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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成为反派的女儿后 50-60

50-60

    第51章 礼物:唯一的观众席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破旧的房间里点亮了昏黄的灯光。这光亮洒在端坐在那如同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身上,将她衬托得温暖而明亮,将晦暗而土气的背景都衬托得仿佛加了一层柔光。


    “见到你很高兴,”小女孩开了口,她微微歪着头,对着这个刚刚进门的男人说道,“我们又见面啦。”


    对方只是小孩子普通的好奇的打量和注视,亚瑟·弗莱克却感到一阵紧张和窘迫。他的皮夹克已经穿了很久,衣服的边缘都起了毛边,并没有穿任何正式的衣服。


    作为和收养的小孩第一次见面来说,他身上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工装简直糟糕透了。


    黛比·霍奇森有些惊讶,她来回看了看亚瑟和沙理奈,说:“你们之前见过?”


    闻言,亚瑟解释起来:“今天……”


    只是他的话音尚未落下,这位社工就打断了他。她说道:“——好吧,这不重要,现在只要完成交接,您在这里签个名字,莎莉娜就是你的孩子了。”


    霍奇森女士将文件摆在了亚瑟的面前。


    亚瑟低头看了看上面一整页的交接协议,又偏头看了眼坐在那的小女孩,问道:“我们……不需要问一下这孩子的意见吗?”


    他想,这样漂亮的孩子,真的愿意停留在他这样的家中吗?


    这句话让霍奇森女士有些惊讶,极少有收养家庭会问出这个问题。她转头看向坐在壁炉前的女孩,说:“莎莉娜,弗莱克先生有问题想要问你。”


    她一边说,一边推了亚瑟一把,示意他将方才的问题再向小孩问一遍。


    顺着女人让开的道路,亚瑟缓缓走到了女孩的面前。他咽了口唾沫,随后才在沙发前半跪下来,平视着她,询问道:“孩子,你愿意被我收养吗?”


    沙理奈盯着他看了会,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她才弯起眉眼说道:“当然。”


    这个回答落下,亚瑟顿时松了口气。


    “去签字吧。”他的母亲潘妮催促道。


    于是,亚瑟接过了霍奇森女士递过来的、一式三份的文件,在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他看到,上面的内容写着,女孩的名字将会变更成为“莎莉娜·弗莱克”。


    “恭喜你成功收养了一个女儿。”霍奇森女士按照常规流程说道,她露出一个笑来,“祝你们之后的相处愉快。”


    “谢谢。”亚瑟说。


    他将这位女士送出门外。


    女人站在走廊上说:“不用送了,相信你会更想与自己的女儿相处,我先走了。”她挥了挥手,快步走到了电梯前,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像是她这样的工作虽然稳定但薪水微薄,今天已经算是额外加班了,自然要尽快回家。


    于是,亚瑟关上了大门,转过身看向室内。


    女孩依然乖乖地坐在原地,睁着轮廓圆润的眼睛望着他。


    这开始让亚瑟觉得内心有一个角落好像柔软了起来。


    “我要叫你爸爸吗?”沙理奈率先说道,她尝试着喊了一声,“Dad?”


    这一声呼唤让亚瑟感觉到心头一颤,有了真正拥有一个女儿的实感。只是,他还是有些自卑于自己的条件配不上收养看起来这样好的孩子,担心自己不能够照顾好她。


    他蹲在女孩的面前,认真地自我介绍道:“我叫亚瑟,亚瑟·弗莱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闻言,沙理奈也学着他的样子指指自己:“我是沙理奈,以前的父母丢掉我的时候留下的名字。现在大家都叫我莎莉娜。”


    她的话让亚瑟眸光一颤,他想象不到会有怎样的人会丢掉这样好看又可爱的小孩。


    “以后不会这样了。”亚瑟说。他想,他会尽自己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好父亲的。


    “我带了礼物的。”沙理奈说,她低头从自己带来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亚瑟接过来,发觉那是一个深绿色的印花丝巾。


    “早晨的时候,我见你在站台上看起来很冷。”沙理奈解释说。丝巾的大小刚好可以遮挡这个季节晨间的凉风。


    “那时,你就知道我了吗?”亚瑟·弗莱克有些惊讶。


    “潘妮奶奶来孤儿院的时候,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沙理奈邀功般地说道,“我当时认认真真记住了,所以早晨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你啦!”


    亚瑟感觉到心脏处有些发热,仿佛被泡在了温水里。很少很少有人会这样认真地记住他,注视他,关心他。


    他平日里遇到的冷漠和白眼比友善要多得多,更何况这孩子还注意到了他当时感觉到冷。


    “原来你当时去那家杂货商店,是为了给我选礼物?”亚瑟有些恍然地说,他珍而重之地将那廉价的丝巾攥在手里。


    “嘘——”沙理奈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她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亮,“我是背着院长阿姨偷偷去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小孩鲜活的样子让亚瑟感觉到有些忍俊不禁。


    “好的,”他笑着看她,“谢谢你的礼物,我会为你保密的。”


    “潘妮奶奶也有。”沙理奈看向坐在摇椅上的女人。


    她跑了过去,把礼物放到了对方的手中,那是一条手编发带,上面的纹路精致,一看就是很用心编织的。


    “谢谢。”女人接了过来,随手将它放在桌上。


    而另一头,亚瑟已经将那墨绿色的丝巾戴在了脖子上,他问沙理奈说:“好看吗?”


    沙理奈跑回了他的面前,仔细为他摆正了领带绳结的位置,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说道:“很合适。”


    “Happy,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餐?”潘妮·弗莱克看向她的儿子。


    “母亲,我这就准备。”亚瑟抬头,回应道。他又对沙理奈说:“你稍等会,可以在沙发上看会电视。”


    亚瑟为她把电视机打开,随后才起身去准备晚餐。


    将之前备好的东西加热,很快煮土豆和廉价意面便被端上了桌。


    “晚餐好了。”


    这个房间并没有严格意义上能够供三个人共同进餐的餐桌。亚瑟将一盘意面放在了母亲摇椅前的小桌上,随后又把另一小碗面递给了沙理奈:“有些烫,小心些。”


    他同样捧起了一碗意面。如果之后有了收养孩子带来的补助金,或许他的晚餐也可以不再常常被省略了。


    晚餐过后,亚瑟将那件他拎了一路的东西拿了出来。


    小小的打折蛋糕被摆放在了清空的小桌上,三个人围坐在这里,就好像真的如同一个家庭的家人。


    亚瑟将一根细细的蜡烛插在蛋糕的中间,点燃了它。


    “莎莉娜,欢迎你来到我的家。”他说道,“我很高兴,能收养你。”


    如果之前还有些忐忑,那么在见到沙理奈的时候,亚瑟便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一眼想要将她带回家了。


    在他的示意下,沙理奈默默许了愿,希望能够幸福地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她凑上前吹灭了蜡烛。


    亚瑟将小小的廉价蛋糕分成了两块,一半给了自己的母亲潘妮,另一半则是给了他的女儿沙理奈。


    潘妮接过蛋糕,开始品尝:“味道有些甜了。我以前很少吃这样的东西。”


    “那我给您倒杯水过来吧。”亚瑟将一杯水放在了母亲的手边。


    他垂下眼,却看到沙理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中拿着叉子,但是蛋糕却一点没动。


    “你不喜欢蛋糕吗?”他问道。


    沙理奈摇摇头,说:“爸爸不吃吗?”


    亚瑟一怔,他说道:“我……不习惯吃这个。”


    他撒了谎,实际上,他记忆之中从来没有尝过这种除了维持活下去的食物之外的“奢侈品”的味道。


    沙理奈敏锐的天赋让她看出,亚瑟并不像他口中的那样,真正地不想要吃这样东西。那是属于大人对小孩的谦让。


    她看看他,说:“一家人的话,就要一起吃嘛。我的分给父亲一半。”


    在亚瑟开口拒绝之前,沙理奈又拿了个叉子,将自己面前的半个蛋糕再度分开。


    小孩将它叉起,递到了亚瑟的嘴边。


    第52章 收养:唯一的观众席


    亚瑟·弗莱克垂眼看着这凑到自己嘴边的蛋糕,他最终低头张口将它咬入口中。


    廉价的蛋糕奶油透着一种甜腻的味道,是过去的亚瑟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味道。


    “很好吃,谢谢你。”亚瑟低头,看着女孩说道,“其他的你来吃吧。”


    在亚瑟的过去,他很少被人真正地注视到,在中介公司扮演小丑获取微薄的薪水的时候,人们只拿他当逗趣的消遣,而他的父亲早逝,母亲身体虚弱,极少给予他关心。


    现在,他收养的、只来到家中第一天的小女孩,却能够记得给他带礼物,也会与他分享蛋糕。


    【当前反派修正值:65%。】


    系统的面板上默默地浮现出主线任务进度条的更新。


    确认了对方的确并不打算吃其他的蛋糕之后,沙理奈才一勺一勺地将那小半个奶油蛋糕吃完了,连边角都被她珍惜地舔得很干净。


    在福利院的生活里,虽然不会常常感到饥饿,但是院长女士也不会让孩子们有吃得饱的感觉。


    饭菜全部都是廉价而难吃的食物,比如压缩饼干打成的糊糊,或者是只有一两根豆子做成的蔬菜汤。


    像是蛋糕这样的东西是极少见的,只有在圣诞节或是福利院有大人物来的时候,才会给孩子们分一点。


    沙理奈将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放下。在她的脑海之中,系统似乎长长地叹了口气。


    亚瑟将餐盘收起来拿去清洗,常年照料母亲,他已经很习惯做这些家务。


    小小的晚餐之后,客厅的灯光被关掉,亚瑟将电视调到喜剧节目“默里·富兰克林直播秀”,电视正对着双人沙发闪烁着黑白的画面,亚瑟的精神明显比刚回家的时候要好了许多。


    他低头凑到沙理奈的面前,问道:“你现在困了吗?”


    沙理奈摇摇头,她指着电视:“我想看这个。”


    在孤儿院的时候,所有的孩子每天晚上只能看固定的节目。院长女士很喜欢关注政治节目,每天都会播放哥谭市政府的议员选举,穿着西装光鲜亮丽的政客在屏幕里侃侃而谈将会如何治理哥谭,试图为自己拉取选票。


    每当电视在播放那些东西的时候,沙理奈都会开始犯困。她觉得那些大人才没有真心想要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他们总是在向公众许诺,但绝大多数穷人——包括福利院的大多数人在内——并不属于这些人承诺的对象。


    沙理奈曾经认真地与系统说,公益就像是这些虚伪大人口中的时尚品一样。


    她被亚瑟抱到了沙发上,坐在两个大人的中间,直视着电视荧幕。


    喜剧演员迈着轻松的步伐晃动着手臂上场,迎来了人们如潮的欢呼声。


    旁侧的亚瑟仿佛脱离了在白日里所有的疲惫和难过,望着屏幕里的脱口秀,嘴角慢慢扬起虚幻的笑容。


    在节目结束的音乐声之中,沙理奈用小手捂着自己张开的嘴巴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想休息了吗?”亚瑟低声问她。


    沙理奈点点头,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


    于是,卧室之中,男人将旁边的一张折叠床打开,支在主卧的双人床旁边,上面铺着他新洗好晒干的被褥,放上柔软的枕头。床铺有些简陋,但看起来很舒服。


    沙理奈洗漱完,坐在了这张柔软的小床上。


    她本想习惯性地将脚上的鞋子踢掉,但是亚瑟却半跪在地上,为她解开了鞋带,轻轻把鞋脱掉。


    他有些歉然地说道:“我忘记为你准备拖鞋了。”


    这场收养太过于突然,为了生存疲于奔命的亚瑟便忘记了这样的细节。


    “没关系,我在福利院也只有两双鞋。”沙理奈说,她只有夏日的凉鞋和冬天的靴子。


    在她的脑海里,系统似乎又大大地叹了口气。


    她有些奇怪地拍拍自己的耳朵,感觉自己好像总会有这样的错觉。


    “明天我会记得买。”亚瑟说道。


    “记得买大一些的号码,这样还可以穿久一些。”坐靠在床上的潘妮插言说道。


    清晨,亚瑟轻手轻脚地起床,避免吵醒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亲人。他将会去赶早班车到市区上班。


    尽管他收拾东西的声音很小,但原本安心窝在小床上睡觉的女孩依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他收拾,于是也努力地坐了起来,用刚刚醒来时还带着点鼻音的童声悄声问道:“爸爸,你要去上班了吗?”


    “嗯。”亚瑟套外衣的动作减缓下来,他弯腰看着她,“现在的时间还早,你还可以再休息一会。”


    “早餐我放在客厅的桌上,你饿了的话起床再吃。”他嘱咐道。


    于是沙理奈乖乖点头。


    “爸爸再见。”她说道。


    亚瑟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露出一个笑:“莎莉娜,晚上见。”


    他匆匆去上班了。


    沙理奈躺了回去,她看着泛黄的墙壁上老旧的玫瑰印花贴纸,又翻了个身睡着了。


    等到她再次清醒,外面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挂在墙壁上的表显示现在是早晨九点半。福利院里并不能贪睡,所有的孩子都要集体活动,现在突然有这样的自由,让沙理奈都有一些不习惯。


    她起身看向一旁,年长的女人还在沉睡。她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昨晚的晚餐过后,沙理奈有见到过她在吃一些不知名字的药。


    沙理奈趿拉着鞋,蹑手蹑脚地放轻声音,走到了客厅之中。


    桌上摆着两个吐司,碗里放着牛奶泡麦片,旁侧的纸上放着已经数好的药片。


    “莎莉娜……”


    这时,沙理奈听到了从卧室之中传来的呼唤声。于是她连忙跑了几步走回去。


    “奶奶?”她看向女人。


    “帮我把早餐端过来吧。”女人说,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好。”沙理奈学着昨天亚瑟的样子,把食物、水和药都放在上面,摇摇晃晃地端着它走进了卧室。


    “乖孩子。”潘妮·弗莱克接过了小孩带来的东西,随口给出了一句夸赞。


    她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了遥控,打开电视机。


    电视里开始播放新闻。


    沙理奈返身回去,在客厅的矮桌前解决了她自己的那份食物。


    当沙理奈走进房间的时候,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屏幕之中谈话:“这座城市需要得到改变……”


    “他看起来真的很有风度,不是吗?”潘妮的精神看起来很舒缓,她望着画面里的男人,对沙理奈说道。


    沙理奈这才开始认真看了会电视里的男人。实际上,她有些分不清电视中这些人的长相,每个人都梳着大背头,穿西装打领带,她常常将他们搞混。


    不过,这名政客名流下方桌上的铭牌上标注着他的名字:托马斯·韦恩。


    “他们在竞争哥谭市的市长吗?”沙理奈问道。


    “没错,女孩。”潘妮说,“我打赌,韦恩肯定能够当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女人的语气很确信,就像是真的认识这位打扮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男人一样。


    于是,沙理奈问道:“您之前就很了解他吗?”


    “我之前在为韦恩先生工作,在他们的庄园做帮佣,大约有……”潘妮思索了一会,“十几年了。后来我生了病,才没有再继续上班。”


    “原来是这样。韦恩对其他人都很好吗?”


    “当然。即使当时我只是一个帮佣,他也依然很关心我。”潘妮陷入了过去的回忆,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容光焕发的红晕,“家里有了困境,我也会常常向他写信。”


    说到这里,潘妮的声音顿了顿。


    “……不过,也许他太忙了,最近一直都没有回信。”


    看到她有些低落的样子,沙理奈点头安慰说道:“如果是能够影响到整个城市的大人物的话,很可能的确很忙,来不及处理信件的。”


    她记得,院长女士就会常常处理信件和写信到深夜,想要谋求更多的捐助,大多数时候都石沉大海,不过一旦有人回复,福利院那天的氛围就会因为院长不再板着脸而轻松许多。


    “哈哈”才艺中介公司。


    亚瑟归还了老板所说的广告牌的钱,但老板的脸上也并没有露出任何温和的神色,老板加里·格洛弗只是轻蔑地上下打量他,说:“下次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其他同事总觉得你很不合群,像个怪胎,你最好治一治自己的病,不要总是在休息室吵闹到大家。”


    亚瑟的脸上完全挂不住任何笑容,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不会因为他的精神疾病而拒绝他的工作,他僵硬地咧着自己的嘴角,听着老板刻薄的奚落。


    最终,亚瑟垂着头从老板的房间之中出来,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最后还是没忍住,狠狠地踢了更衣室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一脚。


    这把在附近打开更衣室柜门正在换衣服的另一名侏儒吓了一跳。他上下打量着亚瑟,有些惊讶地说道:“亚瑟,你怎么了?”


    “抱歉。”亚瑟摇摇头,咕哝道,“不小心撞到了椅子。”


    这时,另一名同事从不远处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脸色红润,神色怡然,嘴里还哼着歌。


    兰德尔拿钥匙打开了自己那储物柜的门,他关切地看向亚瑟:“听说你前两天被人打了,还弄丢了广告牌,加里老板没有为难你吗?”


    “我早上赔了钱。”亚瑟回答说。他坐在更衣室椅子上,眉头的刻痕很深。


    “哦,那可不便宜。”兰德尔感叹道,“你哪里来的钱,这么快就还给了老板?”


    亚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说道:“我收养了一个孩子。”


    他回答问题之前有些犹疑,但在说话的时候脸上却显出一种方才不曾有的柔和。


    第53章 天赐礼物:唯一的观众席


    闻言,两个同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嚯,亚瑟,你真是不声不响就做了件大事。”兰德尔走过来,亲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亚瑟。”侏儒盖瑞看着他,随后又有些紧张地挪开了视线说道。他惯常不习惯与他人对视。


    “你收养了男孩还是女孩?”兰德尔将手搭在亚瑟的背上,对他挤了挤眼打探道。


    亚瑟·弗莱克有些不习惯对方这样拉近的距离,但他依然答道:“是个女孩。”


    “政府对收养孩子的补助可不低,”兰德尔松开了他,又撞了撞他的肩膀,“不过,养孩子的花费同样很高,你可要努力工作了!”


    “嗯。”亚瑟只是简单地应着,谈论着有关于自己家中的事,他的脸上忍不住挂上了微笑。


    他们今日都有着被雇佣的任务,换上花里胡哨的小丑服,很快便都离开了这里。


    当快要走出门的时候,亚瑟扶着打卡机,口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声调尖利怪异的大笑,而他的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他习惯性地用手遮挡了一下,努力压抑着嘴里那种无法控制的笑声,顺着台阶下楼。


    后方,有几名在这里的员工都见怪不怪。其中有一个男人露出来了些许嫌弃的表情:“真不知道公司为什么要雇佣这样一个具有精神疾病的家伙。”


    其他人耸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


    旧城区,小小的一室一厅之中。


    沙理奈将潘妮的餐盘和她自己的收起来放到了厨房的水槽里,不过,沙理奈的身体还是太矮了,够不到水槽中的餐具来洗碗。


    她不习惯总是待在房间里,已经在这栋住所里来回转了好多个圈圈。


    透过斑驳的窗,能够看到亚瑟晾晒在外面的衣物。


    于是,沙理奈将窗户打开,伸长胳膊将被晾干的衣物够到手中拿进屋里。她在福利院的时间很久,做起这样的杂务来已经得心应手。


    潘妮此时坐在客厅里的摇椅上,她脸上的神色总带着苍白和如同幽魂般的麻木。女人正低着头,拿着笔在信纸上书写,她此时的神情比平时的状态都要专注,仿佛里面并不是简单的字迹,而是她内心怀揣着的某种支撑和希望。


    亚瑟是一个很细心也很孝顺的儿子,他还在冰箱里准备了两人份的午餐。


    “奶奶,我饿了。”沙理奈走到女人的身边,说道。


    潘妮如梦初醒,她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发觉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她将食物从冰箱里拿出来,打开厨房之中的老式燃气炉开始加热。


    空气中逐渐开始弥漫起食物的香气。


    沙理奈趴在沙发上等待着,直到潘妮将饭做好,于是她顿时起身帮忙将东西端到矮桌上。


    “你比小时候的亚瑟要活泼一些。”潘妮一边进食,一边说道。


    “爸爸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沙理奈有些好奇。


    然而,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潘妮停顿了很久,直到沙理奈以为对方不会想继续说话时,潘妮才慢吞吞地说道:“Happy小时候就不怎么会哭,他总是会笑。这让我很省心。”


    “爸爸总是被叫做Happy,也是因为以前喜欢笑吗?”沙理奈问。


    “是啊。”潘妮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在韦恩和写信以外的事上,她看起来总是缺乏热情,也很不专注,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


    夜幕之中,亚瑟拖着工作了一整天之后沉重的步伐,登上了那向上蜿蜒的长长的楼梯,翻过这段好几层连在一起的长楼梯,他才能到自己所住的公寓楼。


    每当站在最低部的时候,亚瑟抬头,总觉得那阶梯长得看不到尽头,仿佛他那苦涩的看不到出头之路的底层人生一样。


    而这一次,他抬起头,却看到了往常并不会出现的场景。


    ——在最上层的台阶那里,坐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从仰视的角度远远地难以看清她的容貌,夕阳顺着上层的空气落在她的身上,于是那金色的长发仿佛是在半透明地发光。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亚瑟没来由地便有了一种直觉,坐在那里的人是他的女儿。


    他收养的女儿。


    亚瑟忽然像是有了心气,连带双脚也没有方才那样沉重。男人加快了脚步,爬上了高高的楼梯。


    等路程过半,他气喘吁吁地离小女孩越来越近,在他将要登上最后一段台阶的时候,小孩抬起了头,看清他之后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顿时挂上了笑。


    “爸爸!”她从台阶上蹦起来,高高兴兴地往下跑。


    亚瑟连忙迎上去,生怕她因为跑得太快而从台阶上摔落下来。


    他半跪下来,抱住了小小的孩子。亚瑟从来没有拥抱过这样小的孩子,只觉得对方柔软而脆弱,以至于他都不敢去过于用力,只是将她圈进怀里。


    在这样靠近的时候,亚瑟能够闻到孩子身上还有些好闻的奶香。


    他原本所有的一切负面情绪在此刻仿佛都被这一个拥抱治愈了,身上工作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洗涤。


    【当前反派修正值:70%。】系统面板默默刷新。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亚瑟问。他神色关切,摸摸女孩的头发,感觉到上面被风吹得冰凉。


    “不久的。”沙里奈说,“我在房间里很闷,就出来等爸爸回家啦。”


    亚瑟有些歉然:“下次我会尽量早点回家的。”


    夜幕之中的旧城区并不安全,他不想小女孩一个人在街上晃荡,遇到危险。


    收养了孩子之后的生活里,亚瑟依然像以前那样工作,但是每天回家的路上都让他感觉到一种充满希望的期待,因为第一次会有人在等待着自己。


    他的母亲并不会为他的晚归留灯,可是,他的女儿却是会这样做的。每当站在楼下的时候,他抬起头来,便能够看到楼顶上晕黄的暖光。


    夕阳西下,亚瑟结束了工作,乘坐地铁来到了他每周都会固定前去的地方。


    老旧的招牌上写着“社区心理健康诊所”的字样,右下角是哥谭市社会福利局的后缀。


    这间诊所的内部同样破旧,墙壁被漆成了灰绿色,两边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资料。而亚瑟惯常坐上去的椅子同样总是嘎吱作响。


    他每周都必须按时来这里进行心理治疗,这是哥谭卫生局的规定。


    明明架子上堆叠了许多杂物,这间办公室里却总是充斥着空旷而冰冷的安静。亚瑟忍不住点燃了一根烟,他抖着腿,神色并不算放松。


    神色平静的社工坐在隔着一小段距离的办公桌之后。她接过了亚瑟递过来的厚皮笔记本,翻看着上面男人的笔迹。


    那上面充斥着杂乱的涂鸦,密密麻麻写满了男人的许多想法。她快速地翻过每一张纸,用以判断其中的内容是否危害到社会安全。


    在笔记本翻到最后的时候,她停顿了下来,那里写着一句很简单的话。


    “Today, the universe gave me a GIFT. I have a daughter now.”(今天,宇宙给了我一份礼物。我有了一个女儿。)


    社工将笔记本合上,看向亚瑟,说道:“你有了一个女儿?”


    “是的,我收养了她。”亚瑟说。他坐在位置上,稍微挺直驼着的脊背,手指间抖落的烟灰顺着重力落在他的裤子上。


    社工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我想,我该恭喜你有了新的家庭成员。你之前并没有类似的想法,是什么让你忽然决定收养一个孩子呢?”


    “我本来并没有想过,要收养一个孩子。”亚瑟垂下头,他尽力思索着能够描述自己的词汇,“她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像是天外来物,陨石降落。他没有期待过她的降临,却感觉并不算坏。


    “这会让你感觉到自己的病症比之前更好一些吗?”社工问道。


    “我不知道。”亚瑟说,“前段时间,我的脑袋总是很痛。但最近没有那么频繁。”


    “或许,拥有一个新的家人让你的症状得到减轻。有更多家人陪伴总是好的。”社工脸上维持着一贯的严肃,分析道。


    她说着听起来很正确的观点,亚瑟同样知道她说的内容是事实,却感到一阵厌烦。


    这只是正确的废话罢了。


    每一次来到这里,社工都会倾听他的话,可是,亚瑟却并不觉得对方真正会关心他的生活,只是例行的询问,仿佛冰冷无情地监控着他这样的人是否会对哥谭造成负面的影响。


    第54章 病症:唯一的观众席


    尽管只有微薄的薪水,亚瑟·弗莱克每天仍然会早早起床去到自己工作的那家小小的中介公司,从来都不迟到。他知道自己与普通人不同,因此也更珍惜这一份仅有的工作,即使老板总是对他表现得很刻薄,有时候还会受到不相熟的同事的白眼。


    好在这扮演小丑卖笑的工作,大多数都会在外面接活动,不会常常呆在公司里。


    清晨,亚瑟一如往常地起床,而他的女儿每次都会在他起身收拾出门的时候准确地睁开眼睛,用含着困意的柔软的声音与他拥抱道别。


    男人每次都会在这样小小的举动之中获得一种额外的勇气和力量。


    在听到亚瑟关闭大门的声音之后,沙理奈放任自己稍微赖了会床。孩子们在福利院的生活总是很忙,会有许多杂活要帮忙,也有一些固定的活动。但在被亚瑟收养之后,沙理奈的一天都会变得很自由。


    她望着贴着泛黄玫瑰墙纸的天花板发呆,这次她打开了系统面板,查看上面的内容。


    【当前反派修正值:70%。】


    【系统哥哥,为什么爸爸收养了我之后,任务会变得更往前了呢?】沙理奈困惑地问道。


    以前的她太小了,白日里的一切就占据了她所有的精力,所以从来没有对这样的东西产生过疑惑。现在她已经五岁半,不再想以前那样总是被其他的东西转移注意力,于是在无事的时候,这件由系统主导的游戏便重新引发了她的好奇心。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但任务在往前走。】沙理奈说,【爸爸自己已经在努力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了。】


    系统分析着自己的资料库,说道:【有时候,并不需要你去做什么的,你的存在对于这个反派来说,就是一种鼓励。】


    沙理奈有些似懂非懂。


    过了一会,系统又说道:【社会学研究表明,稳定的家庭关系与较低的犯罪率呈现显著的正相关。虽然不能因为这样的调查把家庭和犯罪直接划上等号,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一个人有父母和妻子在身边,担负着全家人的责任,往往比处在社会边缘的人有更低的风险去犯罪。】


    听到这样一长串的话语之后,沙理奈想了想,露出一个笑来:【所以,爸爸在真心地接纳我做他的女儿啦!】


    因为她也成为了家人,所以数值才会往前推。


    这样的想法让沙理奈一整天都很高兴。


    亚瑟在冰箱里准备了原本没有的牛奶,沙理奈取了一袋。她吃完午餐,将餐盘放进水槽之后,便跟潘妮打了声招呼就溜出了门。


    白日的哥谭并没有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那样混乱,虽然偶尔会有警笛声在远方响起,但频率比夜晚的时候要低得多。


    虽然亚瑟从来不说,但是沙理奈却能够观察出家里的财务状况并不好。亚瑟的夹克袖口已经磨了边,但他每天还是会穿那件驼色的外衣出门。潘妮在生病,每天都会按时吃沙理奈看不懂的药片。


    沙理奈想,既然爸爸对自己很好,那她也要打起精神来,起码要为家里分担一些。


    在旧城区这样的地方,捡拾废品的大人同样很多,每一处区域都会有固定的拾荒者。不过,也有人经常会为几个塑料瓶和纸壳箱的归属而大打出手。


    沙理奈曾捡过垃圾,对这样的事情非常清楚,已经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捡拾技术和敏捷的逃跑速度。上一个世界之中的一些身体特性仿佛也影响了现在的沙理奈,几乎没有人能够追上她。


    何况她每次捡得不多,不会有人为了两个易拉罐追她超过三个街区。


    有追上她能力的大人一般会加入哥谭大大小小的帮派,做着那些灰色买卖。


    沙理奈再次成功卖出了五个易拉罐,她珍惜地将那五十美分放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她步履匆匆地从垃圾站离开,卫衣的帽子遮住了她显眼的金发。


    在亚瑟即将下班的时候,沙理奈会在那段长长的楼梯上等待。不过,今天捡易拉罐的过程还算顺利,时间还早,沙理奈走进电梯,踮起脚尖摁了自己所在的楼层,准备换一件更干净的衣服再下楼。


    在电梯门还在敞开的时候,梳着卷曲马尾的黑皮肤女人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她的身边还拉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女孩。


    女人看了眼楼层,发觉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被按好了,她垂眼便看到了已经站在电梯里的金发小女孩。


    电梯斑驳的双开门缓缓合上。


    “你好,我是索菲。”女人友善地向沙理奈打了个招呼,“你也住在这一层吗?”


    “你好。”沙理奈点点头,“是呀,我刚刚搬来这里。”


    “你的家里人呢?”索菲问道。像这样的小孩子独自在外面是很少见的事。


    “爸爸去上班了。”沙理奈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于是回答道,“奶奶在休息,我就出来玩了。”


    一问一答间,电梯的门被打开。


    三人从电梯之中走出门,索菲打开了弗莱克家旁边的那扇门。


    原来,她们是住在隔壁的邻居。


    沙理奈向着索菲和她的孩子挥挥手:“阿姨再见。”


    索菲点点头,看她关上了大门。她微微蹙眉,看出沙理奈的年龄比自己的孩子要稍微大一点,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去上学,而不是每天在哥谭的街道上游荡。


    不过,既然是邻居的事,那便与她并没有太大关系。在哥谭这样的地方,明哲保身才是长久生存的方法,尤其是像她这样独自带孩子的单亲女性。


    索菲同样进了家。


    这片长而狭窄的走廊再度恢复了安静和死寂的灰白。


    ……


    临近周末的星期五,亚瑟获得了一天的休假。


    像小丑这样的街头表演一般在周末会得到更多的雇佣,所以“哈哈”中介公司的员工基本都是在工作日拥有固定假期。


    亚瑟在家里呆了一整天,他收养了沙理奈,并不仅仅只是签署那些文件,还要为他的女儿办理新的身份证明,找到附近合适的学校为沙理奈办理入学。


    因为沙理奈是收养的孩子,便符合收养援助与福利法的要求,进入幼儿园和小学读书同样会受到政府的补贴。


    亚瑟在家附近的学校为沙理奈办理入学,这里的环境不算差,在下周一,沙理奈就可以正式成为这所学校的学生读幼儿园。


    等一切手续全部办完,夕阳已经落下了余晖。


    “莎莉娜,你现在累不累,想去超市逛逛吗?”亚瑟问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孩。


    “我不累的,想去超市。”沙理奈说。


    于是,亚瑟带着沙理奈来到了他惯常会购买家用的大型超市。这里每当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都会售卖打折商品,亚瑟常常会专门在这样的时候来采购。


    他推出了一辆购物车,沙理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小脑袋不住地往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上瞥。


    不过,小孩子的她太矮了,只能够看到下层的货架,还常常会被其他路过的人不小心磕碰到。


    亚瑟注意到了这点,他想了想,蹲下来平视着沙理奈问道:“你想坐进购物车里吗?”


    超市里有很多小孩都是这样坐在带轮子的购物车里,被大人们推着走。


    沙理奈的眼睛一亮:“好啊!”


    这是她第一次逛超市,这样有趣的事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呢!


    于是,亚瑟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放进红色网格的小推车之中。


    沙理奈坐在里面放松地向后倚靠,抬起头就能够看到自己现在的父亲习惯性紧绷的下巴。


    “如果有想要买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亚瑟说。


    收养沙理奈之后,政府第一个月的补助金已经发放到了他的账户上,所以他也终于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经济窘迫了。


    如果没有这笔补助金,亚瑟便要透支未来的工资来将广告牌的费用赔偿给老板。沙理奈的出现实际上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想,自己的确需要多待女儿好些。


    亚瑟在日用品区为沙理奈添加了许多必要的生活用品,毛巾、水杯、洗漱的牙刷……都需要换成新的。


    在逛了一会超市之后,亚瑟看了看时间,推着沙理奈转移到了熟食品区。他来的时候很精准,售货员正在为架台上的一盒盒食品贴上打折标签。


    哥谭从来不会缺穷人。在这个工作人员的周围,已经渐渐有很多人注意到这点,纷纷向这个方向聚集过来,想要抢到便宜的打折食物。


    亚瑟连忙将沙理奈从小推车里抱出来,嘱咐她在这里等待,自己也跑过去想要去抢购便宜的食物。


    他的目标是一大盒刚被贴上打折标志的鸡蛋。沙理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需要补充更多的营养。


    男人伸长胳膊,在一众家庭主妇之中凭借着更瘦长的身体成功率先拿到了那盒鸡蛋,想要将它拿到自己的怀中往后退离人群。


    只是,正在亚瑟攥着那盒子往回收时,旁侧却伸来了一只手,同样拉住了那盒鸡蛋。


    亚瑟抬起头,便看到了那是棕色头发的女人。她的身形有些肥胖,粗短的五指紧紧拉着那盒鸡蛋,并向着亚瑟翻了个白眼:“你松手。”


    “这是我先拿的!”亚瑟强调道。他抓着那盒鸡蛋的手没有一点放松。


    “有谁看到这是你先拿的了吗?超市又不是你家开的,明明我也拿到了。”棕发女人却完全不感到心虚,直接抬高嗓门说道。


    这样的争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目,他们抢完了打折的商品,便默契地远离了这两个产生矛盾的男女。


    有些人匆匆离开,但也有些顾客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亚瑟有些生气,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事实究竟是怎样的。他瞪着这个女人,另一只手也放在了那盒鸡蛋上:“是我先拿到,要把它带走的。你现在这是在抢。”


    “我……”棕发女人露出来了不可思议地表情,她深吸了几口气,像是也很生气似的说,“我怎么会是抢呢?这鸡蛋上可并没有写这位男士的名字,现在你也没有为它付钱啊?!”


    她的这句话落下,周围隐约传来人群的哄笑声。


    亚瑟站在原地,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僵硬下来。可是,亚瑟从来都不擅长与人吵架,他动了动嘴唇,明明很生气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反而是,另一种令他有些不适的感觉开始往上涌。


    就在这时,一道童声穿破这场景,清晰地传了过来:“我看到了!”


    沙理奈推着比自己还要高一截的购物车,有些歪歪扭扭地走到了亚瑟的身旁。她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女人,条理清晰地说:“是爸爸先拿的,你就是在抢他手里的东西。超市货架里的东西是无主的没错,但选到同一件东西的时候,同样也要讲究先到先得。难道你还要抢夺别人放在购物车里的商品吗?”


    她的这一番话很有道理,棕发女人完全没有办法反驳,周围人变得异样的目光同样让她感觉到如芒在背。于是她悻悻然地松了手,只能从别的地方来挑刺,愤愤不平地嘟囔道:“你是这男人的女儿,谁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福利院院长说了,孩子不可以撒谎。我一直都不撒谎的。”沙理奈认认真真地说。


    小孩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很有穿透力,所以附近的人几乎全都听到了。


    于是,棕发女人最后一点强词夺理也失败了,她脸色很不好看地想要离开这里。


    沙理奈转身去看自己父亲的模样,却见亚瑟的表情在这一刻依然分外难看。


    他手里还拿着那盒鸡蛋,但是人却忽而撇开了头,忽然爆发出一阵异常高昂的笑声。


    “爸爸?”沙理奈有些担心地想要凑到他的身旁,可是亚瑟却背过了身,躲避着她的视线。他的口中依然发出无法抑制的笑声,男人本来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蜡黄的皮肤因着呼吸不畅渐渐涨成了红色。


    棕发女人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瞪着亚瑟:“你笑什么?!”


    她以为这笑声是在嘲讽自己,转身走了过来,不依不饶地走向这个笑得不得不弯下腰的男人。


    棕发女人揪住了亚瑟的衣领。


    男人的眼里已经笑得几乎有了泪花,他使劲摇着头,只是嘴角依然控制不住地咧开。


    沙理奈连忙走上前,拉住了那个女人,想要把她从自己父亲身边拉开,然而,她的力气太小了,完全无法撼动这个常年劳动的主妇。


    她有些着急地左右看看,松开了女人的衣服,直接跑开了。


    “你在嘲笑我?”女人对着亚瑟举起了手掌,“不过是一盒鸡蛋,让你这么得意?”


    亚瑟摇着头,他匆忙地从自己口袋之中翻出了一张塑料卡片,想要把它拿给女人看。


    女人愤怒而疑惑地看到那张举到她眼前的纸片,上面印着几行英文。


    ——我有精神类疾病。这种病症让我常常会忍不住发出大笑声,我很抱歉。


    看清了里面的内容,棕发女人渐渐将亚瑟松开了。她不再生气,但看亚瑟的眼神却带上了嫌恶:“原来是个精神病啊。”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像是生怕沾上亚瑟身上的病症似的。


    棕发女人离开了,周围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亚瑟慢慢止住了自己喉咙里控制不住的笑。他将那盒鸡蛋无力地放回了购物车里,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沙理奈,神色渐渐颓败。


    他低下头,弯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手臂和购物车的把手上。


    无论再怎么隐瞒,最终还是会被发现。


    莎莉娜知道他有这样怪异的疾病了。


    第55章 睡美人:唯一的观众席


    “就是这里。”小孩子的声音从远至近,“叔叔,您过来帮帮忙。”


    这样的声音令亚瑟抬起头,于是他看到了正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超市保安,正在被沙理奈指引着往亚瑟所站的位置走过来。


    “我听说这里发生了一场冲突。”男人走了过来,对亚瑟说道。


    “……现在已经结束了。”亚瑟说。


    “刚刚有一个阿姨揪住了爸爸的衣服。”沙理奈说,“所以我就跑过去叫安保叔叔了。”


    “您有受到什么伤害吗?”超市保安问道。


    “不,我没有。”亚瑟摇摇头,“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我没有受到实质的伤。”


    “既然已经没事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保安向亚瑟点点头致意,“如果之后发生类似的冲突,也可以先来叫我。您还带着小孩,更应该注意安全才对。”


    亚瑟连连应是,于是超市的保安便离开了。


    在之后的购物里,亚瑟始终都表现得很低落,完全没有一开始时候的轻松。他依然会在路过一些零食的时候询问沙理奈的想法,只是表情很缺乏,显得心事重重。


    直到两人结账离开超市,亚瑟提着购物袋带着女儿往家里的方向走。


    此时已是黄昏,天色很暗,天边隐约还能够看到夕阳橙红色的反光,白日里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这对父女安静地走在人流稀少的大街上,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之下,亚瑟才慢慢开了口:“莎莉娜,对不起。”


    沙理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正在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他们在一盏刚刚打开的路灯下停了下来,泛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我之前不该向你隐瞒,我其实……”亚瑟错开了她的视线,并不敢与那孩童清澈的双眼对视,“……一直都有精神疾病,很多时候我经常没办法控制自己,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今天去超市的时候,这也造成了麻烦。”


    他无法向那个女人解释自己的病症,也没办法在对方口出恶言的时候回击,只能一味地发出笑声。


    “如果……”亚瑟深吸了口气,他耸了耸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可是他依然觉得胸口处沉甸甸的,“如果你不愿意接受的话,等福利院回访的时候,你可以选择离开这里。或许会有更好的家庭适合你。”而不是跟在他这样有精神疾病、收入微薄的社会底层身边。


    亚瑟一直都知道,自己收养的女儿是极为少见的可爱漂亮,如果在福利院之中,这样的孩子是很会受到那些条件优渥的家庭的欢迎的。


    只是,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小小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不高兴了,她眉毛下垂,嘴角也同样下拉了,吐出了委屈的嗓音:“只是生病而已,为什么爸爸会觉得我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就会离开这里?”


    她凝视着亚瑟那张消瘦的脸庞,眼眶有些红了:“爸爸对我很好,我不想去别人家的。难道现在我不是爸爸的女儿吗?”


    孩子的声音里渐渐有了哭腔,亚瑟将购物袋丢在地上,连忙半跪下来,用手指揩去孩子稚嫩脸颊上隐约泛起的泪珠。他急切的说道:“别哭,我当然很想让莎莉娜成为我的女儿。我只是担心,我这样的病会拖累到你。”


    亚瑟越手忙脚乱地解释,却越起了一种反效果,从被收养以来一直都很乖的小女孩,眼里溢出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他将孩子抱进自己的怀里,用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脊背,自己也觉得喉咙像是堵了棉花一样难受。


    亚瑟忍住鼻腔上涌的酸意,继续说道:“别这样难过,爸爸以后再也不说类似的话了。”


    “你保证。”小孩埋在他的肩膀上的声音闷闷的。


    “我保证。”亚瑟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我也很感谢,莎莉娜在超市里的时候,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愿意站在我这一边。”亚瑟说。他觉得有些挫败,又有些熨帖。作为一个大人,在超市里那样的情况下却是五岁的女儿来帮他与那个女人争吵。


    “我以后也会一直保护父亲的。”沙理奈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在剩下的一段回家的路上,亚瑟第一次牵上了小小的孩子的手,柔软而没有任何攻击性,带着一种脆弱的温暖。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之下拖得很长很长。


    【当前反派修正值:75%。】


    ……


    晚餐是弗莱克家最近一个月以来少有的丰盛。尽管食材都很简单便宜,亚瑟依然用尽浑身解数试图给自己的孩子做出更可口的食物。


    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饭。


    在沙理奈来了以后,亚瑟专门收拾出了一张可以供三人共同进餐的餐桌。


    晕黄的灯光点亮了这个房间,围坐在这张桌前,潘妮的精神看起来也比平常好了一些。


    在晚餐结束之后,便是日常的喜剧节目时间。


    默里·富兰克林的言辞很幽默,三人在听到合适的地方常常微笑。不过,亚瑟对于笑点的感知与身旁的两人还有电视机之中都不同,在人们鼓掌发笑的时候,亚瑟神色严肃认真,但当屏幕里观众保持安静的时候,亚瑟反而会笑出声来。


    他兴致勃勃地望着电视,脑海之中浮现出美妙的幻觉,仿佛自己哪天也可以登上这个他的偶像的喜剧节目,成为里面的特邀嘉宾。


    等到片尾曲开始播放,亚瑟才如梦初醒。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于是亚瑟如同往常一样,先带着沙理奈洗漱,随后再服侍他的母亲。


    当一切收拾完之后,亚瑟从浴室之中走出来,却发觉小小的女孩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早早地沉沉睡去,相反,她像是在努力与自己的困意做着斗争,睁大眼睛试图保持清醒。


    “怎么还不睡?”亚瑟轻轻地问,他伸出手,为她压了压被角。


    “想爸爸讲故事给我听。”沙理奈将被子拉到下巴,声音小小地说道,“以前,院长阿姨每周都会在这天让社工姐姐给我们念睡前故事的。”


    “睡前故事?”亚瑟陷入了思考。


    “是呀,我之前已经听过了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还有小红帽的故事。”沙理奈说,她将自己从孤儿院带来的挎包打开,拿出了放在其中的一本旧旧的童话书,“下一个该到睡美人的故事了。”


    亚瑟接过了那本书,将它打开。


    虽然弗莱克家一直都不富裕,但亚瑟依然接受过基础的教育,直到中学读完以后才辍学。他将这本童话书翻到了睡美人的那一页,坐在他的女儿的床榻边,开始念起了里面的内容:“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国王和王后结婚多年,却一直都没有生下孩子,于是他们日夜祷告,终于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床榻上,小女孩长长的睫毛渐渐落下去,落在面颊上,如同蝴蝶停驻于花朵。


    她的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亚瑟轻手轻脚地为她掖掖被子,关掉了卧室的灯。


    不过,他却并没有立刻去上床睡觉。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亚瑟进入到客厅里,坐在堆满了各种破烂书籍和笔记的书桌前,打开自己黑色皮质的日记本,在上面书写着,时不时地停笔陷入思索。


    ……


    当新的一周的星期一到来的时候,亚瑟第一次去送他的女儿去上学。


    他们打开房门进入电梯之中,沙理奈牵着自己父亲的手,显得有些兴奋。


    亚瑟手中拎着女孩的书包,里面是第一天上学可能需要的笔和纸。晨间的校园里已经有大大小小的孩子活动的声音,隔着学校的铁网,他们能够看到里面的大孩子正在玩球。


    他带着沙理奈走进幼儿园教室所在的一层楼,这里似乎是刚刚装修过,空气之中弥漫着劣质板材的、有些冲鼻的味道。


    有一位老师从教室里迎了出来。


    “您就是弗莱克先生吧?”梳着褐色马尾的女人见到亚瑟之后,便笑着打起招呼,她身上穿着色彩鲜艳的T恤,看起来很有活力,“我是薇薇安·卡特,是幼儿园班级的老师。”


    “卡特小姐,早上好。”亚瑟与她握了握手,“我来送我女儿来上学。”


    “交给我就好啦!”薇薇安·卡特很有亲和力地低头,对着沙理奈打了个招呼,“你就是莎莉娜吗?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谢谢。”沙理奈歪头,回应了这位老师的打招呼。


    “上午第一节 正巧是我的课程,语言与早期读写。”薇薇安说道,她向着沙理奈说,“我是你这门课的老师。”


    “我还要去上班,莎莉娜就拜托您了。”亚瑟说。


    随后,他半跪下来,与沙理奈平视着说话:“白天要听老师的话,等晚上我再来接你好不好?”


    “爸爸去忙吧。”沙理奈以前就习惯了亚瑟的早出晚归,所以并不会像是其他的小孩那样因为骤然跟父母分开就哇哇大哭。她往前抱了抱亚瑟的脖子,有些不舍地说:“我会等你来接我的。”


    在两个父女简单地道别之后,薇薇安·卡特才掐好时机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小孩的手:“跟我进来吧,里面有很多你的同龄人哦。”


    沙理奈跟着女老师的脚步走进教室之中。


    而亚瑟则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完全消失在拐角处。


    明明知道下午就可以重新见到她,但现在的亚瑟依然感觉到一种突然被分开的失落。


    他捏捏鼻梁,呼吸了一口这个教室门口隐约呛人的建筑材料味,这才将那低落的情绪完全抛到脑后。


    亚瑟走出这个学校。


    他与自己的女邻居擦肩而过,她看起来也在送孩子上学。


    亚瑟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最终按照自己原来的方向,匆匆赶上了早班车。


    第56章 理想:唯一的观众席


    沙理奈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孩子,幼儿园第一天所教授的东西对于她来说都非常简单。


    墙壁被漆成了彩色,她被分到了靠墙的位置,坐在那里能够隐约闻到些许新刷的墙皮气味。不过,呆久了便也闻不出具体的味道。这比福利院有些男孩子一旦脱下就如同毒气弹的臭鞋要好多了。


    沙理奈是半途加入的插班生,于是便由幼儿园老师薇薇安·卡特带着她向着其他的小孩子做了一遍自我介绍。对于新来的她,所有的小朋友都很好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虽然旧城区的穷人很多,但沙理奈注意到这里的学生有大半都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他们的父母谈不上富裕,但绝对没有收养她的弗莱克家那样经济紧张。


    在老师宣布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这些小孩便全都围到了沙理奈的课桌旁,争相好奇地询问她的爱好和家庭。孩子们的问题大多很直白,回答起来也很简单。


    沙理奈耐心地一个个回答。


    “我爸爸在市区工作。”


    “平常习惯在街上闲逛。”因为游荡的时候可以顺便捡垃圾。


    “最近吃到的好吃的东西是小蛋糕。”


    她句句都有回应,长相又是分外漂亮可爱的类型,于是这些小朋友们便又围着她问个没完了。乐于表现的小孩还争相向沙理奈介绍着自己,想让她记住自己的名字。


    不过,也有并不凑过来挤热闹的小孩,比如一个看起来有些发胖的红发男孩,路过只是往这边看了两眼就跑出去门外跟其他的同学去踢球做游戏了。


    一直到休息时间结束,薇薇安·卡特让孩子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样受欢迎的热闹景象才告一段落。


    沙理奈翻开拼写书,认真地听着薇薇安讲述的课程,老师的语气夸张,还会拿出相应的道具辅助讲课,很多小孩子都被这有趣的内容吸引。


    她只用一遍就记住了薇薇安教授的所有词汇。


    幼儿园的小孩子并没有课后作业,中午学校会统一为他们提供午餐,营养搭配很均衡。


    沙理奈渴望地看着旁边的黑发小女孩手边的那盒牛奶,她看起来并不喜欢喝,所以一口都没有动。


    “你要喝这个吗?”黑发小女孩问道,“那便给你好了。”


    于是,沙理奈便高高兴兴地收下,喝下了第二盒牛奶。


    ——尽管她没有刻意地去翻开过系统在她记忆之中的压缩包,但是潜意识却让她很怕受到饥饿,于是沙理奈的食量总会比同龄的女孩要多一点。


    以前的时候,福利院的院长女士还为此有些微词,但都看在她那张小脸经常容易为福利院拉来一些富豪的捐款上对这件事保持了默许。


    午餐之后很快便是午休,负责班级的幼儿园老师都很负责,会查看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乖乖躺在被子里睡着了。


    沙理奈本来不觉得困,可是小脑袋一旦沾上枕头,再睁眼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午休值班老师将大家叫起来的时候了。


    幼儿园的下午只有一节课,有数学老师来教小孩们最简单的数字知识。这些沙理奈早就已经学会了,在她久远的记忆里,也有过关于算术的学习,放到现在同样适用。


    在结束这节课之后的下午三点,幼儿园便早早地放学了。他们这些小孩是最早下学的一批,之后才是这所学校的小学和中学放学。


    之前的时候,亚瑟就与幼儿园的老师薇薇安谈好了课后托管的事宜,沙理奈坐在小板凳上,在窗边杵着脑袋等着她的爸爸下班来接。


    “怎么不过去跟其他的孩子们一起做游戏?”薇薇安走到今日才来这里上学的小孩身边,温柔地问道。


    沙理奈转头看了眼,留校的三五个小孩都在玩滑滑梯和秋千。她想了想,说道:“我想跟爸爸一起玩。”


    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其他的事情都变得不有趣了。


    前些天并没有来上学的时候,沙理奈就会早早地坐在那长长的台阶上,等待许久,直到她看到亚瑟往回走的身影。


    “你的爸爸晚上就会来接你的。”薇薇安开解道。她其实有些惊讶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在第一天上学的时候很少有不会恋家和哭泣的,但沙理奈却一次都没有。


    弗莱克家的情况她也提前做过一些了解,也许是因为曾经在福利院待过,所以小女孩才会表现得比其他孩子更成熟。


    老师没有再劝沙理奈一定要融入到其他几个小孩那里,她也坐在了小孩的身边,歪头问她:“要吃点零食吗,或者看一会连环画?”


    “想看图画书。”沙理奈说。


    于是,薇薇安便拿了一本小动物的冒险故事,一同翻开给她看。


    一直到临近傍晚,亚瑟的身影才匆匆出现在教室门口。


    在薇薇安刚刚站起来的时候,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小女孩就蹿了出去。


    “爸爸!”她直接扑到了弯下腰来的男人的怀里。


    亚瑟接住了她,脸上忍不住也浮现出笑容:“今天在幼儿园的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沙理奈拖长了声音说道,她倚靠在他的怀抱之中,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卡特老师,我来接晚了。”亚瑟说,“莎莉娜今天适应得怎么样?”


    “很不错。”薇薇安笑着说,“莎莉娜很可爱,班里的其他小孩们都很喜欢她呢。”


    “那就好。”亚瑟放下了心。


    父女二人沿着公路慢慢走回家。


    当他们开始往公寓的方向走的时候,亚瑟与自己的女儿轻松地谈着话。


    他说:“莎莉娜今天在学校遇到有趣的事情了吗?”


    “白天认识了很多同学,他们都很有趣。”沙理奈说,“我左手边的小男孩喜欢把凳子竖起来坐,他说这样像是在骑马,右边的同学喜欢用线编花绳,虽然看起来总是一团糟。”


    她细数着自己白日里在幼儿园的见闻,亚瑟感受着微凉的夜风吹过自己的额发,听着女儿一字一句带着稚气的讲述,内心只觉得温软一片。


    他停下了脚步,蹲下来给沙理奈理了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金发。每当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的时候,亚瑟总会觉得这是被他一个人呵护着的小公主。


    “莎莉娜,猜猜这是什么?”亚瑟空着手在沙理奈的耳边一抓,随后将握紧的拳头放在了小孩的眼前。


    “手?”沙理奈有些困惑地说。


    亚瑟微笑着摇摇头,看着她被自己勾起好奇心,于是手臂一翻,那样白色的蝴蝶结发卡就像凭空出现在了他摊开的手掌之中。


    “哇——”沙理奈顿时惊讶地叫出了声。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下就能够把东西变出来的方法,伸出手将发卡从男人温热而略有粗糙的手掌之中拿起来。


    那是一个很廉价的布艺蝴蝶结发卡,上面缀着小小的塑料珍珠。


    “好漂亮。”沙理奈翻看着它,有些爱不释手,她抬头看着亚瑟,“爸爸是怎么把它变出来的?”


    “是魔法。”亚瑟说,他伸手在沙理奈耳后的空气又轻轻一抓,于是手指间便多了一朵路边随处可见的嫩黄色小花朵。


    沙理奈睁大眼睛看着,即使之前见过一次,再度看到依然会感觉到惊喜。


    在女儿这样的视线里,亚瑟感觉到一种如同在舞台上表演的满足感。


    他把那蝴蝶结的发卡认真地为沙理奈戴上,那朵小花也被他别在了女孩的发间。他拉开了一点距离端详着说道:“很漂亮。”


    “谢谢爸爸。”沙理奈说。


    周末的时候,亚瑟一般并不能完全休假,周六和周日经常只有一天会在家休息。


    在亚瑟不在家的周日,沙理奈会与潘妮一同待在家里。周末的日子沙理奈并不会无聊,她从学校的图书馆借回了许多绘本,可以用来打发时光。


    潘妮偶尔精力相对充足一些的时候,也会教给沙理奈一点单词。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个女人都在发呆,只有在给韦恩先生写信或是差遣沙理奈去寄信的时候,她的表情才会比平常活泛。


    沙理奈感觉到自己的父亲亚瑟很孝顺母亲,而潘妮常常并不怎么注意到自己儿子的情绪,看他的时候偶尔也神色冷漠。


    因为隔壁的女邻居索菲有着与沙理奈年龄相仿的女儿,她偶尔会带着女儿到弗莱克家串门。不过,这样的交流仅限于几个女人之间,索菲和潘妮不知为何,心照不宣地将亚瑟排除在外,维持着邻里间女人们的友谊。


    周日下午,索菲到弗莱克家做客。


    沙理奈与索菲的女儿看了半个下午图画书,看累了之后,她们便想要将书都收起来。沙理奈动手整理书桌上的纸张和书本,一本硬壳的黑皮笔记本就在这时从堆叠最高的地方落在沙理奈面前空余的桌面上,于是它的内页便正好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沙理奈垂下眼,便捕捉到了里面少数她所认识的词汇:“一个笑话……需要什么?”


    坐在餐厅另一头与索菲交谈的潘妮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响动,于是说道:“是Happy总是记东西的笔记本吗?”


    沙理奈看向她,点了点头。她说:“我想整理书桌,上面的东西好乱。”


    “他竟然会在里面记一些笑话。”潘妮的语气里带了点不可思议——并非正面的那一种,“就在前两天,他还跟我说,他的愿望是想要成为一个喜剧演员。”


    “爸爸这样努力的话,以后说不定真的可以去做喜剧演员呢。”沙理奈将那本已经记了大半的本子合上,想了想说道。


    潘妮却是忍不住反驳:“没有幽默感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喜剧演员。他那个样子根本不可能。”


    女人皱着眉,表情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为什么您给他Happy这样的昵称呢?”索菲出于好奇心,问道。


    “他小时候总是哭,我觉得有些烦扰,就骗他说他生下来就是要给人带来快乐的,要一直笑下去。”潘妮说,“没想到他竟然会信这么多年。”


    她淡笑了起来,神色带了点轻蔑:“那种随口说的话,竟让他真的自不量力地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给默里·富兰克林一样的喜剧演员呢。”


    听完前因后果,索菲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的确,成为喜剧演员可并不简单。”


    听着两个女人愉快的交谈,沙理奈没有笑。


    她只是微微皱着眉,困惑地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年长的女人,不明白一个普通的梦想为什么会值得嘲笑。


    第57章 被谁在意:唯一的观众席


    在工作日白天的早晨,父女二人一个会去上班,另一个则是去上学,在周末的时候,亚瑟有时候会推着潘妮一家人出门在附近逛逛,也有时候会带着沙理奈去附近的公园看小松鼠,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很规律而平淡幸福的时光。


    ——在这样的日子的夜晚,亚瑟有时候也会觉得惊讶。他过去的回忆之中并没有能够被称为快乐的回忆,为数不多能够让他汲取力量的地方便是幻想自己登上某个喜剧节目的舞台,想象自己可能的受欢迎的表现,受到偶像喜剧演员的赞美。


    他曾常常陷入这样的幻想。


    可是,现在支撑他的力量好像又多了一份。亚瑟犯病的频率没有以前那样频繁,公司里的同事偶尔也开始会对他展露出一些善意。


    一切似乎都在欣欣向荣,亚瑟有了比之前更完满的家庭,日日都在努力工作,每个月政府都会如期发放收养家庭补助金。弗莱克一家的生活因此不再捉襟见肘。


    在固定的心理医生时间,亚瑟坐在了那张他熟悉的座椅上。


    神色严肃的社工坐在堆满材料的桌后,她的神色之中透着一种长久以来上班的沉沉暮气。


    “之前我们说过,你可以写日记,现在请把日记本拿给我吧。”女人按部就班地说道。


    “我这个月记了许多东西。”亚瑟说。他将笔记本放到了那张办公桌上,推给了桌后的女人。


    于是,社工打开了这个记载了更多东西的笔记。比起前面字迹的杂乱,越往后面所书写的英文单词就更规整。


    “哦,你收养了一个女儿。”社工说,“看起来这对你的情绪有所帮助。”


    亚瑟坐在那张他平常来这里的时候会坐的那张有些摇晃的木质靠背椅子上。他又开始想要抖腿了。


    “这件事,上次你就已经说过了。”他与这位由福利机构提供的心理医生交谈,“我来了这么多次,你真的有认真记住我每次所说的东西吗?”


    戴着眼镜的社工并不因为亚瑟略有攻击性的言语而有任何情感波动,她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继续研究翻看着亚瑟的笔记本:“来治疗精神疾病的病人总是很多。你的女儿是个可爱的孩子,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在乎她,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善待她。”


    亚瑟微微皱眉:“当然。即使没有提醒,我也会这样做的。”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支劣质的烟,夹在指间。


    “我很高兴,你没有再向之前那样悲观。”社工说道。在笔记本的前半部分有一页,黑色笔加粗标注了一段话,那时候的亚瑟渴望有一场有意义的死亡。


    现在,他的记录之中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想法,纸页里夹杂着记录的杂乱的喜剧笑话和一些与孩子交流的对话。


    社工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必要的工作,并没有她话语里面高兴的意思。


    “看来,你看到过我笔记本里的东西。”亚瑟感觉到有些可笑。当初他有那样灰暗的念头的时候,社工将那一页略过了,而他现在即将要从那种低落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对方却又忽然能够看到他曾有的创伤了。


    仿佛之前的漠视,只是不想要费精力去处理他这样的底层人的烦恼罢了。


    “你其实一点都不在意我记了什么吧。”亚瑟深吸了口手中的烟,烟头的火光随着他的吸气而发亮。


    “事实上,亚瑟,”社工将手中属于他的笔记本合上,平静又带着些许悲哀地看着他,“没有人会在乎我们这些人的想法。”


    她宣布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来这里做心理咨询了,哥谭政府裁撤了这一个项目,之后你就不必再来了。”


    闻言,亚瑟露出了有些错愕的表情:“那我的药要怎么办?”


    这里的心理咨询虽然廉价而效果一般,但是每次看病结束之后都会给予免费的精神治疗药物。


    社工只是摇了摇头。


    于是亚瑟便明白了,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会在意这件事。于是,他沉默了。


    如果在治疗的事情上,亚瑟还可以抱怨社工并不尽心尽力——在莎莉娜还没有进入到他的生命里的时候,社工这里是他唯一一处可以倾诉内心想法的渠道,尽管效果很一般,但多少也有所帮助。


    可是,如果是哥谭政府要削减福利机构的开支,那么像他和社工这样的底层人都是不会被那些大人物投注任何关注的。穿着光鲜亮丽的政客们随意指定措施的时候,并不会考虑这会波及到多少贫穷的下层人。


    因此,亚瑟也无法在社工面前再谴责任何内容,生活的悲苦永远只能默默承受,而所有人都希望他安静地吞下苦果,既不将之表达也不做出任何反抗。


    他知道没有任何转圜,于是最终只是安静地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从这里离开,在诊所的药房里拿了最后一次药。


    亚瑟的工资收入微薄,而收养孩子带来的福利金也仅仅只是能改善一家人的生活水平,他的母亲身体不好,同样在长期用药。


    如果再支出一份属于自己的药,那么弗莱克一家人的生活里购买食物都会成为一种负担。


    穷人的生活总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他们从来不会计较长远,而是优先去想明天该怎样生存。


    亚瑟小跑着赶上最近的一班公交车,去学校将他的女儿接回家。


    每当踏上这段路途的时候,都是亚瑟在一天的工作之后最为期待的时刻。


    沙理奈将幼儿园老师给她手中塞的两颗彩纸包裹的糖果放进兜里。她这天并没有待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外面的夕阳很漂亮,于是她坐在了活动场地里架着的秋千上,脚下是一片防摔伤的沙土地。


    她在这傍晚的时刻轻轻晃起来,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落日拉长。


    沙理奈并不着急,但是平时每天都会等到最后的薇薇安今天却显得有些焦急。她站在门口室内和室外的交接处,时不时就会低头看一眼手表。


    “老师!”沙理奈停下了秋千,站起来喊了一声。


    于是,薇薇安走了过来,她扬起笑容问道:“怎么了?”


    “我爸爸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可能会来得晚一些。”沙理奈说,“老师如果有事情的话,可以先走,我可以在这里等的。”


    她记得亚瑟今天告诉她,要去看心理医生,所以会比平时来得晚一些。而沙理奈也记得亚瑟最初对她的时候在精神疾病这件事上讳莫如深,所以她并没有具体地告诉老师她的爸爸被什么事情绊住。


    “你自己在这里等真的可以吗?”薇薇安有些不放心,但是她的态度已经有了些许的动摇。


    “嗯呐。”沙理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可以的。”


    她可是敢于在清晨独自偷偷溜出福利院的孩子,在学校教室门口等父亲来接是太简单的事情了。


    薇薇安又看了眼时间,她陪着沙理奈继续等了十分钟,最终还是因为有急事提前离开了。


    偌大的活动场地只剩下来了沙理奈一个人。不过她并不觉得无聊,傍晚的风有些大,于是天空上的云也在以相当快的速度在挪动。秋千在金属架上转动发出细微摩擦的声音。


    沙理奈等啊等,最终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她偏过头,便看到了正在往这边跑过来的亚瑟。


    男人有些气喘吁吁,显然是下了公交车之后就一路狂奔跑了过来。他本来就不擅长运动身体瘦弱,此时喘气很厉害仿佛胸口处有风箱。


    在这相对剧烈的跑动之后,亚瑟环顾四周,也能够发现幼儿园的其他老师和孩子都已经离开,只有他的女儿还孤零零地在等待着他。


    “我……我来晚了。”亚瑟说道。


    他如同平常一样张开手臂,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


    “没关系!只是多等一会而已,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我已经在学校里做完啦。”沙理奈语气轻快地回答他。


    亚瑟张张口,最终只吞下了一句并没有什么作用的道歉。他知道,女儿这样说不仅是在安慰他,而且是因为他的孩子总是很独立也很坚强,并不会在意独自在这里等待。


    “我们回家。”最终,他只是这样说道。


    亚瑟如同平时一样,在回家的路上问了沙理奈白天在幼儿园的生活。不过,在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沙理奈却站住了,她回问了自己的父亲:“平时爸爸总是问我每天的生活,那爸爸今天工作的时候怎么样呢?”


    小小的女孩认真地抬头看着亚瑟:“今天爸爸的工作开不开心,有没有受到委屈,或者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吗?”她展露出一种纯粹的关心。


    在这之前,从没有人向着亚瑟问出过这样的问题。


    他的女儿每一天,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切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亚瑟并不是这个社会底层里完全没有人在意的人。


    “我今天的工作,是去了公园里举办的活动表演节目,给路人分发气球,还算比较顺利。”亚瑟慢慢地说道,“表演的时候为大家带来了欢笑,这让我也觉得很高兴。”


    他没有讲述出任何自己与社工之间发生的令人沮丧的对话,即使亚瑟知道,如果将自己的烦恼述说出来,在他的女儿这里一定会得到温暖的回应。可是,亚瑟并不想将任何的难过的事情让他的莎莉娜听到。


    在资本和政客的压迫之下,亚瑟被迫对苦难保持了沉默,可是,在他的女儿面前,亚瑟主动选择了沉默。


    他希望自己的女儿永远快乐。


    【当前反派修正值:80%。】


    第58章 男孩:唯一的观众席


    一个普通的清晨,天气不好不坏,阳光透过薄雾落在旧城区的楼栋上。


    亚瑟如同平常一样去学校送女儿上学,他在电梯间里偶遇了住在隔壁的女邻居,这个女人同样在送她的女儿上学,她看到父女俩走进电梯,对亚瑟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于是,亚瑟也点了点头作为打招呼。他表现得有些腼腆。


    双方都没有说话,而亚瑟觉得自己的心情渐渐鼓胀起来。他稍微理了理自己的夹克,试图让自己的装束显得更加齐整,带着沙理奈一同出了电梯。


    或许是因为早间出门赶路的时间紧迫,两家人并没有进行语言的交流,只是顺路而行。


    亚瑟带着女儿到达了学校,在沙理奈即将进教室的时候,亚瑟半蹲下来,嘱咐着她一些每天早上都会认真说的话:“书包里我给你放了水果,讨厌的蔬菜可以不吃,但是不要把所有的蔬菜都挑出来。这次晚上我会早点来接你。”


    沙理奈乖乖点头,说:“那爸爸上班也要注意安全,晚上我会在学校等你来接我。”


    “我会想你的,晚上见。”亚瑟又抱了抱她柔软的小身体,他渐渐开始变得总是关注着自己的孩子,希望对方能够时刻在自己的视线之下,于是每天早晨的这个时候短暂的分别就成为了一种微妙而幸福的烦恼。


    沙理奈向自己的父亲挥了挥手道别,才走进了教学楼之中。


    亚瑟一直都注视着她,直到那有着一头显眼金发的小女孩的身影完全隐没在拐角处之后,他这才将夹克的帽子扣在头上,往站台的方向走,准备去上班。


    邻居女士看起来也在与她的女儿交谈,亚瑟知道那个小女孩也在这所学校上学,但应该与他的女儿不是一个班级。他没在沙理奈的班级里见过邻居女人的孩子。


    沙理奈坐在教室里听课,小孩子的课程总是很轻松,虽然都有固定的座位,但一般并不会按照严格规整的前后排来摆放课桌。


    木质的边角有防撞条包裹小桌子被按照两层的圆弧形围绕着讲台,于是小孩子便坐在桌后听着老师的指挥开始上课。


    小孩很多的课堂并不能够保持绝对的安静,偶尔会有孩子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插言,一般老师都不以为忤。


    这天的课程是学做折纸,每个小朋友面前的桌上都被放了裁好的纸片。


    教授手工课的老师在黑板上绘制了折小青蛙的步骤,她一边画一边讲解,准备等画完之后再教小孩子们示范。


    正在这时,沙理奈忽然觉得自己的耳后的一绺头发有些疼。她回过头去,之间有着一头浅发的男孩正在看着她,而他的手中正揪着她的两根头发。


    虽然被头发的主人注视了,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男孩却并不因为自己在做坏事而感到畏怯,相反,他露出了一种类似于恶作剧得逞时的得意神色,稀疏的眉毛往上扬了扬。


    沙理奈将自己的头发从对方的控制之下揪出来,她警告地看了看他,示意他之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她回过身来,将自己面前的纸张跟着老师的教法叠出十字的折痕。


    可是,在仅仅过去不到五分钟之后,沙理奈又感觉到了发丝细微的刺痛。


    她护住自己的头发,瞪了那个男孩一眼。


    “凯里,不要再动我的头发了。”


    旁边的小孩听到这声音投注过来眼神,于是凯里悻悻地收了手。


    折叠出一只小青蛙并不复杂,沙理奈很快在手工课老师的指导下做出了一只摁一下就可以跳起来的纸青蛙。


    “莎莉娜做得真好。”老师称赞道,“做完之后,就可以试试用彩色笔给青蛙涂上小眼睛和花纹。”


    她转移了注意力,巡视着其他的孩子,时不时上手帮助那些还没有叠出青蛙的孩子。


    沙理奈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用力戳了戳,她回过头,看向此时正翘着腿坐在后桌的凯里。


    “你的青蛙给我玩一会呗。”凯里说道。他用着半开玩笑的命令式语气,额头的发际线很高,连着浅金色的发丝。


    “不要。”沙理奈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就在昨天,幼儿园换了每个人的固定座位,之前与她交流不多的凯里才坐到了她的身后。


    她并不喜欢对方刚才的行为,所以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对方的话语。


    “为什么,我就拿来看看而已。”凯里说。


    他是故意搭话的,虽然被女孩瞪视了,但是他心里却觉得一种得意的高兴。


    仿佛得到对方的冷脸就是他的胜利一样。


    沙理奈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过头拿出彩色笔,想要为自己的小青蛙加上新的色彩。


    只是,那个男孩并不因此消停,而是抬脚开始一下又一下地踢她的凳子。


    沙理奈举了举手:“老师,凯里总是踢我凳子。”


    手工课老师看了过来,她看向立刻假装乖巧叠青蛙的凯里,说道:“都认真上课,凯里,你的青蛙还没有叠出来呢。”


    因为老师的存在,这节课的后半程小男孩并没有再闹出麻烦。


    手工课结束之后,老师收拾教案离开,而下节课的老师还并没有过来教室。


    沙理奈将自己做好的东西收回到自己的背包里。


    正在她低头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头顶一空,这样的感觉令沙理奈迅速回头,于是她就看到自己原本戴在脑袋上的白色蝴蝶结发卡现在落到了男孩凯里的手中。


    沙理奈的表情罕见地冷了下来:“把它还给我。”


    “那你过来拿啊。”凯里将那个发卡在手中颠了颠,眯眼露出了在孩童之中少见的流里流气的表情。


    ……


    亚瑟正在一家麦当劳餐厅表演,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店庆活动,于是便通过中介公司雇佣小丑为就餐的客人提供乐趣。


    金红装修的餐厅之内,戴着绿色假发,穿着姜黄色显眼西装的小丑摇头晃脑地沿着餐桌间的走廊往前走,他的脚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向着左右扭动,偶尔对着坐在餐桌旁的客人凑近变魔术般地掏出隐藏在自己衣袖之中的塑料假花。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取悦到,露出笑容。


    餐厅的空气之中弥漫着汉堡和炸物混杂在一起的食物香,亚瑟抬高声音:“欢迎各位女士和先生来到本店的三周年庆,本日店内所有的食物都会八折!”


    他说着店主提前交代好的台词,又换了一种步调站在了台上。


    “请看。”亚瑟将脖子上系着的那条深绿印花丝巾展开,分别向左右展示给了所有方向的客人看,“哦,这是一条普普通通的丝巾,完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现在,我要请一位小朋友对它吹口气,施展魔法。”小丑说。


    于是,顿时有坐在离这临时搭起来的台子更近的小孩子举起了手。


    “我该请哪个小朋友上台比较好呢?”小丑撑着下巴,状似苦恼地左右看着。


    “我我我!”孩子们顿时急不可待地蹦起来回应道。他们都把手举得高高的。


    在这样逐渐热闹起来的场内,小丑走到了旁边,忽然弯下腰,选中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


    “哦!这里有个可爱的小天使。”小丑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小甜心,来对它吹一小口气!”


    女孩露出了腼腆的表情,在身后父母的鼓励之下,对着丝巾轻轻吹了口气。


    小丑拉着丝巾,往左右两边一扯,那条长长的丝巾竟转瞬间消失了。


    一些看表演的小孩子们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小丑得意洋洋地迈着晃晃荡荡的脚步往回走,然而,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墨绿色的丝巾忽然顺着他的裤腿落在了地面上。


    绿头发的小丑被吓了一跳,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露出夸张的慌张模样,随后又回过头,茫然地看着周围指着地面的观众们。


    孩子和大人们都发出了哄笑声。


    小丑仿佛这时候才发现,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落在地上的丝巾,飞速将它捡了起来。


    而在这时,这间麦当劳的员工更衣室的临时储物柜内,挂在衣架上的褐色夹克的衣兜之内,老旧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一通电话正在拨打过来。


    直到最后被自动挂断,手机屏幕过了一会才熄灭。


    在下午三点的时候,亚瑟参与到的这场餐厅活动终于结束,他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更衣室,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


    他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钟表,现在的时间如果回公司再出发去接孩子的话,会有一些紧张。


    亚瑟取出自己的外套,掏出放在里面的手机,除了两通未接来电,里面还有一条占据半页屏幕的短信。


    在看清了里面的内容之后,亚瑟的眼神顿时变了。


    他将自己头上的假发一把薅下来放在了自己拎过来放着各种道具的口袋里,外套胡乱套在自己的身上,一边试图回拨,一边飞速地往外跑了出去。


    在从更衣室的门口冲出去的时候,原本正要走进房间里的店员被这急匆匆的喜剧演员撞了一下肩膀。


    “嘿!看下路。”穿着麦当劳工装的店员回过头,向着飞速离开的男人抱怨道。


    “很抱歉!”远远地传来了亚瑟的声音。


    再过了两秒,店员就已经完全看不到亚瑟的身影了。


    路人纷纷都用有些诧异的目光看向这个冲向公交车站还套着小丑装束的男人,但是亚瑟已经完全顾及不到这一点了。


    第59章 表面和平:唯一的观众席


    学校幼儿园老师办公室。墙壁被漆成明黄色和绿色相间的两种色彩,房间里摆放着几张办公桌,其他科任老师都有课,所以办公室只有薇薇安一名老师。


    在她的对面,站着两个灰头土脸身上还挂了彩的小孩,互相都不肯理会对方。


    “你们说一说,到底为什么要忽然打架呢?”薇薇安问道。她看着两个孩子,莎莉娜平时一直都很情绪稳定,在老师们面前乖巧可爱,像这样打架的事非常罕见,而凯里平时就喜欢与高年级的同学混在一起,说话时偶尔会沾染一些小孩子不该有的粗鄙。


    不过,薇薇安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老师,即使凯里之前就总是调皮捣蛋,她也不会事先假设对方的错处。


    “我也没做什么,她就忽然要打我。”凯里站在原地,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他是真的被打哭了,到现在都眼圈发红。


    “明明是你抢了我的发卡。”沙里奈气鼓鼓地说道,“并且不肯还回来。”


    “是这样吗?”薇薇安问站在旁边的小男孩,这次凯里神色有些躲闪,不敢对上老师的视线:“我……我只是看一下,又不是不还。”


    他强撑着故作镇定,但真正的真相在老师的眼里如同探照灯一样明显。


    “没有本人的允许的话,是不可以随便拿别人东西的,知道吗?”薇薇安对着凯里教育道。


    “……好吧。”凯里的语气不情不愿。


    “你清楚自己的错误了吗?”薇薇安继续问他。


    然而,这次凯里却撅着嘴巴,僵持了半天才嘟囔着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于是,薇薇安就转向正在旁边的沙里奈,小女孩正在无聊地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鞋带。


    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即使现在现在这普通的办公室里,也如同精致的洋娃娃一样引人注意。


    “莎莉娜,”薇薇安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其他同学抢了你的东西,这是他们不对,但是,你要知道,因为这件事殴打同学也是不对的。”


    “可是……”沙里奈有些困惑,“如果我不做出行动,凯里就不会还我的发卡。”


    “你可以告诉他归还,如果他拒绝的话,就来找我们这些老师的帮助。”薇薇安语重心长地说道,“暴力永远是解决问题最不提倡的一种方式。”


    “为什么?我判断了我自己可以得到,所以我才去做的。”沙理奈说。


    “可是,你的判断力并不是完全准确的,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遇到比自己更强大的人的时候,你又要怎么办呢?”薇薇安问。


    沙理奈思考了一下,认真说道:“那我就找老师来帮忙。”


    “莎莉娜,在这个国度,规则是被设计出来保护所有人的,有时候是法律,有时候是学校的纪律规定。这会对每一个人产生约束,与武力强弱无关,无论是你还是凯里,都有公平的标准来评判是否正确。”薇薇安揉碎了知识将之告诉了眼前神色纯粹的孩子。


    沙理奈有些似懂非懂:“所以以后这样的事,只需要让老师来帮忙评判事件本身就可以了吗?”


    “没错。以后遇到类似的事,直接来告诉老师处理就可以。”薇薇安点点头。


    “凯里先拿别人东西在先,所以罚三天的教室值日,至于莎莉娜,你和同学打架,罚一天的值日。事件就这样处理,你们都接受吗?”薇薇安问。


    两个小孩都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你们身上都受了伤,这会先去校医室包扎一下,不要再打架了。这件事我会告知你们的父母,并且请他们过来看看情况。”班主任老师薇薇安又宣布道。


    闻言,原本神色还算平静的沙理奈顿时蹙起了眉:“老师,我爸爸上班很忙,能不能不要让他过来?”


    而凯里的表现则是截然相反,他眼睛一亮:“我爸爸待会会过来吗?”


    “你们去完校医室就回来,在这稍等一会。”薇薇安说。


    两个孩子都挂了彩,作为班主任老师,自然要及时将真实情况告知每一个孩子的家长。


    ……


    亚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女儿所在的学校。他的沙理奈一直都很乖,上学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老师电话联系他说沙理奈与其他的同学打了架,短信的内容里,薇薇安老师让他尽快到学校来处理这件小孩子间打架的事情。


    他感觉很担心,如果沙理奈被同学打伤了怎么办?她那样小一个孩子在学校,如果被欺负了,只要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亚瑟就觉得担心极了。


    男人冲进了学校幼儿园的老师办公室,他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就看到自己的孩子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与两个陌生的成年人和一个小孩对峙,被他们包围在那里。如同被猎食者盯上的羔羊。


    “你们在做什么?!”亚瑟想都没想,便挤开了那两个男人,挡在自己的女儿身前,怒瞪着对方。也就在这时,他才发现两个男人的体型都远远健壮于自己。


    他被两个人用异样而不带善意的眼神打量了一会,这样的压力让亚瑟感觉到额头上微微冒出了点冷汗。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让开路或者后退一步。


    “你就是这女孩的父亲?”戴着黄色墨镜的男人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露出一双凶狠的三角眼。


    “是,你是我女儿同学的家长吗?”亚瑟抛出了疑问。


    “我?”三角眼男人扯了扯嘴角笑了,“事情这么明显,已经不需要我来回答什么。反倒是你的女儿把我儿子打伤。”


    “我看了短信。事情不是我女儿的错。”亚瑟坚定地说。他回过头。便与拉着自己衣摆抬起头的小女孩对上了视线。


    “我的莎莉娜脸上也贴了创可贴,”亚瑟心疼极了,“你的孩子是无故招惹我的女儿,这件事我的孩子没错。”


    三角眼男人的眼神一厉,正要像平时一样发出机关枪一样的脏话,却被旁侧的薇薇安及时打断了。


    “小孩子们之间偶尔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事情。两个孩子都没有受太重的伤,我已经批评教育了他们。等会下最后那节课你们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薇薇安打圆场说道。


    有了班主任在其中调和,最终几人并没有让事态急剧下滑,起码表面上看起来都接受了班主任给予的建议和劳动服务作为惩罚。


    解决完这件事之后,亚瑟才能认真查看自己女儿脸上的伤口。


    “疼不疼?”他的拇指轻轻划过小孩脸颊上的创可贴,动作轻柔而小心。


    第60章 求助与冷漠:唯一的观众席


    沙理奈摇了摇头:“不疼的。”


    她被自己的父亲担忧地上下检查可能存在的伤口。


    虽然这个男人在她的面前一向表现得很温柔,可是沙理奈却觉得对方温和的外表之下如同沉默地翻滚着岩浆的火山。


    沙理奈没能够看清楚那是怎样的情绪。


    “爸爸的工作怎么办?”沙理奈关心地问道。


    “没事。”亚瑟说,“你不需要担心这个。”


    他是完成了外勤工作才离开赶到这里的。


    “好吧。”沙理奈说,“班主任老师教了我道理,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以后我会像她所说的那样做的。”


    “好孩子。”亚瑟揉揉她的头发,“之后不要打架了,有事可以求助大人。”


    沙理奈点点头。


    在这件事处理完毕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距离幼儿园放学时间所剩无几,于是亚瑟决定直接将沙理奈带回家。


    他们走出学校,在拐过一个街道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凯里和他的两个家长。


    两个身形彪悍的男人站在那里,将路口堵得严严实实,看起来都来者不善。


    “你们要做什么?”亚瑟警惕地说道,将沙理奈挡在身后。


    “别以为学校里的事情,到现在就可以算作结束了。”三角眼男人上下打量着亚瑟,神色中透出比在之前办公室还要明显得多的鄙夷,“看看这劣质的服装,你是哪个马戏团的小丑吗?”


    亚瑟下意识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褐色外套,试图遮掩自己身上套着的彩色演出服。


    “我女儿只是从你们的孩子那里夺得了她该有的东西而已。”亚瑟面上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我的工作也并不是低下的工作,靠自己的双手获取报酬,你们没有必要做出这样的嘲笑。”


    “哦,你这么认为吗?”另一个花臂男人笑了。


    下一秒,他忽然毫无预兆发难,揪住亚瑟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掼倒在旁侧的墙壁上,几乎同时引来了旁边的沙理奈一声惊呼。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凯里的叔叔布洛恩。像你这样的人,在刚刚那时候最好就乖乖听话,不要做出任何反驳,否则我的拳头现在就会落在你的脸上,知道吗?”布洛恩说道。


    亚瑟轻轻点头,他消瘦的身体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只能任由对方按在墙上,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脊背同样因为刚才的撞击火辣辣地疼。


    “这样才对嘛。”凯里的父亲约翰望着狼狈的他,“既然你的孩子犯了错,那就由你来分摊我们的怒火,这样总归是对的了,你看怎样?”


    亚瑟沉默着不回答,而他的神色显然并不服气。


    “怎么,难道你想我们这些大人腾出手去揍一顿你的女儿吗?”布洛恩慢吞吞地说完了一整句话,“啊,不过她长的很可爱,没人会忍心伤害这样的小甜心——那太暴殄天物了。不过,我相信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市场,你的女儿的样貌是很受欢迎的。”


    这一次,亚瑟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不,你不可以这么做。”


    他的眼里带了点焦急的慌张。


    凯里躲在自家两个大人的身后,对着沙理奈露出了一个挑衅的鬼脸。


    “很好,那现在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约翰语气轻快地说。


    他攥住拳头,直接照着亚瑟的肚子重重地给了他一下。


    消瘦的男人的身体顿时弓成一个虾米,又很快被狠按回墙壁上,随着重力悬空着双脚。


    “你们不许伤害我爸爸!”沙理奈使劲拉着布洛恩的手臂,想要阻止他们,但是却收效甚微。


    “别妨碍我们。”约翰把小孩从自己弟弟的裤腿上扯了下来,将她推到一边。


    成年人的力道让沙理奈一时间没站稳,顺着路往前栽倒在地上。


    摔倒并不是很痛,沙理奈只是有些懵地坐在那里,下意识看向她的父亲。


    “哦别……别这样。”亚瑟挤出了痛苦的喘息,“请别在孩子面前打我,算我求你。”


    他声音很低地请求着施暴者,却引来了对方的一声大笑:“哦约翰,这真是太可笑了,你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真是一个伟大的父亲,这时候还想着小孩呢。”约翰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再次重重地给了对方一拳。


    亚瑟的嘴角顿时破了,流出红色的鲜血来。他开始挣扎,但是方才的拳头让他觉得晕头转向,眼前一阵阵发黑。


    沙理奈又着急地站了起来。她试图去救父亲,可是小孩子的力气落在成年人的身上根本是杯水车薪,甚至无法引起暴徒的任何注意。


    她漂亮的眼睛隐约有些蓄水,很快就又被她憋了回去。


    沙理奈伸手捉住了凯里的胳膊:“你快让你爸爸停下!”


    然而,男孩却不为所动,脸上露出解恨的笑容:“你当时打我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见他这幅令人讨厌的模样,沙理奈心烦意乱。她松开了他,一个转身直接跑走了。她要去找其他大人的帮助。


    这里离学校很近,沙理奈很快就找到了会一直在学校门口值班的保安。


    “叔叔,你能帮帮我吗?”她站在玻璃窗外,神色焦急地看着男人。


    “什么事?”警卫问道。


    “有两个人在打我爸爸。请你帮帮他!”沙理奈说。她的额头上渐渐积聚起焦急的薄汗,几绺金色的发丝沾在她的鬓边。


    “在哪?”警卫打开门,问道。


    沙理奈指了指大门外。


    此时,已经有一些幼儿园的学生陆陆续续放学,用好奇的目光扫过他们。


    “他们把我爸爸拖到巷子里了。”沙理奈说。


    警卫眯了眯眼往那个方向眺望了一下,然而之后却露出了无能为力的模样:“小孩,我现在还在工作,要维持散学秩序,学校之外的地方并不是我需要负责的地方,你找找其他人吧。”


    他显然并不想插手校外成年人之间的麻烦事。


    “我爸爸是接我放学才遇到另一个其他同学的父亲,真的不能帮忙吗?”沙理奈继续问道。


    警卫摇摇头,关上了门扉。


    沙理奈只能再去寻找她的班主任薇薇安,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近的能够给予帮助的人了。


    “老师!”


    伴随着一道童声,沙理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坐在办公桌后的薇薇安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这个狼狈的小姑娘:“哦莎莉娜,你看起来很着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想您去阻止一下史密斯同学和他的爸爸。”沙理奈说。史密斯是凯里的姓氏。


    “这是怎么了?”薇薇安有些惊讶地被沙理奈握住了手往外拉。


    “他们出了学校就把我爸爸拖到了小巷子里。”沙理奈说。


    薇薇安在门口站住了脚:“你是说,凯里的父亲立刻去报复你的爸爸了?”


    沙理奈点点头。


    薇薇安的脸色发白。


    “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过去,凯里家……他家里的大人并没有从事太正派的工作,在学校他们还会有所收敛,但在外面我无法约束他们。”


    “所以,老师不想帮帮忙吗?”沙理奈问,眼里有些东西摇摇欲坠。


    “不是我不想,亲爱的。”薇薇安摸摸她的头,露出歉意的表情,“即使我出现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那我爸爸要怎么办呢?”沙理奈说,“没有人有能力阻止他们吗?我想去报警,可以借给我电话吗?”


    她想,如果幼儿园有老师来约束暴力,那大人的世界里,警局就是维持秩序的“老师”。


    薇薇安将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推给了她。


    “您好……”沙理奈拨通了哥谭市警察局的电话,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讲述给他们。


    “好的,事件已记录,我们会尽快派出专员处理。”接线员语气冷静地说道。


    “要多久才可以过来啊?”沙理奈问。


    接线员顿了顿:“冲突里是否涉及到了枪。械?有无人员伤亡?”


    沙理奈说:“没有,但是我爸爸受伤了。”


    GCPD内,接线员在地点处备注了三人打架斗殴的标识。在哥谭,经常有人会报假警捉弄警员,所以他们都会谨慎作出判断。


    哥谭的打架斗殴太常见了,哪怕是市区都屡见不鲜。如果没有涉及到枪和人命,那排位优先级都不会太高。


    沙理奈挂断了电话,她看了看薇薇安,说:“谢谢老师。”


    薇薇安露出有些歉然的表情:“我并没能帮上什么忙,你留在这里等警察过来吧?”


    沙理奈摇摇头拒绝了她:“不,我要去找我爸爸。”


    她三两步跑出了办公室的门。


    沙理奈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系统哥哥,我是不是不该和凯里打架呢?】


    在过去,或者是她被尘封的记忆里,沙理奈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总是坚定地反击伤害自己的人,做着她所学会的正确的事情。


    可是,她的爸爸却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残忍对待,沙理奈不可避免地对自己产生了动摇。


    如果当时把发卡给了凯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让她茫然无助的事情。


    ——但是,那个发卡是父亲给她的礼物。


    如果不知道未来,再来一次的话,沙理奈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不是你的错。】系统断然说,【这是心怀恶意的坏人的错。】


    沙理奈理性上知道这件事,但在看到亚瑟还在被两个男人踢打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难以抑制的痛苦。


    “不要再打我爸爸了!”沙理奈喊道。


    她冲了过去,将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躺在地板上的亚瑟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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