抬高声音,阻止了自己的兄弟。


    “好吧。”布洛恩有些扫兴,但还是停止了他的暴行。


    约翰走到亚瑟的面前,地上的男人只能看到他的鞋和裤腿:“到现在,还是不愿意同意放弃领养吗?”


    亚瑟躺在原地沉默,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感觉到疼痛,但是胸口却有一种炽烈的情绪一直在往上膨胀,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气球。


    警车的声音隐约从不远处的街区传来。


    布洛恩和约翰均是神色微变。


    “你报了警?”约翰看向被他携制着的小女孩,第一次将她真正地看在眼里。


    “是。”沙理奈冷静地承认了,“你们等着被抓吧!”


    史密斯兄弟二人都想给沙理奈和亚瑟恶毒的教训。而沙理奈本身的漂亮也引起了他们的歹意。直接将人绑架是行不通的,警局必然会通过学校的关系来对他们进行调查。


    但再次收养不同,虽然需要一套复杂的流程,可如果是前收养人亚瑟自愿让渡给史密斯家,一切都会简单许多。他们会合法成为女孩的监护人,届时一个小孩的失踪并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这就是两人一直想让亚瑟松口的原因。但他们没有等到这个男人的退缩,反而等来了愈发接近的警笛声。


    “走!”约翰露出了气急败坏地神色。


    他们带着凯里匆匆离开了这个遍地垃圾的小巷子。


    沙理奈顾不得其它,飞快地跑到了亚瑟的身边。


    “爸爸!你怎么样?”她握着男人的手,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我们去医院。”


    “我没事。”亚瑟开口。他慢慢地从地面上坐了起来,看着自己被水珠打湿的手背,过了几秒,他才如梦初醒地抬起眼,说:“莎莉娜,别哭。”


    阴云的天空隐约飘落细雨。


    小巷口处,两名穿着制服的GCPD警员姗姗来迟,公事公办地询问:“接到有人报案这里打架斗殴,你们还好吗?”


    沙理奈抬头看向他们:“是我报的警。我爸爸受伤了,你们能帮忙把他送到医院吗?”


    只过了半个下午,她却像是长大了许多。


    最终,警员只是为亚瑟打了一辆车。


    他们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甚至并没有试图记录这场事件。


    哥谭每天都要发生无数这样小打小闹的冲突,警员们根本无力一一管辖。


    第62章 渴求:唯一的观众席


    当出租车停下的时候,亚瑟就已经缓过来了一些。他的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下车的动作缓慢而僵硬。


    小小的女孩从车门另一侧出来,跑到了他面前,想要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将他扶稳。


    小孩当然不可能为成年人提供支撑,所以亚瑟只是对她轻轻摇头。


    亚瑟从口袋中掏出一叠零碎的钱,支付给出租车司机。他顶着一身狼狈,带着沙理奈走进这家医院。


    医院的塑料靠背椅子上,坐着金发的小女孩。她的神色带着纯然的担忧,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自己面前扶着椅子蹲坐的男人。


    “你在这里等我,可以吗?”亚瑟问。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有细微的扭曲,似乎在忍受着疼痛。


    “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上忙的吗?”沙理奈伸出手,却又看着对方脸上的伤,将手指缩了回来。


    亚瑟注意到了她犹豫退缩的动作,主动凑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小孩的左手。


    “我身上没事,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他这样说道,并且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可惜最终失败了。


    沙理奈听着他的话,乖乖地点头:“我会在这里等的。”


    于是,亚瑟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里。他能够感觉到女孩一直紧紧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的女儿还没有柜台高呢,所以亚瑟并不会让她来帮忙。况且……他今天在她的面前展现出那样无能而狼狈的一面,便不想再在孩子的面前出丑了。


    医院所有的检查对现在的亚瑟来说都是昂贵的。他所在的小型中介公司只是普通的雇佣,并没有签订任何的合同或是契约,更不可能为员工缴纳医疗保险,亚瑟自己同样舍不得每月进行这项支出。


    但如果连医生也不看就回家的话,沙理奈肯定会为他担心的。


    因此,亚瑟只是匆匆地看了医生,拒绝了对方做出任何进一步检查的建议,买了最便宜的外伤药膏,拎着塑料袋返回去找等着他的孩子。


    金发的小女孩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走吧,我们回家。”亚瑟对着小孩伸出手。


    父母二人拉着手走出了这家医院,沿着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去。亚瑟的脊背佝偻,仿佛被白日的毒打压弯了脊梁。


    “爸爸,”沙理奈抬头看他,从她的视野只能看到男人淤青的下巴,“你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没事的,只要抹点药就可以了。”亚瑟拍拍她的脑袋,不想将自己身体上遍布的疼痛化作负面情绪传给对方。


    沙理奈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追问。她抬起头,太阳正从天边落下去,橙红色的光亮被阴云挡住了大半,云层的阴影撒在每一个建筑物和行人身上。


    这座现代化的都市,在今日初初展现了它的冷酷,那些高楼大厦开始不让沙理奈感觉到向往,而像是钢铁囚笼,将他们这些普通人网入其中。


    ……


    两人即将登上长长的楼梯回家的时候,沙理奈忽而开了口:“爸爸,我不去上学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更坚定:“我以后都不要去上学了。”


    亚瑟停下了脚步,目光一时间有些讶然。可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沙理奈去上学的话,还是会遇到对她使坏的男孩,而他对此毫无办法,对方的家庭即使普通,也是亚瑟无法抗衡的。


    “好,”亚瑟听到自己用有些艰涩的声音回答,“不去便不去了。”


    他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愧疚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几乎要让他从中溺毙。


    他是这样的无能,在女儿的面前被打得遍体鳞伤,他是如此的弱小,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无法正常上学。


    “对不起。”亚瑟说,他蹲下身,与孩子纯澈的眼睛对视,“我很抱歉,没有办法很好地解决这件事。”


    “不,要道歉的人是我。”沙理奈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跟同学打架,招惹麻烦的。”


    她发现,这个世界并不能自由地对讨厌的人随意反击,每做下一件事情都要考虑它的后果。


    “莎莉娜,你没有做错。”亚瑟揉揉她的头发,“如果坏人盯上了你,总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招惹你的。是我没有能力,不能完全地保护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将女孩搂进怀里,温热的眼泪簌簌地落下。


    从有记忆开始,亚瑟便不记得自己哭泣,可是,在有了女儿之后,他好像却又变得比之前脆弱了许多,总是将自己软弱狼狈的样子展现在她的面前,不像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


    可是,每当发觉女孩正在真切地注视着自己,关心着他自己的时候,亚瑟总是忍不住会想要将心中的情绪倾吐而出。


    他忽而大笑了起来。


    癫笑症在这时候开始发作,亚瑟发出了一长串剧烈的大笑声。他虚虚地靠在女孩的身上,肩膀颤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是大笑依然不由自主地向外溢出来。


    这笑声之中没有任何愉快的意思,有些笑出的眼泪顺着亚瑟的眼角被挤了出来。


    有些人路过了这对父女,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这个发出不间断的大笑,几乎没有空隙呼吸的男人。他们远远地绕过了他,仿佛他的身上带着什么可传染的病毒瘟疫似的。


    只有沙理奈还稳稳地站在原地,她用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拍着对方瘦弱的脊背。


    “没关系的。”她说,“这也并不是父亲的错。我知道,爸爸一直在努力地保护我。我很感激。”——也很愧疚。


    可是,既然这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错误,又要将这些归咎于谁呢?


    警员并没有去追究史密斯一家,反而习以为常地劝说作为受害者的亚瑟放弃,让他自己去打车治伤。


    沙理奈感觉到困惑极了,她向着系统发问:【薇薇安老师告诉我,世上的一切都是按照规则的,不可以用暴力解决问题,违反规则就会受到惩罚。可是,为什么凯里他们可以使用暴力,但不会受到约束呢?】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道:【规则总是用来约束善良的人,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里,成为坏蛋反而可能会过得更好。】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鬼舞辻无惨那样,有过显赫的家境,也有着远超过常人的能力。


    这世上更多的是普通人。


    公寓楼内。


    亚瑟带着女儿走进电梯,他又遇到了邻居女人和她的女儿回家。电梯的顶灯因着年久失修有些闪动,女人对他眨了眨眼睛。


    亚瑟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牵动到了自己的伤口。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女人善意地微笑。


    亚瑟打开房门,走进了客厅。他感受着全身上下隐隐作痛,只想要立刻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去做。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要为全家人准备晚餐。


    潘妮原本正在看电视,听到动静之后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到了自己儿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哦,你被人打了吗?”


    “嗯,是的。”亚瑟点点头。他竖起耳朵等待,意料之中地发觉女人再没有多问任何事。


    他习惯了这样,此时也谈不上失望。


    “爸爸,你要先去处理一下受到的伤吗?”沙理奈换好了拖鞋,像是柔软的小动物一样小跑着凑到了他的身边。


    亚瑟感觉到自己心脏某一处柔软下来,可是,他又同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痛苦。如同他这样连女儿都护不住的人,是如何才能拥有这么好的孩子呢?


    他给不了自己女儿优越而平稳的生活,却又贪婪地乞求着她的关心……或者说——


    爱。


    【当前反派修正值:85%。】


    深夜里,母亲和女儿都已经熟睡。


    亚瑟独自伏案写作,桌上摊开着他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注视着上面的内容,眼神逐渐充满了冷酷与仇恨。男人忽然换了不常用的左手,在纸张上划下两行扭曲的字迹。


    第63章 武器:唯一的观众席


    即使前一天被人打了一顿,在清晨的时候,亚瑟依然拖着隐隐作痛的身体起床。


    他这一天还要去上班,沙理奈在他起身的时候就若有所感地从小床上睁开了眼,她下了床,踩上亚瑟为她买的塑料拖鞋。


    “你还可以再多睡一会的。”亚瑟轻声说。


    他已经基本收敛了前夜的情绪,起码绝不会将那些丑陋的心情和想法暴露在自己的女儿面前。


    沙理奈只是示意亚瑟弯下腰来,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脸颊旁,给了他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吻。


    即使男人表现得一如往常,但她却依然能够觉得,对方的心仿佛时刻都在哭泣。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便只能笨拙地用自己唯一知道的安慰他人的方法。


    亚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是第一次做别人的父亲,还是半途之中意料之外的收养,这是他收养了小女孩以来两人第一次这样亲近。


    原本干瘪的心脏在此时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暖流。


    亚瑟偏过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在感觉到不可思议。


    ——仿佛一片羽毛拂过颧骨。


    他看向沙理奈,神色动容。


    “爸爸去上班吧。”小女孩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金发,抬眼看着他,“请不必担心我。”


    于是,亚瑟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换上出门的衣服飞速离开。


    哈哈才艺中介公司之中,早晨的每一名员工都在收拾衣服和扮演所需要的道具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亚瑟坐在换衣的长凳上,对着他自己的储物柜。


    他已经脱下了自己的上衣,正神色阴沉地盯着自己的柜子之内,在窗外晨光的照射之下,这个男人的脊背和肋骨露出大片骇人的青紫。


    “哦!亚瑟,你被人打了吗?”矮个的侏儒盖瑞发出一声带着些惊恐的呼声。


    这道声音让亚瑟忽然从方才的发愣之中脱离出来,他看向盖瑞,很快又别开了眼睛,有些尴尬地说道:“啊,我只是遇到了一点意外。”


    “有人打了你?”兰德尔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他转头上下打量着亚瑟,有些若有所思。


    这个有些发胖的男人叹了口气说:“哥谭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普通人们很难保护自己。我记得你之前还被青少年们殴打过。”


    “运气不好而已,我不该跟一群孩子们较真。”亚瑟解释着说。即使其他人看到了他的伤口,亚瑟也不想在他人的面前展露自己的无能,极力试图维持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自尊。


    “老板叫你去他的办公室呢。”兰德尔说,随后他又压低声音,看向亚瑟说,“不过,我看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实际上,在亚瑟的记忆之中,他的老板加里·格洛弗几乎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亚瑟套上外衣,迈着慢吞吞的步伐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这里一切的陈设如旧,办公桌上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报纸和文件,坐在桌后的男人向后靠着椅背,正抬着下巴看着他,露出高傲的神色。


    “早上好。”亚瑟笑起来抬手打了个招呼,试图让老板的态度能够因此得到软化。


    然而,这并没有产生任何作用,格洛弗上下打量他两眼,冷冷地说道:“亚瑟,你昨天是不是缺勤了?”


    “我正常完成了表演工作才走的。”亚瑟解释说。


    “那为什么公司没有你的下班打卡记录?”格洛弗皱起了眉,“我本来也不想去关注这种小事,只是你本来就因为有疾病比其他的同事要差一截,现在连按时打卡都做不到了。”


    亚瑟沉默着不说话,他的嘴角依旧向上扬起,但眼里那种为了礼貌而硬挤出来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继续解释:“我只是临时有事情,所以不得不……”


    “不,”格洛弗打断了下属的解释,“我没有时间来听你编造的任何借口。我恐怕不得不扣你半天的工资,因为你的缺卡。”


    亚瑟只是凝视着他。


    老板宣布了结果之后,态度软化下来:“这只是需要对其他同事保持公平,如果仅仅为了你一个人而特殊对待,那么之后其他人就会争相效仿。”


    他重新拿起自己眼前的信纸,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可以出去了。记得带上门。”


    男人看起来已经彻底不打算理会亚瑟了。于是亚瑟依旧带着僵硬的笑容,转身关上了门。


    他将两只手的食指狠狠地按在自己上扬的两边嘴角上,仿佛这样就能够维持一贯的微笑。


    他重新回到了更衣室里,而兰德尔已经换好了小丑的西服。他嘴里嚼着口香糖,看向此时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的亚瑟,说道:“老板是不是又骂你了?”


    亚瑟看了他一眼,说:“我昨天有事,没能在晚上打卡。”


    “哎,哥谭还是太混乱了,我们必须得有一些自保的能力。”兰德尔摇摇头,感叹道。


    “你的意思是?”亚瑟问。


    “自然是拿起武器,就可以保护自己。”兰德尔从包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将它丢给了亚瑟。


    瘦弱的男人伸出双手接住了那样东西。


    亚瑟垂下眼——那赫然是一把枪。


    在亚瑟的拒绝脱口而出之前,兰德尔眨眨眼睛说道:“我会保密的。你拿着它可以不使用,万一哪天遇到真正的危险,或许它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呢。毕竟,你家里还有母亲和女儿呢。”


    最后一句话让亚瑟停下了自己的犹豫,将那把枪收了起来。


    ……


    亚瑟去上班了,待在家里的沙理奈自然有些无所事事。


    她翻出了自己的书包,拿着课本自学上面的拼写,有着系统的辅助,她便可以清楚地知道那些词汇的发音和意思。


    潘妮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被退回来的信,上面的封口完好无损,显然是被韦恩家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苍白的女人并不表现出任何气馁的神色,她将信拆开,又重新拿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纸,开始在上面书写内容。


    “莎莉娜,帮我去再买一叠信纸去。”潘妮将一点零钱放到了沙理奈的手中。


    “奶奶还是在给韦恩写信吗?”沙理奈问道。


    潘妮点点头。


    然而,平常乖巧的小女孩此时却并没有挪动脚步。


    “怎么了?”潘妮问道。她的脸上有着如同蒙了一层雾一样的些微疑惑。


    “昨天爸爸跟幼儿园的其他男孩的父亲起了冲突,他就受了伤,今天他还去上班,我有些担心他。”沙理奈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是这个原因被打了啊。”潘妮平淡地说道,“没事的。他总是很能忍耐。”


    闻言,沙理奈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女人:“爸爸以前经常受伤吗?”


    这个问题让潘妮想了一会,随后她微笑了一下,说:“我不记得了。”


    第64章 韦恩:唯一的观众席


    清晨。


    亚瑟已经去上班了,沙理奈依然没有去学校。她踩着凳子站在洗手间的盥洗池前,对着镜子认真刷牙。


    盥洗室的冷光落在她瓷白的皮肤上,本来金色的发丝显得更浅了。


    沙理奈吐了一口泡沫到水池之中,换了一边继续刷牙。她垂下眼,发现了吐出的白色泡沫之中隐约有一点点血丝。


    她有点疑惑,灌了口水漱口,清干净口腔之中的泡沫,张开嘴巴对着镜子之中观察,却并没有发现牙龈有哪里出血。


    于是,沙理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刷子,廉价的牙刷上是质感粗硬的塑料毛,如果平时不注意的话,很容易便会划伤。


    【我好想长大哦。】沙理奈对系统说。


    【为什么突然会这样说?】系统问。


    【因为,如果我长大了的话,就可以跟爸爸一样赚钱养家了。】沙理奈说。她又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我是大人,那天就可以跟爸爸一起把那些坏人打走了。】


    他们是这个城市社会之中不折不扣的底层,小到日常用的是牙刷和穿的拖鞋都穿着最廉价的款式或是二手货,大到遇见快成年的小混混和混迹黑。帮的坏蛋毫无反抗之力,方方面面都压抑地生存着。


    这座城市处处都是黑暗的死角,从随便某条大街转入小巷,就有可能遇见不合法的交易现场或是打架斗殴的人们,流浪汉到处都是。这些不稳定的地带多到哥谭市警局都毫无办法,只能够呼吁市民尽量在日落前回家,警察只优先处理命案事故和调查影响巨大的不法交易。


    亚瑟之前的报案并没有任何水花,与一块石子落入大海没有任何区别。


    即使沙理奈坚持用电话打给了警察,最后也只是轻飘飘的“等待后续调查”。


    沙理奈从凳子上走下来,她将它搬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个时候,潘妮也起了床。她最近瘦了许多,头发是一种苍白的金色,脸色同样如同幽魂一样没有生气,下床都变得有些艰难,必须要扶着东西才能挪动。


    即使是这样,她依然会坚持坐在书桌前,翻看她曾寄给托马斯·韦恩的信纸。


    在她的身体越发虚弱之后,这个女人白日的空闲时间几乎已经全部都扑在了这件事上。


    即使最初亚瑟曾经劝过她,潘妮并不以为意,她每周固定往韦恩家寄一封信,执着地等待着那位哥谭首富的回音。


    沙理奈想,如果不是信封和寄信都会需要钱,她可能会写得更加频繁。


    “奶奶,休息一会吧。”沙理奈说。她不觉得过去的雇佣会让韦恩家真的寄钱来帮助他们。如果人人都向韦恩写信请求帮助,那么首富会挨个回信发钱才会很奇怪吧。


    韦恩并不欠他们一家。可以说,他们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我还想再写一会……”潘妮拒绝道,她动了动胳膊,却让两张写满了单词的纸落在了地面上。


    沙理奈走过去帮她捡起来,视线却瞥到了上面的几个句子,上面的信息让她露出了有些讶然的神色。


    在系统的帮助之下,她所认识的词汇要比同龄人多得多,而纸上有些单词是与之前她来到亚瑟家的时候写下名字的协议相似的。


    “好孩子,帮忙捡起来放到桌上吧。”潘妮开口说道,打断了沙理奈一时间的沉思。


    沙理奈将两张纸妥帖地放在了桌子靠里的位置。


    “扶我回卧室吧,我累了。”潘妮又说道。


    于是,沙理奈将女人扶回了床上。


    方才看到的信息让沙理奈反复回想:【我看到信纸上写的,是说,爸爸是韦恩的孩子?】


    【你没有看错。】系统肯定道,【潘妮的信上的确写了她为韦恩生下了名为亚瑟的孩子。】


    【在今天我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前,奶奶从来都守口如瓶,完全没有透露过这一点。】沙理奈有些惊讶,她不知道为什么潘妮会一直隐瞒亚瑟的身世。


    【或许是因为亚瑟是韦恩的私生子,身份并不是名正言顺?】系统猜测道。


    【我不知道。】沙理奈手指在自己发丝的尾巴上绕圈,随后她从旧的布艺沙发上跳下来,【不管啦,等爸爸回来我偷偷告诉他。】


    药柜前,沙理奈打开不同的瓶子为潘妮准备好中午要吃的药,之前她的爸爸教过她。


    红色的胶囊两颗,白色小瓶子的药片三粒,棕色瓶的大片药掰开成半颗。


    她将这些药都归拢好放在一张纸片上,又看向旁边另外的塑料袋。


    沙理奈记得,自己的爸爸每周都会去药房买药,她知道这是父亲定期去领的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沙理奈拎起袋子,却被里面过于轻盈的重量而感到惊讶。


    她翻出里面的纸盒和药板,上面空空荡荡的,分明是已经完全被吃完了,药物分毫不剩。


    难道亚瑟最近没有在吃药吗?


    沙理奈想到了夜晚之中对方最近愈发频繁发出的、无法控制的狂笑声。


    她又翻了翻药柜的其他地方,包括抽屉也全部都翻看了一遍,却并没有再找到亚瑟的药。


    沙理奈恍然回忆起来,亚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因为看心理医生而迟接她回家了。


    “奶奶,”沙理奈走到床前,“我刚刚发现爸爸的药没有了。”


    “什么药?”潘妮下意识问了一声,随后她意识到了沙理奈所指的东西,她闭了闭眼,说,“没有便没有了,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沙理奈欲言又止。亚瑟的病并没有好,如果不再吃药的话会便严重……


    “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事情,”潘妮打了个哈欠,“Happy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沙理奈已经习惯了从她这里得不到任何有关父亲的反馈,她总是觉得,潘妮作为母亲好像并不关爱她的孩子。


    于是,沙理奈便不再继续问了。


    在那次殴打发生的第二天,亚瑟就为沙理奈请了长假,而班主任薇薇安同意得很快。


    “弗莱克先生,其实我很希望你们之间能够握手言和,最初这只是小孩子间的小矛盾而已。”电话另一头,薇薇安说道。


    “我做不到这一点。”亚瑟说。他确实无法原谅欺负他的女儿的男孩,也无法接受心平气和地与殴打他的两个男人交谈。


    薇薇安似乎叹了口气:“……我知道。那天莎莉娜很着急地来找我。她是一个很聪慧的孩子,拿着办公室的座机报警的时候,说的话语都很清晰。可正是因为这样,她理应受到更好的教育,长期地不来上学也不是办法。”


    亚瑟沉默了一会。他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所学校之中,他没办法放心让沙理奈与那个男孩处在一个班级。


    “我会考虑让莎莉娜转学。”亚瑟最终说道。


    “这也是一种方法,”薇薇安说,“如果你确定好想要换一所学校,我可以推荐一些合适的给你。”


    “谢谢。”亚瑟说。


    他挂断了电话,紧了紧自己的夹克,望着公交车外后退的景色。


    亚瑟想,对于他来说,沙理奈是降临到他世界之中的天使,可是,来到他的家之后的生活对于沙理奈来说或许还比不上福利院。


    这让他感觉到一种习以为常的挫败。


    当晚,亚瑟回到家,就见到了她的女儿坐在沙发中央,望着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的表情相当鲜活,仿佛书写着自己心中存着秘密,要亚瑟去猜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亚瑟失笑。他走上前,将女儿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爸爸的爸爸是谁?”沙理奈清了清嗓子,问出了相当突然的问题。


    第65章 爱:唯一的观众席


    这个问题让亚瑟一愣,他几乎没有来自父亲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仿佛一直都在与潘妮生活在一起。


    而潘妮也从来都不会在他的面前提起有关父亲的只言片语。亚瑟沉默了一会,问道:“为什么会突然想问我这个问题?”


    沙理奈便想将自己白日里在信上看到的内容说出来。


    “奶奶今天给韦……”


    “莎莉娜!”房间里,潘妮忽然抬高嗓音喊了一声。


    沙理奈的话被打断了,她看向房间里。


    “帮我倒一杯水。”潘妮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奶奶好像并不想要对爸爸公开他的身世。


    “好!”沙理奈同样抬高了声音,并没有与亚瑟继续方才的话题。


    晚间,他们三人共同在旧沙发前的矮桌上进餐。潘妮的话总是很少,以往亚瑟也是更沉默的一个,但沙理奈来了之后,于是她常常在餐桌上发问,聊父亲白天一整天上班的经历。


    “今天并没有特别的表演,是去街头发放传单,”亚瑟说,“天气还算不错,完成发传单的任务之后就可以正常回家了。”


    “原来是这样子。”沙理奈放下叉子,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父亲,露出向往的神色,“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父亲上班时候的表演是什么样子呢。”


    “只是逗笑大家的工作罢了。”亚瑟很谦虚,但是依然压不住他有些上扬的嘴角,“家里没有工服,如果你想看的话,有机会我可以带你来看。”


    “好呀。”沙理奈的眼神亮晶晶的,“说好了,之后带我去看你表演。”


    两人的对话潘妮只是听着,她既不喜欢这样的对话,也不感到不耐烦,只是漠不关心地用叉子叉起食物放进口中。


    晚餐过后,一家人又关掉了灯,打开那台电视机。


    默里·富兰克林秀准时开场,屏幕里闪烁的光芒将三人的面庞都照的发亮。


    看着表演,亚瑟眼里渐渐带上了痴迷的情绪。电视机里面的现场之中,人们纷纷因为这位喜剧演员的幽默发言而发出阵阵笑声。而在电视机外的三人都很安静,专注地看着里面的内容。


    等到这场脱口秀表演结束,潘妮已经靠着枕头睡着了。


    电视机屏幕被灭掉,于是屋里一片漆黑。亚瑟伸手打开了床头旁柜子上的台灯。


    沙理奈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了自己的小床边,看着亚瑟将潘妮安置好。他照顾母亲总是亲力亲为,为她盖被子的时候还尽量轻手轻脚,不去吵醒她。


    等到这里收拾完,亚瑟看向正端坐在原地的沙理奈。以往的这个时候,她总会早早躺下跟他道晚安,今晚却有些反常。


    “怎么了?”亚瑟走到她的小床前,拉过旁边的矮凳坐下的时候正好能够与沙理奈平视。


    “我有事情想要问父亲。”沙理奈注视着他,脸色罕见地没有任何笑影。


    见女儿摆出了认真谈话的架势,于是亚瑟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说:“你尽管问吧,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回答你。”


    “爸爸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再去看心理医生了?”沙理奈问。


    亚瑟没想到她会问的竟是这件事情。在将最后几颗药吃下之后,他就不再去想药的事情了——即使他知道,如果停药的话对他自己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孩子清澈的眼神面前,亚瑟感觉到有些无所遁形。他别开了眼睛,最终还是说道:“……嗯。”


    “为什么忽然不去了呀?”沙理奈问他。


    “政府停掉了这个项目。”亚瑟轻描淡写地说,“问题不大,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停药之后生活有什么不同。”


    即使偶尔夜里会头疼,但也并不算太大的问题。除了抑制不住的大笑,其他时候他总是默默隐忍,无论是潘妮还是沙理奈都没能发现他会头痛。


    “我就知道,”沙理奈撅起了嘴巴,愤愤不平地说,“那些大人物做事的时候,才不会考虑一件事情会影响到多少人。”


    因为潘妮总是喜欢看韦恩竞选市长的采访和讲演,沙理奈经常看到那些看起来风度翩翩的政客在电视上高谈阔论,试图为自己争取选民。


    富人掌握着这座城市的绝大部分资源,坐着豪车,睡着别墅,过着与普通人完全脱节的生活。沙理奈觉得,他们并不知道、也并不在乎普通人怎样,只是想要让自己拥有更高的权势和金钱,选民是他们争夺的筹码和工具。


    “听着,”沙理奈像是个小大人一样,伸出一只小手搭在了亚瑟的肩膀上,“爸爸收养我,政府每个月都会发钱出来。爸爸可以用那个钱去买药。其他地方都可以省钱,但是看病不可以。”


    听完她的话,亚瑟半晌没有动弹。过了几秒,他才张了张口,喉咙之中仿佛堵了一团东西。


    那种感觉不算难受,却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钱的事情,只我自己来考虑,你还这么小,不要想太多。”最终,亚瑟只干巴巴地说出来了这些。


    “可是不吃药真的没有关系吗?”沙理奈有些关心地摸了摸自己父亲的嘴角,“最近发病的次数有没有变多?”


    亚瑟扬起了嘴角,他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轻轻的压在了自己的女孩那只小手上。


    “我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沙理奈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亚瑟点点头:“没事的。”


    幸运的是,他的女儿并不明确地知道哥谭医院的花费,在那里很多不算贫穷的平民看过病之后便接到了天价账单,从有家的人彻底变成了路边的流浪汉。


    在亚瑟的回答之后,沙理奈像是放下了心。她乖乖顺着他的力道躺下,看着他为自己掖掖被角。


    “晚安,爸爸。”沙理奈轻轻地说。


    “晚安,莎莉娜。”亚瑟说,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他的宝贝。


    他看着小孩闭上了眼睛,如同一个沉睡的洋娃娃。


    亚瑟凝视了一会,才最终起身关掉了台灯。


    不过,亚瑟并没有立刻去睡觉。他穿过主卧走到了客厅摆放着书桌的角落,坐在那里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之前的扭曲的字迹还在那里,他翻开了新的一页,开始记录今天的一些想法和脱口秀节目上看到的段子。


    最终,亚瑟写道。


    “我的女儿很爱我,即使生活之中还有许多其他的不幸,一旦想到这件事,便又有力量继续往前走了。”


    ……


    清晨,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沙理奈左右翻了几次身。


    她感觉到喉咙有些干,于是便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着并不想下床去客厅里拿水喝。


    在磨蹭了五分钟之后,沙理奈最终还是顶着乱糟糟的一头金发坐起身来。她的眼睛依然是闭上的,伸出腿脚找到地面上的拖鞋,将被子撩开到一边,起身眯着一只眼睛跌跌撞撞往客厅的方向摸索。


    水杯就放在那张长长的矮桌上,沙理奈喝完就轻踩着拖鞋原路返回。


    她太困了,只留了一点点缝隙去看地面,狭窄的视线让她猝不及防勾到了放在桌上的挎包,于是它便直接落到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东西也滚落了出来。


    这响动让沙理奈一惊,睡意也没了大半。她下意识听了一会卧室里的声响,确认那里安安静静,两个大人都并没有因此被吵醒这才松了口气。


    她蹲下身,想要把落在地面上的东西捡起来,但当那件重物入手的时候,沙理奈顿时感觉到了不同。


    那是一个带着枪袋的枪,还没有被打开。沙理奈被那精巧的形状吸引了,她只在电视的节目上见到过这种东西。


    难道这是亚瑟上班的时候会用到的道具吗?


    沙理奈有些好奇,她将枪袋解开,于是漆黑的武器便整个展现在她的面前,左轮手。枪上,转轮的六个弹巢清晰可见,下面的扳机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沙理奈。】在女孩有进一步的举动之前,系统唤了她的名字,【这并不是道具或是玩具。】


    【诶?】沙理奈有些惊讶,她飞速意识到了系统话语里的含义,大脑之中最后一点睡意也不翼而飞。


    【这是一把真正的武器。】系统说,【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审判任何人。】


    【要怎么使用呢?】沙理奈正是好奇爱动的年纪,见到这样的东西也丝毫不怵,【你可以教教我吗?】


    她将那把枪拿了起来,学着在电视之中见到的样子两只手握住它的握柄。


    【这是很危险的东西。】系统警告道。


    【我知道,我不会真的把子弹射击出去的。】沙理奈说,她并不是做事任性不顾后果的小孩,【请教教我吧。】


    系统最终还是没有拗过她,言简意赅地给予了一些指导,将她调整到了正确的姿势。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它会有很强大的后作用力,力度不够的话枪头会因此抬起。所以,一定要注意绷紧胳膊压下枪口。】


    【我知道啦!谢谢系统哥哥。】沙理奈学会了之后,又摸了摸那看起来精巧的装置,才将那把左轮重新放回了枪袋之内,将一切物品归回原位。


    她并不知道亚瑟从哪里得到了这样东西,而他显然并没有获取到合法的持枪证。不过,拥有它也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


    这座城市一直都并不和平,沙理奈决定为父亲瞒下来他的小秘密,只自己悄悄地知道。


    沙理奈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躺了好久才重新酝酿起睡意。这一次,她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66章 喜剧俱乐部:唯一的观众席


    不上学的日子对于沙理奈来说有一种别样的悠闲,偶尔她也会觉得有些无聊。她常常趴在窗边,去看楼下的人来人往。


    旧城区一如既往的萧条,路边偶尔经过的人大多是流浪汉。只有在早晨和黄昏的时候会有人为了工作外出和回家,这时候街道的人便会多出零星几个。


    不过,在黄昏的时候,亚瑟不再让沙理奈等在那条长长的楼梯上待他回家了。


    在学校发生的那件事过去之后,亚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在其他人面前是一种可猎取的资源,任由她出现在大街上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潘妮经常会让沙理奈去楼下的信筒寄信。


    但亚瑟也知道,自己不应当总是把沙理奈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家里,这个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总是待在公寓会被闷坏的。于是,在才艺公司放假的时候,亚瑟决定趁此机会带着他的女儿出门玩。


    “我们要去做什么?”沙理奈换上外出的衣服,戴上自己最心爱的白色发卡。


    “出发去看一场喜剧表演。”亚瑟的心情很好,这是他乏味生活之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走吧。”他扬起嘴角,彬彬有礼地弯腰向着他的女儿伸出手来,就像是他平常穿着小丑服所表演的那样,带着些许夸张,说话的时候很有腔调。


    这样轻松的氛围让沙理奈愈发期待接下来的出门,她把手搭上去,高高兴兴地说:“我还从没有看过现场的喜剧表演呢。”


    “希望今天会是比较有趣的内容。”亚瑟说。他的眼里少见地出现了一种期待。


    父女二人登上了公共交通,坐着摇摇晃晃的巴士在接近市区的一个站台上下了车。


    亚瑟轻车熟路地带着沙理奈穿过两条小街。这一处街区地面还算干净,因为是工作日的一天,街上并没有太多行人。


    他们的目的地正在这里,穿过马路对面的招牌上写着“波戈喜剧俱乐部”的字样。


    推开门从明亮的室外走到较为黑暗的内部,氛围很安静,只有从顶上向着小小的舞台有着明亮的打光,其余地方昏暗的灯光把下方的观众区域照亮,那里摆放着数十张深色漆面的小圆桌,每张桌旁都放着一两把椅子,供喜剧爱好者们坐下。


    弗莱克父女二人所到的时间刚刚好,客人还没有满座,他们踩着地面铺设的地毯,找了一张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这里供给咖啡和茶水,但是鉴于场所带给它们更昂贵的价格,亚瑟从来都没有点过单。


    “你渴吗?我带了水来。”亚瑟作势要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尽管他是半途才成为父亲,现在在照顾女儿这件事上却愈发熟练了。


    “我不渴。”沙理奈摇摇头,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转过头打量着周围的场景和衣着各异的客人们,问道,“爸爸,表演什么时候开始呀?”


    因为周围人都压低声音说话,所以沙理奈也是坐在座椅上,将亚瑟拉到弯腰到她身边悄悄发问。


    亚瑟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还有十分钟。”


    很少有观众会把孩子带到喜剧表演的现场,不过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偶尔沙理奈也会吸引到周围个别人的视线。


    这里的氛围明显是亚瑟所喜欢的,她感觉到自己的父亲自从走进来之后开始就变得很放松。


    “待会,就会有人去那里表演吗?”沙理奈指着明亮的舞台,问,“在上面表演的人都是出名的喜剧演员吗?”


    “是的,一会就会有安排好的人上台去表演。”亚瑟耐心地回答说,“这里的俱乐部很小,但偶尔也会有一些小有名气的人上去讲演,更多时候是很多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去讲述一些笑话逗大家发笑。甚至会有少数人因此一炮而红。”


    他侃侃而谈着自己喜欢的领域,与在家中的时候与母亲沉默相对的样子大相径庭。


    沙理奈想,拥有目标和梦想的亚瑟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演员一样闪闪发光。


    忽然间,台上的灯光变得更亮了。所有还在低声交谈的客人纷纷止住了话语,将视线落在了台上。


    而亚瑟则是翻出了他包中的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可能出现的段子和编写笑话时的要点。


    “大家好,我是一名医生。很高兴能够上台与大家分享我的经历。”一个褐发男人走上台,拿着话筒对着下方的观众说道。


    在他的话音落下去之后,观众们很给面子地鼓掌表示欢迎。


    “众所周知,医生的工作内容就是为病人看病。”男人说,“在医院里你会看到各种各样的病人,普通的有被灯泡卡住喉咙的,也有不小心坐在酒瓶上的。”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观众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亚瑟目光很亮地看着上面,右手用笔在纸张上飞速记录可能的要点。不过,这个笑话好像并不太适合小孩子来听……


    他抽出空隙瞥了眼坐在他身旁的小孩,沙理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认真看着台上的表演,嘴角挂着纯真的笑容,看起来并没有听懂最后一句。


    亚瑟想了想,在笔记本上补充了一句:虽然冒犯性的言辞和猎奇的内容可能会引起人们的会心一笑,但在讲段子和笑话的时候同样也要注意自己的受众,例如小孩是否能够听懂段子的内容。


    在没有观众在笑的时候,亚瑟反而后知后觉地发出一阵与他人格格不入的尖利笑声。


    “……这些病症虽多,但是最严重的一种,还是癌症。”医生说,“我的工作组经常接待这一类的病人。在经历了一系列艰难的过程之后,我们终于赢得了胜利,病人得以正常出院。病人和他们的家人当然很高兴。”


    他摆出一个相当高兴的表情,模仿病人做出表演:“哦,感谢上帝!我每天的祈祷一定奏效了,所以才活了下来。”


    医生又重新开始扮演会他自己的身份,脸上的笑容在转瞬间消失了,他指了指自己:“感谢上帝?哦,那加班了一个月的全科室,做了不下五次手术的主任医师,还有每周熬大夜值班的护士……?”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那分外古怪而尴尬的表情成功再次让观众们发出欢笑声。


    亚瑟记录着:也许,喜剧也存在着悲剧性的内核。这会成为吐槽产生的原因。


    “热衷于祈祷是这样的。有时候,你在街上遇到来旅游的人,热心地给他指了路,但他却不会感谢你,”男人继续说,“他会说感谢神,然后直接就走人,你甚至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这一切都不是你的帮助,而是神给予他们的指引。所以,当时你站在路上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个傻帽……”


    观众再次发出一阵笑声。沙理奈脸上浮现出一种新奇与愉快交织的酡红,她发觉,现场的表演会比在电视上看到的更加引人入胜。


    “每当遇到这些病人痊愈,当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感谢上帝的时候,其实我的内心都会有着一种困惑。”男人继续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之所以得癌症,也是因为上帝给你的呢?”


    他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观众们顿时爆笑出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拖长的口哨声。这一次的欢呼经久不断。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喜欢这场表演,极少数人露出了被冒犯的神色,在表演中段悄然离开这里。


    亚瑟在笔记本上涂涂抹抹,记录着他从这次表演之中学到的东西和获得的体会。


    他发出的怪异声调的笑声总是与其他的观众并不同步,但他依然看着表演乐在其中。


    ……


    待到一个小时之后,俱乐部上午的表演便全部都结束了。舞台上的灯光转暗了一些,客人们纷纷起身离开。


    在回家的路上,沙理奈踩着亚瑟的影子跟在他的身旁。


    “我记得,爸爸也想要做一个喜剧演员,”沙理奈说,“那,之后你会像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些人一样上去表演吗?”


    “会的。”亚瑟说,当他开始谈论到喜剧的时候,他在女儿的面前开始表现出一种自信,这让这个男人瘦削的面庞看起来容光焕发。


    “很快,我也会如同这些人登台,或许,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喜剧演员。”


    “如果爸爸要表演,那我也要看爸爸的第一场登台表现。”沙理奈晃着他的手。


    “哦,莎莉娜,”亚瑟蹲下来,与她对视,“你早就成为了我的小观众了,难道不是吗?”


    亚瑟曾在家中磕磕绊绊地练习过一点喜剧表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避开了他的母亲,却不吝于在沙理奈的面前轻声诵读他的笔记本上的内容。


    “那我要一直看下去。”沙理奈用自己的尾指勾住了亚瑟的尾指,这是她在幼儿园学来的制定承诺的方法,“那就说好啦,我过去、现在和以后都要看爸爸的喜剧表演。”


    亚瑟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他半跪在女儿的面前,如同台上演员一样对她做出一个夸张的吻手礼,贴在自己握着小孩那只手的拇指上。


    “当然,甜心,我会给你邀请函。”


    【当前反派修正值:90%。】系统面板上默默浮现出更新的任务进度。


    他并没有发言,只是安静地存在于沙理奈的脑海之中,记录着这个场景。


    当一个人拥有梦想和希望的时候,那么他便几乎不会可能走向那个成为反派的未来。


    ————————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的脱口秀魔改了小部分Daniel Sloss的段子。


    第67章 父亲:唯一的观众席


    傍晚,亚瑟带着沙理奈一同回家进门。


    屋里很安静,一向身体不算好的潘妮今天并没有躺靠在床上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在台灯下仔细地写着一封信。见是亚瑟进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把东西都收起来。


    只是,在短短这几秒里亚瑟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瞥到了她手头正在做的事情。


    “妈妈,你又在给韦恩写信了吗?”亚瑟低声问道。他的语气很平淡,这对母子之间的对话总是平静之中夹杂着一点压抑,仿佛在表象之下涌动着什么,但二人都毫无察觉。


    “哦,”潘妮应了一声,说,“我只是想,或许韦恩先生看到信之后会来帮助我们。毕竟,我们现在的生活状况很一般。”


    “虽然他是哥谭市的首富,但他与我们没有关系,并没有帮助我们的义务,即使你曾经受雇于他们,妈妈。”亚瑟劝说道。


    他靠近了潘妮,想要把她扶起来:“你身体不好,不要总在那上面劳心劳力了。”


    “我知道……”潘妮轻轻点头,她抚摸着纸张,神色还有些意犹未尽。只有在看这些信的时候,她看起来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而不是苍白的幽灵。


    或许是用了太久时间写信,今天的潘妮比平日更加疲惫,在晚餐之后不久就很快睡着了,电视机里调低声音的“默里·富兰克林秀”完全没有搅扰到她。


    亚瑟注视着里面他最崇拜的喜剧演员说出一句句话语轻松地将观众们逗笑,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一重。


    男人转过头,只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正落在他的臂弯。


    是他的女儿沙理奈也睡着了。


    白天出去玩了一整天,晚上确实也该要累了。


    亚瑟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了一会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横抱了起来。


    他把沙理奈抱回她的小床上,为她脱掉鞋袜,细致地盖上被子。他常年照顾母亲,此时为安置好女儿的动作也分外娴熟。


    “晚安,好梦。”亚瑟轻声说道。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女儿的额头。


    小女孩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睑上打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亚瑟想,他的女儿应当是一个幸福的小公主,他不愿意她受到任何一点委屈。即使力量渺小,他也会全力守护她。


    电视里,传来了这场节目结束时的音乐声。于是,亚瑟便关掉了电视。这间公寓里变成了一片安静。


    亚瑟很习惯在这样的时候坐在书桌前翻看他的笔记本。而今天也同样如此,他走到书桌前,收拾上面的纸张想要腾出桌面的空位,但却忽然注意到了那写在信纸上的文字。


    “……我为你生下了孩子,给他起了名字亚瑟,一直生活在……”


    在理解了上面的内容之后,荒谬和眩晕感同时向亚瑟袭来。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就去世或者离开了,所以潘妮才始终不去谈有关于他的父亲的信息。亚瑟没想到,日日在电视机上出现的托马斯·韦恩竟然会是他的父亲!


    他感觉心中翻涌着五味杂陈的情绪,最终化作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他想要去见见那个人。


    在过去几十年的记忆之中,亚瑟从未感受到过来自父亲的爱,总是靠自己一个人来照顾整个家庭。如果父亲在的话,是不是他就可以有在迷茫时可以寻求依赖的长辈了?


    就在这时,亚瑟感觉到自己的衣角忽然被拉了拉。他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原来竟是沙理奈。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光着脚站在了他的身旁。


    “怎么睡这么一会就醒了?地上凉。”亚瑟关切地看着她,伸出手臂将小孩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沙理奈乖乖地靠在他的单薄的胸膛前:“刚刚睡到一半,我有点腿疼,就醒了。”


    “可能是在长高,所以才会感觉到腿疼。”亚瑟想了想,回答她说。


    “爸爸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发现什么?”亚瑟有些迷惑。


    沙理奈指了指摊开在他面前的信纸:“之前我就想要告诉你的,但是奶奶那时候不让。”


    亚瑟有些恍然:“原来你也早就已经知道了呀……”


    “因为奶奶总是在写信,我便发现了。这件事爸爸是怎么想的?”沙理奈仰起头看着他。


    这个问题戳中了亚瑟现在的迷茫,他思索了一会,说道:“我想……我想去找他。”


    即使不能够被完全承认身份,哪怕是对方只愿意给他一个作为父亲的拥抱,那对亚瑟来说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他又说道:“但是,我有点担心,韦恩……爸爸如果不愿意认出我怎么办?”


    “如果他知道自己还有流落在外的儿子的话,一定不会什么都不管的。”沙理奈说,她微微弯起嘴角,“况且,就算他不想承认你,我会一直陪在爸爸身边的。如果去找他,我们的生活不一定会因此变得更好,但是也不会变得更坏,不是吗?”


    女儿的话让亚瑟彻底打消了顾虑。他下定了决心:“嗯,那我明天下班就去韦恩家那里试一试。”


    “那我等爸爸的好消息。”沙理奈说。


    ……


    第二天一早,亚瑟起身的时候,身侧的潘妮也因着他的动静睁开了眼。


    因为昨天看到的信息,亚瑟的脑袋里一团乱,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眯眼睡了一会。


    “妈妈,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自己是韦恩的孩子?”亚瑟忍不住问道。


    潘妮一惊:“你知道了?”


    看着亚瑟执拗的神情,她垂眼叹了口气说道:“即使没有韦恩的帮助,我也拉扯着你长大了。我并不想要被托马斯当成别有用心谋求他的财富的女人。当年就是因为我怀了的他的孩子,所以才离开了韦恩庄园。”


    “可是,他是我的父亲。”亚瑟说,“我想见见他。”


    这一次,潘妮没有再阻止他。她只是有些疲惫地阖了阖眼,说:“你想去便去吧。记得告诉他,我很想念他。”


    想到要去做的事情,亚瑟翻看着自己的衣柜,想要找出更加体面的衣服去见他的父亲。


    “这件怎么样?”亚瑟将一件灰色的外衣套在自己的身上,询问此时已经醒来的沙理奈的意见。


    她思考了一会,说:“我更喜欢你手里的那件外衣。”


    两人挑选了一会,亚瑟又戴上了之前沙理奈送给他的那条丝巾,这才离开了家。


    这对于亚瑟来说将是特殊的一天,沙理奈趴在起居室的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处。


    只是,一直到太阳落下,夜幕降临,亚瑟都没有回家。


    沙理奈已经学会了踩着小凳子做一些简单的食物。她为潘妮准备了一份晚餐,而父亲和她的那份则是扣在碗里,等待着男人回家之后共同进餐。


    在钟表的时针指向“9”的时候,走廊里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


    公寓的门被打开,沙理奈迎上前,却见男人脸上一片阴霾。他的头发能看出来特意打理过,现在却有些散乱,令他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爸爸?”沙理奈有些关切地看着他。


    见是女儿,亚瑟勉强扬了扬自己的嘴角:“莎莉娜,我回来了。”


    他半跪上前,忍不住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他分明已经是个经历过许多事情的成年人,现在身上却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属于孩子的茫然感。


    “我没能见到他,他们把我拦在大门外,以为我是无数试图与韦恩攀上关系的穷人之一。”亚瑟喃喃说道。


    “我知道,爸爸不是这样的人。”沙理奈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


    “我见到了韦恩的小儿子。”亚瑟继续说着,“他也许是我的弟弟,我听到管家喊他布鲁斯。”


    那个男孩看起来与沙理奈年纪差不太多,他的父母韦恩夫妇显然很爱他,身上的衣服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名贵品牌。亚瑟为他变了两个魔术,引起了男孩的笑容,可是……之后亚瑟就被管家当做蚊虫一般地被驱赶了。


    “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沙理奈说,“如果韦恩先生见到了你,一切或许会有所不同。”


    “……嗯。”亚瑟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这样的动作让他汲取到了温暖的力量。


    亚瑟并没有说出来的是,韦恩的管家警告他离开那里的时候,曾说他的母亲是一个精神病人,才会幻想自己与韦恩生下孩子。


    ——这样的话令亚瑟感到愤怒,他只觉得这是毫无缘由的诋毁,差点隔着栅栏勒死那位口出恶言的管家。


    最终,他抑制住了自己的这股暴力的冲动,徒劳无功地离开了那所庄园。


    铁架的门始终缠绕着锁链,对他紧闭着门扉。


    “我不想再去找韦恩了。”亚瑟忽然说,之前的一鼓作气就像是泡泡一样被现实戳破而消失不见,“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很好,没有必要再去找他了。”


    他想,自己有着可爱的女儿,也有着关心他的母亲,每个月所有的收入加起来可以养家糊口,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了。


    他不想再受到可能更多的羞辱和白眼了。


    关于韦恩的念想就暂且封存在那里,直到他会有再想去碰触它的想法的那天。


    ……


    白色的聚光灯下,穿着一身廉价西装、整理好头发发型的亚瑟·弗莱克喜气洋洋地迈着摇摆的步伐走上了舞台。


    下方的观众们给予了他一阵欢迎的掌声。待到掌声落下,亚瑟开始发言,讲述他写好的段落。


    “大家好,我……”他按照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内容说道,在讲到一半的时候,亚瑟将视线下移,扫视向下方的观众们。


    坐在观众席与站在台上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所有人都面对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头顶的灯忽然变得炙热而有存在感,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紧张的感觉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亚瑟忽然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话筒将他的声音传到了每一处空间。


    他努力捂住自己的嘴巴,离开话筒,试图挤出破碎的语句:“我……哈哈哈哈……我的妈妈……”


    亚瑟又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


    “她……说我生下来就是……哈哈哈哈……为了给他人带来笑容——”


    这一次的演讲,亚瑟邀请了他的女邻居索菲来到了现场,而他的女儿沙理奈坐在她的身旁。


    她们都没有在意他此刻的失误,带着鼓励的笑容看着他。


    第68章 珍宝:唯一的观众席


    “在刚开始的时候出现一些纰漏是很正常的。”演出结束之后,亚瑟与两人一同走在街道上,他拉着沙理奈的小手,他与邻居索菲将女儿夹在中间。


    “吸取了这次的经验,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沙理奈继续说道。


    亚瑟的脸上渐渐挂上了笑容:“我知道的。我之前只是没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的确会很难。”


    他在情绪发生较大波动的时候癫笑症就会发作,上台时候的紧张触发了他的病症,所以只在抑制不住的笑声里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些令人们感到困惑的句子。


    身旁家人的安慰和鼓励让亚瑟很快从表演失败时的窘迫和无所适从之中缓和了下来。


    在这场尝试性的喜剧表演结束之后,亚瑟仍然如同往常去公司上班。


    晚间,亚瑟在编写笑话的时候更加努力了,他会在晚餐之后与沙理奈一起模拟表演,站在起居室的空地上假装作舞台,而沙理奈坐在矮桌后的旧沙发上,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观看着他的一字一句的动作和话语。


    “大家好,我是亚瑟,一个普普通通的喜剧演员。”男人站在这个小小的厅室之中,假装这是光鲜亮丽的舞台,朝着前方鞠了一躬。


    矮桌前小小的观众兴奋地鼓起掌来。


    她热情极了,亚瑟享受般地闭上眼睛,过了几个呼吸之后,才将手掌下压,示意掌声停息。


    “我从小就不喜欢上学,每当去学校的时候,我都……”亚瑟一句句背着自己以前写好的内容。


    他的手里拿着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偶尔他想不起下一句,便会将它拿起来看一眼。


    “……这就是我想要说的话,谢谢大家!”亚瑟说完了之后,又对着自己面前唯一的观众挥手致意。


    于是小孩热诚的掌声便又在这小小的居室之中响起来,还伴随着可爱的欢呼。


    “哦,莎莉娜!”亚瑟将女孩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我成功了!”


    他第一次没有任何停顿,完美地实现了一场有始有终的表演,而他的女儿是见证人。


    “爸爸很厉害呀!”沙理奈说,“以后爸爸会像默里一样出现在电视里表演吗?”


    “当然,当然。”亚瑟说,“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成为这样的喜剧演员,给所有人带来欢笑,赢得掌声和欢呼。”


    他总是坚信着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就是能够给其他人带来愉快的笑容。


    ……


    “哈哈”才艺公司的工作辛苦而枯燥乏味,在结束一场对养老院之中老人们的表演之后,亚瑟收到了一通来自哥谭市儿童与家庭服务局的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亚瑟接通了电话,对方话语中的内容让他眼里的神色渐渐地严肃下来,但他的脸上还带着工作中习惯性的微笑,显得有些怪异。


    “……是这样的,根据市政府儿童收养协议的要求,我们将会在今天晚上七点准时回访,届时请做好准备。”对方的男声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貌。


    “是到我的家中回访吗?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亚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为了能够真正地看到孩子的生活,我们的回访一般都会在当天通知。”


    “……那好吧。”亚瑟讷讷地说。


    当天晚上,戴着社工统一工牌的一男一女便来到了弗莱克家位于旧城区的公寓之中。


    亚瑟将两人从屋外迎了进来。男社工承担了主要的询问,而女社工则是拿了一个本子负责记录。


    沙理奈跟在了亚瑟身边,好奇地看着这两名客人。


    “孩子平常的饮食是什么样的?”男社工率先问道。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睛,对着站在亚瑟身边的沙理奈露出了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早晨的时候一般会有面包、鸡蛋和牛奶,”亚瑟拉开了冰箱门,给两位社工查看冰箱之中还剩半袋的吐司面包和打折的袋装牛奶。


    女社工在本子上记下了几笔。


    “我看到小孩有独立的床铺。”社工继续检查。


    “对,那张小床就是莎莉娜的床,是个有些小的折叠床,但对孩子来说刚刚好。”亚瑟说道。


    弗莱克家不算大,很快社工们便将这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还有关于教育的问题,这孩子现在在哪里上学?”


    “莎莉娜在读幼儿园,之前办了入学手续。”亚瑟回答说。


    “孩子每天都在正常上学吗?”男社工问道,“结束家访之后,我们会再去学校核实一遍。”


    “……呃,我为她请了一段时间假,她最近两周没有去学校。”亚瑟有些犹豫地说道。


    女社工被吸引了注意,她追问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去上学呢?”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亚瑟下意识看了眼正站在身旁的沙理奈。


    “因为学校有些不愉快,所以我给她请了假。”他含混地说道。


    女社工在纸张上飞速地记录了一些东西,但以亚瑟的角度并无法看到她所记录的内容。


    “这有不对的地方吗?”亚瑟问道。


    然而,两个社工此时都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能请给我们一个房间单独和小孩谈一谈吗?”男社工问道。


    闻言,亚瑟低下头,问道:“莎莉娜,你想和两个叔叔阿姨聊一会天吗?”


    “好呀。”沙理奈自无不可,在整个弗莱克家,小小的她反而是最乐意与陌生人交流的那个。


    亚瑟与潘妮待在卧室里,关上了门,现在起居室剩下了两位社工和沙理奈。


    “在新家已经生活了两个多月,与爸爸一起生活的感觉怎么样?”社工问道。


    “我觉得很好。”沙理奈说,“我知道,爸爸在尽力给我一切最好的。”


    “平常做错事情的话,你爸爸会责怪你吗?或者说,他有没有因为错误惩罚你?”


    “从来没有,爸爸的性格一直都很好的。”沙理奈想了想,回忆道,“有一次我把家里的盘子打碎了,爸爸过来先看了看我有没有受伤,才去把碎片都收了起来。我给他造成了麻烦,但他什么都没说,也并没有生气。”


    “最近没有去上学,是不喜欢学校的氛围,还是你爸爸不准许你去上学?”


    “老师们都很好,爸爸也鼓励我学习知识。”沙理奈的神色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之前那样活泼,“但是……但是我跟同学有些不愉快,当时还打了一架,现在只想在家里休息呀。”


    “原来是这样。”男社工完成了例行的询问。


    在他问问题的时候,他旁边的搭档一直会时不时观察沙理奈的神色,确认她的神情和言语一切正常,并未受到任何的胁迫或是虐待。


    结束一切之后,亚瑟将两位社工送到家门口。


    “莎莉娜是很可爱的孩子。”女社工将纸张收起来,对亚瑟说,“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请让她尽快回去上学吧,旷课太久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她需要交到同龄的朋友。”


    “我明白的。”亚瑟点点头。


    “请务必认真对待这件事,如果孩子没有正常地受教育,我们的上级机构DCFS有权暂时将孩子带走,或者申请法院中止本次收养。”男社工的话语有些不客气。


    这让亚瑟脸色苍白了一些:“我知道了,我会尽快重新让她正常去学校的。”


    在听到了他的保证之后,两名工作人员才离开了这里。


    亚瑟关上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最后腰后覆上一层重量。他舒了口气,回头摸了摸小孩柔顺的金色长发。


    “爸爸!叔叔阿姨都走了吗?”沙理奈问。


    “嗯。”亚瑟点点头。他有些心事重重,之前的学校他决计不会让沙理奈回去上学了,所以只能尽快换一所学校……


    他思索了一会,却发觉平时活泼的女儿现在却守在他的身边半晌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玩别的玩具。


    亚瑟低头,见自己的女孩只是站在原地发呆。


    他蹲下身,关切地看着她:“莎莉娜,你怎么了?”


    “……爸爸会把我送回孤儿院去吗?”沙理奈的声音低低的,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抬起头看着他说话。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亚瑟歪过头,想要去看清女儿的表情。


    “我给爸爸带来了麻烦,还让爸爸受了伤。”沙理奈说,“如果没有我在的话,爸爸不会被那些坏人殴打。如果以后还要上学,会有更多的麻烦。”


    她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刚刚的两个叔叔阿姨都可以把我带回孤儿院去的。如果……”


    沙理奈有些艰难地吐露出了后半句话:“如果爸爸觉得累赘,也可以将我送回……”


    亚瑟少见地伸出手,阻止了孩子继续说出来的话语。他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脸,露出了心疼的神色:“不,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莎莉娜,你看着我。”


    小女孩抬起了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了这个平日里瘦削而缺乏自信的男人。


    此时,他没有常年处在社会食物链底端的那种卑微和疲惫,眼里只有温柔的暖光:“你要记住,你从来都不是麻烦,也不是累赘。”


    “你是珍贵的礼物,是我唯一的宝贝。”


    在女儿出现之后,亚瑟才知道,被人需要、被人担心,以及……被爱着是怎样的感觉。


    他总是怕自己待她不够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即使是每天的餐食,也担心会过烫或者过冷。他精心照顾着的女儿,分明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第69章 狭路相逢:唯一的观众席


    一个普通的午后。


    亚瑟带着沙理奈一起准时出门,而潘妮则是在家中休息——这是最近在才艺中介公司休息日时的弗莱克一家的常态。


    自从收养机构的回访社工拜访过一次弗莱克家之后,亚瑟就利用了许多空余时间带着沙理奈物色附近的学校,几经辗转之后,他们终于在距离家两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所合适的学校愿意接收沙理奈。


    今天,亚瑟便是要去旧有的学校为沙理奈办转学手续。


    “莎莉娜今天就要收拾东西转学离开吗?”作为班主任的薇薇安有些不舍。


    “是的,我想这里并不适合她再继续待下去了。”亚瑟回答说。


    “那好吧。”女人叹了口气,她同样在这片街区生活,自然知道有时候普通人只有退让才能够更好地生活下去,“孩子们的东西都统一归置在储物柜里。”


    薇薇安带着亚瑟穿过走廊,走到了成排的储物柜前,用钥匙将其中一个柜子的柜门打开。


    亚瑟将里面摆放着的书籍和水杯还有一些其他的杂物全部都收到了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沙理奈的东西并不算多,全部加起来也只装了他的半个背包。


    “还有其他的东西吗?”他问道。


    “她请假之后,为了防止其他的小朋友乱动东西,我就把她的物品都收在这里了。”薇薇安说。


    “那好吧,谢谢。”亚瑟说,“我该去哪里为莎莉娜办理转学手续?”


    “像之前一样去校长办公室把学籍信息的统一文件签字带走就可以了。”薇薇安说,她看向了正睁着大眼睛听着他们两人聊天的小孩,“我想,或许莎莉娜会想与在这里交到的朋友们道别?”


    闻言,亚瑟便低头询问沙理奈的意见:“你想要和你学校的小伙伴们转学道别吗?”


    沙理奈想了想,说道:“好呀。”


    她当然知道自己依然可能会再遇见凯里,但是沙理奈并不对他感觉到畏怯。她不会因为一个男孩就害怕到不敢回到教室里与其他的朋友见面。


    不过,薇薇安老师明显非常体贴。在那天的时候,她就见到了沙理奈与凯里的家人之间爆发在校外的肢体冲突,最终还拨打了报警电话。


    因此,她将班级里的小孩挨个叫到办公室之中与沙理奈道别,独独没有通知凯里,避免了两个小孩的再次碰面。


    “走吧。”亚瑟办完了手续,对沙理奈说道。


    这个时候的时间已经不算太早,父女二人在街上慢悠悠地行走,走向回家方向的公交车站。


    “莎莉娜今晚想吃什么?”亚瑟问道。在办完了转学手续之后,他看起来明显轻松了许多。


    “想吃小蛋糕。”沙理奈说,她好久都没有吃过这样甜味的零食了。


    “我本来问的其实是晚餐。”亚瑟说,看着女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好吧,晚餐之外我会再加一块蛋糕的。”


    听到他的话,沙理奈忍不住欢呼了一声,随后她便抱住了亚瑟,眼神亮晶晶地抬头看着他:“爸爸真好!”


    “那晚餐的话,我就正常来做了。”亚瑟问道,“意大利面配卷心菜怎么样?”


    蔬菜在超市之中并不算是很廉价的食材,但在沙理奈来到了弗莱克家之后,亚瑟会买比平常更多种类的食物,他从报纸上学到生长期的孩子需要更多的营养。


    “晚餐我都可以。”沙理奈说。


    “我猜,你的心里只剩下了那块小蛋糕了?”亚瑟又想要微笑了。


    只是,当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人的时候,他脸上扬起的嘴角僵住了。


    “嘿,瞧瞧这是谁?”来人几乎同时看清了站在这里的父女俩,他顿时吹了声口哨,发出了轻佻的言语。


    ——那正是约翰·史密斯和他的弟弟布洛恩。


    他们正坐在同一辆摩托车上,在看到亚瑟之后,约翰便踩了一脚油门,将车直接开到了这个男人的身边。


    “听我儿子说你给自己的女儿请了很久假,现在这是要灰溜溜地离开学校吗?”约翰说。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烟,往地上滴落着灰白色的烟灰。


    “与你们无关。”亚瑟硬邦邦地说道。


    “要知道,你之前可是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你难道不想听听吗?”布洛恩说。


    机车的引擎仍然在轰鸣,他们显然只是想要再对着亚瑟冷嘲热讽一番再离开。


    亚瑟咽了口唾沫,对方的挑衅让他的内心涌起一团怒火,但他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沉默,直到他们失去兴趣离开这里。


    只是,他却感觉到喉咙一紧——亚瑟把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却依旧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异样的笑顿时吸引了两兄弟的注意力。


    “这很好笑吗?”约翰停下了车。


    未等亚瑟做出回答,坐在后座的布洛恩翻身从车上下来,伸手扯了扯亚瑟的背包,见他戒备地拉扯着包后退,于是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背包而已,反应这么大?”


    “我只是……哈哈哈……想和我女儿从这里路过而已。”亚瑟的视线挪动向两个人身后的巷子口,又用余光打量自己身后来时的那条路,思索着从这里脱身的办法。


    如果到了大街上有了其他人的存在,这两个男人的行为应当就会收敛一些。


    他努力想要抑制自己喉咙和脸颊的肌肉,让自己不要在这种紧张的时候笑出声来。


    “哦,当然,如果你想要离开当然可以。”约翰将机车停在一边,堵住了亚瑟想要离开这里的另一条路,“但你这么高兴,这可不太好。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竟然还报了警,给我们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毕竟,并不是谁都像你这样,并没有体面的工作,只能靠着收养孩子获取救济金。那两通从警局打来的电话我与我哥都费了一番功夫才向同事们解释清楚。”布洛恩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和手臂。


    “这里的位置刚刚好够我们进行一番友好的交谈,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说是不是?”约翰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了亚瑟的肩膀上,又被他飞速地甩开。


    这个动作让约翰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们为谁工作?”沙理奈问道,打断了这个男人即将对亚瑟发出的攻击。


    “哦,差点把你忘了。”约翰的视线转向了她,引得亚瑟重新使劲将孩子拉到自己身后,“上次就是你跑出去报了警吧?有时候太过聪明并不是好事。”


    “我不觉得。”沙理奈冷静地说。


    她同样以最快的速度衡量了对方的能力,沮丧地发现亚瑟与她完全没有打败这两个人的希望。


    “小孩,这次你最好不要乱跑,这附近可没有能让你借到电话的地方,”约翰警告说,“况且你应当已经知道了,GCPD根本没有多余的警力来管这种普通的打架斗殴,不是吗?”


    他猛地将还在辛苦抑制笑容的亚瑟往后一推,而另一侧的布洛恩弯下腰一个扫腿,便将亚瑟整个人仰面摔在地面上。


    原本挂在亚瑟身上的背包也被摔开,地面上有尖锐的石子,顿时将背包划开一条丑陋的长口子,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爸爸!”沙理奈顿时要往前扑到他的身旁,却被布洛恩轻易提起来扔到一边。


    ——他提起来她就像是布娃娃一样轻松。


    “别碰她!”亚瑟几乎同时喊道。他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大笑,这让他根本提不起力气去反抗正在踢打他的男人。


    沙理奈摔在墙边,脑袋磕到了坚硬的墙面,让她顿时感觉到一阵眼冒金星。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而是看向自己父亲的方向,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一次被踢打。


    该怎么办呢?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之前在与凯里发生冲突的时候,薇薇安老师所说的话。


    因为规则的存在,普通人才能够不被恃强凌弱,才能平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沙理奈所见到的世界分明是并不公平的,规则存在在那里,却像是生了锈,并没有人来维护它,警员也没有时间来阻止这样的暴行。


    她该怎样做,才能够救自己的父亲呢?


    沙理奈的视线四处转动,试图找到能够帮忙的地方,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亚瑟那个散在地上的背包上。


    除了摔出来的书本,还有一样眼熟的东西落在了外面。


    两个大人对于沙理奈并没有给予太多的警惕之心,所以她便爬了过去,将那沉甸甸的东西抱在了怀里。


    沙理奈生疏地将它从皮革的袋子之中抽出来。


    ——现在,她拥有武器了。


    第70章 首杀:唯一的观众席


    【对,就是这样,两只手同时握住枪柄,胳膊要伸直用力,枪口稍微朝下压。】系统说道。


    沙理奈听着系统的指挥,站起身来摆好了姿势,她的身体很矮,那两个姓史密斯的男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她的异常。


    只有跌倒在地的亚瑟的注意力分散给了他的女儿,他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神色里夹杂着许多他也难以言说的情绪。


    【食指搭在扳机上,瞄准目标。】系统继续说,【现在的动作很好,保持膝盖稍微弯曲,中心往前倾斜。】


    它看着沙理奈调整动作:【已经瞄准了的话,那么,压下扳机直接射击!注意保持手腕平稳。】


    一声枪响。


    在这道声音响起之后,在这里的三个大人还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沙理奈注视着前方的三个大人,他们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约翰·史密斯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弟弟布洛恩身上,他看着对方额头上爆开的血洞,讶然和惊恐交织的神色逐渐表现在他的面颊上。


    而布洛恩在被击中之后只是身体颤动了一下,他还未曾感觉到痛觉,只是有些惶惑地看向周围,潜意识比他自己更快地感受到了已经打入身体的威胁。


    亚瑟躺在地面上,两只手臂抱着护住自己的脑袋。


    倏忽间,时间加速。


    温热而带有腥味的液体落在了亚瑟抱住身体的手臂上。他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救了自己——用那件本不该使用的武器。亚瑟挣扎着坐起身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逆流,心脏狂跳的声音比被殴打的时候都要响亮许多。


    “……布洛恩!”约翰惊慌地接住了自己的弟弟的身体,他仓皇地抬头,看到了正拿着危险武器的女孩。


    霎时间,愤怒和恐惧同时支配了他。约翰注视着沙理奈说:“你……你怎么敢!”


    “离我爸爸远点。”沙理奈只是这样说道,她的声线颤抖,但是拿着枪的那双手却很稳定。实际上,她只瞄准了对方的肩膀,只是终究没有控制好反作用力,枪口有些往上倾斜。


    不知为什么,见到布洛恩那具倒下的身体的时候,沙理奈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有些模糊地回忆起很久之前的记忆之中,自己似乎也见到过这样——比这样更加惨烈得多的场景。


    亚瑟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自己的女儿身边,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事,只是遵循本能的反应将女儿护在怀里。


    “莎莉娜。”他喃喃着孩子的名字,搂住她的肩膀,从孩子的手中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左轮。


    约翰扛着他的兄弟布洛恩,撂下了一句狠话:“等着瞧吧,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他想要拖着人挪上摩托车离开。


    在他这样动作的时候,电光石火间,亚瑟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们离开。


    如果约翰走了,那么他肯定会追究伤害布洛恩的罪魁祸首,这件事最终就会落在沙理奈的身上。


    不可以。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够发生。


    一旦想到自己的女儿可能因为保护自己的举动而受到他人的伤害,亚瑟就感觉到一股热气冲上自己的脑海。


    他就着趴着的姿势,直接抬起了胳膊。


    “砰!”


    顿时,约翰发出了一声惨叫。他被打中了后背,原本支起来的布洛恩的身体同样滑落在地。


    布洛恩被打中了额头,现在已经陷入了半昏迷。而约翰现在却是自身难保,他方才警告亚瑟时候的那种神气完全不见了,眼里终于只剩下了惊恐。


    在这样的时候,也许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招惹了亚瑟,没想到平时任由打骂的底层人竟然会有一天反击。


    约翰丢下了他的弟弟,朝着巷子外奔逃。可是,史密斯兄弟之所以敢在这里拦下亚瑟,正是因为这是偏僻无人的地方,窄街很长,并没有任何遮挡物,这些因素汇在一起,成为了约翰的催命符。


    又是两声枪响。


    约翰倒下了,和他的兄弟一样,再也没有起来。


    亚瑟站在原地,肩膀还有些习惯性地塌着,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还沉浸在方才射击的感觉之中。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做出这么多事,理智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蒸发了。他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挡住沙理奈的眼睛,确保她看不到自己做出这样的暴行。


    在看到两人都倒下失去声息之后,亚瑟才霍然蹲下身,上下查看他的女儿沙理奈:“没事吧?”


    他急促地问道,声音里更多的是气声。


    沙理奈摇头,她只开了一枪,两手的虎口有一些发麻,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亚瑟弯腰抱了抱沙理奈之后,便飞速地将地面上散落的东西全部都重新装回自己的包里。好在为了到学校收拾沙理奈的物品,亚瑟准备了不止一个包。即使背包被划破了,现在也不至于无法收拢。


    他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现场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走!”他将女孩背在背上,而包里的东西则是抱在怀里,离开了这条巷子。


    这里的确是很少人会经过的地方,直到跑出了两条街之后,亚瑟都没有遇到任何的行人。


    他减缓了速度,有些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一个公用洗手间。这里年久失修,在惨绿而昏暗的灯光之下,亚瑟放下了所有的东西。


    奇特的是,亚瑟这时候并不感觉到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飘飘然的快乐从他的心底升了起来。


    “哦,我的好女儿。”他笑起来,将孩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扯出来一个属于小丑表演时会有的夸张微笑,“我很高兴,你救了我。”


    他杀了人,可他并不为此而后悔。


    整个大脑此刻都很兴奋,让他几乎想要在这样的地方跳起舞蹈。


    【当前反派修正值:90%……&#¥%*……50%……@!#¥……】


    “爸爸?”沙理奈感觉到了自己父亲此时并不稳定的情绪,有些担忧地偏过头,“你还好吗?”


    亚瑟想说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好过,他垂下眼,与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了。


    霎时间,仿佛有一桶凉水兜头浇了下来。


    方才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他却仿佛听到了遥远的警鸣声隔着无数建筑物传了过来。


    亚瑟忽而冷静了许多,他轻轻摸了摸自己女儿的脑袋,语气很郑重:“今天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


    沙理奈看着他,认真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会保密的。”


    “……啊,如果最终还是隐瞒不住,你就说所有的子弹都是我射出去的,你没有碰枪,也没有做任何事,知道了吗?”亚瑟扶着小孩的肩膀,注视着她教导道。


    “但这是在撒谎呀。”沙理奈说,“我做了的事情,我可以承担的。”


    “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有怎样的后果。”亚瑟说。


    “但我们做了一样的事情啊。”沙理奈不解,“我不要爸爸自己一个人承担,无论之后怎样,我都想和爸爸一起来面对。我们被人伤害,只是想要反击,难道这样做错了么,为什么反而要保密和躲藏?”


    女儿的问题让亚瑟沉默了,他竟觉得沙理奈的反问很正确,那两个人本就该死。


    亚瑟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知道,莎莉娜。只是,现在的我与当时的莎莉娜一样,你想要从坏人的手里保护我,而现在,我也想要力所能及地护住你,不愿你受人诘问。我是你的爸爸,就让我承担这一次,当所有的子弹都来自于我,可以吗?”


    最终,沙理奈点头应了下来。


    在那一阵紊乱过后,系统的数值终于稳定了下来:【当前反派修正值: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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